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公平交易

    里正背着手往村东头走,常青把母鸡塞给妹妹,老实跟在身后。

    祠堂屋檐下的铜铃叮咚作响,十几个族老正围着八仙桌吃茶,见她进来,七八双眼睛像钩子似的扎在她身上。

    “坐。”里正敲了敲烟袋锅,“昨儿救回来的辣椒苗,眼下活了几成?”

    “八成。”常青摸不准他的意思,但还是实话实说,“得亏院里的暖棚没什么问题。”

    “若是全村都搭这样的棚子,冬日能产多少菜?”

    茶碗磕在桌面上发出脆响,常青这才发现桌上摆着她家废弃的竹篾架,断裂处还沾着干涸的桐油。

    最年长的七叔公突然开口:“祥林记的掌柜前日来收山货,说府城冬日里一把韭黄要卖五十文。”

    祠堂霎时响起抽气声。

    常青终于明白这场谈话的深意——他们看中的不是救活几棵辣椒,而是能让青菜逆时生长的秘法。

    “法子教给乡亲们,往后你家赋税全免。”里正从怀中掏出泛黄的田契,“村西头那三亩沙地也归你。”

    常青盯着田契上晕染的墨迹,火盆里噼啪炸开的火星映在她眼底,化作跳动的金光。

    “不够。”

    众人面面相觑,七叔公的龙头拐杖杵得咚咚响。

    “你还想要什么?只要我们能给,都不是问题。”

    “沙地种植的作物有限,各位族老应该清楚。”常青蘸着茶水在桌上画起来,“我还要一块可以建房子的地皮,越大越好。”

    七叔公有些不悦,皱着眉头说道:“你要这么多地干什么?”

    “自然是为长久发展考虑。”常青嘴角微微勾起,“只要地方够好,我还能为村子献上一计。”

    里正和各位族老明显不太相信,按理来说她这个年纪,能想出大棚这种设施已是不易,更别说还有其他好想法。

    “你且说说。”林二爷率先打破沉默,“若是够好,便是再答应几个条件也不是问题!”

    大家皆默认林二爷的说法。

    见达到自己的目的,常青也不再藏着掖着,将东北大炕的原理告知他们。

    “什么!”其中一个族老猛地站起来,激动道,“你的意思是,屋子在冬日也能像春日般暖和!”

    七叔公浑浊的老眼忽然泛起水光,喃喃道:“若是能再早几年,我那孙儿也不会夭折...”

    常青心一沉,古代冬日的艰辛远超她的想象,那她这么狮子大开口,是不是有点混蛋......

    “青丫头不必再说了,祠堂旁边便有一块上好的空地,还都是贴好石砖的,正合适!”

    常青:“!”

    她完全明白祠堂的重要性,但里正的决定还是超乎她的想象,周围竟也没一人反对。

    常青暗自窃喜,混蛋就混蛋点吧。

    “还要什么要求都提出来。”七叔公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只要不再讨地。”

    “我想先在我们家建火炕,就当是实验,不过...”

    常青话一顿,林二爷心领神会。

    “银钱村账上出。”

    常青双手一拍:“就这些。”

    晨光爬上窗棂时,祠堂大门吱呀打开。

    常青揣着地契回到家,常安正蹲在门口的石阶上编草绳。

    “阿姐回来了。”小姑娘满脸担忧,“里正叔公和你说什么了,怎么这么久?”

    常青笑着揉她发顶,神神秘秘地把她拉进里屋,将怀中的东西掏出来。

    知晓阿姐干的事,常安一下被这喜事冲昏了头,只顾着傻笑。

    常青现如今只觉得日子越过越有盼头,缓过神才发现小睿不在。

    “他和王叔家的虎子去找招娣姐妹俩玩去了。”

    常青蹙眉,这小子过得比林父在世时欢乐多了,过些日子得想法子让他学习。

    当务之急是把常睿和常安住的那间收拾出来。也是林父在世时,几个孩子挤在一起睡的房间,剩下的便是她目前一直睡的林父房间。

    因做大炕需要时间,只能一个一个来,不然他们就没地方睡了。

    没多会林二爷和里正便带着几个汉子过来,王梅和李芳兰也跟过来凑热闹。

    “青妹子!”王梅一把拽住她胳膊,“听说你要带咱们砌火炕?那玩意儿真能暖和一屋子?”

    “我还能诳你不成,过会儿你们就知道了。”常青笑着告诉里正几人需要采买的材料。

    待日头正烈,常青家院里已经堆满了黄泥、碎石子。

    李淑云扛着半袋麦草进来就笑:“好家伙,这架势跟建新房似的。”

    “比盖房要紧。”常青拿木棍在地上画图,“火炕得有炕洞、烟道、灶口三部分。炕面用土坯铺,底下留七寸高的空膛走烟......”

    王梅突然“哎呀”一声:“这不就跟蒸馒头的笼屉似的?热气往上蹿,烟从后头钻出去!”

    “正是这个理儿!”常青赞许道,“咱们先砌灶台,烟道得斜着往上走......”

    “先把黄泥和麦秸拌起来。”她抄起铁锨示范,“要拌的黏糊点,里头掺的碎麦壳能防开裂。”

    王梅蹲下抓了把黄泥搓捻:“这可比糊墙的泥浆糙多了,真能顶事?”

    “土炕要承重又要传热,就得用粗料。”

    李淑云已经挽起袖子:“青丫头,水和黄泥的比例是多少?”

    “四六分。”常青拎着木桶往泥堆浇水,“不然水多了挂不住,水少了粘不牢。”

    说着用锨背拍打泥堆,给大家示意。

    三个汉子扛着青砖进来,领头的大力抹汗:“石匠说青砖不够,用红土坯顶上行不?”

    “那不行!”常青急得直摆手,“红土坯经不住火烧,去村里老窑拆些废瓦片来,那个耐热。”

    转头见李淑云正用麻绳量墙距,细心地用石灰在地上画线。

    日头偏西时,灶台雏形初现。

    常青攥着竹尺比划:“烟道要斜着往上走,每尺抬高三寸,拐弯处得抹圆溜了。”

    她伸手察看黄泥未干的墙面:“灶口留在东墙根,烟囱从西檐出去。”

    “这也太讲究了。”王梅抡着木槌边吐槽边夯土坯。

    暮色渐浓,第一铺炕总算砌到炕面。

    常青跪在炕沿抹最后一遍泥,火光映着她鼻尖的汗珠:“碎石子垫底防潮,土坯交错铺能分散重量。等阴干三天就能试火了。”

    “这就成了?”七叔公拄着拐杖来回打量,“老朽活了七十载,头回见着比灶台还讲究的。”

    突然“咔”的一声,东北角的泥坯裂开细纹。

    李淑云眼尖,抄起瓦刀就要修补,却被常青拦住:“别动!这是热胀冷缩留的伸缩缝,等烧过火自然会合拢。”

    在众人离开后,常青长呼了口气。

    虽然只有三天,但在短短的时间里,她要忙的还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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