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讨回公道

    更深露重时,常青攥着柴刀缩在草垛里。

    处传来窸窣脚步声,两道黑影鬼鬼祟祟摸向大棚。

    常青攥着柴刀的手直冒冷汗,草垛里的露水洇湿了后背。两个黑影正猫着腰往棚架底下塞干稻草,火折子的红光在黑夜里格外刺眼。

    “哗啦!”

    竹匾扣下来的瞬间,林二爷领着十几个汉子从四面八方冲出来,七八个铜盆同时敲响,火把照亮几个男人煞白的脸。

    “好哇!可算逮着这群缺德玩意儿了!”姗姗来迟的王梅举着烧火棍就要往前冲,被李芳兰死死拽住胳膊。

    被摁在地上的两个男人满脸污泥,穿的是莲花村特有的靛蓝短打。

    年长那个右脸有道小疤,正是莲花村里正的小舅子范四。

    常青用柴刀挑起地上的火折子,火星子噼啪溅在范四裤脚:“说吧,水闸是不是你们撬的?”

    “什、什么水闸...”年轻点的后生还想狡辩,林二爷一脚踹在他腿弯:“当咱们瞎呢?这桐油味儿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

    范四梗着脖子嚷起来:“是又怎样?你们春河村占着上游水源十年,旱季连口水都不让流到下游!”他脸上横肉直抖,“老子就是要让你们也尝尝颗粒无收的滋味!”

    这话像热油锅里泼了瓢冷水,举着火把的村民们顿时炸了锅。

    十年前两村为争水源械斗的旧事又被翻出来,村里不少汉子的身上还留着被莲花村的锄头砸的伤疤。

    “放你娘的屁!”王叔指着范四的鼻子骂道,“当年说好按人口分水,是你们贪心不足蛇吞象!”

    常青蹲下身,从范四腰间扯下个竹筒。

    拔开塞子闻了闻,浓烈的桐油味呛得她咳嗽:“带着这个来烧棚子,是打算把罪名推给走水?”

    里正赶来时,范四的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里正被气得直哆嗦,咬牙切齿道:“备锣!把全村爷们都叫起来!”

    寅时的梆子刚敲过,春河村晒谷场已经挤满了人。

    火把将村民们的脸映得通红,不知谁喊了句“去莲花村讨说法”,人群顿时像煮沸的粥锅。

    “且慢!”常青突然跳到石碾上。

    夜风扬起她散乱的发丝,眸子亮得惊人:“范四腰间别着莲花村祠堂的钥匙,不如我们带着证物去讨教?”

    此言一出,连里正都愣住了。

    仔细想事情的可行性,心一横:“青丫头这话在理,咱们要让他们心服口服!”

    二十几个青壮年举着火把往东走,常青抱着桐油筒跟在里正身后。

    山路上的露水打湿草鞋,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时,莲花村祠堂的飞檐已经隐约可见。

    “刘老栓!给老子滚出来!”里正一脚踹开祠堂大门,惊起梁上栖着的燕子。

    莲花村里正趿拉着鞋从后院跑来,待看清众人手中的火把,三角眼顿时眯成缝:“林老弟这是作甚?这么兴师动众的上门可不合规矩。”

    “规矩?”里正将赵四往前一推,“你们村的人撬我们水闸淹了三十亩地,这就是规矩?”

    祠堂前的空地上渐渐聚起两村的人。

    春河村的汉子们攥紧锄头,莲花村的后生握着柴刀,火星子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明明灭灭。

    常青突然走到场中,将桐油筒往青石板上重重一放:“这是从范四身上搜出来的,筒底还刻着你们村铁匠铺的记号。”

    刘老栓的八字胡抖了抖,冷哼一声:“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这桐油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故意栽赃...”

    意味深长的拖音,让春河村的汉子颇为不满。

    常青也被他噎住,但当余光扫到桌上的桐油筒时,顿时想到其中关窍。

    她转身走向林二爷身旁,低声道:“叔公可知道这个村中谁是铁匠?”

    林二爷眼神扫过人群,片刻,指着一个邋里邋遢的老汉:“这人的穿着一看就是铁匠。”

    老汉腰间挂着铁钩、皮尺等工具,脖颈还佩戴铜制护身符。络腮胡须沾染炭灰呈现灰褐色,双颊因长期受热泛着暗红色,额头留有被火星烫伤的细小疤痕。

    没等常青多说,林二爷立马知晓她的想法,直接走过去一把拽出老汉:“这筒子是你打的吧?”

    老汉的目光在桐油筒上扫了扫,抬头看到满脸凶煞的林二爷,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是、是范四哥让我打的,说...说要给车轴上油...”

    人群哗然。

    莲花村几个老者开始往后缩,春河村这边不知谁喊了句“赔钱”,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都闭嘴!”刘老栓抄起铜锣狠敲一记,“就算是我们村的错,你们要怎样?”

    里正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立字据保今后不动我们村水源;第二,赔五车粮食;第三——”他指向常青,“青丫头家的大棚损失最大,要单独赔十只活禽。”

    “你想得美!”刘老栓的唾沫星子喷到常青脸上,“当我们莲花村是冤大头?”

    常青抹了把脸,突然轻笑出声:“刘叔,听说您家长孙在县学读书?若是让教谕知道他爷爷纵容毁人田产...”

    她故意拖长音调,看着对方脸色由红转白。

    日头跃出东山时,两村终于在字据上按了手印。

    常青抱着两只扑棱的母鸡往家走,身后跟着满载粮车的村民。

    晨雾里传来刘老栓的骂声,很快被此起彼伏的鸡鸣淹没了。

    王梅走在常青身边,佩服道:“真是神了,你咋知道他孙子在县学读书呢?”

    “刘老栓好歹是个里正,一定会想方设法让孩子出人头地,所以我也就是诈诈他,没想到被我猜对了。”

    “行啊你!”

    常青故作无奈的摊了摊手,没办法,谁让她太聪明了呢。

    村头早已站满了等待的人群,看着像打了胜仗般的家人,众人脸上不禁松了口气,重新挂上笑容,整个村子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阿姐——!”常安和常睿撒丫子跑,与常青撞了个满怀。

    常青笑眯眯地举着手中的鸡:“这下真能每天吃蛋羹啦!”

    三人正准备收拾分给他们家的粮食和活禽,竟被里正叫住。

    “青丫头,东西我会让富贵带着王梅送到你家,你单独跟我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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