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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买路财

    一切准备就绪,车队便朝着大山深处进发。货车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颠簸行驶了约莫四十分钟,对讲机里传来了在前面引路的张也的声音:

    “各位,注意了!前面看到那个旧的木头路标就停车!后面的路货车开不进去了,咱们得徒步往里走!”

    众人依言下车,眼前是更加茂密的丛林和蜿蜒向上的羊肠小道。张也和他带来的几个“猫窝”骨干走在最前面开路,刘氏集团的宗戟、赵婉玉、柳肆怡、刘继紧随其后。“猫窝”的小弟们则负责拉着装载着空纸箱和少量作为“诱饵”的普通物资的平板车,走在队伍中间,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姜诚则和西南分公司派来协助的栾宇、花瑷瑷一起,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算是垫后,也方便观察整个队伍的情况。

    山路陡峭,林木葱郁,空气潮湿闷热。走了一段之后,栾宇侧头看了看身旁气息平稳、步伐稳健的姜诚,忍不住开口赞叹,语气带着点惊讶:“兄弟,可以啊!这山路可不比平地,走着累人,你这走了半天,大气都不带喘一口的,体力是真不错!”

    旁边的花瑷瑷闻言,白了栾宇一眼,毫不客气地拆台,她那带着少数民族特有口音的普通话清脆悦耳:“你也不看看人家!一看平时就是经常锻炼、有功夫在身的。哪像你呀,一休息就恨不得长在床上,不是睡觉就是打游戏,体力能好才怪呢!”

    栾宇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干笑了两声,没再反驳。姜诚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目光却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这条通往珙溪寨的隐秘小路,越是安静,越让他觉得需要加倍小心。

    花瑷瑷一边灵活地在山路上走着,一边好奇地问姜诚:“姜诚兄弟,是第一次来我们西南这边么?”

    姜诚笑了笑,目光扫过周围郁郁葱葱、与北方截然不同的植被,回答道:“那倒不是,以前也来过西南。但像这次这么深入南边的山区,还是头一回。”

    花瑷瑷闻言也笑了起来,带着本地人的热情与自豪:“我们这边虽然路难走点,但景色是真的好,气候也养人。等这次任务完成了,要是你还有空,我和栾宇带你好好玩玩去!不跟前面宗总、玉总他们那些‘老古董’一起,他们就知道谈正事,肯定玩不到一块儿去!” 她说着,还俏皮地朝前面队伍的方向努了努嘴。

    栾宇在一旁也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气氛轻松,三人顺势互相添加了联系方式,算是初步建立了友谊。

    然而,这种轻松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又往前走了一段,山路愈发崎岖寂静,只有脚步声和虫鸣鸟叫。忽然,栾宇和花瑷瑷几乎是同时神色一紧!两人交换了一个极其迅速且凝重的眼神,那是长期在复杂环境中培养出的、对危险和异常的本能警觉。

    花瑷瑷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如同林间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却又速度极快地向前方队伍窜去,迅速来到领头的宗戟身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急促地低语了几句。

    宗戟听完,脸色瞬间沉静下来,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或慌乱,立刻抬起右手,握拳向上,做了一个清晰的手势——整个行进中的队伍如同精密机械般,瞬间停滞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警惕地观察四周。

    宗戟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来到队伍最后方,也就是姜诚他们所在的位置。他没有看向某个具体的人,而是面向侧前方一片看似空无一物、只有茂密灌木和参天大树的区域,抱拳拱手,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江湖人特有的恭敬与沉稳,朗声说道:

    “不知是哪位前辈在此清修?晚辈们叨扰了!我们只是做些小本买卖,到前面的珙溪寨收点山货,今日进山,最迟明日便回,绝不久留。望前辈行个方便,高抬贵手!”

    说完,他朝栾宇使了个眼色。栾宇会意,立刻从平板车上取下一个小巧但看起来颇有分量的木匣。宗戟继续说道:“区区薄礼,不成敬意,算是晚辈们孝敬前辈的茶水钱,请前辈笑纳。”

    栾宇依言,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木匣放置在旁边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古树之下,然后迅速退回队伍之中。

    整个过程中,姜诚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他心中凛然,明白这是遇到“地头蛇”或者隐居在此的高人了。宗戟这番应对,可谓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来意和停留时间,又奉上了“买路财”,给足了面子,是江湖上处理这类情况的标准且有效的做法。现在,就看暗处那位“前辈”是否肯给这个面子了。

    宗戟在原地静静等待了片刻,树林深处只有风声,并无任何异响或回应。他凝神感知了一会儿,那之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似乎悄然消散了。他这才转过身,对着神情紧张的众人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静:“没事儿了,虚惊一扬。继续前进吧,都打起精神。”

    队伍重新开始移动,但气氛明显比之前更加沉闷和警惕。姜诚敏锐地注意到,除了宗戟、栾宇、花瑷瑷这三位西南分公司的人表现得相对镇定之外,队伍前面的几个人,表情都相当不自然。

    张也的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闪烁,时不时地瞟向刚才放置木匣的大树方向,嘴唇紧抿,那是一种混合着后怕和“果然如此”的复杂表情。姜诚对此倒不意外,以“猫窝”的消息灵通程度,他们很可能事先就知道这片区域有这样一个需要“打点”的存在。

    但让姜诚真正心生疑惑的是柳肆怡的反应。这位平日里巧笑嫣然、似乎对什么都游刃有余的财务总监,此刻脸色竟也微微泛白,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眼神里透出的不是简单的害怕,而是一种……极力掩饰却依旧流露出的惊悸与不安?这反应似乎有些过大了,远远超出了对未知危险的正常恐惧范围。

    姜诚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栾宇,想从他这里得到一点提示。栾宇显然察觉到了姜诚探究的目光,他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赶紧抢在姜诚发问前开口,语气带着催促:“没事儿了兄弟,都是这山里的老规矩了,走走,赶紧跟上队伍。”

    说着,他还不动声色地拉了拉姜诚的胳膊,力道不大,但意思很明显——先别问,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姜诚会意,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便将满腹疑问暂时压下,加快脚步跟上队伍,但柳肆怡那异常的反应,却如同一个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这片西南的深山老林,似乎隐藏着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多的秘密。

    队伍又在崎岖陡峭的山林中艰难行进了两个多小时,每个人都已汗流浃背。就在众人感到疲惫之时,脚下的山路渐渐变得宽阔平坦了一些,似乎离目的地不远了。

    突然!

    “咻——!”

    一支尾部绑着羽毛的响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侧前方的山林中激射而出,“夺”的一声,精准地钉在队伍前方不远处的泥地上,箭尾兀自剧烈颤抖!这是极其明确的警告!

    紧接着,只见不远处一个林木茂密的山坡上,几个身影如同猿猴般敏捷地从大树后闪出,迅速冲下山坡。他们穿着自织的土布衣服,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如鹰,手中拿着自制的硬弓和磨得发亮的钢叉,浑身散发着猎人与战士混合的彪悍气息。

    花瑷瑷反应极快,她立刻越众而出,脸上堆起热情又略带歉意的笑容,用流利的当地土语朝着那几个男人大声喊话,一边比划着,似乎在解释众人的来意,安抚对方的敌意。

    那几名寨民停下脚步,警惕地听着,目光在队伍和货物上扫视。交谈了几句后,花瑷瑷快步跑回队伍,对宗戟等人低声道:“他们就是珙溪寨的人,是寨子里负责巡逻和打猎的。他们问,为什么这么久没人来寨子里收山货了?而且很奇怪我们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季节进山收货。”

    宗戟闻言,脸上立刻换上了一种带着几分愁苦和无奈的商人表情,他主动走上前几步,对着那几名依旧手持武器、充满戒备的寨民抱了抱拳,用带着点口音但能听懂的普通话说道:

    “几位兄弟,辛苦了!我们是一家小商号的人,规模小,本钱薄。今年外边的山货市扬,都被那几个大公司给垄断抢光了,我们连口汤都喝不上,离年初定的目标还差着一大截呢!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想着进深山老林里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别人没发现的宝贝,碰碰运气,找条活路。”

    他这番说辞,将一个被大公司挤压、艰难求存的小商贩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语气诚恳,表情到位。

    那几个寨民互相看了看,又低声用土语交流了几句,脸上戒备的神色稍缓,虽然依旧带着几分怀疑,但至少敌意减少了许多。为首那个身材最为魁梧、脸上有一道浅疤的男人,回头对身后一个年轻些的同伴吩咐道:“你脚程快,赶紧先跑回寨子里,跟大家伙儿都说一声,有外面来的商队,说是……高价收货的!” 他特意强调了“高价”两个字,眼神中闪过一丝精明。“记住,是高价收!”

    那年轻寨民应了一声,转身便如同山猫一般,敏捷地窜入山林,朝着寨子的方向飞奔而去,显然是回去报信和……提前做准备了。

    宗戟见状,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这第一关,总算是凭借机智和花瑷瑷的沟通,有惊无险地过去了。但真正的考验,进入寨子之后才开始。

    宗戟脸上保持着那副愁苦又带着点希冀的商人表情,试探着对为首那个脸上带疤的魁梧男人说道:“这位兄弟,那……咱们这就去寨子里看看?也让我们见识见识好东西?”

    那魁梧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迈着粗重的步子走了过来,毫不客气地开始翻看平板车上的空纸箱,又用那双锐利且充满怀疑的眼睛,挨个扫视队伍里的每一个人。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似乎想从众人的表情和穿着上找出破绽。

    当他那审视的目光落到一直闭目养神、仿佛老农般不起眼的刘继身上时,刘继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怒目圆睁,没有气势勃发,只是那么平静地看了魁梧男人一眼。

    然而,就是这一眼!

    魁梧男人感觉自己仿佛瞬间被一头蛰伏于深山、偶然苏醒的远古凶兽盯上了!一股冰寒刺骨、直透骨髓的杀意和压迫感,如同实质的针芒,让他心脏猛地一缩,后背的汗毛瞬间炸起!他几乎是本能地、踉跄着向后退了一大步,脸上血色褪去,看向刘继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骇和恐惧。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好在这股恐怖的压迫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刘继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又重新闭上了眼睛,恢复了那副垂垂老矣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魁梧男人惊魂未定,心有余悸地不敢再看刘继,目光下意识地游移开去。就在这时,他看到了站在队伍稍后位置的赵婉玉和柳肆怡。

    赵婉玉的清冷孤傲,柳肆怡的妩媚风情,在这群风尘仆仆的“商人”和粗犷的山民中间,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夺目。魁梧男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才的惊惧似乎被抛到了脑后,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带着原始欲望和占有欲的猥琐笑容,目光在二女身上肆无忌惮地来回打量。

    “嘿嘿……”他搓了搓粗糙的大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声,语气变得急切起来,“可以,可以!有好东西,当然有好东西!两位……女老板也一起去看看?走走走,咱们现在就去寨子里!” 他最后那句“现在就走”,几乎已经不是在商量,而是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催促。

    宗戟心中一沉,知道刘继刚才那一下虽然震慑住了对方,但也可能激起了对方某种扭曲的对抗心理,而赵婉玉和柳肆怡的容貌,在这种法外之地,无疑成了新的、更大的风险源。他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已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花瑷瑷站在姜诚和栾宇身边,将那个魁梧男人看向赵婉玉和柳肆怡时那副令人作呕的猥琐嘴脸尽收眼底,她忍不住嫌恶地“呸”了一声,秀眉紧蹙。

    栾宇在一旁见状,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打趣道:“怎么了瑷瑷?是不是觉得那家伙眼里只有玉总和柳总,没把你算在‘美女’范围内,心里不平衡了?”

    花瑷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真实的愤怒和鄙夷:“去你的吧!谁稀罕被那种货色看上?我只是觉得……咱们西南大山里,明明有那么多壮丽的景色和淳朴善良的人,怎么就偏偏出了这么一个恶心人的败类?真是把这片好山好水的风景都给煞了!我以前跟着长辈也去过不少深山里的寨子,大多都民风淳朴热情好客,哪有像他这样的?”

    她的声音不高,但那份对家乡风土被玷污的愤懑却十分真切。

    姜诚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个已经转身带路、犹自不时回头瞟向赵婉玉她们的魁梧男人背影,语气淡然地对花瑷瑷说道:“没必要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流氓坏了心情,更不值得为这种人生气。这种人,哪里都有。”

    花瑷瑷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真的要把那股恶心感排出去。她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那略带野性的明媚笑容,顺着姜诚的话说道:“姜诚兄弟说得对!就当他是个臭屁,‘噗’——放完拉倒!咱们离他远点,不就闻不着了嘛!”

    她这生动又带着点粗俗的比喻,把栾宇逗得差点笑出声,连姜诚的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扬。一点小小的插科打诨,倒是冲淡了刚才那令人不快的氛围,也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但三人都清楚,真正的麻烦,恐怕才刚刚开始。那个带路的男人,以及他背后整个珙溪寨的态度,都因为这个小插曲,蒙上了一层更加不确定的阴影。

    接下来的路上,那个脸上带疤的魁梧男人,果然一直有意无意地凑在赵婉玉和柳肆怡身边,没话找话,眼神更是黏在两人身上。他粗糙的语言和毫不掩饰的意图,让周围的气氛都变得有些尴尬和紧绷。

    赵婉玉始终冷着一张脸,目不斜视,对他的搭讪置若罔闻,仿佛身边只是一团嘈杂的空气,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柳肆怡则展现了她长袖善舞的另一面。她虽然心中同样厌恶,脸上却并未完全冷下来,反而带着一种似笑非笑、半推半就的微妙表情,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寨子的风土人情、物产特色,甚至看似随意地问起寨子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老物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试图从他这不设防的嘴里套出更多关于画框或者寨子内部情况的信息。

    魁梧男人被柳肆怡那若有若无的笑容和问题牵着鼻子走,虽然回答得粗枝大叶,但也确实透露了一些寨子的大致情况,比如寨子有多少户人家,谁家比较有威望,平时靠什么为生等等。当然,关于画框的具体信息,他要么语焉不详,要么直接说不知道。

    就这样,在一种诡异而紧绷的气氛中,队伍又艰难行进了约莫四十分钟。山路愈发陡峭,几乎是在攀爬。当众人气喘吁吁地绕过一个林木掩映的山口时,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颇具规模的古老山寨,赫然矗立在两山之间的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上。

    寨子外围是用粗大原木和石块垒砌而成的高大寨墙,墙头上甚至还保留着瞭望的箭楼痕迹,虽然有些地方已经斑驳破损,但仍能想象出它昔日的坚固与防御能力。一扇厚重的木制寨门半开半掩,门楣上雕刻着一些已经模糊不清的图腾花纹。

    寨门内外,隐约可以看到一些穿着土布衣服的寨民身影,正朝着他们这边张望。显然,之前那个回去报信的年轻寨民,已经将“有高价收货商队”的消息传遍了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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