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大棚被淹

    天刚蒙蒙亮,常青便翻身下床。

    雨后的青石板泛着湿漉漉的微光,街角早市已经支起热气腾腾的馄饨摊。

    两人收拾好行李,和舅舅一家告别后,带着常睿加快脚步,立马来到车行准备租车赶回去。

    “多少?牛车一天八十文钱?”

    “包草料的客人。”

    “太贵了!”

    “哪里贵了?你不要睁着眼睛乱说,一直都是这个价格的好吧,找找自己的原因,这些年到底有没有在努力。”

    常青:......好耳熟。

    常安气急反笑,合着她还不如一头牛能挣。

    瞧着小厮一副轻蔑的神情,她又无可奈何。

    “那买一辆牛车要多少钱?”

    常青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登时让小厮收起偏见,谄媚道。

    “客人需要什么样的车子,是平板车,还是封闭式厢车,亦或是鞍形顶牛车?”

    常请虽然不清楚后面两个是什么,但她知道绝对不会便宜,可考虑到冬季恶劣的天气,内心还是不由自主地偏向厢车。

    “价位分别是多少?”

    “主要还得看牛的品质,不同的雕刻和布料价格也不同。平板车一般在十六至二十五两,封闭性厢车是二十至三十两,鞍形顶则是十八两起,上不封顶。”

    小厮一边介绍,一边带着两人看不同的车型。

    常青:这价格,她都不敢想马车得多少钱。

    常睿盯着车行里正在吃草料的黄牛,伸手摸了摸。

    “真要买牛车?”常安拉过阿姐,压低声音,“这么多银子呢,都够在乡下起三间瓦房了,还是租吧。”

    可不是,这么一对比,祥叔拉一个人只要两文钱,实属良心。

    常青数出两锭官银:“咱们每日往返镇上卖酸辣粉,光靠腿脚怎么行?再说往后运辣椒、拉建材......”

    不仅要买,还要买带厢车的。这样就不必每日和别人挤了,还是很值得的。

    最终花了二十二两买下,并薅了一顿草料。

    小厮还教了几遍驾车的方法,牛车还是比较好上手,常青很快便掌握了技巧。

    临走时,小厮细心地讲解一些注意事项。

    “草料是必不可少的,姑娘日后可以从我们车行里买,也可以自己做,但冬季记得要加一些豆饼,每日差不多要二十五文钱。每年还需维护一次,我们会检修,包含榫卯加固、车轴涂油等,差不多要两千文钱。”

    好家伙,买车的那一刻是砸钱的开始啊。

    常安两眼一黑,常青倒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买车保养很正常嘛,可以接受。

    牛车吱呀呀碾过泥泞的乡道时,忽然车身一晃,常安指着远处惊叫:“阿姐快看!”

    只见自家田地已成汪洋,竹竿搭的棚架东倒西歪。油布泡在浑水里,几株辣椒苗可怜巴巴地漂在水面上。

    牛车在泥泞里艰难前行,车辙陷进半指深的积水。

    常安攥着缰绳的手直发抖,常睿扒着车帘往外望,突然“哇”地哭出声:“我们的辣椒!漂走了!”

    “抓紧!”常青顾不得别的,纵身跳进齐膝深的水里。

    浑浊的泥汤裹着碎叶扑过来,她踉跄着抓住漂浮的竹篾架,指尖被断裂处划出道血痕。

    “阿姐!”常安把牛拴在树上往下跳,常睿也要下车,被常青厉声喝止:“小睿不要下来,看着车!这是刚买的!”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王叔冲在最前头:“青姐儿别慌!昨儿半夜山洪冲下来,全村都遭了殃!”

    他身后七八个乡亲扛着木锨木盆,裤腿卷到大腿根。

    “先救苗!”常青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常安带人去捞漂走的油布!”

    众人分头扎进水里。

    王婶用竹筛捞起浮萍般的辣椒苗,王叔带人用麻绳绑住倾斜的棚架。常青泡在冷水里打哆嗦,忽然摸到淤泥里硬物——竟是半截压实的土墙!

    “棚子没全塌!”她嗓音发颤,“快把竹篾往这边绑!”

    日头爬到头顶时,田里总算清出条排水沟。

    几株辣椒苗蔫头耷脑地躺在竹匾里,叶片沾满黄泥。

    常青拧着湿透的衣衫,忽然听见常安在后院喊:“阿姐!院里的棚顶漏了!”

    众人匆忙收拾好,呼啦啦涌进小院。

    只见油布棚顶凹成个浅坑,积水顺着裂缝往下渗,在地上洇出铜钱大的湿痕。

    王婶踮脚戳了戳棚顶:“还好只是积雨,竹架都牢靠着。”

    “拿竹竿来!”王叔踩着木梯捅开积水,“哗啦”一声,银亮的水流顺着斜坡泼在菜畦里。

    常青忙用木盆接住漏下的雨水,发现土垄竟还是干燥的——双层油布竟真扛住了暴雨。

    “神了!”赵大娘扒开土层惊呼,“底下竟还热乎呢!”

    众人围着土炕似的暖棚啧啧称奇。

    王婶捅了捅浑身滴水的常青:“还愣着?快把田里救回来的苗挪进来!”

    常青移栽好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缓不过神。

    还好之前只在山坡上的大棚里移了几棵,大多都在院子里,损失不大。

    常安将热气腾腾的姜汤端上桌时,常睿正蹲在牛车旁拧草料。

    王叔家的小子虎子突然“咦”了一声:“这车咋有顶棚?跟县太爷的轿子似的!”

    七八双眼睛齐刷刷盯住崭新的厢式牛车。

    雕花车辕在阳光下泛着桐油光,牛皮顶棚密实地盖着防雨布。

    “青姐儿发财啦?”钱婶不知何时挤进人群,指甲刮过车板上的漆,“啧啧,这得二十两银子吧?”

    常安手里的姜碗一晃,滚汤泼在手背上。

    常青按住妹妹颤抖的手,笑得云淡风轻:“舅舅知道我们做酸辣粉生意,非把绣坊半年的利钱垫上买车,方便我们往来。”

    “哎呦!”王婶拍着大腿接茬,“绣坊啊,难怪这车看着就贵气!”

    众人围着牛车七嘴八舌问价,常青面不改色,一一回应。

    “行了!”王叔突然敲响铜盆,“趁着日头好,赶紧把田里棚子重新支起来!”

    汉子们扛着烘干的竹篾往田里走,女人们抱来晒透的稻草编防雨帘。

    常青刚要跟上,衣袖被王婶拽住:“青姐儿,你舅舅当真......”

    “这是自然。”常青假装无奈,“不然我就是一天卖几千碗酸辣粉,那也买不上车啊。”

    王婶总算松了口气:“有靠山就好,省得某些人惦记。”

    眼神还往钱婶的背影扫了一眼。

    重修大棚比预想顺利。

    还好当时贪便宜买了那个蓝白色的油布,正好派上了用场。

    浸过桐油的竹架格外结实,常青将双层油布改成三层,中间夹着芦苇编的透气层。

    “今夜我守棚。”常青往炭盆添了把艾草,“劳烦叔伯们费心。”

    “说什么见外话!”李芳兰忙完自己家的活,跟着林二爷来到常青家,把热腾腾的杂粮饼递给她,“要我说,该让偷挖水渠的挨千刀来守夜!”

    午后清理淤泥时,她们在田埂边发现被撬开的水闸。

    这场“山洪”,怕是三分天灾,七分人祸。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