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食肆新章

    午间食堂前,四人围坐石桌。

    常安打开食盒,里头除了鸡排饭,还多了份用纸包着的鸡蛋糕。

    常安将鸡蛋糕每人分了一块。

    林文夹了块放进嘴里,就着自己的糙米饭,边吃边点头:“今日讲得真好,我从前只知道死记硬背,倒是不如你看得通透。原来做粉条要泡红薯、磨浆、过箩、漏粉、晒粉,每一步都得守规矩,跟读书做学问一个道理。”

    常安咬着筷子笑:“通透啥呀,不过是些家里的事儿。”

    “但家事这可不是小事。”田桓忽然正经起来,“我爹说,能把日子过明白的人,才是真学问。还有我娘,她年轻时给我爹做鞋,手上也有老茧,现在摸起来还硌得慌呢!”

    常安看着他们,只觉得书院的日子真好。

    这份生活,是她以往从不敢想的。

    秋风卷起香樟叶,落在她发间,像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远处传来夫子催促上课的喊声,常睿攥着田桓的袖子跑向教室,林文抱着书本走在前面,青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摸了摸袖中的帕子,又看了眼身后的香樟树。

    这世上最实在的“修身”,从来不是之乎者也的空话。

    是姐姐在灶台前搅骨汤时落下的汗珠,是弟弟鼓励的话语,是朋友递来的暖手炉,是砚台里磨得浓浓的墨汁,是每一根从漏勺里落下的红薯粉条,在滚水里翻涌着的实在日子。

    常安深吸一口气,抱着《诗经》快步跟上。

    阳光穿过香樟树的枝叶,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在青石板上画出通往未来的路。

    那路上有红薯的甜香,有墨汁的清香,还有少年们笑闹着踩碎落叶的沙沙声,都是实实在在的人间烟火气。

    放学的钟声刚响,常安就被周平拽住了袖子:“走走走!你说的酸辣粉到底啥滋味?我今早没吃饱,肚子正咕噜咕噜叫呢!”

    田桓牵着常睿,勾着林文的脖子往门外跑:“走喽!去食肆!”

    几人踩着青石板路往镇西走,常安远远就看见食肆门楣上的蓝布幌子在风里晃。

    推开门,酸辣粉的酸香混着骨汤的鲜扑面而来,常睿立刻甩开田桓的手,蹦跳着往灶台跑:“阿姐!阿兄带同窗来啦!”

    常青正往碗里码红薯粉条,听见动静抬头,围裙上还沾着半勺辣椒碎:“哎哟,快请进!”

    她一眼就瞧见人群中的林文:“林文?真是好久不见了。你娘心里可惦记你呢。”

    林文耳尖发红:“我也想家了...”

    话没说完,田桓已经凑到灶台前,盯着锅里翻滚的红油咽口水:“别叙旧了,先吃饭行不行?”

    常安:这家伙真拿这当自己家了。

    周平跟着点头,指着墙上挂的红薯干,好奇道:“这是啥?能吃吗?”

    常青笑着揪下两根递过去:“尝尝?自家地里晒的蜜薯干,甜津津的,比糖块还耐嚼。”

    周平咬了一口,眼睛立马亮了:“比我娘买的蜜饯还好吃!常安,你家咋啥都会做?”

    常安刚要开口,就见林文盯着桌上的竹食盒发呆。

    那是今早常青给她装鸡排饭的盒子,边角磨得发亮,却擦得干干净净。

    想起林文从前总带着冷硬的麦饼当午饭,常安心里一动,悄悄拽了拽常青的袖口。

    “阿姐,书院食堂的饭菜油水少,好多同窗都吃不饱呢。”

    常青擦灶台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文,青衫下摆洗得泛白,领口却补丁摞补丁。

    想起和李芳兰之前闲聊时提到的话:“文哥儿总舍不得吃,说少吃点就能多省点,老是啃菜团子。”

    “要不……”常青放下抹布,“婶子给你们开个小灶?每天晌午送些热乎饭菜到书院,红薯粉条配卤蛋,再搭块鸡蛋糕,管饱又不贵。”

    田桓立刻拍手叫好:“好啊好啊!我早吃腻了书院的糙米饭。”

    常青奇怪道:“你爹不是县令吗?你怎么过的这么苦?”

    “何止过得苦啊,我心里也苦啊!”这话一下让田桓来劲了,委屈巴巴道,“我爹平日子管的严,根本不让我娘差人送饭。尤其经历过上回灯会后,零用钱更是少之又少......”

    常青与常安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尴尬一笑。

    “那你妹妹呢?”常青岔开话题。

    “她啊。”田桓更气了,“她有专门的夫子在家教学,而我就要来这。我爹还美其名曰:锻炼意志。”

    常青轻咳一声,转头问林文:“你呢?”

    林文却有些犹豫:“这会不会太麻烦?我、我每月束脩都紧巴巴的……”

    常青笑着打断他:“不要你什么钱,我和你娘的交情在这。再说了,你平日在书院也照顾常安,就当平账了。”

    没等林文出声拒绝,周平已经掏出铜钱往桌上拍:“明日我订三份!中午一份,晚上两份!”

    常安哭笑不得:“你吃得了这么多?”

    周平挠挠头:“主要是想让我娘尝尝,她总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晓得一些新奇的物件。”

    田桓不甘示弱:“我也订!不过晚上的就不用了,我可以过来吃,嘿嘿。”

    大家围坐在灶台边的长凳上,酸辣粉的热气熏得人脸通红。

    林文咬了口卤蛋,蛋白入味,蛋黄沙沙的,不禁发出一声谓叹。

    “阿姐。”常安说道,“书院里像文哥这样的学子不少,家里供读书不容易,要不咱分个档次?鸡排饭给家境好些的,糙米饭配小菜给贫苦的,价钱差开,都能吃得上热乎饭。”

    常青擦手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柔和下来:“你这丫头,倒比我想得周到。成,就这么办,我去跟你夫子说说,贴个告示在书院门口。”

    饭后,常青翻出个旧账本,让常安帮忙记账:“田桓明日一份鸡排饭,周平三份酸辣粉,文哥儿……”

    她看着林文欲言又止的样子,大笔一挥:“文哥儿每日就和常安一样,吃啥都收五个铜板。”

    林文还要争辩,常青瞪他一眼:“咋?嫌我做的不好吃?”

    吓得他赶紧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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