作品相关 第五节 离殇

    第五节离殇
    曾肃燎坐在御案之后。手中还拿着一本奏折,眼睛却是直直地盯着前方某一个不知名的角落。他知道十一身体不好,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不好”已经快到了等死的程度。
    “皇上……皇上……”我连叫了几声他都没有反应,罗小多在一旁低着头,死死地咬着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我尽量把话说得很婉转了,可是曾肃燎听了之后仍是这个反应。我宁愿看他急,宁愿看他怒,就是不想看见他这个模样。
    “皇上……”我在他眼前晃着手,试着吸引他的注意力,“皇上……”他终于回过头来,轻轻放下手中的折子,却道:“罗小多……”
    “在。”
    “命翰林院草拟皇榜,遍访名医,能治愈淮国公者,赏金千两,得任太医院院史。”
    “遵旨。”
    “太医院院史李东阳停职待用,为淮国公诊病的院判、太医一律革职赶出太医院。”
    “遵旨。”
    “命户部尚书王陆、兵部尚书郝远方,军机大臣左得江暂代淮国公之职。”
    “遵旨。”
    “算了,”曾肃燎摇摇头,“最后一道旨意还是先不要发了。”他叹了一口气,“十一知道一定会难过的。让他们三人明日早朝后暖阁侯驾吧。”
    “遵旨。”
    “你们都退下吧。”他无力的挥了挥手。等屋里的太监宫女都走了,我才走到御案之后,轻轻抚上他的肩,“曾肃燎……”他回头瞅了我一眼,自责地道:“朕这些年什么事都倚仗着他,是朕不好……可是,我只有这么一个十一弟,只有这么一个可以相信的十一弟……他为我付出的,太多了……萋萋……你知道吗……太多了……”
    “我知道……我知道……还有机会……十一还有机会,你不要先丧气了。”
    “朕知道……”
    第二天,皇榜便张贴到了京城各处,并加急送往全国各地。一时间,由全国各地进京的“名医”多如过江之鲫,但是经继扬把关之后更够进入淮国公府为十一诊脉的屈指可数。“大多数都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治好淮国公的病名扬天下。姐姐,如果爹爹在的话就不用张皇榜了。”继扬叹息道。
    是啊,如果爹爹在的话……可是,这世上就没有神医了吗?我想起爹爹曾经跟我提过一个叫方正先生的人,医术了得,只是我并不清楚他姓甚名谁,此次将皇榜发往各地时也附带了寻找方正先生的公文,只可惜到现在都杳无音讯。
    十一的事我们是想瞒着颐太妃的,但如今举国上下都在为淮国公的病忙碌,想瞒颐贵妃一天十天不难,这都快一个月了,颐贵妃那里到底还是得了消息。好在颐太妃比我们想象中坚强,十一的担子都挑着。但是在曾肃燎有意的安排下,重量已经减轻很多了,所以有更多的时间入宫陪伴他的母妃。
    皇榜张贴一个多月的时间,前前后后共有十多人进过淮国公府,其中有一人拍着胸脯保证能够治好淮国公的病。然而以十一的身份,当然不可能只凭一个大夫的话就轻易给他用药,太医院的太医以及被停职的李东阳不是摆设,众人一看那药方均是摇头,那个民间大夫用的均是虎狼之药,短期内或许会令得十一“生龙活虎”但十一的身体恐怕会被掏空死的更快。曾肃燎本以为真的找到一个名医,找了一大堆太医包括婉童来论证那大夫的方子,最后得出这么个结论气愤万分,立即将那个大夫斩首了,并下旨再有欺君者一律斩立决。这下子敢揭皇榜的大夫就更少了。
    后来,来了几个道士,自称能够炼成救命的仙丹。因曾肃燎已经下旨,有欺君者立斩不饶,所以他也不怕再出现几个骗人的,对于这帮道士道士“宽怀”的很,他们需要什么材料炼丹几乎“有求必应”。
    雍和八年五月初三,曾肃燎正在用晚膳。突然有人禀报淮国公在去帝陵督查施工状况的路上昏迷不醒。曾肃燎大惊,当即出宫赶往淮国公府。
    一路上,曾肃燎阴沉着脸不说话,我心中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十一刚被抬回来没多久,众多太医围着他,听到皇上驾临时跪了一地。曾肃燎呵斥道:“都跪朕做什么,还不看着淮国公!”我们急急赶到十一床前,只见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怎么样了?”曾肃燎问。
    众太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脑门上尽是汗,竟然谁也不敢回答。
    “都哑了吗?朕问淮国公怎么样了!”曾肃燎喝道。
    刚刚爬起来的太医竟然又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异口同声地道:“臣等无能……”
    “皇上!”罗小多和我同时扶住了倒退一步的曾肃燎,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呵……呵……无能,无能!滚,统统给朕滚!”曾肃燎头上青筋暴起,好像要杀人一般。太医们赶紧行了礼踉跄着逃了出去。
    此刻,一旁的魏云舒等人已经嘤嘤哭了起来,曾肃燎冷眼一瞄,咬牙道:“你们都先出去。”魏云舒看了一眼我,领着众女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躺在床上的十一,曾肃燎,我,还有罗小多。
    “罗小多,你替朕守着门口,没有朕的旨意,谁都不准进来。”
    “遵旨。”
    我的眼泪无声的流着,曾肃燎却是坐在十一床前。默默地看着他。
    “肃轀,你知不知道……小时候,我最羡慕,最嫉恨的就是你了……父皇说你是‘第一子’,说老十一才是他的第一子,你可知道,那时候我有多恨你……我帮你打架,不是我喜欢你,要护着你,只是因为父皇疼你,我再恨你,你是父皇最疼的儿子,所以我才要帮你……我……不是你想的那么好……十一弟,你听见吗?朕从来都不像你想的那样好……”曾肃燎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曾肃燎……”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我没办法救十一,我也帮不了曾肃燎。我只能站在旁边,听曾肃燎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听见床上的人哼了一声,我浑身打了个激灵,与曾肃燎对视一眼,双双盯着十一。
    慢慢的。那张平静的面孔像是轻轻起了波澜,睫毛抖了抖,床上的人终于挣了眼。“四哥……”这一声呼喊,使得曾肃燎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下。
    床上的人有些慌了:“这……四哥……皇上这是怎么了……”十一的眼珠子转了转,“皇上怎么在我府中,我……我怎么了……”
    “你不要起!”曾肃燎拦住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喜气,“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这些太医果真无能……他们竟然说……竟说……真是该死!”曾肃燎转过头去,背对着十一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笑道:“你现在觉得怎么样?饿不饿?”
    十一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皇上不说臣弟还不觉得,这么一说真是有些饿了……”
    曾肃燎听了很高兴:“朕吩咐御厨……哦,朕忘了这是你的淮国公府了,朕让他们弄些吃的给你,想吃什么?”
    十一皱了皱眉头,小声道:“小米粥。”而后脸上荡漾出满满的幸福。
    “来人啊,快去做碗小米粥来!不不,做三碗来!”
    这曾肃燎没有回宫,清晨像大臣们一样从宫外直接上的金殿。
    曾肃燎让我留下来看顾着十一,说他下了朝就过来。十一表示反对,不过他的反对在我们这两个赞成的人面前无效。我虽然因十一醒来而觉得高兴,可是心底紧绷的那根弦却始终没有放松。
    早晨十一喝了一点稀粥,然后就靠在床上跟我说话。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射在窗台前面的书桌上。我和十一聊着天,觉得这世界仿佛静止了一般,只剩我们两人。
    “我好像回到了年轻那会儿……”他幽幽道。
    “你又瞎想,现在你靠在床上呢,怎么就回到年轻那会儿了……”我嗤笑道,“人啊,当人老是回忆年轻的时候,就是真的老了……”
    “真的,我现在清楚的记得第一次看见你时你的样子……”
    “我也记得,那时候你突然从隔壁探过头来,可让我们……”
    “不是……不是……你的舞很美……”
    “你是不是糊涂了,我们在楼那会儿可不是第一次见面……”
    “萋萋,我先睡会儿好吗?我睡着了就能看见你的舞姿了……”
    我下意识地刚想答应一声,突然身体一震:“十一,你不要睡!十一!”
    “我想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不行,十一,醒醒,十一!来人啊!来人!皇上呢……皇上有没有来……让皇上赶快来啊!十一……十一你听见我说话吗?十一,十一!曾肃轀,不许睡,听见没有!十一!”
    十一走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魏云舒她们跪在一边。满面的泪水,淮国公府哭声震天。我却怔怔地盯着门口:曾肃燎,你人呢,你不是说下朝后就过来的吗,你的十一弟他不听我的话,他睡着了,他不肯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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