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岳父大人,您这是在作死啊

    吴伯宗出门的时候,着实被这阵仗惊了一下。

    前前后后,一共有二十辆华丽的马车。

    每一辆马车都由四匹油光水滑的北地良驹拉着,车厢用的是上好的金丝楠木,车壁上还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这可以说是一座座移动的宝库了。

    “老爷本想把所有嫁妆车马都派来的,可…可咱们这巷子太窄,实在摆不开。”

    婢女春蝉快人快语,话刚出口,就被旁边的秋月掐了一把。

    沈蓉快走两步,扶住吴伯宗的胳膊。

    “夫君,父亲还在家中等候,我们快些出发吧。”

    她巧妙地岔开了话题,维护着自己丈夫那点可怜的颜面。

    吴伯宗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捏了捏妻子的小手,不以为意地笑了。

    他这个五品官的宅邸,在沈家看来,恐怕跟个马厩也差不了多少。

    上了头一辆马车,吴伯宗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壕无人性”。

    车厢内部宽敞得能摆下一张小桌。

    四壁是直接用金箔贴的。

    车顶上挂着的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屁股底下坐的是铺着整张白虎皮的躺椅。

    面前的小几是紫檀木的,上面摆着刚沏好的热茶和一盘他叫不出名字的精致果品。

    吴伯宗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连空气里都飘散着金钱的腐朽气息。

    他靠在柔软的虎皮躺椅上,感觉自己不是去岳父家回门,而是要去登基。

    万恶的资本主义。

    他喜欢这种万恶。

    沈府门口。

    沈万三穿着一身崭新的酱红色锦袍,挺着肚子,满面红光地站在大门口。

    他身后,是他的大儿子沈金。

    “人来了没?”沈万三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

    “爹,您都问了八遍了,快了快了。”沈金有些不耐烦,但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尖酸刻薄。

    “你懂什么!”沈万三瞪了他一眼,“你妹夫如今可不是一般的五品官,那是能得太子殿下青眼相加的人物!整个应天府,独一份的殊荣!你以后在他面前,客气点,听见没有!”

    沈金撇了撇嘴,没有吭声。

    他承认,他之前是小看了那个吴伯宗。

    能让太子亲临道贺,这已经不是家世背景能解释的了,这是通天的本事。

    “来了!来了!”管家一路小跑过来。

    沈万三精神一振,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吴伯宗扶着沈蓉下了马车。

    “岳父大人。”吴伯宗拱手行礼。

    “哎哟,贤婿,快别多礼!”沈万三一把扶住他,那叫一个亲热,“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快,里面请,饭菜都备好了!”

    沈金也走了过来,有些不自然地喊了一声:“妹夫。”

    吴伯宗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一脚踏入沈府大门,吴伯宗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快被晃瞎了。

    什么叫金碧辉煌?

    这才叫金碧辉煌!

    院子里摆着的是一人多高的深海红珊瑚。

    墙上挂着的是一颗颗拳头大小的东海夜明珠。

    地上铺的是打磨得光滑如镜的汉白玉。

    客厅里的柱子是紫檀木的,桌椅是黄花梨的,墙上挂着的是前朝名家的真迹,角落里随便一个摆件,都是能让礼部侍郎那种级别的官员看直眼的古董。

    吴伯宗感觉自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他暗自估算了一下,自己那点俸禄,不吃不喝攒上一辈子,可能都买不起这里的一张椅子。

    他现在终于理解,自己这个岳父,为什么能被称为“江南首富”了。

    这简直是富可敌国啊。

    “来来来,贤婿,坐。”沈万三把他按在主位上,“赶了一路,累了吧?先喝口茶润润喉。”

    丫鬟端上来的茶,是顶级的武夷山大红袍。

    吴伯宗喝了一口,心里默默吐槽,这喝的都是银子。

    “蓉儿啊,你也坐。”沈万三看着自己的女儿,满脸的慈爱。

    一家人落座,下人开始流水般地上菜。

    清蒸熊掌,红烧鹿筋,佛跳墙,蟹粉狮子头……

    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子,全是山珍海味。

    吴伯宗看着这一桌子菜,有点发懵。

    “贤婿啊,家里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就是些家常便饭,你别嫌弃。”沈万三乐呵呵地给他夹了一筷子鱼翅。

    家常便饭?

    吴伯宗看着自己碗里的鱼翅,再想想自己府里那清汤寡水的伙食,忽然觉得有些对不住身边的沈蓉。

    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新婚第二天,府里的丫鬟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同情。

    在沈家人眼里,他那吴府的伙食,怕是跟乞丐讨饭没什么区别。

    这姑娘嫁给自己,在吃饭这件事情上,真是受天大的委屈了。

    他转头看了看沈蓉。

    沈蓉正小口地吃着东西,察觉到他的注视,抬起头,对他甜甜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委屈,全是满足和幸福。

    吴伯宗的心,被轻轻地撞了一下。

    这老婆,娶得值。

    “贤婿啊,”沈万三喝了口酒,脸颊泛红,话也多了起来,“昨日,宫里来人了。”

    吴伯宗心里一动。

    “哦?不知是何事?”

    “是皇上!”沈万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得意和炫耀,“皇上要召见我,商议修筑应天府城墙的事!”

    修城墙?

    吴伯宗眉头一挑,这是历史上的名扬面啊。

    沈万三资助朱元璋修了三分之一的南京城,然后就飘了。

    “皇上信任我,是看得起我沈家。”沈万三越说越兴奋,“我跟皇上说,这修城墙的钱,我沈家全包了!不仅如此!”

    他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我还琢磨着,等城墙修好了,咱再自掏腰包,替皇上犒赏一下三军将士!让那些丘八们也知道知道,咱们商贾,也是忠君爱国的!”

    吴伯宗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犒赏三军?

    老朱家的军队,是你一个平民百姓能犒赏的?

    这是表忠心吗?

    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上赶着把脖子往朱元璋的刀上送啊!

    吴伯宗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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