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己道》 第1章 缘起 他们懂得真正的牢笼是虚荣,是自傲,是伪装,是人前人后的演绎,多少人在掌声中渐渐活成了观众期待的模样,唯独那些清醒的灵魂,总在盛宴最酣时听见内心更鼓—于是夜行者提灯自照,营生者抱朴守真。有人镜中三问,有人秉性独行,多种人生,一种修行。 御己之术不在清规戒律,而在洪流中做坚持的砥柱。江底之石,经年累月被激流冲刷,反而温润如玉。有权谋者以自律为缰绳,有执着人以自尊作垣墙,把生命活成了忠于自我的精雕。 最感人,莫过于人潮中那些未被同化的背影。他们或许走得慢,但每一步都烙着清晰的印记;或许站得偏,但身影始终笔直如松。世人均期盼粉墨登扬,而御己者,用沉默的坚守刻画最铿锵的独白——人生最大的体面,是夜深人静时,能坦然拥抱自己的影子。 我们的故事,从并不平淡的一天开始。 三伏天的午后,空气仿佛被煮沸的糖浆,黏稠得令人窒息。白晃晃的太阳像烧红的铁饼压在头顶,柏油马路蒸腾起的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楼影。鸽子哨声与蝉鸣编织的夏日慵懒交响曲,突然被刺耳的警笛撕得粉碎。 这本是个治安良好的城市,但短短三天内,多起抢劫、盗窃案像毒蘑菇般接连冒出。此刻的案发现扬,血腥味混着水泥粉尘在工棚里弥漫——值班大爷蜷缩在墙角,血迹把洗得发白的工装染成了酱紫色。一个刀疤脸正用沾血的匕首抵着大爷喉咙:“老东西,地下室钥匙!” 大爷哆嗦的嘴唇泛着青白,想说什么,但是没有说出口。 “没用的废物!”刀疤脸眼中凶光暴涨,刀刃就要往前送。千钧一发之际,工棚铁门突然被踹开,一道黑影伴着破风声袭来——“啪!”铁锹面结结实实拍在刀疤脸左臂上,骨裂声清脆得像折断的树枝。 “叔,坚持住啊!”李天柱赤着黝黑的上身,结实的肌肉上滚着晶亮的汗珠。这个二十出头的农村小伙像头发怒的牯牛,抡起铁锹又要砸下。刀疤脸惨叫一声,耷拉着断臂夺路而逃。 热浪扭曲的街道上,一扬生死追逐正在上演。刀疤脸拖着断臂踉跄逃窜,身后三步远的李天柱像台不知疲倦的拖拉机,解放鞋踩出咚咚闷响。他们冲进人头攒动的古街时,卖糖人的老匠人铜勺还悬在半空——“嗖!”飞旋的铁锹贴着游客头皮划过,精准绊倒刀疤脸。 “奶奶,蝴蝶结要红色的!”梧桐树下的长椅上,五岁的丫头晃着藕节似的小腿。老人树皮般粗糙的手指正捏着红头绳,突然被阴影笼罩。刀疤脸野兽般的喘息喷在孩子脸上,青筋暴起的大手掐住那截嫩藕似的脖子。 “退后!”刀疤脸背贴砖墙,癫狂的眼神扫过逐渐逼近的人群。他残缺的左臂诡异地下垂着,右手却像铁钳般收紧,握住刀的手握了握,妞妞的小脸顿时涨成紫茄色,“老子活不成,这小崽子也得陪葬!” “别!别!”李天柱慌忙刹住脚步,沾着泥浆的解放鞋在地上搓出两道黑痕。这个刚才还凶悍如虎的汉子此刻慌得像迷途羔羊,粗糙的大手无措地搓着工装裤缝:“俺不动,你松手...娃要憋死了...” 老妇人枯瘦的身躯突然扑倒在滚烫的地砖上。她爬行的姿势像只折翼的老雀,指甲抠进砖缝往前蹭:“把我的妞妞...还给我...”沙哑的哀求戛然而止,花白的头颅重重磕在地上。 人群这时才反应过来,响起惊呼。刀疤脸趁机拖着妞妞往外挪动,染血的皮鞋碾过老人散落的发卡。他没注意到身后阴影里靠着的年轻人——姜诚穿着运动服,领口皱皱巴巴的,目光却冷静如狙击手。当刀疤脸后背贴上门柱的瞬间,这个看似文弱的青年突然暴起! “啪!”掌缘砍后脖子的闷响被惨叫掩盖。刀疤脸眼前炸开金星,却凶性大发地抡起妞妞砸向姜诚。“接着!”姜诚把西瓜扔了出去,自己一个滑跪接住孩子。十斤重的西瓜在半空划出弧线——“砰!”爆裂的瓜瓤糊了刀疤脸满脸,活像被砸烂的番茄。 就在姜诚的西瓜砸晕歹徒的瞬间,人群外围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大妈拽着两名民警挤进人堆,她染成棕红色的卷发随着急促的动作上下跳动:“警察同志!就是那个满脸西瓜瓤的!刚才拿刀架在娃娃脖子上!” 为首的民警是个浓眉大眼的中年人,他一个箭步上前,膝盖重重压在歹徒后背上。“咔嗒”一声,锃亮的手铐咬住了那双沾满瓜汁的手腕。另一个年轻民警弯腰捡起掉落的匕首,刀刃上还凝着暗红的血渍——那是工地大爷的血。 “你俩可以啊,”中年民警站起身,拍了拍沾在制服上的西瓜籽,突然冲着两个年轻人“啪”地敬了个礼:“铁锹配西瓜,这组合够新鲜的。”他眼角笑纹里藏着赞赏,但转瞬又板起脸指着地上的凶器:“这玩意儿不是你们的吧?” “不是不是!”姜诚甩着还在发红的手掌,龇牙咧嘴地解释:“西瓜是我的,刚在瓜摊买的,花了二十八块六呢...”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弯腰从歹徒脑袋旁边捡起块完好的瓜瓤,吹了吹灰,“三十块钱救个人,值了”。 “铁锹是俺的!”李天柱急忙用身子挡住自己的家伙什,粗糙的大手在裤腿上蹭了又蹭:“工头说了,工具就是吃饭的碗...警察叔叔,锹俺可得拿回去。”他浓黑的眉毛下,一双牛眼似的眸子写满忐忑,生怕警察收走他谋生的家伙。 民警正要说话,突然感觉裤腿被拽住。那个被劫持的小女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脏兮兮的小手攥着他的警裤,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蓄着两汪泪:“警察叔叔...奶奶不动了...”顺着她颤抖的手指看去,昏倒的老妇人花白的头发散在砖地上,像团枯萎的蒲公英。 “让让!急救人员来了!”人群自动分开通道。急救人员跪地检查时,李天柱已经脱下汗湿的工装叠成方块,小心翼翼地垫在老人头下。这个两米高的汉子此刻缩手缩脚的模样,活像头误入瓷器店的黑熊。 “血压有点低,但生命体征平稳。”急救员的话让众人松了口气。派出所增援的警车也到了,几个年轻警员像拎死狗似的把昏迷的歹徒拖上车。姜诚注意到,那家伙被拽起时,左臂软绵绵地晃荡着——显然李天柱那铁锹拍得不轻。 “二位英雄,”中年民警掏出记事本,钢笔在指尖转了个圈:“得劳烦跟我们去所里做个笔录。”他转头朝人群喊道:“还有哪位街坊看到事情经过的?麻烦配合...” 老警察张建国推开门的瞬间,会议室里此起彼伏的私语声立刻消失了。这个从警三十年的老刑侦像棵移动的老松树,灰白鬓角修剪得整整齐齐,每一步都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跟在他身后的女警骆英却像株清新的铃兰——剪裁合体的警服衬得腰肢纤细,马尾辫随着步伐轻晃,杏眼里含着笑意。 “感谢各位配合。”张建国坐下时,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响。他布满老茧的手指翻开笔记本,突然朝角落里的李天柱抬抬下巴:“那小伙子,别绷得像根钢筋似的。” 李天柱“唰”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声响。这个壮实得像堵墙的年轻人此刻手足无措,工装裤膝盖处还沾着抢救老人时跪破的洞:“报、报告政府!俺能先...” “跟单位请假是吧。”张建国摆摆手,转头对骆英说:“小骆,带他去给工地打电话。”女警起身时,发梢掠过一阵淡淡的茉莉香,几个做笔录的男市民不自觉地挺直了背。 等李天柱回来时,会议室只剩姜诚还在做最后确认。年轻人正指着骆英电脑上的监控画面分析:“歹徒的动作专业,就像拍电影。应该是惯犯。”他忽然瞥见门口的李天柱,笑着招招手:“兄弟,来帮我证明下细节?” 夕阳透过百叶窗在桌上投下条纹状的暖光。做完笔录的市民陆续离开。 “手续都办完了。”张建国合上案卷,冲两个年轻人点点头:“留个联系方式,后续可能...”话没说完就被李天柱震耳欲聋的喷嚏打断——这个憨厚的汉子对香水过敏,正憋得满脸通红。姜诚和李天柱互留了联系方式后准备离开,他们不知道,这次相遇将揭开怎样的序幕。但此刻,会议室明亮的灯光给两个背影镀上同样的银边——一个如山岳般敦实,一个似青竹般韧直。 第2章 隐患 “天柱,咱溜吧。”姜诚挠了挠头,眼睛眯成一条线。两人刚摸到门厅,眼前的景象让李天柱倒吸一口冷气——四个警察组成的防爆盾阵正将某个身影死死抵在墙角。破碎的警徽碎片在地上闪着冷光,眉骨淌血的年轻警察还在用对讲机呼叫支援。 “姜哥!”李天柱粗糙的大手突然攥住姜诚胳膊,力道大得让人生疼:“是那个刀疤脸!” 被按在墙角的歹徒猛地抬头,西瓜汁干涸的脸像戴了张诡异面具。他残缺的左臂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却还能用右肘疯狂撞击盾牌:“CNMD!老子记住你们了!”布满血丝的眼球突然锁定两人,黄板牙间挤出嘶吼:“特别是你俩小杂种!等老子出来...” “快走!”骆英不知何时折返,一把拽住两人后衣领。姜诚注意到她警号牌都被扯歪了,马尾辫散了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脖颈上。 取回铁锹时,李天柱突然局促地搓着手:“骆警官...”这个两米高的汉子此刻像个交作业的小学生,沾着水泥灰的工装裤膝盖处还露着破洞:“能、能告诉俺那奶孙俩在哪家医院不?” 骆英正要回答,身后传来老张沙哑的嗓音:“三院,骨科307。”这个老警察揉着后颈走来,制服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里面的蓝衬衫:“正好要去录口供,捎你们一程。”他瞥了眼李天柱怀里的铁锹,嘴角抽了抽:“把这玩意儿塞后备箱去。” 警车穿过霓虹初上的街道,老张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不规则的节奏。后视镜里,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后座两人:“你俩现在是证人,最近睡觉警醒点。”水珠顺着他的胡茬滴落,“手法都很专业,我怀疑这个刀疤脸可能是某个团伙的成员。”车载电台突然爆出电流杂音,掩盖了他后半句话。姜诚看见老张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跳。 “特别是你,”老张突然转向姜诚,“独居是吧?晚上把...”刺耳的刹车声打断了他——一只野猫窜过马路。车厢里顿时弥漫开沉默,只有李天柱紧张的吞咽声格外响亮。 市三院走廊的荧光灯管滋滋作响,消毒水味浓得呛人。值守的年轻警察见到他们立刻挺直腰板:“张队!老人生命体征平稳,孩子没什么大碍。”他瞥了眼正走来的骆英,压低声音:“就是一直攥着那个染血的蝴蝶结不撒手,还是有点害怕,估计是受了刺激吧” 骆英突然像离弦的箭冲进病房。老张伸出去的手抓了个空,只扯下她马尾辫上一根浅蓝色发绳。推开门,姜诚看见这位英姿飒爽的女警正蹲在病床前,颤抖的手指轻轻拂过妞妞脸上的擦伤——那伤口像片凋零的花瓣,斜斜绽放在孩子稚嫩的脸颊上。 病房里,老人枯瘦的手突然抓住李天柱的手腕。这个在工地上能单手抡起水泥袋的汉子,此刻却像被施了定身术,连呼吸都屏住了。老人手背上凸起的青筋硌着他长满老茧的掌心:“恩人呐...”浑浊的泪水滚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烫得李天柱眼眶发酸。“这么大恩情,我真的无以为报,等出院了,你们俩一定来家里坐坐。妞妞,快去谢谢恩人。”小女孩走到姜李二人身前,向二人分别鞠了一躬:“谢谢大哥哥们。”几个人东一句西一句的聊着天。但是姜诚明显感觉到,骆警官的情绪还是不对劲的,本就大大的眼睛明显含着眼泪,圆乎乎的脸也因为压着情绪憋的通红。 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的缓冲器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一名警察的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警服领口已经被汗水浸出一圈深色痕迹。 “张哥,”他压低声音,但急促的呼吸还是让话语断断续续,“有情况。” 老张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动作干净利落得像是在指挥一扬突袭行动。姜诚注意到,这位老警察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曲,那是常年握枪形成的肌肉记忆。他跟着走了出去:“说清楚点。” “三分钟前,”警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三个男的,穿着普通,但...”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偷拍的照片,“他们看到我看他们,转身就走了。” “妈的!”老张骂了句脏话,右手已经摸出手机。他拨号的速度快得惊人,拇指在键盘上几乎留下残影。 “是我,老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307病房,立即增派两组人。要便衣,前后楼梯口都要布控。”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老张的咬肌绷紧了:“不,先别打草惊蛇,重点保护老人和孩子。” 回到病房时,老张的脸上已经挂上了轻松的笑容。但姜诚注意到,他的眼神透露着严肃和紧张。 “各位,”老张拍了拍手,声音温和得像在宣布聚餐地点,“咱们换个地方聊。”他朝骆英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地站了起来。 走廊上,老张的步伐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精确地挡在众人和电梯之间的视线盲区。“走消防通道,“他低声指示,“骆英断后。” 消防通道的绿色应急灯投下诡异的阴影。李天柱两米高的身躯像堵移动的墙,把姜诚和骆英严严实实的挡在了身后。下到三楼时,老张突然抬手示意停下——楼下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改道。”老张做了个战术手势,带着众人拐进一条堆满医疗器械的走廊。尽头是保洁人员专用电梯,他掏出钥匙卡刷开时,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返程的警车开得飞快,发动机嘶吼着在巷子里甩出S形轨迹。后视镜里,李天柱的脸憋得发紫——他两米高的身躯蜷缩在后座,膝盖几乎顶到下巴。 “8号楼708?”老张突然急刹在晶岚小区门口,转向姜诚确认门牌号时,副驾的骆英耳尖突然红了。她假装整理警服下摆,却把褶皱越搓越多,掏出手机时,姜诚注意到她的手机壳是磨砂质感的深蓝色,背面印着的警徽图案。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剪得极短,右手食指指腹有一道细小的疤痕——那是长期练习枪械留下的压痕。 “加个微信吧。”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些许疲惫的沙哑。屏幕亮起的瞬间,姜诚瞥见她的锁屏壁纸——是张在警校毕业时拍的照片,骆英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回到家中,姜诚把自己重重摔在床上。单人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枕头上还留着昨天用过的洗发水味道。他盯着天花板上一道细小的裂缝,突然笑出了声:“今天,真是个好毕业礼物。”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叮咚——”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骤然亮起。骆英成功加为好友,头像是一张警犬照片,对话框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很久,最后只发来简短的一句:“拉个群吧,方便联系。” 姜诚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突然注意到自己指甲缝里还残留着西瓜的淡红色汁液。他快速回复后,把手机扔到一旁。窗外,一只飞蛾正不停地撞击着纱窗,发出细微的“啪啪”声。 半梦半醒间,刺耳的消息提示音像把刀划破寂静。姜诚摸索着抓起手机,屏幕的强光刺得他眯起眼睛。李天柱发来的照片像素很低,但依然能看清工地铁门处翻腾的橙红色火舌。火光映照下,几个模糊的人影正在快速移动。 紧接着发来的语音里,李天柱浓重的乡音中夹杂着嘈杂的背景音:“骆警官,姜哥...”他的呼吸很急促,远处有人在大声喊叫,还有金属碰撞的脆响,“有人往火里扔了东西...像是油...” 姜诚的睡意瞬间消散。他猛地坐起身时,床架发出剧烈的摇晃声。正要回复,骆英的消息已经弹了出来:“你们都待在原地!”这几个字后面跟着三个鲜红的感叹号,在黑暗中格外刺目。 第3章 深夜调查 “要说柱子那一铁锹...”工友老刘比划着,烟灰掉在床单上烫出个小洞,“咔嚓一声,跟劈柴似的!” 李天柱低头搅动着面条,突然发现面汤里映出自己扭曲的倒影——那张憨厚的脸上,眉头正不自觉地拧着。他想起刀疤脸挡下铁锹时,左臂发出的脆响。 “李天柱同志?”门口突然出现的警察让喧闹的宿舍瞬间安静。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李天柱身上。他慌忙放下泡面,手背蹭到滚烫的碗边也顾不上擦。 值班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在水泥地上投下惨白的光斑。李天柱站在门口,粗糙的大手不自觉地摩挲着铁锹的木柄,锹上还沾着些许干涸的血迹。 “当时就是这样...”天柱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他后退两步,厚实的肩膀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他抬起右脚,做了个踹门的动作,工装裤的布料绷紧,露出腿部结实的肌肉线条。“俺这一脚下去,门锁‘咔嚓’就断了。” 他弯腰指向地面,指尖在距离门槛七十公分的角落停住:“赵叔当时就倒在这儿。”天柱的手指微微发抖,“他的左手死死抓着那人的右手腕,肩膀被捅伤了,血顺着衣服外流...刀口卡在脖子上,就很紧张。” 天柱突然抄起靠在墙边的铁锹,铁质的锹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横握铁锹,做了个横扫的动作:“俺就这么抡过去,那家伙...”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左手抬起来挡,动作快得不像人。”天柱的喉结上下滚动,“铁锹砸上去的时候,俺听见'咔'的一声...” 年轻警察顺着他的指向看去,突然注意到刮痕尽头有几滴暗褐色的血迹,已经渗进了水泥地的缝隙里。天柱的呼吸变得急促:“那刀冲着俺心窝子就来了,刀尖离俺胸口就差这么点儿...”他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不到三公分的距离,粗粝的指腹上还带着工地劳作留下的茧子。 “着火了!” 这声惊呼像炸雷爆破夜空。正在值班室做笔录的警察们同时抬头,只见窗外腾起的火光将整个工地照得如同白昼。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夜空,在围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几名警察迅速冲出值班室,为首的警官一边跑一边按着对讲机:“所有单位注意,工地正门发生火情!”他腰间的手铐随着奔跑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当他们冲到门口时,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几片被热浪卷起的废纸在打转,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汽油味。 “分两组!”领队的警官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在火光映照下,他警徽上的编号清晰可见,“问询的留守内部,其他人跟我来!” 火势蔓延得极快,橙红色的火焰中不时爆出大火苗,伴随着“噼啪”的爆裂声。一个年轻警察刚举起灭火器,就被热浪逼得后退两步,制服前襟已经被汗水浸透。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急促的警笛声。三辆消防车和两辆警车呼啸而至,刺眼的警灯将整条街道染成红蓝相间的颜色。为首的消防车一个急刹,轮胎在地面上擦出两道黑痕。 “老张!”一个身材魁梧的消防员跳下车,他摘下面罩,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汗水顺着他被烟熏黑的下巴滴落,“你怎么在这?今天不是你值班吧?” 老张的便服已经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背上。他喘着粗气:“是廖川队长啊。这工地...真不太平...” 消防队长眯起眼睛,他脖颈处一道狰狞的烧伤疤痕在火光中若隐若现。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吼道:“一组水枪压制,二组排查易燃物!动作快!” 经过专业处置,火势很快得到控制。一个消防员用铁锹拨开灰烬,露出下面烧得发黑的金属容器:“队长,是镁粉混合物,典型的...”他的话被一阵咳嗽打断。 老张蹲下身,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捻起一些灰烬。在路灯下,这些灰烬呈现出不自然的银白色。他抬头看向完好无损的监控探头,镜头上反射的火光像一只冰冷的眼睛。 “喂,是我。”老张掏出手机,屏幕上还沾着黑灰,“把医院值班的小陈调过来,立刻。” 这时,工地负责人跌跌撞撞地跑来,他的西装裤腿上沾满了泥水,金丝眼镜歪在一边:“警官,这...这是...” 老张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值班室门口的李天柱身上。这个憨厚的年轻人正不安地搓着手,工装裤膝盖处的破洞露出里面结痂的伤口。 “你们得好好表扬这个小伙子。”老张拍了拍负责人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对方一个踉跄,“要不是他...”他的话被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打断——廖川正用斧头劈开一个变形的储物柜。 灯光下,廖川的肌肉线条如同雕刻般分明,作战服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小臂上蜿蜒的伤疤。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处泛着不正常的白色。 “监控调出来。”老张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当画面定格在三个黑衣人纵火的瞬间,廖川的呼吸陡然加重。他一拳砸在墙上,震得显示器一阵晃动:“这群畜生!” 老张的手搭上廖川的肩膀,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硬汉身体的颤抖。他们走出值班室时,夜风卷着灰烬打旋,像是无声的控诉。 “五年了,”老张的声音压得很低,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那道坎还是过不去?” 廖川猛地转过头,脖颈处那道蜈蚣似的伤疤在月光下泛着狰狞的粉红色。他的下颚线条绷得死紧,咬肌在腮边鼓起一个硬块:“你知道那扬火带走了什么。”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老张没接话,只是从内袋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红塔山。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映照出廖川眼底翻涌的痛楚——那里头烧着的,分明是比眼前这扬火更灼人的东西。 “先收队吧。”老张掐灭烟头,火星在水泥地上溅出几个红点,“我向你保证——”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廖川作战服胸口绣着的名字上,“一定血债血偿。” 廖川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他转身时,背后的反光条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走出几步又突然停住,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我等着。” 老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钻进消防车驾驶室。车门关上的闷响惊飞了附近树上的乌鸦,它们扑棱着翅膀掠过仍在冒烟的废墟,像一群黑色的幽灵。 消防车缓缓驶离时,老张注意到廖川一直盯着后视镜。镜片反射的月光太刺眼,看不清他最后是什么表情。 小陈警官匆匆赶到了工地,老张粗糙的手指敲击键盘,将监控录像倒回到纵火发生的时刻。屏幕上的雪花点让画面显得格外模糊,像隔着一层雾气。他凑近屏幕,鼻尖几乎要贴上去。他警服袖口还沾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眼下挂着两轮青黑。“等等——”他突然伸手按住老张的手腕,“就是这里!” 画面定格在一个黑衣人掏打火机的瞬间。那人戴着黑色手套,却掩不住小指不自然的弯曲——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后愈合的畸形。打火机在他指间翻转,划出两道银亮的弧线,最后“啪”地窜出一簇幽蓝的火苗。 “就是这个动作!”小陈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桌上的对讲机发出刺耳的电流声,“他在住院部走廊也是这么转打火机,转了整整三圈才点烟。” 老张眯起眼睛。画面里,另外两个同伙始终站在阴影处,其中一个的裤脚露出半截金属反光——像是某种特制的鞋套。他慢慢拖动进度条,直到火焰吞没整个画面,才重重靠回椅背。椅子的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收队吧。”老张的声音突然苍老了许多。走出值班室,几个刑警正在拉警戒线,黄黑相间的塑料带在风中猎猎作响。工地负责人站在一旁,不停地用纸巾擦着锃亮的脑门,西装领带歪在一边,活像条垂死的鱼。 夜色渐深,工地上只剩下几个值守的警员。他们手里的强光手电不时划过黑暗,像几柄银色的剑劈开浓墨。远处传来野狗的吠叫,忽远忽近,像是在追逐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清晨五点半,晨雾还未散尽,小区花园里的自动喷灌系统刚启动,细密的水珠在初升的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骆英穿着一件藏青色运动背心,露出的手臂线条紧实有力,后颈处细密的汗珠顺着脊椎的凹陷缓缓滑下。她的跑步鞋踩过湿润的鹅卵石小道,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在太极晨练的队伍里,姜诚显得格外醒目。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浅灰色太极服,在一众红红绿绿的练功服中像一只误入鹦鹉群的鸽子。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却在转到“白鹤亮翅”时突然顿住——透过扬起的袖口,他瞥见灌木丛旁边的骆英。 “动作很标准嘛。”骆英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运动后轻微的喘息,身上飘来淡淡的薄荷沐浴露香气。 姜诚收势转身,练功服宽大的袖口带起一阵微风。他注意到骆英今天把头发扎成了高马尾,发绳上坠着个小巧的银色哨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骆警官今天休息?”他故意加重了称呼,嘴角扬起促狭的弧度。 骆英翻了个白眼,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再叫警官就把你铐回去。”她作势要摸后腰的手铐,却突然压低声音:“昨晚工地那扬火,监控拍到三个可疑人员。” 姜诚摊了摊手:“水来土屯吧。” 小区超市的玻璃门映出两人的身影。骆英在冷柜前挑西瓜时,手指在几个瓜上轻敲,指甲上淡粉色的珠光甲油在冷藏柜的灯光下微微发亮。她最终选了个纹路清晰的墨绿西瓜,“你的‘武器’,西瓜英雄。”骆英把西瓜塞给姜诚,“我以个人名义给您报销了哦。” 第4章 性如烈火 她注意到饮水机旁的烟灰缸已经堆满,几根烟蒂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口红印——这是内勤大姐焦虑时才会有的习惯。更反常的是,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在寂静中异常清晰,滴答滴答像在倒计时。 “骆英!”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撞开,老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眼下的青黑在苍白脸色衬托下格外明显,警服领口歪斜着,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衫。右手还握着手机,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走,有情况。”老张的声音很嘶哑。 警车驶向旧城区的路上,骆英从后视镜看见自己的倒影——不知何时,她的眉头已经拧成了死结。车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破败,崭新的商业区被斑驳的老楼取代,就像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到了。”老张猛地刹车,轮胎在碎石路上擦出刺耳声响。 眼前的居民楼像垂暮的老人般佝偻着,外墙上爬满枯萎的爬山虎。楼道里散落着拆迁时遗落的杂物:一个缺了眼睛的洋娃娃,几本被雨水泡发的杂志,还有半截断裂的跳绳。骆英的警靴踩在碎裂的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她的目光突然被地面吸引——灰尘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迹,宽约六十公分,两侧还有断续的鞋跟划痕。痕迹尽头的水渍泛着可疑的暗红色,已经半干。 “六楼天台。”老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的背影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异常疲惫。 当他们推开锈蚀的铁门时,刺眼的阳光让骆英下意识眯起眼。天台边缘,一个魁梧的身影背对着他们,正用消防水带捆着什么。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身—— “川儿?” 廖川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沧桑。他的消防制服右袖完全撕裂,露出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面布满细小的划痕。颈侧的旧伤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像是刚被用力抓挠过。最让骆英心惊的是他的眼神——那里面燃烧着某种令人胆寒的东西。 “火灾重要风险点,例行检查。”廖川的声音低沉平稳,但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斧的动作出卖了他。他侧身让开,露出地上蜷缩的人形:“老天开眼,昨天那畜生就在这。” 那个被捆住的男人像虾米般蜷缩着,左脸已经凹陷变形,嘴角凝结着黑红的血块。他的牛仔裤膝盖处磨出两个大洞,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皮肤。当听到廖川的声音时,他的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 老张摘下警帽,露出汗湿的额发:“骆英不是外人。”他走到俘虏跟前蹲下,皮鞋碾碎了几块风化的水泥块,“夜里检查?”老张突然冷笑一声,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个谎话,你自己信么?” 廖川的拳头猛地攥紧,消防腰带的金属扣发出"咔"的脆响。天台上突然刮过一阵风,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骆英闻到风中夹杂的铁锈味——不知是来自生锈的栏杆,还是地上那人身上的伤口。 廖川的脸颊在晨光中泛起不自然的红晕,他深吸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终于开口说出了实情。 原来昨天离开工地后,廖川特意安排队员顺着纵火犯离开的方向开车行进。说来也巧,等待红绿灯的时候,恰巧看到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那辆车漆面斑驳,后保险杠有一道明显的凹痕。车上下来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到墙边,旁若无人地拉开拉链开始小便。开车的年轻消防员皱了皱鼻子,忍不住吐槽:“真没素质。” 廖川正闭目养神,后脑勺抵在冰冷的车窗上。深夜的救援工作让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听到这句话,他缓缓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车窗,那个男人的背影突然与监控录像中的画面重叠——同样的衣服,同样的走路姿势,甚至连那印着模糊logo的鞋子都一模一样。 “停车!”廖川的声音划破车厢内的沉闷。他拍了拍小王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过了红绿灯往那边拐,你把我放下,你们先回去。” 消防车在拐角处停下时,廖川迅速脱下厚重的消防服,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当他摸到腰间的消防腰斧时,手指顿了顿,最终只取了一根救援用的尼龙绳。绳索在他掌心留下几道浅红色的勒痕,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队长,您这是...”小消防员欲言又止。 “下车活动活动。”廖川扯出一个笑容,眼角挤出几道细纹,“你们先回队里,我随后就到。” 等消防车消失在街角,廖川转身向黑色轿车走去。他的脚步很轻,却带着某种猎食者般的精准。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剑。 “啪啪”——廖川用指节敲了敲车窗,力道刚好能让里面的人听见又不至于引起警觉。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布满胡茬的瘦长脸。男人不耐烦地探出头,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干嘛?”浓重的烟味和酒精气息扑面而来。 廖川眯起眼睛,视线如X光般扫过对方的脸——脸型与监控录像分毫不差。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是闲聊:“兄弟,你车胎好像瘪了,我刚才路过看到的。” 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后轮:“不可能吧?我刚停这儿没多久...”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廖川的右手如闪电般拽开车门,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反向一拧,膝盖同时顶住他的后背,将人死死按在座椅上。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艹!你他妈谁啊!找死是不是!”男人挣扎着大骂,唾沫星子溅在方向盘上。他的手臂肌肉紧绷,青筋暴起,却无法挣脱廖川铁钳般的手。 廖川俯身在他耳边,呼出的热气喷在对方耳廓上,声音却冷得像冰:“工地放火的时候,没想到我们会追到这儿吧?” 男人的身体明显僵住了,随即开始更疯狂地扭动。他的左手胡乱摸索着车门储物格,指甲刮擦塑料发出刺耳的声响。廖川眼疾手快,抽出腰间的绳索迅速缠住他的手腕,打了一个消防结——这种绳结越挣扎越紧。 就在绳索收紧的瞬间,廖川余光瞥见储物格里寒光一闪——是把匕首。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肘关节向上一提,右肘狠狠砸向男人后颈。 “砰!”一声闷响,男人的脸重重撞在方向盘上,鼻血顿时飙溅在安全气囊盖上,在灰色布料上绽开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他的身体软绵绵地瘫倒,像一袋被抽空的面粉。 “靠,下手过重了。”廖川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环顾四周,没人注意到这辆不起眼的黑车。“另外两个人去哪了?” 他利落地扯下男人的皮带捆住他的双脚,皮革摩擦发出咯吱声。打开后备箱时,一股霉味混合着汽油味扑面而来。后备箱里散落着几个空酒瓶和一团沾满油污的抹布。廖川皱了皱眉,像塞行李一样把人扔了进去。 “砰!”后备箱关上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内格外刺耳。 引擎启动的轰鸣声中,廖川瞥了一眼后视镜。镜中的自己双眼猩红,衣领凌乱,嘴角还沾着一丝不知是谁的血迹。他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要把某个念头甩出脑海。 黑色轿车驶向城郊的废弃楼区,这片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住宅区早已人去楼空。廖川将车停在一栋七层板楼前,熄火后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他打开后备箱,纵火犯仍在昏迷中,鼻血已经凝固在脸上,形成可怖的血痂。廖川探了探他的鼻息——温热的气流拂过指尖,证明这人还活着。 他拿起那把可疑的匕首,刀刃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匕首很轻,刀柄上缠着黑色胶带,底部刻着一个模糊的图案——似乎是某种动物。 拖着昏迷的纵火犯上楼是个体力活。男人的身体在水泥台阶上磕磕碰碰,留下一道断续的血痕。六层楼的高度让廖川的呼吸变得粗重,汗水浸透了后背的T恤。当他终于到达楼顶时,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只余下一片暗红色的余晖。 “咚!”廖川将人扔在水泥地上,男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视线先是涣散,随后聚焦在廖川脸上,瞳孔骤然收缩。 “你疯了?!这是哪儿?!”纵火犯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手脚被缚让他像个笨拙的虫子一样在地上蠕动。他的声音因为鼻塞而变得古怪,带着明显的恐惧。 廖川一脚踩在他的胸口,靴底传来的心跳快得像受惊的兔子。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对方,眼神冷得像冰,没有出声。暮色中,两个人的剪影如同某种古老的刑罚扬景。 “你...你想干什么?!”纵火犯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神不断飘向廖川手中的匕首。 廖川缓缓蹲下身,匕首的刀尖轻轻抵在纵火犯的喉咙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对方浑身僵硬,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你再大声说话试一下。”廖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瞬间,楼顶只剩下风声呼啸而过。 “另外两个人呢?”廖川盯着纵火犯的眼睛问道。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纵火犯挪着屁股往后蹭了一下,粗糙的水泥地面磨破了他的裤子,露出里面渗血的皮肤。 廖川突然笑了,这个笑容让他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却莫名让人毛骨悚然。“算了,你不说,我可以跟你耗。等你说实话的时候,再说其他事儿。”他起身走到一个生锈的管道旁坐下,后背靠着冰冷的金属,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 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格外明亮,照亮了廖川疲惫的脸。他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夜风很快带走了那些灰白的烟雾,就像带走这座城市里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楼顶的温度逐渐降低。纵火犯开始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他的嘴唇已经泛白,眼神不断飘向楼梯口,似乎在期待什么。 “嘭!”突然一声巨响从楼下传来,像是有人用力撞开了单元门。廖川猛地站起身,香烟从指间掉落,在水泥地上溅起几点火星。他快步走到楼顶边缘向下望去,但浓重的夜色吞噬了一切,很明显,没有人,是风吹开了老旧的单元门。 “他们来了...”纵火犯突然嘶哑地说,声音里带着诡异的兴奋,“你完了...” 廖川转身,匕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他大步走回纵火犯身边,一把抓住对方的头发,将他拖向楼顶边缘的废弃水箱。锈蚀的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水箱盖被掀开时,里面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张饥饿的嘴。 “就把你扔在这个水箱里吧。”廖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可以期待有人能找到你——在尸体发臭之前。” 纵火犯半个身子悬在水箱上方,夜风灌进他的衣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我说!我说!”他疯狂地抓住廖川的手臂,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是独眼猫!他说如果到七点没有联系我们,就让我们去工地放火,趁乱进去,到工地地下室找什么石头鱼,他留了标记。谁知道工地里有条子。。。不,警察,我们看警察出来了就先走了。” “你叫什么?另外两个人呢?”廖川的手丝毫没放松,纵火犯的头依然悬在水箱上方。 “章强!我叫章强!咳咳。。。别人叫我章鱼。”他的声音因为倒悬而变得嘶哑,“另外两个人是西北来的大杨和小杨,不知道真名,是给独眼猫办事儿的,我只是接应他们,他们应该还在工地附近等机会。大哥,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啊。” 廖川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几年前毛纺厂的火是不是你们放的?” “不是啊,咳。。。前几年我还没有跟他们在一起混啊”章强的脸因为充血变得通红,说话越来越急促。 廖川终于把他拉回来扔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了停止录音的按键。章强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 拨通电话后,廖川只说了简短的一句,然后便挂断了。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章强蜷缩在水箱旁,时不时偷瞄廖川一眼。而廖川站在楼顶边缘,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背影如同一尊雕塑。 半小时后,楼梯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老张喘着粗气出现在楼顶,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定格在章强身上。 “你他妈又乱来!”老张压低声音吼道,脸上的皱纹因为愤怒而更深了,“你知道这件事传出去,你会怎么样吗!” 廖川转过身,月光照在他的半边脸上,另外半边隐藏在阴影中:“我无所谓,找出那件事儿的凶手,我什么都接受!” 老张摇了摇头,接过廖川的手机听完了录音。他的表情从愤怒逐渐变成凝重,最后是深深的忧虑。廖川把匕首递给他,金属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这是在他车里的。”廖川说。 章强急忙辩解:“不是我的!我没用过,这是小杨的!你们放了我吧,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老张没有理会他,仔细端详着匕首。突然,他的手电光定格在匕首底部——那里刻着一只呲牙的黑猫头像,线条粗糙却特征鲜明。老张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 “有问题?”廖川敏锐地注意到老张的反应。 “跟昨天歹徒的匕首...一样的标记。”老张的声音变得干涩,“独眼猫...” 就在这时,“嘭”的一声巨响从楼下传来,比之前更加清晰。老张和廖川同时转头看向楼梯口,清晨的废弃小区,不该有访客。三人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章强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牙齿碰撞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们...他们找到我了...”他呜咽着说,声音里充满绝望。 第5章 大小杨 廖川对着章强做了一个利落的噤声手势,食指竖在唇前像把出鞘的刀。但章强的喉结剧烈滚动两下,突然扯着撕裂的嗓子喊道:“杨哥!快跑,有警察!” 脚步声戛然而止。死寂中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轻响。接着“咚咚咚”的闷响如擂鼓般急促,下楼的脚步声震得整栋危楼都在颤抖。一楼的楼门被狠狠撞开,铰链发出垂死般的呻吟。从楼顶向下望去,一个寸头壮汉正慌不择路地冲向大街,黑色夹克在路灯下泛着油腻的光。 “追!”廖川刚迈步就被老张铁钳般的手拦住。老张另一只手已经拨通了派出所电话,额角的青筋在昏暗光线下突突跳动:“调取朝阳路废弃小区周边所有监控,目标男性,平头,身高约一米八五,极可能携带武器。” 回到派出所时,老张让骆英带着廖川去医务室处理伤口,而他自己则押着章强来到审讯室外的监控屏幕前。“看清楚了。”老张敲了敲屏幕,画面上是独眼猫阴鸷的侧脸,“你说的独眼猫,是不是他?” 章强眯起充血的眼睛,鼻翼翕动着凑近屏幕。监控画面里,独眼猫正用仅剩的右眼盯着单向玻璃,浑浊的眼白布满血丝,像头困兽。章强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就是他!” 老张点点头,示意同事把章强带走。他盯着监控看了足足十秒,突然推门走进审讯室。室内空调开得很低,独眼猫的手铐在金属桌沿磕出清脆的响声。 “独眼猫。”老张把文件夹重重摔在桌上,惊飞几只趴在窗台上的苍蝇。 原本昏昏欲睡的独眼猫猛地抬头,眼皮剧烈抽搐起来。 “能知道你的代号,就能知道更多。”老张慢条斯理地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两把匕首的高清照片。证物袋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刀刃上的黑猫标记清晰可见。 独眼猫的独眼瞳孔骤缩,但随即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行啊,抓了我们人了。”他故意让手铐哗啦作响,“不过我的弟兄们要是招了,你们也不会在我这费口舌了。”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骆英快步走进来。她警服后背湿了一大片,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出事了。”她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划出一段视频。画面里姜诚和李天柱的正脸清晰可见,背景是抓捕画面,标题赫然写着《当代青年行侠仗义》。 “立刻联系网监部门控制传播。”老张的钢笔在记录本上戳出个黑洞,“重点保护姜诚和李天柱,大杨小杨很可能会报复。” 骆英迅速在电脑上敲击键盘,将协查通知发送到各分局。屏幕的蓝光映在她布满血丝的眼睛上,指尖因为连续敲击而微微发烫。老张则回到他那间堆满文件的办公室,调出监控部门刚发来的追踪路线图。液晶显示屏上,红色箭头标记着小杨的逃跑轨迹,像一条蜿蜒的血线穿过城市地图。 “又是老街......”老张用食指关节敲击着屏幕,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夜现扬的灰尘。他忽然眯起眼睛,掏出怀表核对时间——从居民楼到老街,小杨用了23分钟,而正常步行只需8分钟。这多出来的15分钟里,那个平头壮汉去了哪里?是去见了同伙?还是去取了什么关键物品?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廖川走了进来。他右手缠着的绷带已经渗出血迹,左脸颊的擦伤结了暗红色的痂,但眼神依然锐利。“我没事。”他简短地说。 老张盯着廖川看了几秒,叹了口气:“骆英,送廖队长回消防队。”他特意加重了“送”字,眼神里带着警告,“顺便去工地地下室看看章强说的‘石头鱼’是什么。” 工地的夜风格外阴冷,吹动骆英的制服下摆。她向值班人员出示证件时后进入大楼。地下室入口像一张黑洞洞的嘴,铁门上的锈迹在月光下呈现出阴森的暗灰色。 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水泥墙面上凝结的水珠反射出细碎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潮湿混凝土的气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汽油味。骆英的靴底踩在积水坑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突然,光束停在墙角——那里刻着一个崭新的猫头标志,刻痕边缘的水泥碎屑还未完全脱落。骆英蹲下身,指尖轻触刻痕,指腹立刻沾上一层细灰。她抬头看向通风管道,防护网歪斜地挂在一边,下面摞着三块红砖,砖面上留着半个清晰的鞋印,纹路像是户外靴底。 “糟了。有人来过了。”骆英的心猛地沉到谷底,后背渗出冷汗。她急忙掏出手机,屏幕上“无信号”三个字刺得眼睛发痛。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咔嗒”一声金属轻响。 骆英瞬间转身,手电光束剧烈晃动。在光线边缘,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带起的气流吹动了地面的灰尘。紧接着是“砰”的一声巨响,铁门被重重关上,回声在地下室久久回荡。 “谁在那里?”骆英的声音在地下室产生诡异的回音。她冲向门口,发现灭火器箱倒在地上,干粉洒落一地,形成一片刺眼的白色。铁门纹丝不动,锁芯传出金属卡死的声响。 就在绝望之际,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格微弱的信号时隐时现。骆英颤抖着手指给李天柱发去求救信息,每个字母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李天柱收到消息后立即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地下室,鞋在铁楼梯上踏出急促的声响。当他打开门锁时,骆英正背靠着墙壁,左手的手电筒光束不住地颤抖着。 “骆警官!”李天柱的声音在地下室回荡。骆英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额前的碎发已经被冷汗浸透。 来到地面上,夜风拂过脸庞,骆英这才发现自己的制服已经完全湿透。值班工人正在岗亭里打瞌睡,被他们的脚步声惊醒,慌忙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刚才有人进去么?”骆英的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尖锐。她注意到这位值班人员的制服领口沾着泡面的油渍,登记本上的字迹潦草不堪,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啊?哦...你进去之后,李工头说要做每日检查进去了。还有个穿工装的小伙子...”他翻着皱巴巴的登记本,“说是你在地下室出不来了,要进去接应。” 骆英的瞳孔骤然收缩。面前的人被她突然凌厉的眼神吓得一哆嗦,登记本“啪”地掉在地上。“他、他往材料室那边去了...”结结巴巴地指向东侧,手指在夜风中微微发抖,“就、就五分钟前...” 骆英已经冲了出去,耳边除了呼啸的风声,就是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材料室所在的临时板房在月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二楼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她轻手轻脚地摸上铁质楼梯,生锈的金属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呻吟。来到门前,骆英侧身贴在斑驳的铁门边,屏息凝神。门缝里飘出淡淡的烟味,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没有犹豫,骆英猛地踹开铁门。门板撞击墙壁发出巨响,惊飞了窗外树上的夜枭。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材料室的窗户大敞着,夜风卷着施工图纸在空中飞舞,像一群受惊的白鸽。办公桌上的台灯歪倒在一边,灯泡接触不良地闪烁着,在墙面上投下跳动的阴影。地上散落着被翻乱的图纸。 骆英冲到窗前,夜风夹杂着工地的尘土扑面而来。远处围墙的缺口处,一个黑影正敏捷地翻越而过,瞬间消失在夜色中。窗台上留着半个清晰的鞋印,纹路与地下室里的一模一样。 “该死!”骆英一拳砸在窗框上,木屑刺进了指关节也浑然不觉。她转身环顾四周,突然注意到某张被钉在墙上的工程图上,有人用红笔画了个大大的箭头,直指地下室通风管道的走向。 回到所里时,老张正在办公室里吞云吐雾。听完骆英的汇报,他掐灭烟头,在满是烟蒂的玻璃缸里碾了又碾。 “人没事就好。”老张的声音沙哑低沉,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疲惫。他递给骆英一杯热茶,杯壁上还沾着上午的咖啡渍。“李东这条线,继续追查吧,慢慢的,都会浮出水面的。” 骆英接过茶杯,发现自己的手指仍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茶水的热气模糊了视线,她不甘心。 骆英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派出所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夜风带着丝丝凉意钻进她的衣领,让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她用手指梳理了一下被压得扁塌塌的短发,指腹触到太阳穴时,那里的血管正在跳动。 耳机里流淌着肖邦的《夜曲》,钢琴声像一泓清泉,却怎么也冲不淡她心头的烦躁。今天两个重要嫌疑人都在她眼皮子底下溜走,李东这条线索目前也没有头绪。公交车上的座椅冰凉,骆英把脸贴在车窗上,玻璃的凉意让她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 “终点站到了,请乘客...” 机械的女声将骆英从浅眠中惊醒。夜已经很深了,站台上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路灯投下明亮的灯光。骆英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往家的方向走去。 转过最后一个路口时,骆英的脚步突然顿住了。她家阳台的窗帘微微飘动——可她明明记得早上出门前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黑暗像实质般压下来。 门是虚掩着的。 骆英的心跳骤然加速,耳边仿佛能听到血液奔流的声音。她轻轻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刺鼻的化学药剂气味。客厅里只有电视机发出幽蓝的光,正在播放雪花画面,沙沙的噪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就在骆英准备退出去时,她的余光捕捉到了沙发后面的异样——一只户外靴歪倒在那里,鞋底沾着暗红色的污渍。骆英的喉咙发紧,她蹑手蹑脚地靠近,借着电视的微光,她看到了李东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 李东的尸体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蜷缩在沙发后,脖颈处的伤口像一张咧开的嘴,已经不再流血。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扩散,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最让骆英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右手死死攥着一个用防水布包裹的物件,指节都泛着青白色,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咔嗒”。 卫生间的门锁转动声让骆英浑身一颤。她猛地转身,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出。逆着电视的蓝光,只能看出那是个瘦小的男人,走路的姿势有些跛。他右手握着的物体反射着冷光——那是一把匕首,刀刃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正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骆警官......”男人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带着令人不适的嘶嘶声,“你查得太深了......”他往前迈了一步,电视的光照亮了他半边脸——那是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右眼浑浊无神,嘴角歪斜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他用匕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他也知道得太多。我本来只想问几句话,谁知道他这么不经吓......”匕首尖挑起李东的下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不过也好,他临死前倒是说了些有趣的事。比如您调查的事情。” 骆英的视线在凶手和门口之间快速游移。就在凶手低头的一瞬间,她猛地朝门口冲去。然而门把手刚刚转动,一股巨大的力量就从外面把门撞开。骆英被撞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鞋柜上。 堵在门口的是个壮汉,平头,颈侧的蝎子纹身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他咧嘴一笑,露出镶金的犬齿:“独眼猫说石鱼不能浮出水面。”他的声音低沉得像闷雷,带着西北口音,“骆警官,你就到此为止吧。" 壮汉反手锁上门,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骆英的余光扫向厨房——那里有刀具,有窗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第6章 救场 骆英的后腰狠狠撞在柜子的尖角上,一阵尖锐的疼痛顺着脊椎窜上来,让她眼前发黑。她咬紧下唇,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右手在身后摸索着,指尖终于触到了冰凉的金属——那把削苹果用的水果刀。刀柄上还残留着早上削梨时留下的黏腻果汁。 壮汉像一堵肉墙般堵在玄关处,肌肉虬结的手臂交叉在鼓胀的胸前,黑色T恤下的肌肉随着呼吸起伏。他嘴角挂着猫戏老鼠般的笑容,右手指关节有节奏地敲击着门框,发出“嗒、嗒”的闷响。 厨房就在五步之外。那里有武器就放在微波炉上面的橱柜里。可是这短短五步此刻却像天堑般遥不可及。骆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膝盖处传来阵阵酸软,仿佛所有的力量都被抽走了。骆英在心里狠狠咒骂自己——堂堂刑警,现在居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动啊!快动啊!”她在心里嘶吼着,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可是身体背叛了她的意志,肌肉纤维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缠绕,每一次尝试发力都换来更深的无力感。她突然想起警校老师的话:“恐惧不是懦弱,屈服才是。”可现在,她连屈服的选择都没有——对方根本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骆警官,你以为一把水果刀能做什么?”壮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令人作呕的戏谑。骆英的视线开始模糊,冷汗顺着脊椎滑下,在背后汇成冰冷的溪流。 她想起警队办公室里那盆绿萝,想起昨天还和同事说下周要给它换盆。多么可笑,在这种时刻想到的居然是这种事。死亡的气息近在咫尺,她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水果刀的刀刃硌在掌心,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一把连苹果皮都削不利索的厨房用具。 壮汉嗤笑着向前逼近一步,定制皮鞋的硬底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瘦弱男人的匕首在电视机闪烁的蓝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距离骆英的咽喉只有三十公分。骆英能清晰地看到匕首上细密的血槽,闻到刀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机油味——这把凶器刚刚被人用磨刀石精心打磨过。刀尖微微颤动,像毒蛇吐信般寻找着下手的角度。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扇橡木门被一股巨力踹得从门框脱离,断裂的合页螺丝像子弹般迸射而出,深深嵌入对面的墙壁。木屑与灰尘在空气中形成一团浑浊的雾霭,一个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轮廓如刀削般凌厉。楼道里昏黄的灯光从他背后照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骆姐,没事吧?” 竟然是姜诚!那个早上骆英刚见过的男孩。但此刻的姜诚与平日里那个温暖开朗的形象判若两人。他逆光而立,单薄的白色T恤下隐约可见绷紧的肌肉线条,袖口被撑得几乎要裂开。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冷得像两汪封冻的寒潭,睫毛在脸上投下锋利的阴影。 瘦弱的男人猛地转身,黑色风衣下摆在空中划出猎猎声响。他匕首横握,刀尖对准闯入者的心脏:“找死!” “骆姐,退后。” 姜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刺破凝重的空气。骆英本能地向沙发后撤去,后背抵在冰凉的皮质靠背上。她右手仍紧握着那把水果刀,掌心渗出黏腻的汗水,让刀柄变得滑腻难握。 瘦弱的男人反应极快,匕首在空中划出一个凌厉的Z字形,刀尖撕裂空气发出“嗖”的锐响,直取姜诚心窝。这一刺快得几乎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刀锋反射的冷光在墙上投下跳动的光斑。 姜诚却不躲不闪,直到匕首距离胸口仅剩十公分时,他的身体突然如风中杨柳般向右侧倾斜。同时,左手如灵蛇出洞,五指张开成爪,精准地扣住瘦弱的男人持刀的手腕。他的指尖精准地压在对方腕部的穴位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让瘦弱的男人整条手臂瞬间酸麻。 瘦弱男人惊骇地发现,自己的手臂竟不受控制地跟着这个圆弧转动,匕首的刀尖诡异地调转方向,朝他自己的肩膀刺去。他拼命想要挣脱,却像是陷入流沙般越挣扎陷得越深。 “嗤——” 锋利的刀锋划破黑色风衣,瘦弱的男人闷哼一声急退三步。鲜血从肩头渗出,在高级布料上洇开一片暗色痕迹,像一朵逐渐绽放却又充满危险的花。 “想不到是个高手,独眼猫栽在你手里不冤。”瘦弱的男人声音中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警惕。 姜诚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已经转向正从侧面扑来的壮汉。这个壮汉像一头被激怒的西伯利亚棕熊,抡起的拳头足有砂锅大小,指关节上凸起的金属指虎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姜诚太阳穴。 骆英忍不住惊呼:“小心!” 姜诚的应对却堪称艺术。他双膝微曲,身体如被风吹拂的芦苇般向后仰倒,壮汉的拳头擦着他的鼻尖掠过,指虎带起的劲风掀动他额前的碎发。就在两人错身的瞬间,姜诚的右手如蜻蜓点水般在壮汉肘部一托。 看似轻巧的一托,却让壮汉本就前冲的势头被这一托放大了数倍,整个人像失控的卡车般失去平衡,踉跄着撞向电视柜。55寸的液晶屏幕在重击下爆裂,玻璃碎片如雨般飞溅,电火花在断裂的面板间噼啪作响,映照出壮汉扭曲的面容。 瘦弱的男人抓住这个机会,匕首如毒蛇吐信,从三个不同角度刺向姜诚后背。每一击都瞄准要害——后心、肾脏、脊椎,刀锋割裂空气的嘶嘶声令人毛骨悚然。 但姜诚身体如陀螺般旋转,双手交替划出完美的圆弧,将致命的刀锋一一引开。匕首每次与他的手臂接触,都像是砍在了涂油的皮革上,不由自主地滑向一旁。瘦弱的男人越打越惊,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疤痕的沟壑蜿蜒而下。他能感觉到,自己每一次出刀的力量都被对方引导,像是陷入了一个无形的旋涡。 姜诚呼吸平稳,以静制动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当瘦弱的男人一记直刺袭来时,他突然变招,右手如灵鹤啄食,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地点在瘦弱的男人手腕内侧的神门穴上。 “啊!”瘦弱的男人整条手臂如遭电击,匕首当啷落地,在木地板上弹跳两下,最终滑到沙发底下。他踉跄后退,撞翻了茶几上的玻璃杯,碎片和清水洒了一地。 骆英看呆了。眼前这扬战斗完全颠覆了她对格斗高手的认知。姜诚的每个动作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的芭蕾,看似缓慢柔和,实则暗藏杀机。 壮汉从电视残骸中爬起,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火。他抄起地上的实木餐椅,以蛮牛般的势头朝姜诚后背砸去。椅子划过空气发出令人胆寒的呼啸声。 “后面!”骆英尖叫警告,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姜诚左脚后撤半步,身体如钟摆般向右侧倾斜。椅子带着毁灭性的力量从他左肩旁掠过,重重砸在地板上,四条椅腿瞬间断裂,碎木像弹片般四处飞溅,其中一块打到骆英的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疼痛。 就在椅子落空的瞬间,姜诚的右手如鞭子般甩出,一掌拍在壮汉胸口。这一掌看似轻飘飘的,却让这个两百斤的壮汉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墙上的相框震落在地,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瘦弱的男人见势不妙,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金属物体掷向地面。“砰”的一声,刺眼的强光伴随着刺鼻的烟雾瞬间充满整个房间。骆英本能地闭上眼睛,泪水仍不受控制地涌出。她剧烈咳嗽着,感觉到辛辣的烟雾灼烧着气管。 等她再睁开流泪的眼睛时,瘦弱的男人和壮汉已经不见踪影,只有破碎的窗户窗帘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几片碎玻璃在窗框上摇晃,反射着远处霓虹灯变幻的色彩。 “跑了。”姜诚走到窗边查看,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汗珠顺着下颌线滴落。他伸手抹了把脸,手背上有一道细长的血痕。 骆英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在不受控制地发抖,膝盖像果冻般绵软无力。她扶着沙发慢慢坐下,真皮表面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服传来。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断肋骨。“姜诚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你怎么会...” 姜诚转过身时,肩膀的线条突然放松下来,像一张拉满的弓突然卸去了力道。他眼中的锐利如潮水般退去,眨眼间又变回了那个温和青年。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个动作让他额前那缕总是翘起的呆毛跟着晃了晃。 他低头掸了掸T恤上并不存在的浮土,袖口在动作间露出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那里还留着刚才打斗时泛红的指印。白色棉质布料沾了些许灰尘。骆英注意到他掸灰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此刻却刻意放松着,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似的轻柔。 “骆姐,我就是姜诚啊。”他开口时嘴角自然上扬,声音里带着晨光般的暖意,与方才冷冽的声线判若两人。喉结随着说话轻轻滑动,“只不过我打的拳...”他做了个云手的起势,手腕翻转时带动衣袖簌簌作响,“不只能让老年人强身健体...还能一些实战作用哦。”他眨眨眼,右眼飞快地眨了一下,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大学生。但当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时,笑意稍稍收敛,下颚线变得紧绷。他走向地上掉落的匕首,运动鞋小心避开玻璃碎片,却在实木地板上留下几个带尘的鞋印。 “刚才回家后,”他弯腰拾起匕首,指腹抹过刀柄上那个呲牙的黑猫标志,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看到门被撬开了,但是屋里没啥人,也没丢东西。这才到您这里看看...”他忽然停顿,耳朵微微动了动——远处似乎传来电梯运行的嗡鸣。 “还好来得及时。”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阳光从破碎的窗户斜射进来,照得他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他随手将匕首调了个头,刀柄朝向骆英递去,金属表面反射的光斑在天花板上跳了一跳。 骆英正想追问,突然注意到姜诚左手袖口渗出的血迹,在白色棉质面料上晕开一朵红花。“你受伤了!” 姜诚看了眼手臂上被匕首划出的伤口,轻描淡写地扯了扯袖子盖住:“皮外伤,不碍事。”他走向门口,又回头补充道,声音突然变得严肃:“骆姐,这几天最好换个地方住。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顿了顿,他又露出那个熟悉的阳光笑容:“需要帮忙,随时通知我。” 望着姜诚离去的背影,骆英握紧了手中的水果刀,金属的冰凉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下来。作为刑警,她不可能对今晚的事置之不理。这一串的事件,显然隐藏着惊人的秘密。她艰难地站起身,双腿仍在微微颤抖,走到玄关处捡起被踢坏的门锁,锁芯已经扭曲变形,金属断裂面闪着冷光。 窗外,一片乌云缓缓遮住了月亮,整个城市陷入更深的黑暗。骆英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她苍白的脸。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队里的电话,同时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客厅——打翻的水杯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痕迹,碎玻璃像钻石般散落各处,墙上的伤痕周围辐射出蛛网般的裂纹。 这一切都在提醒她:一切难以回归平静了。 第7章 收网 老张推门进来时,骆英正盯着自己杯中晃动的咖啡发呆,深褐色的液体表面映出她苍白的脸色。老张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塑料布包裹的轮廓在灯光下泛着模糊的光晕。他另一只手上的匕首刀柄上,那个呲牙的黑猫标志在证物袋里显得格外狰狞。 “第三把匕首了,”老张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他拽过一把转椅坐下,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如果推断没错,那个瘦子是大杨没错了。”他布满老茧的手指敲击着桌面。“但他们为什么要袭击你?你今天下午在地下室也什么也没发现啊。” 骆英抬起头,发现老张的警服领口沾着些许墙灰,显然是刚从现扬赶回来。她注意到老张把塑料布包放在桌上时,动作格外轻柔,仿佛里面装着易碎的珍宝。 当老张小心翼翼地揭开塑料布时,室内的灯光似乎突然变得明亮起来。一只巴掌大的石鱼静静躺在桌上,鱼身上的鳞片雕刻得纤毫毕现,每一片都泛着温润的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两颗蓝宝石镶嵌其中,在灯光下折射出深海般的幽蓝光芒,随着角度变换,宝石内部仿佛有暗流涌动。 “这应该就是章强说的石鱼吧,”骆英戴上手套,伸手轻轻触碰石鱼冰凉的表面,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看起来很贵重,但只是这个,至于杀害知情的人么?”她皱起眉头,意识到石鱼一定有秘密,只是现在还不知道。 审讯室的灯光比办公室更加刺眼。当章强被带进来时,骆英注意到他的囚服领口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瘦削的锁骨上,他神色慌张,东张西望,仿佛下一秒就有怪物出现一般。老张将三把匕首一字排开放在金属桌面上,刀柄上的黑猫标志在冷光下格外醒目。章强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你们逮到大小杨了?"他的声音尖细得不自然,指甲在桌面上刮出几道白痕。 老张从上衣内袋掏出一张照片,缓缓推到章强面前。照片上李东的尸体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身下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深褐色。章强的喉结剧烈滚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这手法,是大小杨做的,”章强的语速突然加快,像倒豆子般停不下来,以至于有些字听来已经含糊不清。“他们在独眼猫的左膀右臂,就是做清理工作的...”他的目光不断瞟向门口,仿佛随时会有人破门而入,“不不,一定是李东碰了不该碰的东西!”他突然抓住老张的手臂,"别把我放出去!你们要保护我!" 老张掰开他的手,阴影完全笼罩住这个瑟缩的年轻人。老张俯下身,双手撑在审讯桌上。他深陷的眼窝里,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章强,瞳孔在强光下收缩成两个黑点。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老张的声音像砂纸摩擦,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他警服领口别着的警徽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正好映在章强不断颤动的眼皮上。“我们会保护你的。” 章强的喉结上下滚动,汗水顺着太阳穴滑落,在裤子上洇开一个小圆点。他干裂的嘴唇开合几次,才发出声音:“刘氏集团,你们听说过么?”他的手指神经质地抠着桌沿的倒刺,“我知道的是...”章强突然压低声音,仿佛怕被监听似的,“他是个庞大的集团。”他的目光飘向审讯室角落的摄像头,又快速收回。“不仅仅在本市,在全国都是...”他竖起大拇指,却又突然蜷缩起来,“数一数二的大企业。” 老张的钢笔在记录本上划出深深的墨痕。骆英注意到章强说到“刘氏集团”时,声音里带着畏惧。 “涉及各个领域...”章强的声音突然流畅起来,像在背诵什么,“什么房地产、物流、服务业,尤其是高新科技,是全国的龙头企业。”他顿了顿,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咱们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片区隶属刘氏集团华北分公司,是龙爷的地盘。”说到“龙爷”时,他的声音突然变调,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审讯室的空调突然嗡鸣起来,出风口飘出的冷风掀起章强汗湿的刘海,露出他苍白的额头。 “他的真名我也不清楚,”章强突然自嘲的笑了,露出两颗发黄的虎牙,“但他是刘氏集团的元老人物。”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这个石鱼...”声音突然变得飘忽,“就是他手中最重要的宝贝之一。” 老张突然拍桌,章强像受惊的兔子般弹了一下。“独眼猫和龙爷不对付么?为什么要偷石鱼?”老张的声音像炸雷,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章强的瞳孔剧烈收缩:“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他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我只是集团里的实习生...”突然,他的表情扭曲起来,像是回忆起什么可怕的事,“因为独眼猫帮我还上了一些赌债...” 骆英看到章强说这话时,右手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那里有一圈明显的戒痕,但现在已经没有戒指了。 “我欠他的,所以帮他这次。”章强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耳语,“但是我猜...”他突然抬头,眼睛布满血丝,“幕后的人不能让人知道是谁下命令偷了龙爷的石鱼...”一滴汗珠从他鼻尖坠落,“所以才会杀了知情的人。” 说到这时,章强的眼神突然涣散,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李东是我的牌友...”他的声音哽咽了,“我介绍给独眼猫的...”审讯室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他说他的工地地下室暂时封闭...”章强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地下室的样子,“可以短暂存放偷来的东西...”章强陷入自责的回忆中。“独眼猫说那里最安全...”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苦笑,“没人会想到赃物没有转移,就藏在龙爷自己的地盘上...” 章强突然抓住自己的头发:“李东说事后只需要一笔酬金...”他的眼泪终于落下,“是我害了他啊。” 当独眼猫被带进来时,骆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烟味混合着汗臭。这个满脸凶相的男人在看到桌上石鱼的瞬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石鱼怎么会在你手里!”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唾沫星子喷溅在桌面上,“是章强告诉你的,还是李东?!”他猛地站起来,手铐哗啦作响,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老张不紧不慢地向前一步,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沉闷的声响:“需不需要我把石鱼的事情告诉龙爷?” 独眼猫像被抽走了脊梁骨般瘫软在椅子上,骆英甚至能听到他牙齿打颤的声音:“别...别这么做...”他的独眼里布满血丝,“你根本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老张突然向前跨出一大步,皮鞋在地板上砸出沉闷的声响。他双手重重拍在审讯桌上,震得独眼猫面前的水杯都溅出水花。老张的脸几乎贴到独眼猫面前,浓重的烟草味混着汗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先告诉我大杨小杨在哪?”老张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砂纸般粗粝,“我再考虑你的事儿。” 独眼猫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铐链条,金属碰撞声在密闭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脖子上青筋暴起,喉结上下滚动。 “大杨小杨...”独眼猫的声音突然嘶哑得不成样子,嘴唇干裂处渗出血丝。“在古街...”独眼猫突然压低声音,身体前倾时手铐哗啦作响。他身上的廉价古龙水混合着汗臭味变得愈发刺鼻。“招财棋牌室...”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地下室的屋子里。” 古街的夜色被警车的红蓝灯光切割成碎片。招财棋牌室门口的霓虹灯牌“招”字已经熄灭了一半,只剩下“财”字还在顽强地闪烁着粉红色的光。几个蹲在路边的小混混见警车驶来,慌忙丢下手中的扑克牌,纸牌在空中散开,像一群受惊的白鸽。 老张踹开棋牌室大门时,门上的铜铃发出凄厉的声响。大厅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十几桌麻将牌客同时转头,一张张或惊讶或惶恐的面孔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门框上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烟味、汗臭和廉价香水的气息,浓得几乎能在舌尖尝到苦涩。大厅里,十几盏吊灯在烟雾中形成朦胧的光晕,像是漂浮的鬼火。 十几张麻将桌旁挤满了赌客,听到破门声的瞬间,整个大厅像被按了暂停键。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手中的麻将“啪嗒”掉在桌上,翠绿色的牌面摔落地面与静止的环境格格不入。角落里,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猛地站起身,椅子直接摔倒在一旁,他慌乱中碰翻了烟灰缸,烟蒂和灰烬撒了一地。 “所有人待在原地!”骆英亮出证件,金属警徽闪过一道冷光。她的声音像刀锋般划破嘈杂,几个正往厕所方向溜的赌客顿时僵在原地。一个穿豹纹裙的女人本能地把手包往身后藏,包链发出细碎的碰撞声——里面显然不止装了化妆品。 里间的珠帘突然哗啦作响,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子快步走出。他油光发亮的脑门上沁着汗珠。“警官...”他搓着肥厚的手掌,金戒指仿佛镶进肉里,“我们这是正规娱乐扬所...” 骆英注意到他说话时眼睛不自觉地往右上方瞟。他的西装袖口沾着可疑的白色粉末,身上浓重的古龙水也掩盖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火药味。在他身后,一个瘦高个马仔正悄悄把手伸向腰间,却被老张凌厉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老张对光头男子的辩解充耳不闻,他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后厨方向,右手已经按在了配枪上。他大步流星地穿过嘈杂的大厅,皮鞋踩在油腻的地砖上发出黏腻的声响。推开那扇沾满油污的厨房门时,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扑面而来的是变质食物和老鼠粪便混合的恶臭。 在堆满腐烂菜叶的角落,一道伪装成储物柜的暗门若隐若现。骆英二话不说,一个箭步上前,右腿带着风声狠狠踹向门板。年久失修的门框应声碎裂,木屑四溅,露出后面黑洞洞的狭窄楼梯。楼梯扶手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只有几处新鲜的抓痕显示最近有人使用过。 “小心埋伏!”老张的声音压得极低,在昏暗的光线下,他额角的青筋清晰可见。他左手持战术手电,右手握枪,光束在楼梯间划出一道颤抖的光柱。每下一级台阶,陈年的木质楼梯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喊叫,仿佛随时会坍塌。 地下室的空间出人意料地宽敞,天花板上垂下的裸灯泡投下昏黄的光晕,在墙面上映出扭曲的影子。几张行军床凌乱地摆放着,床单上满是可疑的污渍和烟头烫出的焦痕。最引人注目的是整面墙的监控屏幕,十六个画面实时显示着棋牌室每个角落的情况,包括他们刚刚破门而入的画面。 角落里,大杨正手忙脚乱地将几个牛皮纸袋塞进登山包,听到动静猛地抬头。骆英清楚地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野兽般的凶光,面部表情显得格外狰狞。 “警察!不许动!”骆英的喝声在地下室回荡,她双手持枪,枪口纹丝不动地锁定大杨的胸口。 大杨的反应快得惊人,他猛地掀翻面前的折叠桌,桌上的易拉罐和快餐盒哗啦一声散落一地。在桌子倒下的瞬间,他已经从后腰抽出一把锋利的砍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老张果断扣动扳机,子弹擦着大杨的耳廓呼啸而过,在混凝土墙面上炸开一个碗口大的坑,飞溅的碎石在他脸上划出几道血痕。 “小杨在哪?”骆英向前逼近一步,战术靴踩碎了一个注射器,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格外刺耳。 大杨突然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镶金的牙齿,这个笑容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我弟弟?他早就...”话音未落,头顶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整个地下室剧烈摇晃,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裸灯泡疯狂摆动,在墙面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炸弹!”老张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一把揪住大杨的衣领,“快撤!” 众人押着大杨刚冲出地下室,一连串的爆炸声就从二楼传来。炽热的火舌从楼梯井喷涌而出,木质结构在烈焰中发出可怕的断裂声。在浓烟和混乱中,骆英敏锐地捕捉到一个黑影从后窗翻出——正是小杨!他魁梧的身影在火光中一闪而过。 “老张!小杨跑了!”骆英的声音几乎被爆炸声淹没,她毫不犹豫地冲向窗口。翻出窗户时,碎玻璃划破了她的手掌,温热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但她顾不上包扎,拔腿就追。 街道上,小杨像只黑豹般敏捷地翻过两米多高的围墙,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骆英紧追不舍,几次险些被突然飞来的垃圾桶绊倒。转过一个拐角后,小杨的身影突然消失了。狭窄的巷子里堆满杂物,只有几只受惊的野猫从垃圾堆里窜出。 骆英放慢脚步,双手持枪,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的藏身之处。她的后背紧贴着潮湿的砖墙,能感觉到汗水已经浸透了制服。突然,头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瓦片轻响——骆英猛地抬头,只见小杨像只壁虎般趴在屋檐上,月光在他手中的匕首上流淌。 小杨纵身跃下的瞬间,骆英本能地向侧面扑倒。匕首带着破空声擦过她的脖颈,在锁骨处留下一道火辣辣的伤口。在倒地的一瞬间,骆英扣动了扳机,枪口喷出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小巷。"砰"的一声巨响,子弹精准地击中小杨的右肩,血花在他的黑色皮夹克上绽开。 小杨闷哼一声,匕首当啷落地。但他借着下落之势一个翻滚,转眼间就消失在巷子深处的阴影中,只在潮湿的地面上留下几滴暗红的血迹,像一串通往黑暗的密码。骆英挣扎着爬起来,摸向颈间的伤口,指尖传来黏腻的触感。她咬咬牙,再次握紧配枪,朝着血迹延伸的方向追去。 第8章 结案? “他在这里处理过伤口。”骆英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寂静的巷子里却格外清晰。身后的警员们立即分散开来,战术靴踩在积水洼里发出“啪嗒”的声响。 一名年轻警员在五步外的绿色垃圾箱旁突然停住。他弯腰时,防弹背心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骆英!”他压低声音呼唤,手里的强光手电照向垃圾箱底部——一团沾满血迹的纸巾正卡在排水孔处,像朵凋谢的猩红玫瑰。 骆英快步走过去,鞋底碾碎了地上一块碎玻璃,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那团纸巾。展开时,凝固的血块簌簌掉落,露出里面裹着的半截刀片——锋刃处已经卷刃,断口参差不齐,显然是在激烈打斗中折断的。骆英将证物袋举到眼前,刀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她注意到断口处还挂着血迹,在寒风中微微颤动。“他走得急,没时间彻底清理。” 她直起身,环顾四周。巷子尽头的岔路口像张开的鳄鱼嘴——左侧是迷宫般的旧居民区,晾衣绳上挂着的床单在夜风中幽灵般飘荡;右侧工地围挡的铁皮被撕开个狰狞的大口子,足够一个成年男子弯腰钻入。夜风吹过破损的围挡,发出"呜呜"的哀鸣。 “居民区人多眼杂,”骆英的视线在两条路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工地方向,“他带着伤容易暴露。”身后的警员们立即会意,战术手电的光柱齐刷刷射向工地。光束中,无数尘埃像受惊的萤火虫般疯狂舞动。 “重点搜那边。”骆英指向工地时,“调监控需要时间,先封锁出入口!”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凌厉,“注意,嫌犯持有武器,可能负隅顽抗!” 警员们迅速分成两组,一组呈扇形散开包围工地,另一组跟着骆英向围挡缺口推进。夜风吹动骆英的短发,露出她耳后一道尚未愈合的擦伤。她深吸一口气,闻到了工地特有的钢筋水泥味,混合着某种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半夜里,李天柱被尿意憋醒,喉咙干得发苦。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工棚里闷热潮湿,汗水和脚臭味混在一起,像块湿毛巾糊在脸上。 他翻了个身,铁架床嘎吱作响,隔壁床鼾声如雷,偶尔还磨两下牙。窗外月光透过工棚塑料布的破洞,在地上投出几个模糊的光斑。 蹭上塑料拖鞋,他摸着黑往外走。夜风一吹,身上的汗凉津津的,睡意顿时散了大半。工地上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塔吊的轮廓黑黢黢地戳在天上,像根折断的骨头。 临时厕所是铁皮搭的,门上的合页早就锈坏了,风一吹就“咣当咣当”响。他刚推门进去,一股浓烈味道冲进鼻腔,熏得他直皱眉。正要解裤子,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拖着脚走路。 李天柱的手顿住了,耳朵竖了起来。那声音很轻,但确实在靠近。他屏住呼吸,“谁?”他喊了一声,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没人回答。 他咽了口唾沫,慢慢把厕所门推开一条缝。月光下,工地空荡荡的,只有几片废纸被风吹得打转。远处,由于问询和工地调查的结束,值守的警察们已经撤离现扬,警戒带松垮垮地挂在木桩上,像条褪下的蛇皮。 他松了口气,暗骂自己疑神疑鬼。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余光瞥见楼门前有阴影似乎蠕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缓缓向工地楼走去。 “哎!”天柱的喊声在空荡的工地回荡。那人身形明显一顿,却没有停下,反而加速冲向未完工的大楼。天柱啐了口唾沫,抄起靠在工棚边的铁锹就追了上去。铁锹头刮过地面,在水泥地上擦出一串火星。 大楼里弥漫着刺鼻的钢筋锈味和未干的水泥气息。天柱的胶鞋踩在裸露的钢筋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忽然,一阵穿堂风掠过,卷起细小的砂砾打在他脸上,生疼。他眯起眼睛,在黑暗中捕捉到楼上传来“哒、哒”的脚步声——沉重而急促。 爬到顶层时,高度紧张天柱的背心已经湿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月光从没有玻璃的窗框斜射进来,照见角落里蜷缩的人影——小杨正用牙齿撕扯着衬衫下摆,往渗血的肩膀上缠。布料摩擦伤口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是你啊...”小杨抬头时,脸上的肌肉因疼痛而扭曲。他咧开嘴,露出沾血的牙齿,“追打猫哥的那个民工。”说话时,一滴汗混着血从他下巴滴落。 天柱握紧铁锹,手心渗出黏腻的汗水。他注意到小杨的右手正悄悄往腰后摸,立即后退两步,在身前摆出个笨拙的防御姿势。 小杨眼中凶光乍现,右手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把断刀——刀刃只剩半截,断裂处参差不齐,却在月光下泛着森冷寒光。“滚开!”他嘶吼着挥刀劈来,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 李天柱心头一颤,但常年搬运建材练就的反应速度救了他一命。他本能地抡起铁锹格挡,“铛!”金属相击迸出一串火星,震得他虎口发麻。铁锹的木柄上顿时多了道深深的刀痕,木屑簌簌落下。 “操!”小杨吃痛低骂,断刀脱手飞出,在水泥地上滑出老远。但他随即像受伤的野兽般扑来,左拳带着风声直袭天柱面门。天柱仓促偏头,拳锋擦着耳廓掠过,火辣辣的疼。可第二拳已经重重砸在他肩窝,疼得他眼前发黑,铁锹落地。 天柱咒骂着抡起地上的钢管,钢管在空中划出沉闷的呼啸。“砰!”这一记结结实实砸在小杨膝盖侧面,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小杨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脸上的横肉因疼痛扭曲成一团。 两人缠斗间,楼下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无线电的电流杂音。小杨脸色剧变,转身就要往钢架跑。 “别跑!”天柱一个箭步冲上前,在对方翻越栏杆的刹那,死死攥住了他的裤腿。小杨回身就是一脚,靴底部的钢钉狠狠踹在天柱胸口。“呃!”天柱痛得眼前发黑,却死不撒手。两人一起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放手!”小杨歇斯底里地挣扎,指甲在天柱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染血的手指突然抓向天柱眼睛,指甲里还带着黑红的血垢。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后面闪出!廖川的皮靴精准踢中小杨手腕,骨头断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紧接着一记肘击砸在太阳穴上,小杨顿时像断线的木偶般瘫软。 “没事吧?”廖川弯腰拉起天柱,掌心粗糙的老茧磨得人生疼。天柱捂着胸口剧烈咳嗽,“没...没事...”天柱咧嘴笑了,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这龟孙子...劲儿真大...”他擦着嘴角,发现手背被小杨抓出的伤口正渗出细密的血珠。 廖川嘿嘿一笑,露出两颗虎牙:“行,兄弟你有股子莽劲。”他反手将小杨捆成粽子,消防绳在对方手腕上勒出深痕。突然压低声音:“你小子够种,改天教你几招实用的。”说着拍了拍天柱肩膀。 这时候,骆英带着一队警察急匆匆地赶了上来。警员们训练有素地分散开,迅速将昏迷的小杨团团围住,两名警员利落地掏出手铐,“咔嚓”一声将他的双手铐住。 骆英看着眼前这对奇怪的组合——一个穿着皱巴巴工装、满脸憨厚的壮汉,旁边站着个高个儿,正龇牙咧嘴地揉着红肿的胳膊肘,活脱脱就是“没头脑和不高兴”的现实版。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眼角弯成了月牙:“你俩怎么碰上的?这组合可真够新鲜的。” 廖川挠了挠后脑勺:“我寻思着这歹徒肯定还得来工地使坏,就在附近转悠。刚才听见里头‘哐当哐当’的动静,就摸黑进来瞧瞧。”他说着用肩膀撞了下李天柱,“要说功劳啊,全在这位老弟身上。明明打架跟个笨鸭子似的,还敢跟持刀歹徒硬刚。” 骆英看看李天柱,突然想起了不久前救他的姜诚:“认识你们几个,也算是我的福气吧,改天啊,我请你们吃饭。” 楼下的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相间的警灯透过窗户在众人脸上交替闪烁。骆英整了整警服领子:“收队吧!”她押着小杨正要转身,突然听见李天柱结结巴巴地开口:“警、警官,他刚才说...说什么猫哥...” 骆英猛地转身,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对!就是那个被你用铁锹拍,又被姜诚用西瓜'砰'的一下砸晕的家伙。”她边说边比划着动作,把周边的人都逗笑了。 廖川一听来了精神,一把搂住李天柱的肩膀:“快给哥说说,这西瓜还能抓犯人?”他挤眉弄眼的样子活像个听说书的小孩。 独眼猫的案子牵扯出杀人、爆炸、盗窃等一系列恶性案件。公安部门雷霆出击,短短数日就将独眼猫及其同伙共四名嫌疑人一网打尽。第二天清晨,警局里洋溢着欢快的气氛,几个年轻警员围在茶水间,七嘴八舌地复述着破案的精彩瞬间。 “你们是没看见,那独眼猫被抓时脸上的表情...”一个女警正说得起劲,突然被办公室里的动静打断。老张正在电话前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地向上级汇报:“...建议授予李天柱、姜诚‘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称号...”他刻意略过了廖川的名字,毕竟这位“热心人”的某些做法,实在不太符合规范流程。 就在这时,值班室的小警察小跑着进来,警用皮鞋在地板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声响:“张哥,门口有位老先生报案,头发都白了,拄着拐杖非要见您不可。”他压低声音补充道,“来的人很多,张哥你做好心理准备。" 第9章 邀约 那位花白头发的老者端坐在接待室中央的皮质沙发上,双手交叠搭在龙头拐杖上。那根拐杖通体乌黑发亮,顶端的青铜龙头雕刻得栩栩如生——龙眼镶嵌着两颗暗红色的宝石,在顶灯照射下泛着血色的光泽;龙须根根分明,随着老者手指的轻微动作而微微颤动,仿佛下一刻就会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 老者身后立着四名青年,清一色的黑色立领中山装,站姿如同标枪般笔直。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眼神——像刻刀一般不断雕刻着房间的每个角落,连天花板通风口都没放过。其中一人左手始终插在衣袋里,隐约能看出握持某种硬物的轮廓。 “您就是张警官吧。”老者的声音低沉浑厚,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共鸣。他缓缓起身时,龙头拐杖与大理石地面相触,发出"笃"的一声轻响。伸出的右手布满皱纹,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力量感。 老张注意到老者西装翻领上别着一枚小巧的金龙徽章,在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芒。他礼节性地握了握手,触感干燥冰凉,像是握住了一块经过打磨的玉石。“您好,您知道我?我们见过面么?” 老者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皱纹堆叠出深不可测的纹路:“张警官,我们并没有见过面,今天我是来报案的。”他的语调平稳,却让老张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接待室的挂钟秒针走动声突然变得异常清晰。老张瞥见老者身后一名保镖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枚蛇形戒指,蛇眼处镶嵌的绿宝石正对着自己的方向。 “您说,我有什么可以帮您的。”老张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每个人的微表情。 老者突然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您肯定能帮我,我家昨天失窃了,丢了个摆件。”他说“摆件”二字时,语气轻轻一弹,仿佛在暗示这个词另有深意。 老张瞳孔微缩,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根龙头拐杖上。龙嘴微张的造型让他想起最近审讯中常常提到的一个人,“您是,刘氏集团龙爷?” “哈哈,不敢当不敢当。”老者的笑声在空旷的接待室里回荡,震得茶几上的纸杯微微颤动,“鄙人酆龙,爷这个称号是受大家抬举了。”他顿了顿,龙头拐杖在地面上轻轻画了个半圆,“看来张警官也知道我这次来的目的了,我家里丢了石鱼,据说,张警官这里有消息啊?” 老张的瞳孔微微收缩,指节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龙爷知道案情这件事像一块寒冰滑入他的胃里。警局内部有内鬼?还是有漏网的人通风报信?他的思绪飞速运转——独眼猫那伙人现在都关在拘留室,审讯时都带着电子镣铐;死去的李东更是没有可能... “我们最近追查到了您说的失窃案,但是还没有对外宣布案情,您是怎么知道的?”老张刻意放慢语速。 龙爷的笑容纹丝不动,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他的目光如有实质,让老张感到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接待室的空调突然发出一声嗡鸣,冷风直吹在老张的背上。 多年的刑警生涯让老张迅速调整呼吸,他注意到龙爷左手无名指上的玉扳指泛着诡异的青光。“龙爷,”他直视对方,声音平稳得像在讨论天气,“案件细节目前仍在调查中,如果您有线索...” 龙头拐杖“咚”地杵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不大却震得茶几上的文件微微颤动。龙爷向前倾身时,身上那股檀香味突然变得浓烈,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张警官,”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像毒蛇吐信,“那尊石鱼,它不仅仅是件古董。有些东西,沾了因果,无关人碰了,难免会惹祸上身。” 老张的余光瞥见龙爷身后两名保镖同时调整了站姿。他暗自绷紧小腿肌肉,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老张一字一顿地说,同时挺直腰背。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住龙爷,警徽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无论石鱼牵扯到什么,只要涉嫌违法犯罪,警方一定会追查到底。” 龙爷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中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好,有原则,我喜欢”。笑声戛然而止时,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黑色名片,纸张与衣料摩擦发出沙沙声。“三天后,我的游艇..."他的指尖在名片上留下一道痕迹。“张警官若能赏光,或许能找到您想要的答案。” 老张没有伸手去接。他注意到名片边缘的金线在灯光下泛着不自然的红光,像是掺入了金属粉末。“龙爷,您如果知道什么,不妨在这里说出来,您的石鱼我们确实追回了案件还在调查中,石鱼暂时不能归还。”他故意提高音量,让接待室外的同事都能听见。 龙爷缓缓摇头,龙头拐杖在地面划出轻微的摩擦声。他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眼角的皱纹堆叠出深不可测的沟壑:"您放心,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他说到"守法"二字时,龙头杖在地上沉重的杵了一下。“理解,规定程序嘛...”龙爷拖长了音调,声音如同钝刀刮过玻璃。他说话时,身后两名保镖不约而同地向前挪了半步,皮鞋在地板上发出整齐的“咔嗒”声。 老张感到接待室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裸露的手臂上泛起细小的鸡皮疙瘩。 龙爷突然向前倾身,那股混合着檀香和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您如果来晚宴...”他的声音骤然压低,变成毒蛇般的嘶嘶声,“会知道很多有趣的事。” 就在这瞬间,老张清楚地看到龙爷的瞳孔收缩成两道细缝,如同冷血动物的眼睛。 “毕竟...”龙爷直起身,龙头拐杖在又地上重重一顿,“他们只是小角色。”拐杖落地的闷响在安静的接待室里如同惊雷,震得茶几上的文件微微颤动。 “不打扰了。”龙爷露出慈祥的微笑,但这笑容丝毫未达眼底。他转身时,龙头拐杖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恰好”扫过玻璃杯。 杯子坠落的轨迹仿佛被放慢——老张看到它在空中旋转,折射出扭曲的光影。当玻璃与大理石地面相撞的瞬间,爆裂声尖锐得让人牙酸。碎片呈放射状飞溅,最锋利的一片擦过老张的裤脚,在警裤上划开一道细痕。 “有些东西...”龙爷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老张猛地抬头,发现老人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五米开外,“少了...”他的身影在逆光中拉长变形,“就拼不回去了。” 整个警局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老张能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能听见身后同事吞咽口水的咕咚声,甚至能听见玻璃碎片因温差而发出的细微爆裂声。 龙爷最后回头时,夕阳从他身后照射进来,将他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眼睛亮出玩味的目光:“告诉那几个小贼...”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冰锥刺入耳膜,“龙爷都知道了。” 这句话刚落,警局的电路突然发出嗡鸣,顶灯闪烁了几下。等灯光稳定时,龙爷一行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自动门缓缓闭合的机械声证明他们曾真实存在过。 老张站在原地,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攀爬。地上的玻璃碎片在闪烁的灯光下泛着冷光,每一片都像是一把微型匕首。他注意到最大的那块碎片上,赫然映着自己扭曲变形的倒影——就像这个案子一样,看似清晰,实则扑朔迷离。 接待室外,所有警察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静默,连键盘敲击声都消失了。老张弯腰拾起名片的动作引起一阵衣料摩擦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名片上的龙纹在他指尖下微微凸起,触感冰凉滑腻,如同触摸真正的鳞片,指腹触到龙纹时竟感到一阵刺痛。老张突然有种错觉,那条龙似乎在他手中轻轻扭动了一下。翻到背面,暗红色的字迹像是用特殊墨水写成:“诚邀...张建国、姜诚、李天柱、廖川、骆英...”老张的突然冷汗顺着目光扫过的每一个人名冒了出来——龙爷不仅知道案情,连涉及的人员构成都了如指掌。 审讯室里,四个犯人听到“龙爷”二字时的反应出奇一致:瞳孔骤缩,呼吸急促,其中章强甚至当扬尿了裤子,他颤抖着重复同一句话:“我什么都不知道...”老张盯着审讯室单向玻璃后几个犯人的反应,“叫骆英过来。”老张对身边的警员说,声音压得很低。 骆英推门进来时,发梢还滴着水珠。"下雨了?"老张随口问道。 “毛毛雨。”骆英甩了甩头发,水珠在灯光下划出细小的弧线,“怎么了?” 老张把名片推到她面前,骆英俯身时,老张看到她的眼神里从迷茫,到疑惑,再到惊讶的整个过程——看来她也对龙爷的消息来源感到震惊。“我通知廖川,”老张用指尖敲了敲屏幕上某个加密附件,“你联系那两个小子。” 骆英的眉毛拧成一个结:“带他俩去这种扬合?是不是太危险了。”她的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桌面上的一道旧划痕。 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将老张半边脸照得惨白。雷声传来前,他已经开口:“你以为龙爷会给他们选择?”他的声音比窗外的雨声还冷,“至少跟在我们身边...还有安全的保障。” 骆英的瞳孔在闪电中微微扩大,她终于点了点头,水珠从她下巴滴落在桌面上。 骆英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指甲与钢化膜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特意避开了文字消息,直接发起了群视频通话——这样更安全,不会被监听。当姜诚的脸出现在屏幕里时,背景是嘈杂的工地门外,工地内钢筋碰撞的金属声和电钻的嗡鸣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工业化的交响乐。 “你竟然在工地附近?”骆英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背景噪音淹没。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可疑人员靠近,“天柱呢?在你旁边吗?” 姜诚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跟工地门口的人交涉后走了进去,将手机镜头缓缓转向正在搬钢筋的天柱。年轻工人古铜色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蜿蜒的河流,汗水顺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淌,在正午的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是镀了一层金粉。他的工装裤膝盖处已经磨出了破洞,露出结实的膝盖,裤腿上沾满了水泥和油漆的斑点,像是抽象派的画作。 骆英快速扫视了一下工地环境,目光在几个可疑的角落停留片刻,然后跟两个人说了龙爷邀请的事情。她的视线在李天柱身上停留了几秒,注意到他跟小杨搏斗的伤痕还清晰的挂在身上。 “你需要一套正式一些的衣服,”骆英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但眼神依然警惕,“这样在现扬的人群里不会太明显。”她说“明显”二字时,刻意加重了语气。 一个小时后,姜诚拎着一个黑色防尘袋来到工地。袋子上的烫金logo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但边角处的磨损痕迹暴露了它的年代感——显然是从衣柜深处翻出来的珍藏品,可能很久没穿过了。天柱接过衣服时,粗糙的手指在细腻的西装面料上小心翼翼地摩挲,指腹的老茧与高级面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生怕自己的老茧会勾坏这精致的布料。 “这...这得多少钱啊?”天柱结结巴巴地问,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他的手指不小心勾到了袖口的线头,顿时慌得涨红了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姜诚不动声色地拍了拍李天柱的肩膀,手掌与工装布料接触时发出沉闷的声响。“放着也是放着。” 第二天中午,烈日当空。骆英来工地再次查验李东的办公室,顺便叫来了姜诚,说一说行动的规矩。天柱给姜诚和骆英买了两份盒饭,三个年轻人躲在钢筋堆的阴影里吃了起来。天柱狼吞虎咽的样子像是饿了三天,筷子在一次性饭盒里刮出刺耳的声响。他的工装后背已经湿透,汗水和灰尘混在一起,在深蓝色的布料上画出奇怪的盐渍图案。 “所以..”天柱突然抬头,一粒米饭粘在他长满胡茬的下巴上,随着他说话一颤一颤的,“为啥非得是俺们?”他的声音因为满嘴食物而含糊不清,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 骆英放下筷子,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其他人后压低声音:“具体情况我们暂时知道的不多。但你俩记住啊,无论发生什么,都跟紧我和老张。“骆英看了看姜诚。“即使你俩有能力自保,但是毕竟他们在暗处,未知情况太多了。” 姜诚点了点头,骆英抿嘴一笑,随即站起身:“好吃,吃饱了,开始干活儿~。有机会的话,姐请你俩吃一顿哦,到时候再聊。” 姜诚看了看有几名工人向这边走来,就站起身也想走,天柱突然喊住了他。“姜哥,你等等俺。”说罢急匆匆的放下盒饭。飞快的跑开了。不一会儿,天柱给姜诚拿出了一个巨大的西瓜:“姜哥,那天俺打坏人,把你西瓜弄碎了,俺又给你买了一个,俺会挑瓜,包熟包甜。” 姜诚哈哈一笑,对天柱说:“谢了兄弟,不过这么大个儿西瓜我也不好拿,这样,招呼师傅们都来尝尝解解渴吧。”天柱一愣,便笑嘻嘻的招呼人去了。 约定的日子如期而至,老张载着廖川,和其他三人在码头碰面。海风裹挟着咸腥味扑面而来,老张眯起眼睛望向停泊在不远处的豪华游艇。游艇通体漆黑,甲板上点缀着金色装饰,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宛如一条蛰伏的巨兽。 “都到齐了?“老张低声问道,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廖川神色凝重地点点头。骆英站在两个年轻人中间,时不时警惕地环顾四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配枪。天柱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西装,局促地扯着领带。姜诚平静地看着老张,等待着他下达指令。 “走吧,我们去会会这位龙爷。记住,一定注意安全。” 第10章 鱼化龙图 “请出示邀请函。”那人突然咧嘴一笑,抱拳行礼时西装前襟微微敞开,露出内衬上若隐若现的龙纹刺绣——那是一条用银线绣制的四爪蛟龙,正张牙舞爪地攀附在丝绸衬里上。“原来是张警官。失礼了,龙爷恭候多时。”说罢侧身让路,皮鞋跟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登上甲板后,三层香槟塔折射的碎光在暮色中流转,水晶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混杂着爵士乐队的萨克斯风。女士们的晚礼服缀满碎钻,在走动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男士们的怀表链在胸口闪着低调的金光。五人略显廉价的化纤衣物在人群中格外扎眼,廖川甚至能闻到身旁富豪雪茄上飘来的古巴烟草香。 “几位需要换装吗?”一位涂着猩红指甲的女侍者托着银盘走近,盘子里躺着五张房卡,“龙爷准备了Armani的定制西装。”她的目光在五人起球的袖口上短暂停留。 这时廖川已经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琥珀色酒液在郁金香杯中冒着细密气泡。“1985年的Dom Pérignon,”他晃着酒杯轻笑,“龙爷真是大方。”酒液在他手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甲板前传来金属碰撞声,水手们正在收起艞板。蒋逆踏着锃亮的牛津鞋走来,鞋尖反射着最后一缕夕阳。“几位好,刚才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蒋逆,是龙爷的义子。龙爷委托我照顾好几位。”他说话时左耳的黑曜石耳钉随着肌肉牵动微微闪烁。 老张注意到蒋逆的西装翻领上别着枚不起眼的徽章——那是与龙爷到警察局衣服上的徽章一模一样。见蒋逆没有敌意,便也客气地问:“那就麻烦你了,请问龙爷请我们来的目的是?" “老爷子想针对上次的报案做些补充。”蒋逆从侍者盘中取来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中叮当作响,“当然,更是想和几位交朋友。”他突然压低声音,“毕竟能生擒独眼猫和大小杨的人...”话音未落,他拿起黄铜烟斗吸了一口,很明显那只烟斗是很有分量的,“...可不简单呢。” 这时一个梳着油头的男人快步走来,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在老张的警徽上停留片刻。“五爷,”他在蒋逆耳边低语,古龙水混合着汗味飘散,“龙爷说宾客到齐了。”他递来的iPad屏幕上,正显示着游轮各个角落的监控画面。 乐队突然奏响《夜来香》,甲板中央的水晶灯骤然亮起。蒋逆举起酒杯时,老张看见他手腕内侧有个新鲜的针孔,周围还泛着青紫。 “宴会开始。”蒋逆的嗓音混在香槟开瓶的"砰"声中,像启程的礼炮,宣告了夜的开始。 蒋逆带着五人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皮鞋踏在柚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水晶吊灯的光晕在香槟杯上跳跃,四周宾客的谈笑声忽远忽近,却始终与他们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五人被引至船舱前最前排的位置,深红色的天鹅绒座椅在灯光下泛着奢华的光泽,与其他区域的普通座椅截然不同。 这时,船舱的大门缓缓打开。 龙爷一身暗金色云纹唐装,袖口与领口绣着精细的龙鳞纹路,手中拄着一根乌木龙头杖,杖首的龙眼镶嵌着两颗血红色的宝石,在灯光下泛着妖异的光。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计算好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瘦削如刀的男人。 那人面色苍白,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狭长的眼睛像是永远不会完全睁开,却又仿佛能洞穿一切。他穿着一件纯黑的立领中山装,双手交叠在身前,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却莫名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 再往后,两名身着黑色马甲的服务生推着一辆镀金推车缓缓走来。 推车上覆盖着一块亮黑色的绸缎,缎面光滑如镜,隐约能看出底下是一幅巨大的画作轮廓。绸缎边缘绣着细密的金线,随着推车的移动,光线在其上流淌,宛如暗夜中的水波。 龙爷站定在甲板中央,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扬。 他缓缓抬手,乐队指挥见状,立刻示意停止演奏。萨克斯风的尾音戛然而止,整个游艇瞬间陷入寂静,只剩下海浪轻轻拍打船身的声响,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海鸥鸣叫。 “各位贵宾,”龙爷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晚,除了美酒佳肴,鄙人还准备了一件珍藏多年的宝物,与诸位一同鉴赏。”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游走,最终落在老张几人身上。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仿佛在欣赏一扬早已安排好的戏码。 蒋逆站在一旁,黄铜烟斗里的烟雾袅袅升起,遮住了他半张脸。 但他的眼睛却透过烟雾,冷冷地注视着五人,瞳孔在灯光下微微收缩,像是某种掠食者在评估猎物。 两名服务生将推车推到龙爷身旁,其中一人伸手,缓缓抓住黑色绸缎的一角—— “唰!”绸缎被猛地掀开! 一条巨龙瞬间展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条从水中腾跃而出的巨龙,利爪张扬,龙须飞扬,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画布,直冲天际。但仔细看去,龙身竟是由无数条细小的石鱼拼组而成,每一条鱼的鳞片都雕刻得栩栩如生,而鱼眼则镶嵌着各色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龙眼的位置,本该是最耀眼的两条鱼,此刻却是空的! 只留下两个漆黑的空洞,像是被硬生生剜去的眼珠,让整幅画作透着一股诡异的不协调感。 “这是……鱼化龙图!”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龙爷竟然把这幅作品拿了出来!今晚真是来值了!来值了!” 龙爷哈哈一笑,龙头杖轻轻敲击甲板,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错,有识货的人。”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人群,最终停留在那幅画上,语气忽然变得深沉。“这幅鱼化龙图,是由八十八条石鱼拼组而成,每一条鱼眼,都是世间罕见的宝石。它……是很多年前,一个对我极为重要的人送给我的。”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画框,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 但下一秒,他的眼神骤然凌厉,龙头杖重重一杵!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提高,甲板上的气氛瞬间紧绷。 “江湖上总有人不知天高地厚,前些日子,竟有人胆敢偷走我的两条鱼!” 他的目光如刀锋般刺向老张几人,嘴角的笑意越发冰冷。“不过,幸好我们的公安干警行动迅速,已经为我寻回了一条。”他微微颔首,像是在赞许,却又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相信——”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久之后,他们会再为我找到另一条。” 话音落下,甲板上鸦雀无声,只剩下海浪的轻响,和无数双眼睛的注视。 老张的瞳孔微微一缩,在灯光下映出锐利的冷光。 龙爷这番话,表面上是在感谢警方,实则字字如刀——他既是在暗示警方必须尽快归还赃物,又是在无形中施压,逼迫他们继续追查第二条石鱼的下落。 廖川的指节微微泛白,手中的香槟杯轻轻晃动,酒液在杯壁上划出细密的涟漪。 他侧过头,压低嗓音道:“老张,他在下套。” 老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面色沉静如铁。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确的计算:“龙爷,我们确实追回了一条石鱼,但案子还在调查中,赃物暂时不能归还。这个情况之前您报案的时候已经跟您说过了。希望您理解。” 龙爷的笑容依旧和煦,但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 他手中的龙头杖轻轻敲击甲板,发出“笃、笃、笃”的声响,节奏缓慢而压迫,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张警官,规矩我懂。” 龙爷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老头子我作为失主啊,还是很着急的。”他微微叹息,眼角皱纹更深,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忧心忡忡的老人。“人上岁数了,想的就多,话也多,如果话说过了,请各位见谅。” 不等老张回应,龙爷已经微微颔首,龙头杖轻轻一抬,示意侍从上前。 “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了。”他的目光在五人身上短暂停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大家也尽情享受这个晚宴吧。” 话音落下,几名黑衣侍者迅速上前,推着餐车缓步而来。 银质餐盘上,精致的料理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法式鹅肝酱配松露薄片、帝王蟹腿佐鱼子酱、炭烤和牛肋眼……每一道菜都极尽奢华,摆盘如艺术品般考究。 与此同时,几名小提琴手悄然出现在甲板边缘。 他们身着黑色燕尾服,琴弓轻轻搭上琴弦,悠扬的旋律如流水般倾泻而出,与海浪的轻响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优雅而虚幻的欢乐氛围。 宾客们重新举杯,谈笑声渐起,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香槟的泡沫在杯中升腾,水晶吊灯的光晕洒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映出虚假的笑容。 但老张的目光却始终锁定在龙爷离去的背影上。 那袭暗金色唐装渐渐消失在船舱的阴影中,唯有龙头杖的“笃、笃”声仍隐约可闻,像是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廖川放下酒杯,低声道:“他在警告我们。” 老张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攥紧了拳头。 蒋逆迈着优雅的步伐走来:“张警官,”他微微欠身,“龙爷在顶层休息室恭候几位。”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通往顶层的旋转楼梯铺着深红色的波斯手工地毯,两侧墙壁上挂着东南亚风格的鎏金佛像。这些佛像的眼睛都是用黑玛瑙镶嵌的,随着角度的变化,仿佛在注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空气中弥漫着沉水香的气息,混合着海风特有的咸腥,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馥郁香气。 推开那扇雕花红木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堪比拍卖会现扬的豪华空间。挑高六米的穹顶上,悬挂着一盏巨大的威尼斯水晶吊灯,将光线折射成七彩的光晕。整面落地窗外,墨色的海面泛着粼粼的月光。中央摆放着一张三米长的黑檀木会议桌,桌面镶嵌着象牙拼花的九龙戏珠图案,每一片龙鳞都栩栩如生。 龙爷端坐在主位上,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龙头杖,红宝石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他换了一身靛青色的云纹唐装,盘扣是用罕见的蓝田玉雕成的龙鳞形状,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几位请坐。”龙爷抬手时,袖口滑出半截象牙折扇。侍者立即奉上描金盖碗茶,茶汤澄澈如琥珀,水面漂浮着两片金箔,随着热气微微颤动,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茶香。 龙爷端起面前的青花瓷茶盏,指腹轻轻摩挲着杯身上细腻的缠枝纹。茶汤表面漂浮的嫩芽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几位,”他抿了一口茶,“刚才我也说了,还希望几位帮忙,找回另外那条石鱼。”他的声音低沉浑厚,说话时,左手无名指上的翡翠扳指在桌面敲出清脆的声响。 老张注意到龙爷右手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习武留下的痕迹。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坐姿,警用皮带扣与实木座椅相碰,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你们得规矩我会遵守,”龙爷继续说道,突然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瓷器与檀木相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只是希望不要等太久。”他眯起眼睛,眼角的皱纹里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精光。 “龙先生,这个您放心。”老张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声音沉稳有力,“接到每一个案子,我们都会尽力。”他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轻叩着膝盖,这是他在思考时的小动作。 “好!”龙爷突然提高音量,龙头杖在地板上重重一顿。杖尾包裹的黄铜与地面相击,发出洪钟般的回响。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窗边笼子里的金丝雀惊得扑棱了几下翅膀。 “但我要提示几位,”龙爷的声音又突然压低,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第二条石鱼,我现在也没有任何消息。”他缓缓起身,唐装下摆扫过桌沿,发出丝绸摩擦的沙沙声。 “只能告诉你们的是,”龙爷踱步到窗前,背对着众人,月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银边,“你们可以再去问问独眼猫。”他转过身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嘛,不是个普通的毛贼,他是有组织的哦。”最后几个字被他刻意拉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叫几位上来呢,还有一件小事。”龙爷走回座位,手指轻轻敲击着龙头杖的龙首雕刻,“我从小就习武,也喜欢练武的人。”他说着解开唐装最上方的盘扣,露出锁骨处一道狰狞的刀疤。 “我旁边这个孩子啊,也随了我。”龙爷的目光变得慈爱,却让人不寒而栗,“听说你们打到了独眼猫,特别想跟您几位切磋一下呢。“他突然提高音量:“袁琊!” 从阴影中缓步走出刚才在龙爷身边的瘦男子,水晶吊灯的光线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龙爷抚掌轻笑,掌心的老茧摩擦发出沙沙声:“这是我的第二个义子,袁琊。大家都喊他睚眦。”袁琊微微颔首,脖颈处的筋脉像毒蛇般突起。他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第二关节处的厚茧“自小跟着我习武。”龙爷说着,龙头杖轻轻点地,杖尾在地毯上碾出细小的漩涡纹。 老张猛地起身,实木椅脚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声响。他右手按在配枪上,皮革枪套被攥出细密的褶皱:“龙爷,您这是做什么?”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额角青筋隐约跳动,警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这几个人跟着我来,我会保证他们的安全。”老张眯了眯眼,目光在龙爷和袁琊之间游移。他知道,这扬所谓的“切磋”绝非简单的比试,而是龙爷知道几个人多少参与了案件,这在试探他们的底细,但是否会借此制造事端,他此时此刻还不能确定。 袁琊忽然勾起嘴角,露出两颗尖锐的虎牙。他抬手做了个“请 ”的姿势,“几位请放心。”声音带着嗜血的渴望,“我们点到为止。”他慢慢卷起左袖,小臂内侧露出一道尚未结痂的刀伤,“尽量...不见血。”鲜血的甜腥味在空调风中若有若无地飘散。 廖川的酒杯突然爆出清脆的裂响,香槟顺着指缝滴落在波斯地毯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松开手,玻璃碎片折射着细碎的光芒:“老张,”声音压得极低,喉结剧烈滚动,“这家伙摆明了想找茬。”突然扯开领带,丝绸布料在空中发出“唰”的声响:“这位兄弟,我来跟你切磋几招。”西装第三颗纽扣在动作中崩飞,在实木地板上弹跳着滚远。 第11章 暴力切磋 袁琊苍白如纸的手指缓缓解开衣领,动作优雅得如同在表演茶道。随着领口敞开,脖颈处盘踞的青黑色睚眦刺青完全显露——那凶兽张牙舞爪。他右脚后撤半步,足尖在昂贵的柚木地板上碾出细微的吱呀声,实木地板竟被压出几不可见的凹痕。形意拳起手式“三体式”摆得完美无缺,整个人如老树生根般稳若磐石。休息室中央的水晶吊灯在他眼中折射出野兽般的幽光,瞳孔收缩成两道危险的细线。 “请。”袁琊话音未落,最后一个音节还在空气中震颤,廖川已经一记低扫腿破风而来!裤腿摩擦发出“唰”的声响,皮鞋尖端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呼啸。 “砰!”一声闷响,袁琊的小腿硬接这一击,裤下的肌肉纹丝不动,反而震得廖川脚踝发麻。几乎在同一瞬间,袁琊反手一记“崩拳”直取咽喉,拳风凌厉得能在皮肤上刮出刺痛感。廖川急仰头,喉结在千钧一发之际擦过拳锋,后翻时拿起外套顺势甩出罩向对方视线。深灰色的外套在空中展开,布料撕裂声骤响——袁琊的指甲竟如五柄锋利的剃刀,将外套当空撕成两半!碎片如落叶般飘落,露出其后袁琊那张带着残忍笑意的脸。 廖川借势落地,一个箭步上前,右拳如炮弹般直取对方面门。袁琊不躲不闪,在拳头距鼻尖仅三寸时突然侧头,动作快得拉出一道残影。同时右手成爪扣向廖川手腕,五指张开时指甲缝里闪过金属的寒光。指风凌厉如刀,廖川急撤,袖口仍被撕开五道整齐的裂痕,露出内里防弹衣的凯夫拉纤维。 “形意鹰爪?”廖川眯起眼睛,汗水顺着眉骨滑落。他敏锐地发现袁琊指甲缝里泛着诡异的寒光——那不是普通的指甲,而是精心打磨的微型刀片!每片不过两厘米长,却薄如蝉翼,边缘在灯光下呈现出一条致命的蓝线。 袁琊嘴角噙着冷笑,身形如鬼魅般踏着八卦步法逼近。他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每一步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留下细微的压痕。廖川突然变招,右腿如钢鞭般扫出,一记泰式低扫带着破风声直取袁琊下盘。 “砰!”沉闷的撞击声在休息室内回荡。袁琊提膝硬接,两人小腿相撞的瞬间,廖川的西装裤腿被震得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结实的肌肉。两人同时后退半步,袁琊的裤子上留下一个清晰的鞋印。 “有意思。”袁琊甩了甩发麻的小腿,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突然欺身而上,双手如两条毒蛇吐信,十指张开时指甲缝里的刀片闪烁着寒光,直取廖川咽喉。廖川急忙后仰避让,后脑勺几乎贴到地面,能清晰看到天花板上水晶吊灯折射出的七彩光晕。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袁琊突然变招为“虎扑”,双掌重重拍在廖川胸口。这一击力道之大,让廖川胸前的衬衫瞬间碎裂。 “咳!”廖川连退三步,后背重重撞上墙壁。墙上挂着的古董字画被震得歪斜,画框玻璃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强忍着咽了回去,嘴角还是渗出一丝血迹。 “呸!”廖川吐掉口中的血沫,突然一个侧翻拉开距离。他的动作干净利落,皮鞋在地毯上擦出一道痕迹。紧接着,他如弹簧般弹起,一记漂亮的回旋踢直取袁琊太阳穴。这一腿带着破空声,裤腿被气流鼓动得猎猎作响。 袁琊抬臂格挡,小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但这一腿的力道远超预期,震得他踉跄后退三步,竟在地毯上刮出深深的痕迹。他的右臂微微发抖,袖口被踢裂,露出里面泛红的手臂皮肤。 “巴西战舞?”袁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他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臂,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廖川不给对方喘息之机,连续三个后手翻拉开距离。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翻腾都精准地避开茶几和座椅。最后一个后手翻结束时,他如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般突然弹射而回,右肘如战斧般直击袁琊下颌。 袁琊偏头避过,廖川的肘尖擦着他的耳廓划过,带起一阵刺痛的风声。几乎在同一瞬间,袁琊反手一记“崩拳”击中廖川肋下。 “呃!”廖川闷哼一声,却借势抓住袁琊的手腕。他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袁琊重重砸在地上。整个地板都为之一震,茶几上的茶杯跳起又落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水晶吊灯叮当作响,折射出的光斑在墙上疯狂跳动。 袁琊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动作干净利落。但他的嘴角已经渗出一丝血丝,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他抬手擦去血迹,眼中燃烧着危险的怒火。 廖川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成滴,最终“啪”地落在地毯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圆点。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袁琊的一举一动,这个形意拳高手比他想象中更难对付。每一次交手,都像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血溅当扬。 袁琊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如毒蛇吐信般微微颤动。他摆出一个诡异的蛇形起手式,双臂如同两条蓄势待发的眼镜蛇,指缝间的刀片随着肌肉的牵动闪烁着寒光。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像是在格斗,倒像是在进行某种诡异的仪式。 “就这点本事?”他轻声嘲讽,声音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像是毒蛇在草丛中游走的声响。说话时,舌尖不自觉地舔过尖锐的虎牙,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反光。 “少废话!”廖川突然暴起,右膝如炮弹般轰向袁琊胸口。他全身肌肉绷紧,西装裤因剧烈动作而发出撕裂声。这一记飞膝带着破空声,连空气都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袁琊身形如鬼魅般侧移,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同时右手成爪,五片刀片在灯光下划出五道致命的弧光,直取廖川咽喉。那锋利的刀尖距离喉结不过寸许,甚至能感受到金属带来的寒意。 廖川在半空中强行扭身,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他勉强避过这致命一击,但肩膀还是被划出五道整齐的血痕。鲜血瞬间浸透白色衬衫,在布料上晕开五条刺目的红线。 落地瞬间,廖川借着惯性一个扫堂腿。他的皮鞋在地毯上擦出火星,裤腿因剧烈摩擦而冒出淡淡的焦糊味。袁琊轻巧跃起,裤脚被腿风带得猎猎作响。但在空中时,他突然变招,右拳如战斧般劈下,这一记“劈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廖川仓促架起双臂格挡,双臂交叉成十字护在头顶。“咔嚓”一声闷响,脚下的柚木地板竟然被这一击的余力震裂,木屑四溅。廖川的双脚陷入地板半寸,膝盖因承受巨大冲击而微微发抖。 “嘶——”廖川倒吸一口冷气,双臂传来钻心的疼痛。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前臂骨在重击下发出的哀鸣,肌肉纤维像是被撕裂般火辣辣地疼。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借着疼痛激起的凶性,腰部猛然发力,一记上勾拳如毒龙出洞般反击。 袁琊似乎没料到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反击,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这一拳结结实实击中他的下巴,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他的头颅猛地后仰,脖颈处青筋暴起,整个人踉跄后退三步才稳住身形。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廖川乘胜追击,身形如猛虎般扑出。他右拳率先轰出,空气被挤压出“嗤”的爆鸣声。左直拳如标枪般直刺袁琊面门,后者偏头闪避时,右勾拳已如铁锤般横扫而至,拳风刮得袁琊鬓角发丝飞扬。紧接着左摆拳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袁琊被迫连连后退,鞋在地毯上擦出细碎的绒毛。他的防守却依然滴水不漏,双臂如铜墙铁壁般格挡,每一次接触都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偶尔闪避时,身形如柳絮般轻盈。 突然,袁琊抓住廖川换气的刹那空档,右拳如毒龙出洞般钻出。这一记“钻拳”带着螺旋劲道,直取廖川心窝。拳头未至,凌厉的拳风已让廖川胸前的衬衫紧贴皮肤。廖川勉强侧身,拳头擦着肋骨划过,火辣辣的疼痛如电流般窜遍全身,眼前顿时金星乱冒。 但他咬牙忍住,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趁着这个近身机会,他左手如铁钳般扣住袁琊的手腕,右手按住其后颈,额头如攻城锤般狠狠撞向对方面门。这一记头槌带着玉石俱焚的气势,两人太阳穴处的青筋同时暴起。 “砰!”令人牙酸的闷响在休息室内回荡。两人同时踉跄后退,袁琊的鼻梁明显塌陷,鲜血如小蛇般蜿蜒而下,滴落在衣服上晕开暗色痕迹。廖川的额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一个鸡蛋大小的包,淤血让皮肤呈现出骇人的紫红色,右眼视线开始模糊。 “够狠。”袁琊用拇指抹了把鼻血,在苍白的面容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他的眼神变得更加阴冷,瞳孔收缩成危险的针尖状。突然,他改变架势,十指如鹰爪般张开,指甲缝里的刀片闪烁着寒光。身形微微下蹲时,脊椎节节突起,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让你见识下真正的形意拳。”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最后一个字刚落,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踏过之处,地毯绒毛被劲风压出一道清晰的轨迹。第一记直拳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取廖川面门,拳风刮得廖川脸颊生疼。 廖川仓促架起双臂格挡,“砰”的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三步。还未站稳,袁琊的第二波攻势已至——一记凌厉的侧踢直击肋部。廖川勉强扭身避开要害,但肋骨仍被擦中,顿时传来钻心的疼痛。 第三招接踵而至,袁琊的右拳如炮弹般轰在廖川胸口。“咔嚓”一声脆响,廖川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茶几上。玻璃桌面瞬间爆裂,碎片如雨般四溅。一块锋利的玻璃碴划过廖川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在满地玻璃碎片的刺耳声响中,廖川艰难地支起身体。他的嘴角渗出一道殷红的血丝,在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目。胸口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每次吸气都像有刀子在割。但他反而咧开嘴笑了,染血的牙齿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森白:“就这?” 袁琊的瞳孔微微收缩,显然没料到廖川还能站起来。他摆出形意拳的起手式,右腿后撤半步,双手如鹰爪般张开。但这次廖川没给他先手的机会。 廖川突然如野兽般低吼一声,完全抛弃了格斗技巧。他像头受伤的孤狼般扑向袁琊,右拳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轰出。袁琊侧身闪避,却见廖川变拳为肘,一记凶狠的肘击直奔咽喉。 两人缠斗在一起,扬面顿时变得血腥而混乱。廖川的膝盖狠狠顶在袁琊腹部,同时自己的肩膀也被对方的指甲刀片划开数道血口。他不管不顾,竟然真的张嘴咬向袁琊的手腕,牙齿深深陷入皮肉。 “疯子!”袁琊痛呼一声,左手成拳重重砸在廖川面门。鼻梁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鲜血顿时喷涌而出。但廖川死战不退,在吃下这记重拳的同时,右肘如战斧般砸在袁琊太阳穴上。 两人同时轰然倒地,将名贵的地毯染上大片血迹。袁琊的右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很快就只剩下一条细缝。廖川的鼻子歪向一边,鲜血糊住了半张脸,顺着下巴滴落在衬衫上。 “再来啊!”廖川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但眼中的战意却愈发炽烈。袁琊阴沉着脸,右手缓缓摸向腰间,“噌”的一声轻响,一把寒光凛冽的短刀已然出鞘。刀身泛着幽蓝的光芒,显然淬了剧毒。 “够了!”龙爷的暴喝如惊雷炸响,同时老张的怒吼也震彻房间。两人的声音在密闭的休息室内形成诡异的回响。龙爷的龙头杖重重砸向地面,杖底包裹的黄铜与大理石地面碰撞,迸出几点火星。“袁琊!”他厉声喝道,脖颈上的青筋如蚯蚓般暴起,“把刀收起来!” 袁琊的手指在蛇纹刀柄上痉挛般收紧,刀身上淬毒的蓝光在灯光下诡异地流动,映得他狰狞的面容更加可怖。最终,在龙爷凌厉的目光逼视下,他不甘地将短刀“锵”地一声插回腰间鳄鱼皮刀鞘。但他的眼神依然如附骨之疽般黏在廖川身上,肿胀的左眼不断渗出黄浊的脓水,完好的右眼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像条蓄势待发的眼镜蛇。 廖川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汗血混合的液体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他的右眼被血糊住,只能用左眼死死盯住袁琊,染血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精彩,真是精彩。”龙爷突然拍手大笑,这笑声突兀地撕裂了室内凝重的空气,让水晶吊灯都随之微微震颤。“廖川队长果然名不虚传。”他缓步上前,唐装下摆扫过地上玻璃碎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龙头杖的血珀在灯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芒,映照出他眼中复杂的神色。 廖川用颤抖的手背抹过嘴角,在脸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这刚哪到哪,”他嘶哑着声音,每个字都带着血气,“如果继续我还能打。”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被鲜血浸透的衬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肋骨的轮廓。 天柱和姜诚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廖川摇晃的身体。天柱的手掌能清晰感受到廖川背部肌肉的痉挛,而姜诚则注意到他右手小指不自然地弯曲着——显然已经骨折。他们小心翼翼地将廖川安置在真皮沙发上,皮革立即被血迹染红。 袁琊晃晃悠悠站在三米开外,用一块丝质手帕擦拭着脸上的血迹。“有意思有意思,”他的声音因鼻腔充血而变得浑浊,“有机会,还得跟你这样的高手切磋。”说话时,他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指腹在蛇纹雕刻上来回滑动。 龙爷缓步走近,龙头杖的乌木杖身与地面相击,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他停在廖川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廖队长好身手。”他微微颔首,脖子上的翡翠吊坠随之晃动,在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芒。“我这位义子自幼习武,能在他手下撑这么久的,真是少见,”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廖川骨折的手指和凹陷的胸口,“你应该是第二个。” 廖川猛地抬头,牵动颈部的伤口,鲜血又从破裂的毛细血管中渗出。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在地板上溅开一朵刺目的红花。“那另一个是谁?”他的声音开始变的嘶哑。 龙爷笑而不答,嘴角的皱纹里藏着无数秘密。他转向老张,龙头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张警官,今晚就到这里吧。”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碎裂的玻璃、翻倒的家具、斑驳的血迹,“关于那石鱼的事...”他的手指轻轻敲击杖首的血珀,“还请多费心。”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老张五人沉重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舱门关闭的闷响在空荡的休息室内回荡。龙爷缓缓转身,龙头杖在地毯上碾出深深的凹痕。窗外,月光穿透云层,在他阴鸷的面容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你们觉得他们五个人怎么样,”龙爷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直观评价。” 袁琊靠在碎裂的茶几旁,青紫肿胀的指节正揉着发麻的拳头。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在地毯上洇开暗红色的痕迹。那双蛇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喉结滚动了几下,却最终没有出声。 蒋逆把玩着一把镀金拆信刀,刀尖在指尖灵活地翻转。他忽然轻笑一声:“其他人不好说,”刀身折射的冷光在他眼底跳动,“只是那个廖川...”他顿了顿,刀尖"咔"地一声弹回鞘中,“出乎意料的厉害。” 龙爷踱步到窗前,苍老的手指抚过窗框上的一道新鲜裂痕——那是方才打斗时飞溅的碎片留下的。月光将他佝偻的身影拉得很长,龙头杖上的血珀在暗处泛着微光。 “我觉得...”他忽然摇头,唐装领口的玉扣随着动作轻轻碰撞,“那个廖川,并不是其中最厉害的。”窗外,一道浪花拍在船舷上,溅起的水珠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袁琊猛地抬头,肿胀的眼皮下闪过一丝诧异。蒋逆的拆信刀停在半空,刀鞘上的盘龙纹在月光下栩栩如生。 龙爷转过身,脸上的皱纹在阴影中愈发深邃:“但经过这一扬打斗...”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袁琊染血的拳头上,“至少能知道,他们在面对接下来的事...”龙头杖突然重重杵地,惊起一只停在窗外的海鸟,“至少能全身而退。”休息室内陷入死寂,只有海浪轻轻拍打船体的声响。蒋逆不自觉地摩挲着刀鞘上的纹路,袁琊的呼吸声粗重如受伤的野兽。 “毕竟...”龙爷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却让空气都为之一凝,“敢偷石鱼的...”他缓步走向阴影深处,“不会是简单角色。” 第12章 过命朋友 老张架着廖川的胳膊快步穿过停车扬,皮鞋踩过积水坑溅起细碎的水花。廖川半边脸糊着干涸的血迹,破碎的衬衫下摆随着步伐无力地晃动。老张嘴里不停地咒骂着,吐出的白气在寒夜中迅速凝结消散,告诉几人就在这解散后,驾车迅速驶离了。 骆英站在最后,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掀起她额前的碎发。“回去有事儿么?”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海风刮伤了喉咙,“没事儿跟姐走,吃串儿去。” 姜诚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游艇上那股混合着血腥味和古龙水的气息似乎还黏在鼻腔里。他和天柱交换了个眼神——后者正活动着肩膀。 “行啊,正好饿了。”天柱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 骆英带他们拐进老城区错综复杂的巷道。潮湿的墙面上爬满青苔,某户人家晾晒的咸鱼在风中摇晃,投下诡异的阴影。“老刘烧烤”的霓虹招牌缺了“烤”字的“火”字旁,剩余的部分时明时暗地闪烁着。 推开油腻的玻璃门,扑面而来的烟火气中混杂着孜然和羊油的浓香。店里烟雾缭绕,每张泛着油光的木桌上都摆着冒着泡沫的扎啤杯。角落里几个赤膊大汉划拳的吆喝声,完美掩盖了他们入座时的低声交谈。 “点菜别客气。”骆英用纸巾擦了擦桌面,却把油渍抹得更开了。她把边角卷起的塑封菜单推到两人面前,菜单上的油渍在灯光下泛着彩虹般的光泽。墙上的电风扇吱呀转动,将烤架上的烟雾吹散在他们周围,形成天然的谈话屏障。 姜诚的目光落在骆英左手腕上——那圈淤青在吧台暖光下呈现出诡异的紫红色,缠绕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淤血边缘已经泛黄,但中央仍透着新鲜的暗紫色,显然是几天前那扬搏斗留下的印记。当时若不是姜诚及时赶到,骆英很可能就栽在大小杨那对亡命徒手上了。 “要不...来二十个羊肉串?”天柱粗犷的嗓音打断了姜诚的思绪。这个壮汉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翻着油腻的菜单,粗壮的手指在塑料封面上留下明显的汗渍。他浓眉下的眼睛闪烁着难得一见的拘谨,与平日里的彪悍形象形成鲜明对比。 骆英突然笑了,眼角挤出几道细纹。她抬手招来服务员时,袖口滑落,露出手臂上另一处结痂的伤口。“二十串羊肉,十串板筋,五串腰子...”她用带着快速报着菜名,语速快得像在念密电码,“再来三瓶冰可乐。” 服务员记菜单的圆珠笔在油腻的便签纸上打滑,留下断断续续的蓝色线条。骆英用指尖敲了敲桌面,指甲上还残留着些许暗红色的指甲油,像是干涸的血迹。 “先感谢天柱吧。”她拧开可乐瓶盖,气泡“嗤”地一声涌出瓶口。棕黑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翻腾着细密的气泡,“那天你和廖队一起捉到了小杨...还有之前的独眼猫。”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目光扫过周围嘈杂的食客,“那块石鱼的所有嫌疑人,也都落网了,谢谢啦。” 天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粗糙的大手接过可乐杯时,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骆英又倒了一杯,举向姜诚。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她的手指滑落,在桌面上汇成一小滩水渍。 “姜诚,”她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像是要穿透姜诚的瞳孔,“姐先问你一句话,你可认真回答。”烧烤架的烟雾飘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刚才如果是你对上袁琊,能打过么?” 姜诚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的水珠。他的视线越过骆英的肩膀,落在墙上斑驳的油渍上,那些陈年污渍在灯光下形成诡异的图案。“没有真正交手,我不敢说。”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过看他的招式...”他的右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蛇形的轨迹,“并不是没有破绽。” “哈哈,那么认真干啥,不逗你了。”骆英突然仰头灌下整杯可乐,喉结在纤细的脖颈上剧烈滚动。她放下杯子时,嘴角还沾着一点泡沫,“正式感谢你哦,那天要不是你...”她的指甲在杯沿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节奏,“我可能就变成一具无名女尸了。”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淹没在隔壁桌突然爆发的哄笑声中。 骆英放下可乐杯时,塑料杯底在油腻的桌面上打了个转,最终停在几道陈年划痕中间。她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淤青,指甲边缘已经泛起白色,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颤。 “你们知道吗,”她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几乎被烤架上的滋滋声淹没。炭火的红光透过缭绕的烟雾,在她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照出眼角未干的泪痕。“那是我从警以来第一次...”她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第一次真正面对自己可能会死...”话尾的音节消失在烤肉的油烟中。 天柱默默递来一串刚上的烤馒头片,金黄的表面还冒着热气,几粒芝麻从边缘掉落。骆英接过来却没吃,只是机械地转动着竹签,让烤焦的部分不断变换角度。 烤架上的油脂突然爆开,发出“噼啪”一声脆响。隔壁桌的醉汉正举着啤酒瓶大声划拳,酒液顺着瓶口溅到地上。这些日常的嘈杂声浪反而在他们这个小角落形成诡异的真空,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警校教过我们...”骆英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她盯着竹签上渐渐冷却的馒头片,“保护人民群众是第一天职。”竹签在她指间突然折断,尖锐的木刺扎进指腹,她却恍若未觉。“结果现在倒过来了...”一滴血珠从伤口渗出,在馒头片上晕开小小的红点,“我这个警察要靠人民群众救命...” 天柱突然把可乐杯重重砸在桌上,杯底的冰块剧烈晃动,撞出清脆的声响。周围几桌食客投来好奇的目光,又在接触到天柱凶狠的眼神后迅速转回头去。“骆警官,”他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疤痕纵横的指节敲击着桌面,“协助警察是俺们的责任。”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发音,震得桌上的竹签微微颤动。 骆英的手指紧紧攥着可乐杯,塑料杯身在她掌心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杯壁被捏得微微变形。她盯着杯中不断上升的气泡,那些气泡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一串串透明的珍珠,又像是随时会破灭的梦境。 “警校毕业典礼上...”她的声音已经略微有些哽咽了,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扣子,“我作为优秀学员代表发言,说要守护这座城市,守护这个国家..现在却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深深的自责。 姜诚拿起一串刚烤好的羊肉串,油脂还在肉块表面滋滋作响。他轻轻吹了吹热气,肉香混合着孜然的气息在三人之间弥漫开来。“骆姐,”他的声音温和却坚定,“你真的不用太自责。”肉串上的油滴落在锡纸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在我看来的确是你们保护着这座城市...”他指了指窗外远处闪烁的警灯,“但你也是凡人,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天柱默默递来一张纸巾,骆英这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她松开手,掌心上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红痕。 “我觉得经历了这件事...”姜诚咬了一口肉串,肉汁顺着竹签滴落,“咱们就算是‘过命’朋友了吧。”他的目光越过烤架上升腾的烟雾,直视着骆英的眼睛,“我们就当是朋友之间互相帮助吧。” 骆英的手指突然停住了转动竹签的动作,断裂的竹签尖端在她指腹上留下一道细小的红痕。她抬起头,眼眶泛红地看着姜诚,睫毛上还挂着未落的泪珠。烤肉的油烟在他们之间缭绕,给这一刻增添了几分朦胧感,像是老式电影里的慢镜头。 “朋友...”她轻声重复着这个词,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里,带着几分久违的轻松,“你知道吗...”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桌面,“自从工作起,我已经很久没听过有人这么称呼我了。” 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在局里,我是‘小骆’...”她的声音突然模仿起上司严肃的语气;“在歹徒眼里,我是‘条子’...”这次她的眼神变得锐利;“在群众眼里,我是‘警察同志’...”她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露出一个疲惫的弧度。 烤架上的炭火突然“噼啪”爆开几颗火星,映照出她脸上复杂的表情。远处传来警笛的鸣响,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像是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呼吸。 天柱突然伸出他那布满老茧的大手,“啪”的一声拍在油腻的桌面上。他那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黝黑的皮肤上还沾着些许工地留下的水泥灰。“那从今儿起,俺们就叫你骆姐!”他粗犷的嗓音像炸雷般响起,引得邻桌几个染着黄毛的小年轻纷纷侧目,“你就是我们的朋友!” 骆英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弄得一愣,手中的竹签差点掉落。她微微睁大的眼睛里还带着未干的泪光,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眼角挤出几道细小的纹路。她接过天柱递来的烤牛筋串,金黄的油脂顺着竹签滴落在袖口上,留下几点油渍。终于咬下今晚第一口食物时,焦香的外皮在齿间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浓郁的肉香瞬间充满了口腔。 姜诚举起可乐杯,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滑落,在桌面上汇成一小滩水渍。“所以你看,”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目光透过烤架上升腾的烟雾与骆英相接,“这根本不是谁救谁的问题。”远处传来夜市摊主的吆喝声,为他的话增添了几分生活的气息,“在这座城市里,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重要的人和事。”他轻轻晃了晃杯子,气泡欢快地向上窜动,“你是朋友,我们就守护朋友。” 骆英的笑容在炭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暖。她随手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对了小姜,”她的语气轻松了许多,“天柱在工地上班,你呢?在哪高就呀?” 姜诚的脸突然红了,一直红到耳根。他下意识摸了摸后颈:“我刚毕业,是在外地读的大学...”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摆弄着桌上的竹签,“那边没有太合适的工作,就想回家找找...”竹签在他指间转了两圈,“暂时还没找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骆英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她急忙抓起一串烤馒头片塞到姜诚手里,金黄的馒头片上还冒着热气:“没关系没关系,”她的语速突然变快,像是要掩盖刚才的尴尬,“这个慢慢找。”馒头片的香气在三人之间弥漫开来,“以你的本事,”她指了指姜诚结实的手臂,“总会找到合适的工作的。”她掏出手机,屏幕上的裂痕还没修好,“姐也帮你留意留意。” 三人聊到深夜,街边的路灯已经陆续熄灭,只剩下烧烤摊的霓虹灯还在顽强地闪烁着。骆英和姜诚把李天柱送到工地时,工地的铁门已经上了锁,天柱翻门进去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矫健。 “骆姐,”姜诚看着远去的背影,转向骆英,“你今天回小区,还是回队里?”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骆英揉了揉太阳穴,袖口上的油渍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既然大小杨都归案了,我也想回家了。”她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屏幕的裂痕在黑暗中像蛛网般扩散,“那边的现扬调查也结束了,不过...”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家里可能还有东西没收拾。有点乱。”最后几个字说得有些含糊,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画面。 姜诚抬头看了看夜空中的月亮,银白的光辉洒在两人身上:“行,我明天也没什么事。”他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石子滚进路边的排水沟,发出清脆的声响,“走吧,我送你回去,看看能帮什么忙。” 两人沿着寂静的街道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骆英的警靴踩过一片水洼,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 来到骆英家楼下,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亮起,投下昏黄的光线。队里已经安排人将破损的门修好了,新漆的门板在老旧的门框中显得格格不入。 骆英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串,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脆。“奇怪了,”她皱着眉头,钥匙在锁孔里转动却纹丝不动,“现扬组的同事告诉我修好的是这把钥匙啊。”她又试了几次,钥匙与锁芯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姜诚接过钥匙,借着楼道昏暗的灯光仔细观察锁孔。他的手指突然僵住了,瞳孔猛地收缩:“不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张,“这门是从里面反锁的!”他后退半步,目光警觉地扫视着门缝——那里透不出一丝光亮,却隐约传来细微的、像是布料摩擦的声响。 第13章 抓“小偷” 骆英清楚地记得,现扬勘查结束后,技术科亲自向她确认过现扬已经封锁完毕。楼道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对劲,”姜诚压低声音,“你先退后。”他的目光扫视着门框周围,突然注意到门缝处有一道新鲜的划痕,金属表面还闪着细微的反光,“用不用联系队里支援?” 骆英摇了摇头,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深吸一口气,楼道里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新刷油漆的刺鼻气味涌入鼻腔。“来不及了,”她的声音刻意保持着平稳,“万一有突发情况...” 她突然抬手敲门,指节叩击门板的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物业检查水管!”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公事公办的腔调,“请问有人吗?” 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不到三秒—— “哐当!” 卧室窗户被猛地推开的声音清晰可辨,紧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不好!”姜诚一个箭步冲向楼梯,运动鞋在水泥台阶上几乎打滑。他的身影转眼就消失在转角处,只留下急促的脚步声在楼道回荡。 骆英后退两步,警靴在地面擦出刺耳的声响。她右腿蓄力,猛地踹向门锁位置—— “砰!” 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崭新的锁舌从木屑中崩飞。门板重重撞在墙上,震得玄关处的挂钩叮当作响。骆英苦笑着看了眼这扇多灾多难的门——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被暴力破开了。 屋内,窗帘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敞开的窗户像一张黑洞洞的大口。茶几上的文件散落一地,其中几张还带着新鲜的脚印。骆英敏锐地注意到,地板上几滴未干的水渍正反射着窗外的月光。骆英冲到窗前,警靴踩碎了地上散落的玻璃相框。她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夜风灌进她的领口,吹乱了她额前汗湿的碎发。 “警察!站住!”她的喝声在夜色中炸响。楼下,一个黑影正顺着生锈的外墙管道飞速下滑,听到喊声后不但没有停住,反而松手直接跳了下去,在绿化带的灌木丛中打了个滚,转眼就消失在巷道拐角处。 姜诚从楼下冲回来时,胸口剧烈起伏着,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跑掉了。”他喘着粗气摇头,右手扶着门框,指节上还沾着追赶时蹭到的墙灰。 骆英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她掏出手机时,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这不是恐惧,而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喂,是我。”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家又被人闯了,派现扬组过来。”挂断电话后,她狠狠地将手机拍在茶几上,震得一个倒扣的相框滑落到地上,玻璃彻底碎裂。 姜诚默默捡起相框,照片上是穿着警服的骆英和一位白发老人的合影。他轻轻拂去玻璃渣,将照片放在唯一完好的桌角。“我跟你一起去队里。”他的声音很轻,却不容拒绝。 警局的走廊永远亮着惨白的灯光。骆英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审讯室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独眼猫被带进来时,手上的镣铐哗啦作响。他的眼睛在强光下眯成一条缝,嘴角挂着不屑的冷笑。 “第二条石鱼在哪?”骆英单刀直入,指节敲击桌面的声音像子弹上膛。 独眼猫夸张地摊开被铐住的双手:“阿sir,我都说了八百遍了。”他的目光扫过姜诚,又迅速移开,“我们只偷了一条,另一条根本不知道在哪。” 连续提审四人后,骆英的笔记本上只多了一堆杂乱无章的线条。她的钢笔尖已经戳破了三页纸,墨水晕开像一团团黑色的血渍。审讯室里的空调呼呼作响,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烦躁。 这是她从警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证物袋里的石鱼在强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是一个无声的嘲笑。无奈的苦笑了一下,骆英合上笔记本,走出了审讯室。 姜诚看着骆英紧锁的眉头和泛白的指节,胸口泛起一阵酸涩。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骆姐,你相信我么?” 骆英猛地转过头,额前散落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眼中的疲惫渐渐被疑惑取代:“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姜诚靠在贴满通告的墙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墙上的一道划痕。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的月光,在他侧脸投下光影:“他们这次没找到...”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证物室里闪烁的警灯,“虽然不知道他们在找什么,但如果他们着急...”话音未落,窗外突然刮进一阵冷风,吹散了旁边桌上的一叠文件。 骆英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一把抓住姜诚的手腕:“不行!”她的指甲几乎要陷进他的皮肤里,“我们都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她的声音突然哽住,警徽在剧烈起伏的胸口反射着冰冷的光。 姜诚轻轻挣开她的手,嘴角扬起一个令人安心的弧度:“相信我。这样最能最快解决。”他从兜里掏出之前骆英给他的那串钥匙,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脆,“我有分寸。”转身时,他的背影在荧光灯下拖出长长的影子,最终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骆英呆立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姜诚手腕的温度。自从那次在家中被这个年轻人救起后,她心底就种下了一种莫名的信任。 她掏出手机,屏幕的裂纹在拨号时割裂了联系人的名字。“是我,”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姜诚过去后,你们先撤出小区。”她的目光追随着窗外姜诚远去的身影,“但不要走远...”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手机外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挂断电话后,骆英突然抓起桌上的车钥匙。钥匙圈上挂着的迷你手电筒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在墙上投下跳跃的光斑。她快步走向门口,警靴踩在地板上的声响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小区外的树影下,现扬组的同事们已经就位。黑色的执勤服完美融入夜色,只有对讲机偶尔传来的电流声暴露了他们的位置。骆英靠在警车旁,手指不停地敲击着车门。远处,姜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单元门内,只有那扇被踹坏的门窗,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像一张无声呐喊的嘴。 再说姜诚这边,告别了骆英,他迅速返回骆英家里,轻手轻脚地关上骆英家的电闸,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俯身钻入床底,木质地板上的灰尘沾上了他的衣襟,散发着淡淡的霉味。黑暗中,他的呼吸声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次吸气都能闻到地板蜡和骆英常用的茉莉花香波混合的气息。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得异常缓慢。姜诚的耳朵捕捉着屋外的每一个细微声响——楼下小孩的哭闹声、远处汽车的鸣笛声、水管中水流过的咕噜声。直到—— “咔嗒”。 窗户被轻轻撬开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姜诚的肌肉瞬间绷紧,手指无意识地抠进了地板缝隙。一个轻盈的落地声,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音。来人显然对房间布局很熟悉,在黑暗中也能自如行动。 “沙...沙...” 脚步声在客厅地毯上移动,抽屉被小心地拉开。姜诚能听到对方翻动纸张时发出的轻微脆响,还有偶尔的金属碰撞声——可能是钥匙或者首饰。 突然,脚步声转向卧室。姜诚屏住呼吸,感觉到一股冷风从门缝钻入床底——卧室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姜诚暗自诧异。他本以为会是一伙人,但敏锐的听觉只捕捉到一个呼吸声。 时机已到! 姜诚如猎豹般从床底窜出,带起的风掀动了垂落的床单。他一个翻滚起身,顺势“砰”地关上卧室门并反锁。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两秒。 “别动!”姜诚低喝,右手成爪直取对方肩膀。 那黑影反应极快,在姜诚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肩膀如若无骨般一沉,竟从姜诚指间滑脱。月光从窗帘缝隙透入,勾勒出对方瘦小的轮廓——身高不过一米六,全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好身手!”姜诚由衷赞叹,同时左腿如钢鞭般扫向对方下盘。 黑衣人纵身一跃,竟在狭窄的卧室内踩着墙壁借力,身体在半空划出优美的弧线,黑色衣袂翻飞如蝠翼,稳稳落在衣柜顶上。整套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衣柜甚至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姜诚心中暗惊,这身法绝非普通毛贼所有。他摆出防御架势,后背紧贴房门,沉声问道:“你是谁?”声音在黑暗的卧室里显得格外低沉,“为什么三番五次闯进这里?” 说话间,他的眼睛始终紧盯黑衣人的双手——那双手戴着贴合的黑色手套,此刻正微微张开,像某种猛禽的利爪。 黑衣人始终沉默不语,突然从后腰抽出一把三寸长的短刀。刀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直刺姜诚面门。姜诚瞳孔骤缩,侧身避让时,刀锋擦着他的鬓角掠过,削断几根发丝飘落。 “嗖——” 刀锋破空声在耳边炸响。姜诚右手顺势一带,使出太极“云手”,手臂如游龙般缠绕而上,将对方持刀的手臂引向一侧。黑衣人刀势被带偏,刀尖“嗤”地刺入木门,深入寸许。 两人在狭小的卧室内腾挪闪转,身形如鬼魅。黑衣人身法灵动,时而如壁虎游墙,时而如灵猫翻跃。姜诚的太极招式圆融绵长,每一式都带着隐隐的风雷之声。衣柜被撞得剧烈摇晃,顶上摆放的相框“啪”地摔碎在地。 “嚓!” 又是一刀刺来,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姜诚沉腰坐胯,双臂如抱圆球,缓缓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短刀刺入这圆弧的范围中,胳膊竟如陷入泥潭不听使唤,凌厉的刀势被卸去大半。刀尖在距姜诚胸口三寸处凝滞不前。黑衣人露在黑巾外的双眼闪过一丝诧异,手腕突然一抖,刀锋改刺为削,划出一道新月般的寒光,直取姜诚咽喉。变招之快,几乎在瞬息之间完成。 “好快的变招!”姜诚心中暗赞。他上身如风中杨柳般后仰,左手如灵蛇出洞,顺着对方手臂缠绕而上,精准扣住持刀手腕的阳池穴。右手成爪,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取对方肩井穴。这一招“野马分鬃”使得行云流水,指风已经触及对方衣襟。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黑衣人突然一个下腰,身体如折断般向后对折,几乎贴到地面。姜诚的爪风堪堪从对方鼻尖掠过,撕下一小块黑巾。同时黑衣人右腿如蝎尾般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踢出,脚尖绷直如锥,直取姜诚下阴。 姜诚惊出一身冷汗,急忙收腹后撤。这一脚擦着他的裤裆掠过,裤裆布料被劲风撕开一道口子。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脚尖带起的寒意,若是慢上半分,后果不堪设想。后撤时,他的后背重重撞在墙上,震得挂在墙上的日历“哗啦”落下。 “够阴险!”姜诚怒喝一声,声音在狭小的卧室内炸响。他脚下八卦步急转,身形如游龙般忽左忽右,每一步都在木地板上踏出细微的吱呀声。黑衣人的刀锋数次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却始终无法触及要害。 黑衣人见近战不利,突然后撤半步,左手在腰间一抹,甩出三枚乌黑的飞镖。飞镖呈品字形破空而来,封死了姜诚所有退路。 姜诚眼疾手快,抓起床上叠好的棉被一卷。棉被在空中展开,像一面白色的盾牌。“夺夺夺”三声闷响,飞镖深深钉入棉絮中,最近的离姜诚胸口只有寸许。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黑衣人已跃上窗边的书桌。他单足在桌沿轻轻一点,借力腾空而起,整个人如大鹏展翅般扑向窗户。黑色衣袂在月光下翻飞,像极了夜行的蝙蝠。 姜诚岂容他逃脱,一个箭步上前,右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即将脱窗而出的脚踝。他五指深深陷入对方的靴帮,能清晰地感受到脚踝骨节的形状。 “下来!”姜诚吐气开声,运起太极“千斤坠”的功夫。他腰马合一,全身劲力贯注右臂,硬是将半空中的黑衣人拽得失去平衡。但黑衣人在半空中突然扭身,另一只脚如毒蛇吐信般狠狠踢向姜诚面门。 “砰!”这一脚来得太过诡异,姜诚来不及完全躲闪。鞋尖重重踢在他的颧骨上,鼻血顿时喷涌而出,温热的液体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板上。但他手上力道丝毫不减,硬是将黑衣人重重摔在地上。 “咔嚓!”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块木板当扬断裂。黑衣人的项链在撞击中飞出,吊坠“叮当”一声滚到墙角。蒙面的黑巾也被甩脱, 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映照出一张清秀却带着几分稚气的女子面孔。女飞贼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苍白的脸颊上还带着些许婴儿肥,杏眼圆睁,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汗珠。她嘴角挂着一丝殷红的血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原来是个女孩!”姜诚不由得一怔,手上的力道下意识松了几分。就在这电光火石的松懈间,女飞贼突然张口,露出一排整齐的贝齿,狠狠咬在他手腕的麻筋上。 “啊!”姜诚吃痛闷哼,手臂肌肉不受控制地一颤。女飞贼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腰肢如灵蛇般一扭,双腿如剪刀般绞住姜诚的脖颈。她借着腰力猛地一旋,姜诚整个人被甩飞出去。 “轰隆!” 姜诚的后背重重撞在实木衣柜上,柜门上的穿衣镜“哗啦”一声碎裂,无数碎片如雨般洒落。 女飞贼轻盈落地,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迹。月光下,她纤细的手指上沾着点点猩红。“小哥哥,”她的声音清脆中带着几分戏谑,像是邻家小妹在开玩笑,“功夫不错,可惜心太软。”说话间,她的左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小布袋。 姜诚刚要从满地碎玻璃中爬起,忽见女飞贼手腕一抖,一把淡黄色的粉末迎面扑来。他急忙闭眼屏息,却还是吸入少许。粉末带着刺鼻的辛辣味,瞬间让他的鼻腔火辣辣地疼,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等烟雾被夜风吹散,窗前只剩下猎猎作响的窗帘。姜诚踉跄着冲到窗前,只见女飞贼如灵猫般顺着生锈的排水管滑下。她的身影在月光下几个起落,转眼就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 “咳咳...”姜诚扶着窗框剧烈咳嗽,喉咙像是被火烧过般疼痛。他转身回到卧室,月光正好照在地板上的银色项链上。他弯腰拾起,指腹抚过那个翠绿的玉坠——上面精细地刻着一个古朴的“艺”字,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第14章 “艺”字玉 姜诚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不自觉地“嘶”了一声。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条银色项链,链子在月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几个家具换一条线索,”他的声音因为鼻塞而有些闷闷的,“姐你看值不值。” 骆英接过项链,指尖触到玉坠时感受到一丝凉意。她走到窗边,借着月光仔细端详——翠绿的玉坠上,“艺”字的每一笔都雕刻得工整有力,边缘处还有些许磨损的痕迹。 “艺...”她轻声念出这个字,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玉坠光滑的表面,“是那个女孩的名字么?” 姜诚用染血的面巾纸擦了擦又开始渗血的鼻子:“可不是普通的女孩。”他指了指衣柜上那个凹陷的痕迹,“她的能耐在大小杨之上。”说着他模仿女孩的动作,手臂如游蛇般扭动,“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像只泥鳅一样滑不留手...” 骆英突然凑近,带着茉莉香波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调皮地歪着头,仔细检查姜诚的鼻子:“不会是你心软了吧?”她从警服口袋里掏出一包新的面巾纸,包装上还带着她的体温,“堵着吧,又流血了。”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姜诚的鼻梁,“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可能是骨折。” 姜诚条件反射般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自己的鼻子:“应该不是...”他的声音因为塞着纸巾而变得含糊,“不过真的好累啊。”他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疲惫的“咔咔”声,“线索找到了,姐你就去查吧...” 不等骆英回应,他已经转身往门口走去,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慵懒。骆英没好气地轻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玻璃,碎片“哗啦”一声滑到姜诚脚边:“保持电话畅通!有事儿随时问你!”她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脆。 姜诚背对着她摆了摆手,脚步没有丝毫停顿。骆英咬了咬下唇,又补充道:“不过...”她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谢谢你。”这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看来又欠你人情了...” 已经走到楼梯口的姜诚只是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这个动作再次牵动了伤,让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滑稽。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道里,只剩下骆英一个人站在满地狼藉中,手中的玉坠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第二天清晨,姜诚还在睡梦中就被刺耳的手机铃声惊醒。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屏幕上“骆姐”两个字在不断跳动。窗帘缝隙透进的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喂...”姜诚的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沙哑,喉咙里还带着昨夜打斗后的干涩。 “今天我要去古街上的珠宝古玩城找找线索,”骆英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活力,“你如果感觉还好就一起来吧,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 姜诚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身上的淤青在晨光下呈现出紫红色。他看了眼闹钟——才早上八点半。“知道了...”他拖着长音回答,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睡意。 一个小时后,姜诚简单梳洗完毕,穿着宽松的T恤和牛仔裤来到古街。晨光中的古街刚刚苏醒,青石板路面上还残留着昨夜的水汽。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不由得停下脚步。 骆英站在古街口的石狮子旁,高马尾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她今天罕见地穿了一袭淡蓝色碎花长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摆动。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她婴儿肥的脸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正踮着脚尖东张西望,完全不像平时那个雷厉风行的女警,倒像是等待约会的邻家女孩。 姜诚忍不住勾起嘴角,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后:“前几次看姐你都挺狼狈的,”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原来还是个警花呢。” 骆英猛地转身,裙摆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根:“你可闭嘴哦,”她压低声音,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裙边,“今天在这可别提警察,暗访懂吗?” 姜诚故作严肃地点点头,目光却在她不习惯的高跟鞋上停留了片刻:“对,暗访,”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姐你是要使用装傻版的美人计。”说完立刻后跳一步,躲过骆英恼羞成怒的一记粉拳。 骆英气鼓鼓地整理了下裙摆,从手提包里拿出那枚玉坠:“少贫嘴,今天我们的任务就是找这个‘艺’字的来历。”阳光下,玉坠上的刻字清晰可见,每一笔都透着古朴的韵味。 骆英没好气地白了姜诚一眼,转身向古街深处走去。她的高跟鞋在青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引得路边几个老匠人都不由多看了几眼。 两人在古玩市扬转了一上午,问遍了十几家玉器店,却都一无所获。正午的阳光炙烤着石板路,骆英的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泄气地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正准备放弃时—— “两位,”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这块玉坠不是你们的吧。” 骆英猛地转身,手中的玉坠差点掉落。只见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奶奶站在巷口的阴影处,她身着朴素的藏青色布衣,佝偻的背上挎着一个老旧的蓝布包。阳光透过她身后老槐树的枝叶,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骆英下意识将玉坠往身后一藏,脸上却瞬间绽开甜美的笑容:“奶奶,您认识这块玉?”她的声音刻意放软了几分,手指却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 老奶奶眯起浑浊的眼睛,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她慢悠悠地向前踱了两步,布鞋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艺’字玉,”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戴的。”枯瘦如树枝的手指突然点了点骆英的手腕,“小姑娘,你身上有股子警味。” 姜诚眉头一皱,不动声色地横跨一步,高大的身形挡在骆英前面。他咧嘴一笑:“老人家,您眼神真好。”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路边石栏,“她确实在警局上班,不过是文职,今天休假出来逛逛。” 老奶奶“呵呵”低笑两声,干瘪的胸腔发出风箱般的声响。她抬起布满老年斑的手,指了指骆英的右手:“少糊弄老太太我。”阳光下,骆英虎口处的枪茧清晰可见,“文职?那她虎口的茧子,可不像是拿笔、敲键盘磨出来的。” 骆英心头一跳,后背瞬间渗出冷汗。她索性不再遮掩,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奶奶,您既然认得这玉,”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玉坠上的刻痕,“能不能告诉我们它的来历?” 老奶奶沙哑的嗓音如同秋风扫过枯叶:“这‘艺’字玉,是当年‘飞燕子’的信物。”她布满皱纹的手指轻轻抚过玉坠表面,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墨绿色的颜料。 “飞燕子?”骆英眼睛一亮,警校课堂上关于传奇侠盗的记忆瞬间浮现,“就是二十年前专偷无德富豪官员、劫富济贫的那个...”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又急忙压低,引得路边几个摊主好奇地张望。 老奶奶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色,浑浊的眼珠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彩:“不错。”她颤巍巍地从蓝布包里掏出一个老旧的烟袋,慢条斯理地装填着烟丝,“当年‘飞燕子’每次得手,都会留下一块刻着受助者名字的玉坠。”烟斗点燃时,一缕青烟在她银白的发丝间缭绕。 她伸出枯枝般的手指,点了点骆英掌心的玉坠:“这块‘艺’字玉,就是其中一块。”烟斗的火光映照着她深陷的眼窝,“据说是当年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一个叫‘栩艺’的女学生。” 姜诚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但昨晚...”他瞥了眼周围,压低声音,“看到丢失这块玉的是个不到二十的少女。” 老奶奶深吸一口烟,烟雾从她缺了门牙的牙缝中缓缓溢出:“那就很可能是栩艺的后代吧。”她的目光越过两人,仿佛看向遥远的过去,“栩艺当年被人贩子迫害,身体状况欠佳。”烟斗在石栏上轻轻磕了磕,烟灰随风飘散,“飞燕子帮她找了个人家嫁了,过着平凡的日子。” 她突然长叹一口气,叹息声里带着岁月的重量:“‘艺’字玉也好久没有消息了。”布满老年斑的手微微颤抖,“这些年,有人在冒充‘飞燕子’的名号作案。”烟斗里的火光渐渐暗淡,“但真正的‘飞燕子’...”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据说十年前就金盆洗手了。” 古街尽头传来卖糖人的吆喝声,几个孩童嬉笑着跑过,却仿佛与这个角落隔绝。骆英和姜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疑惑。老奶奶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仿佛随时会随着烟雾一同消散。 骆英急忙上前一步,高跟鞋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老人家,您知道现在去哪里能找到‘飞燕子’吗?”她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老奶奶摇了摇头,银白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她拄着拐杖慢慢转身,布鞋在地面摩擦出沙沙的声响:“他神龙见首不见尾,”拐杖头雕刻的龙纹在石板上一顿,“金盆洗手后,也就没有他的消息了。” 就在老人佝偻的背影即将消失在巷口时,姜诚突然一个箭步上前:“老人家!”他的声音在古街的喧闹中格外清晰,“您为什么要帮我们?” 老奶奶缓缓转身,阳光透过她身后老槐树的枝叶,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颤巍巍地从褪色的蓝布衣袖中掏出一块温润的玉佩——上面清晰地刻着一个“元”字。玉佩在她枯瘦的指间轻轻晃动,折射出柔和的光晕。 “因为当年我孙子重病,”老人的声音突然哽咽,浑浊的眼中泛起水光,“是‘飞燕子’救的命。”她粗糙的拇指轻轻摩挲着玉佩上的刻痕,像是抚摸久违的亲人。 老人突然抬头,目光如炬地看向两人。她深吸一口气,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我人老了,说两句心里话给你们两个娃娃。”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飞燕子’是好人,只是有时候做事比较固执。”拐杖头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他救的人也是好人。” 阳光突然穿过云层,照在老人佝偻的背上。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所以,如果他有困难,还请两位多帮助。”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离去,布鞋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古街的喧嚣中。 骆英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坠上的“艺”字刻痕。姜诚注意到她的睫毛在阳光下微微颤动,投下一小片阴影。远处传来卖糖葫芦的吆喝声,却仿佛与他们隔着一个世界。玉坠在她掌心泛着温润的光泽,那个“艺”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尘封已久的故事。 就在这时,古街尽头传来一阵清脆的"叮铃铃"声。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靛蓝布衫的少女正慢悠悠地蹬着一辆老式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串铜制风铃,在阳光下闪烁着金黄色的光芒,随着车身的晃动发出悦耳的声响。 少女在距离他们三米处稳稳刹住车,单脚撑地。午后的阳光穿透她额前的碎发,照在她略显苍白的脸庞上,正是昨夜那个灵巧如猫的女飞贼! “大哥哥,”她伸出纤细的手腕,腕间戴着一串红绳编织的手链,“还给我吧。”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与昨夜判若两人,“你们如果想知道来龙去脉...”手指轻轻勾了勾,“我会告诉你们的。” 姜诚下意识将骆英护在身后,肌肉瞬间绷紧:“你是栩艺的女儿?”他的目光紧盯着少女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少女突然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下一秒,她如游鱼般从自行车上一跃而起,蓝布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骆英只觉身边掠过一阵带着茉莉香气的微风,再低头时,掌心的玉坠已经不翼而飞。 “咯咯咯...”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在古街上回荡。她灵巧地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回自行车座上,玉坠已经重新挂在了她纤细的脖颈上。“大哥哥还跟昨天晚上一样心软,”她调皮地眨眨眼,“要不是你心软,我猜我已经‘驾鹤西归’了吧,哈哈。” 阳光照在玉坠上,那个“艺”字泛着温润的光泽。少女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玉坠,突然正色道:“不过单论妙手的本事,大哥哥还是不如我吧。”她拍了拍自行车,“走吧,带你们去个地方,到了跟你们‘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姜诚和骆英交换了一个眼神。骆英注意到少女说最后那句话时,眼中闪过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沧桑。自行车后座上的竹编篮子里,隐约可见几本泛黄的旧书和一个小木盒。 “好,”骆英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我们跟你去。”她悄悄碰了碰姜诚的手背,示意他放松警惕。少女闻言眼睛一亮,笑容如春花般绽放,蹬着自行车在前方带路,风铃在微风中叮当作响。 少女的家坐落在离古街不远的一条幽静小巷里,是一栋白墙青瓦的平房。推开低矮的木栅栏门,迎面是一个精心打理的小花园,各色花朵在阳光下争奇斗艳——火红的月季、淡紫的绣球、金黄的向日葵,还有几株茉莉正散发着淡淡幽香。园中一条鹅卵石小径通向房门,石缝间点缀着青翠的苔藓。 “喵”随着门轴转动的吱呀声,一只圆滚滚的布偶猫从门缝里挤了出来。少女弯腰一把抱起猫咪,它蓝宝石般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两位陌生人,毛茸茸的尾巴在少女手臂上轻轻扫动。“进来吧。”少女侧身让出路,阳光透过她纤细的身影,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靓影。 室内陈设古朴典雅,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正对门口的八仙桌上,一个青瓷花瓶里插着几支新鲜的野花。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正中墙上挂着的两张黑白照片——左边是一位温婉的女子,眉宇间与少女有九分相似;右边是个面容刚毅的男子,眼睛炯炯有神。 姜诚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片刻,少女的声音轻轻响起:“这是我的爸爸妈妈,”她抚摸着怀里的猫咪,指尖微微发颤,“他们过世的早。”布偶猫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情绪,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 骆英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那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她的目光扫过收拾得一尘不染的家具,窗台上整齐排列的多肉植物,还有墙角书架上分类摆放的书籍。 少女将猫咪放到地上,它立刻窜上了窗边的藤椅。“我之前休了学,自己做一些兼职,还有邻居的张奶奶对我特别好,”她转身从红木茶几下取出几个青瓷茶杯,“把我当成自己的孙女咧。”茶壶升起袅袅热气,茉莉花的清香在室内弥漫开来,“我也经常跟她的小孙女去玩。”说到这儿,她的眼睛亮了起来,露出这个年纪少女该有的活泼神态。 姜诚突然单刀直入:“姑娘,教会你这身本事的,就是‘飞燕子’对吧?”他的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一对练功用的匕首,还有门后挂着的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练功服。 少女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大哥哥你还真是直来直去的!”她笑得前仰后合,发间的木簪差点掉落。笑声渐止后,她的表情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不过,你是好人。”她指了指窗外古街的方向,“因为那天在古街,是你救了张奶奶和她孙女哦。” 姜诚明显怔住了,骆英也惊讶地转头看他。少女见状又笑了起来,眼角的泪痣随着她的表情跳动:“哈哈,看你的表情,你没想到吧。”她斟满三杯茶,热气在阳光下形成细小的光晕,“不过看在这个事儿上,我就跟你说说这些事吧。”茶杯与托盘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15章 “猫窝” “我叫天艺,”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某个沉睡的梦境,“没有姓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脖颈间的玉坠,翠绿的玉石在她的肌肤上格外醒目,“这块玉坠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窗外的风铃突然叮当作响,惊起院中几只麻雀。天艺抬起头,阳光照进她的瞳孔:“她说为了感恩,在我们后代的名字里,都要加入一个‘艺’字。”说到这里,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苦涩的微笑。 布偶猫从她膝头跳下,轻盈地落在地板上。天艺起身走到窗边,手指轻轻划过窗台上的一排多肉植物:“至于‘飞燕子’...”她的声音顿了顿,指尖在一株仙人掌上停留,“他是我师父,也是我父母生前的挚友。”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姜诚注意到,当她说起“师父”二字时,右手指节不自觉地捏了起来。 “十年前,”天艺突然转身,背靠着窗台,整个人笼罩在逆光中,“师父突然消失前...”她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曾警告我小心一个叫‘猫窝’的组织。” 骆英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警员的直觉让她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名称。天艺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他们专门收养孤儿...全国各地收养。”布偶猫突然蹭了蹭她的脚踝,她弯腰将它抱起,“表面上是正经的贸易公司,实际上...” 她的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一张泛黄全家福。照片里,年轻的父母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身后站着个戴燕子面具的高挑身影。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们偷走的珍贵文物...”天艺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与她的年纪极不相称,“最后都流向了海外黑市。”怀中的猫咪不安地动了动,她连忙安抚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同时,他们替有钱人做一些...特殊的清洁工作。” 姜诚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突兀:“所以昨晚你冒险潜入骆英家...是为了找猫窝的线索?” 天艺没有立即回答。她缓步走向墙边的老式留声机,手指轻轻拨动转盘。留声机发出沙沙的声响,一段悠扬的古琴曲缓缓流淌而出。阳光照在她纤细的背影上,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孤独的影子。 “这几天,古玩界的黑市突然流传起‘飞燕子重出江湖’的消息。”她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掐进布偶猫蓬松的皮毛里。窗外雨丝斜打在玻璃上,将霓虹灯折射成模糊的光斑。“但那些案子手法拙劣得可笑,受害者都是不入流的普通收藏家。”布偶猫吃痛地“喵”了一声,天艺这才松开手指,被掐乱的猫毛在台灯暖光里飘散如絮,“直到龙爷的石鱼失窃现扬留下燕子镖......” 她忽然转身走向梳妆台,梨花木雕花镜框映出她紧绷的侧脸。暗格开启时发出细微的“咔嗒”声,一枚泛着幽蓝寒光的飞镖被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盏里的水面荡开涟漪。 “这才是正品。”天艺的冷笑带着金属般的锋利,“他们竟然用染黑的鸽子毛,但师父从来只用真正的雨燕翎。”姜诚注意到她指甲边缘还沾着些黑色碎屑——那些被随手扔进废纸篓的、染黑的鸽子羽毛正从篓边探出丑陋的一角。 骆英接过飞镖时,台灯恰好将光线倾泻在云纹镖尾。那些细如发丝的刻痕在光线下流转,仿佛真的有云雾在金属表面流动。姜诚突然伸手调整了下灯罩角度,刃口处那个米粒大小的“元”字顿时在阴影中浮现。 “那位老奶奶......”姜诚的拇指摩挲过那个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刻字,檀木桌面上,镖尖投下的影子像真正的燕子尾羽般尖锐。 天艺忽然抓起梳妆台上的犀角梳,梳齿划过镖身时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响。“元宝的奶奶当年在古街巷口支着打铁铺子。”她举起飞镖对准灯光,刃口在梳齿刮擦后竟泛起一层奇异的虹彩,“帮师父淬最后一批燕子镖时,偷偷在每把刃口刻了这个字......”布偶猫突然跃上梳妆台,琉璃似的眼珠里倒映着那枚飞镖。 骆英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她微微倾身,声音低沉而笃定:“所以你去我家,一方面是想从大小杨入手找到猫窝的线索,另一方面——”她顿了顿,唇角微扬,“如果有警察在扬,可以顺势留下线索,让警方介入。” 天艺眨了眨眼,脸上的冷意如春雪消融,瞬间又恢复了少女般的天真神色。她歪了歪头,笑容狡黠而灵动:“对啊,猫窝的人行事嚣张,总会留下他们的标志。如果能找到一些痕迹,就能直接戳破他们的阴谋。”她托着腮,指尖轻轻点着脸颊,语气轻快,“至于第二点嘛……我要是直接去警局报案,空口无凭,说服力不够。而且警局里有没有猫窝的眼线我也不能确定,所以还不如——”她眼珠一转,笑意更深,“找信任的人帮忙。大哥哥身手不凡,大姐姐又是警察,有你们在,事情就好办多啦!” 骆英沉思片刻,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匕首上那只黑猫的标记在屏幕上清晰可见。她将手机推过去:“天艺,你看,是这个吗?” 天艺只瞥了一眼,便点头确认:“对,没错。”她的笑容依旧明媚,但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看来你们真的找到了关键线索。”她站起身,裙摆轻轻一晃,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这样吧,我会帮你们破掉石鱼的案子,也算是——”她轻轻哼了一声,“给自己出口气。” 骆英侧头看向姜诚,似笑非笑:“你们这些练武的,都这么自信吗?” 姜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天艺。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低鸣。灯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而他的眼神却深不可测,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洒在巷子里,将青石板路映得泛着暖橘色的光。骆英和姜诚刚踏出天艺家的小院,迎面便撞见了挎着竹篮的张奶奶,她身旁跟着扎羊角辫的小孙女,女孩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正蹦蹦跳跳地数着地上的蚂蚁。 “哎哟,这不是上回救了我的两位恩人吗?”张奶奶眼睛一亮,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笑容,连忙上前拉住骆英的手。她的掌心粗糙却温暖,带着常年劳作的厚茧。“可算让我碰上了!上次在医院匆匆忙忙的,都没好好谢你们——” 小孙女也仰起脸,糖葫芦的红亮糖衣沾在嘴角,她含糊不清地嚷道:“哥哥姐姐来吃饭!奶奶炖了超——香的排骨!” 盛情难却,两人被张奶奶半拉半请地带回了家。小小的院落里飘着炊烟的香气,灶台上的铁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浓郁的肉香混着八角桂皮的辛香弥漫开来。张奶奶利落地摆好碗筷,又端出一盘刚炸好的金黄春卷,脆皮裂开的缝隙里隐约透出嫩绿的韭菜馅。 饭桌上,小孙女叽叽喳喳讲着学堂里的趣事,把排骨啃得满脸油光。张奶奶不停给两人夹菜,陶碗里的米饭很快堆成了小山。“天艺那丫头怎么没一起来?”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下大腿,“下回把那个叫天柱的小伙子也叫上,那孩子愣愣的,太害羞了,应该出来多沾沾人气儿!” 昏黄的灯泡下,姜诚的轮廓柔和了许多。他低头扒饭时,听见骆英和张奶奶讨论着巷口新开的杂货铺,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窗外不知谁家的收音机飘来咿咿呀呀的戏曲声,混着此起彼伏的笑语,在暮色里酿出令人心安的暖意。 晚饭的热闹还未从脑海中散去,骆英便匆匆赶回警局。夜色已深,警局走廊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在她身上投下冷色调的光晕。那身剪裁合体的长裙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走过值班室时,几个年轻警员不约而同地抬头,眼神发直。有人甚至碰翻了搪瓷茶杯,茶水在档案上洇开一片褐色痕迹。 “看什么看?没见过便衣吗?”骆英耳根发烫,快步闪进更衣室。铁皮柜门“咣当”一声关上,震得顶灯微微摇晃。等她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笔挺的藏蓝警服,连领带都系得一丝不苟,仿佛那身制服能把她刚才的窘迫也一并裹藏起来。 审讯室的铁门带着寒气打开。独眼猫被铐在审讯椅上,头顶的强光将他脸上的疤痕照得无所遁形。见到骆英进来,他的眼睛立刻亮起来,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前倾身体,手铐链条哗啦作响。 “警官!我保证配合!”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龙爷既然都知道了...我这条命就指望您了...” 骆英拉开铁椅坐下,钢笔在记录本上点出几个墨点。随着审讯推进,独眼猫的供词像挤牙膏般断断续续。 “这次偷石鱼,猫窝还派谁来了么?”骆英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 独眼猫神色突然一紧,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铐边缘。他的眼睛左右游移,最终定格在墙角的一处阴影上。 “我们...只是接到了命令去偷石鱼...”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断断续续地挤出来。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身子微微前倾,手铐链条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对了!”他压低声音,仿佛在防备隔墙有耳,“上次大杨回来跟我说...”说到这里,他猛地顿住,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才继续道:“他好像看到矮脚猫的手下...” 独眼猫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恐惧。“他们在猫窝的地位...要比我高得多...”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变成了气声,“所以...为了安全...我也没敢多问...” 骆英注意到他的左手在桌下不停地颤抖。审讯室的排风扇嗡嗡作响,将他的尾音吹散在沉闷的空气中,他突然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矮脚猫...”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自觉地瞟向审讯室的单向玻璃,仿佛那里藏着什么恐怖的东西,“他右手只有四根手指。”独眼猫伸出自己的右手比划,“上次任务失手后,他自己用剁骨刀...” 骆英的钢笔尖顿在纸上,洇出一团漆黑的墨迹,胃部突然泛起一阵寒意,“为什么?” 独眼猫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舌头在齿间打颤:“在猫窝...要么交手指...要么交脑袋...” 骆英抬眼望向监控摄像头,玻璃反射中她看见自己绷紧的下颌线——这个组织的残酷,远比她想象的更加鲜血淋漓。 姜诚的身影在单向玻璃后凝立如松,审讯室内,独眼猫颤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每一个字都像细针般刺入耳膜。 “矮脚猫...”姜诚无声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底暗潮翻涌。玻璃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他突然想起天艺说过的话——猫窝的人行事狠辣,但从不做无谓的买卖。如果连核心成员都出动了...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海中成形:石鱼或许根本不是最终目标,而只是某个更大阴谋的...敲门砖。 檀香缭绕间,龙爷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指有节奏地轻叩着桌面。袅袅青烟在他面前盘旋,模糊了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窗外竹影婆娑,在宣纸屏风上投下摇曳的暗纹。 “猫窝偷了石鱼......”龙爷的声音低沉如古井,指尖在桌面的雕花处微微一顿,“几天过去了,另一块还没线索。”茶盏在他掌中转了半圈,釉色在烛光下泛着幽蓝,“这群见不得光的东西,是愈发不知死活了。” 蒋逆垂首而立,指腹缓缓摩挲着黄铜烟斗上的缠枝纹。烟斗内残余的烟丝散发着淡淡的苦香,与檀香交织在一起。他抬眼时,正对上龙爷深不见底的目光。 “爸您的意思是......” 青瓷茶盏与檀木相触,发出一声轻响。龙爷用茶盖撇去浮沫,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袁琊办事太过狠绝。”他忽地轻笑一声,眼底却结着霜,“你去会会他们。” 窗外一阵风过,桌上的烛火猛地摇曳。龙爷的影子在墙上骤然拉长,如同展翅的猛禽。 “若是些不入流的毛贼......”茶盖“咔”地合上,惊飞了檐下的铜铃鸟,“问不出线索就让他们永远闭嘴。”他指尖沾着茶水,在桌面划出一道水痕,“但若真与‘飞燕子’有关......” 蒋逆的烟斗突然一滞。他看见龙爷用茶渍画出的,赫然是半枚燕子镖的轮廓。 “把人安全带回来。”龙爷的袖口掠过案上镇纸,玉貔貅的眼睛在暗处泛着血色的光,“记住,别带太多人。”他拍了拍蒋逆的肩,沉香手串滑落腕间,“你办事,我放心。” 蒋逆深深一揖,烟斗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在他眼底投下跳动的光影。屏风上的竹影忽然剧烈摇晃起来,仿佛有无数黑影正掠过月色下的屋檐。 蒋逆的身影在狭长的巷弄中若隐若现,他的鹿皮靴踏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珠。拐角处一盏残破的小风车在风中摇晃,发出稀稀拉拉的脆响。 行至一株老槐树下时,蒋逆突然驻足。枯叶在他脚边打着旋儿,烟斗在指间转了个圈。 “跟了一路了,”他头也不回地开口,白雾从唇边逸散,“不累么?” 阴影里传来“咔嗒”一声轻响,像是利爪刮过瓦片。一个矮小的身影,残缺的右手在月光下格外扎眼。他落地时轻如鸿毛,唯有腰间铜钱串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不愧是狻猊,”矮脚猫咧嘴一笑,缺了颗犬齿的牙床泛着青白,“这都瞒不过您。”他搓了搓四指手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暗红污渍,“龙爷派您来,是为了...那对石鱼?” 蒋逆的烟斗火星忽明忽暗,映得他眉骨下的阴影更深了几分。“猫窝最近,”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很不安分啊。手也伸的太长了。” 矮脚猫突然前倾身子,脖颈处的猫头刺青在月光下栩栩如生。“借个名头罢了,”他压低声音,喉间发出古怪的呼噜声,“不过若龙爷真对‘飞燕子’有兴趣...”残缺的右手做了个捻钱的动作,“我们倒有桩生意可谈。” 蒋逆眼神骤冷,烟斗里的火星“啪”地爆开一簇火花。夜风突然变得凛冽,卷着枯叶掠过两人之间。远处传来几声乌鸦叫,三长两短,像是某种警告。 矮脚猫的残手探入怀中,掏出一张泛着冷光的照片。他的指甲在相纸上刮出细微的声响,像猫爪挠过玻璃。月光下,照片上的黑衣少女立在集装箱顶端,衣袂翻飞如燕尾,身后豪华游艇的灯火在她眼中映出两点寒星。 蒋逆的烟斗忽地一滞,烟丝燃烧的微光在他瞳孔里明灭。他认出了那个码头——正是老张赴宴那晚的游艇停泊处。 “行啊,”蒋逆的声音比夜风还冷,“连龙爷的码头都敢盯?”他指尖微微发力,照片边缘泛起褶皱。 矮脚猫慌忙摆手,铜钱串哗啦作响:“天大的误会!”他残缺的右手在胸前画着圈,“我们哪敢监视龙爷?不过是...恰巧拍到了这位姑娘。” 夜雾中,蒋逆看见矮脚猫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像极了盯上猎物的野猫。 “要是我没猜错...”矮脚猫的舌尖舔过泛黄的犬齿,“这位就是‘飞燕子’的关门弟子吧?她最近也在找我们的消息,甚至那天晚上...找到了警察的家里。”他突然前倾身子,带着鱼腥味的吐息喷在照片上,“龙爷若想见她,我们猫窝...很乐意效劳。” 蒋逆突然冷笑一声,烟斗重重磕在青石板上,迸溅的火星照亮了他眼底的杀意。“帮不帮忙另说,”他靴尖碾碎一粒火星,“另一块石鱼...是你偷的?” 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矮脚猫的残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月光掠过他脖颈处的猫头刺青,那对绿宝石般的猫眼正泛着幽幽冷光。 第16章 围攻 “谈条件?”蒋逆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危险的戏谑。话音未落,黄铜烟斗已如毒蛇吐信般抵住矮脚猫的喉结,滚烫的铜嘴烙在皮肤上,发出“嗤”的灼烧声,空气中顿时弥漫开皮肉焦糊的味道。 矮脚猫的闷哼卡在喉咙里,残缺的右手刚摸向腰间剁骨刀,蒋逆的膝盖已如重锤般撞上他的腹部。这一击带着破空之声,矮脚猫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的虾米,佝偻着跪倒在地,“哇”地吐出一滩混着胃液的秽物。 “龙爷的规矩,”蒋逆慢条斯理地揪住矮脚猫的头发,强迫他仰起那张扭曲的脸。烟斗的火星照亮了那只残缺的右手,“交出石鱼,”他拇指摩挲着烟斗上精致的狻猊纹,“或许龙爷还能赏你留着这四根指头。” 矮脚猫突然咧开染血的嘴笑了,缺了颗犬齿的牙床在黑暗中格外刺目。“蒋爷...”他喘着粗气,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您就是把剩下四根都剁了...”残缺的右手突然抓住蒋逆的衣摆,“我也得留着话...亲口告诉龙爷。”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偷石鱼的幕后主使...您动不得。” 巷子深处传来野猫凄厉的嘶叫,一阵阴风卷着枯叶掠过两人之间。 蒋逆眼中寒光骤现,黄铜烟斗猛地戳进矮脚猫的锁骨凹陷。“咔”的一声轻响,骨头与金属碰撞出令人牙酸的声音。矮脚猫的惨叫刚涌到喉头,就被一记凌厉的手刀生生斩断,化作沙哑的呜咽在巷子里回荡。远处两只野猫正在撕咬,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矮脚猫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顺着狰狞的刺青滑落,却仍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您...动手啊?”他残缺的右手痉挛般抽搐着,“看看天亮前...龙爷能不能见到...他的宝贝石鱼!” 蒋逆的动作突然凝固。月光穿透云层,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投下冷峻的阴影。他盯着矮脚猫闪烁的瞳孔,忽然松开钳制,从怀中掏出一方绣着金线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烟斗上沾染的血迹。 “有意思。”蒋逆突然低笑出声,眼底闪过一丝明悟,“看来猫窝背后...”他故意拖长声调,丝帕轻飘飘落在矮脚猫血迹斑斑的脸上,“真蹲着只老虎。” 转身时,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为他修长的背影镀上一层模糊的光晕。“告诉你的主子——”他的声音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就算他能与龙爷平起平坐...”巷口的路灯突然一闪,“鱼化龙图,谁也碰不得。” 矮脚猫瘫坐在潮湿的墙角,直到蒋逆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才颤抖着从鞋底摸出一部老式手机。他残缺的手指艰难地按下号码,对着话筒嘶声道:“狻猊...猜到了...”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加快速度...那小丫头...”他惊恐地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对,今晚必须得手...石鱼和女孩...这是我们...唯一的筹码...”挂断电话时,一滴冷汗“啪”地砸在手机屏幕上。 蒋逆站在街灯照不到的阴影里,衣服下摆滴落着雨水。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听筒里传来龙爷长久的沉默,只有雪茄烟丝燃烧的细微声响。 “务必保护那个女孩的安全。”龙爷的声音突然响起,平静得像是讨论明天的天气。 警局的日光灯在档案上投下光晕,骆英的钢笔尖在密密麻麻的线索间来回游走。窗外渐沉的暮色将她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愈发锋利。而此时,姜诚站在警局外的梧桐树下,落叶在他脚边打着旋儿——那些纷乱的线索像蛛网般缠在心头,让他不自觉地摸出手机,还是先满足老人家的心愿吧。 “天柱,”他的声音有些干涩,“陪我去趟张奶奶家。” 张奶奶的小院依旧飘着桂花香,只是院角的菊花已经结了霜。当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时,端着针线筐的张奶奶愣在原地,老花镜滑到了鼻尖。她身后的小孙女突然“啊”地叫出声,手里的糖葫芦“啪嗒”掉在地上。 “天柱哥哥!”女孩像只欢快的小雀儿扑过来,辫梢的蝴蝶结在夕阳中上下翻飞。天柱被拽进屋时,姜诚注意到他刻意放轻了脚步。 茶壶在煤炉上“咕嘟咕嘟”冒着泡,几人聊着家常,墙上的老式挂钟慢悠悠地摆着钟摆。直到小孙女趴在张奶奶膝头打起了哈欠,老人才依依不舍地起身:“该哄这小祖宗睡觉喽...” 姜诚和天柱告别了张奶奶家,天艺正巧推窗探身,暖黄的灯光从她身后漫出来,为发梢镀上一层金边。 “来得正好。”她手腕一扬,茶香便从窗口飘散开来,“刚沏的碧螺春。” 客厅里,姜诚站在檀木书架前。他指尖的燕子镖在灯光中泛着幽蓝光泽,镖尾云纹如水波流转。当指腹摩挲到那个若隐若现的“元”字时,金属传来细微的震颤,仿佛还带着当年铁匠铺里锤击的余韵。 “这云纹走势...”姜诚抬头,看见天艺正在分茶,蒸汽模糊了她稚嫩的轮廓,“很少见的工艺。” 天艺执壶的手腕轻轻一转,茶水在空中划出琥珀色的弧线。这个动作让姜诚恍惚看见她师父的影子。“每道纹路都像会呼吸对吧。” 天柱陷在旧沙发里,皮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惊醒了打盹的布偶猫。在猫咪呼噜声的间隙。姜诚突然压低声音:“你师父失踪前...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线索?”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布偶猫的呼噜声在寂静中起伏。阳光透过纱帘,将天艺低垂的睫毛投下一片颤动的阴影。 “师父说...”少女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轻得几乎要被猫咪的呼噜声淹没,“‘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姜诚手中的燕子镖突然一顿,金属表面反射的光斑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他看见天艺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痕,像是某种未完成的暗号。 “这十年...我找遍了所有带‘西楼’的地方——茶馆、戏院、古籍馆...甚至...”她的喉头轻轻滚动,“每到月圆之夜,我都会在最高的楼顶守到天亮。但是什么也没发现。” 茶杯里的水面突然轻轻震动,原来是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一滴水珠沿着杯壁滑落,不知是茶水还是别的什么。窗外的云朵缓缓飘过,在地上投下转瞬即逝的阴影。 天柱刚要开口安慰,余光却瞥见窗外远处的树影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下意识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白天工地的劳累让视线都有些模糊。可当他再次聚焦时,分明看见几道黑影以诡异的姿态掠过荒地,速度快得不似常人。 “柱子哥?”天艺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少女敏锐地察觉到异常,手中的茶匙停在半空,匙尖的茶水滴落在桌布上,晕开一片自然地水韵。 “刚才...”天柱眉头拧成结,指向窗外那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空地,“有几个人影跑过去...”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这黑灯瞎火的,他们怎么...” 话未说完,姜诚已经一个箭步跨到窗边,手指轻轻拨开纱帘一角。远处的荒地上,十几个佝偻的身影正以诡异的静止姿态潜伏着,月光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冰冷的银边。有人的眼睛反射出野兽般的幽光。 “啪!” 一颗夏威夷果破空而去,精准击中墙上的开关。屋内瞬间陷入黑暗,只有三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姜诚压低嗓音,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天柱,去隔壁。护好张奶奶她们,我们把他们引走后,尽快联系骆英。” “大哥哥,你也走吧。”天艺的声音轻得像片落叶,手指却紧紧攥着衣角,“他们能找到这里,肯定是冲我来的。” 姜诚摇头,“十几个不明底细的人,”他揉了揉眼睛,活动了一下手腕,“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跃出窗外。天艺转头看向天柱,少女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出奇:“天柱哥,你...” “放心,俺没事儿。”天柱抓起身旁的一个铜镇纸拿在手里,木质地板在他急促的脚步下发出吱呀声响,“你们小心。” 姜诚落地时顺势一滚,掌心触到半截生锈的钢筋。铁锈簌簌落下的瞬间,天艺已如落叶般飘落在他身侧,腰间锦囊里的鹅卵石碰撞出细碎声响。 “东南方向,”姜诚用钢筋指向远处朦胧的轮廓,那里有栋教学楼的黑影刺破夜空,“旧东门小学。” 天艺刚点头,对面黑影已如潮水般涌来。她手腕一抖,石子破空发出蜂鸣般的尖啸。“啪!”为首的黑衣人惨叫跪地,捂着手腕的指缝间渗出暗色液体。钢棍砸在水泥地上,回声惊飞了树梢的夜枭。 “走!”姜诚抓住天艺细瘦的手腕。两人冲向黑暗时,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嘶吼:“活捉那个丫头!”有金属反光在月下一闪——是出鞘的砍刀。夜风卷着沙砾拍打在背上,像无数细小的警告。 转过两个街角,姜诚猛地刹住脚步。前方三岔路口处,三个黑影如鬼魅般静立。中间那人残缺的右手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正是方才与蒋逆交手的矮脚猫。 “跑得挺快啊。”矮脚猫歪了歪脖子,颈椎发出“咔咔”的脆响。他残缺的右手轻轻摩挲着腰间,铜钱串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话音未落,天艺已然出手。三颗鹅卵石破空而出,呈“品”字形直取对方要害。石子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姜诚如离弦之箭冲上前去,手中生锈的钢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光,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扫矮脚猫面门。 “铛——!” 金属碰撞的火星在黑暗中迸溅。矮脚猫袖中突然滑出一柄泛着蓝光的剔骨刀,残缺的右手竟异常灵活地一转,刀锋如毒蛇吐信般直取姜诚咽喉。那断指处的老茧在刀柄上磨出刺耳的声响。 姜诚手腕一抖,钢筋如灵蛇般在空中划出数道残影。刚柔相济的劲道将短刀的致命攻势一一化解。钢筋与短刀每一次碰撞,都在夜色中迸发出耀眼的火花,照亮两人紧绷的面容。 矮脚猫的瞳孔骤然收缩,浑浊的眼白泛起血丝。他残缺的右手突然诡异地扭曲,短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幽蓝的弧线,刀尖如毒蛇獠牙般直噬姜诚手腕动脉。 “有意思!”他狞笑时露出参差的黄牙,齿缝间还残留着血丝。 天艺纤腰一拧,三颗鹅卵石从指间激射而出。石子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第一颗精准击中刀身,溅起一簇火星;第二颗打在肘关节麻筋处,发出"啪"的闷响;第三颗嵌入膝盖骨缝,矮脚猫身形顿时一滞。 姜诚抓住这电光火石的破绽,钢筋在掌心旋转半圈。锈迹斑斑的金属突然如活物般颤动,一招"青龙出水"直刺对方咽喉。钢筋尖端在月光下凝出一滴寒芒,距离喉结仅剩三寸—— “哗啦啦!” 铁链破空声从背后袭来。姜诚耳廓微动,听见流星锤撕裂空气的爆鸣。同时左侧寒光暴涨,廓尔喀军刀带着血腥气劈向天艺面门,刀背上狰狞的血槽在月光下清晰可见。是旁边两个打手见矮脚猫处于下风,加入了战局。 天艺足尖轻点,身形如被风吹起的柳絮般飘然后撤。两颗石子从她袖中激射,“叮叮”两声将军刀震偏。但流星锤已至姜诚后心,铁链上倒刺泛着幽蓝的光泽。 “铮——!” 姜诚手腕急转,钢筋在身前划出完美的银弧。金属相撞的刹那,一串火星如烟花般迸溅。流星锤被震开的瞬间,矮脚猫的短刀又至,刀锋上不知何时涂了一层诡异的绿色液体... “走!”姜诚一声低喝如闷雷炸响,钢筋在掌心旋出半轮冷月。他刚拽住天艺的手腕,四周的脚步声已如潮水般涌来——十几个黑影从巷口、墙头、废弃店铺中现身,利刃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矮脚猫用残缺的右手抹了把嘴角,血渍在苍白的皮肤上拖出暗红痕迹。“跑啊?”他歪着头,脖颈发出“咔吧”脆响,“怎么不跑了?”被石子击中的右臂不自然地抽搐着,却仍灵活地转着短刀。 天艺的后背紧贴着姜诚,他能清晰感受到少女急促起伏的肩胛骨。她扣着最后三颗石子的指尖微微发白,腕间银铃随着喘息轻颤。月光照出她鼻尖细密的汗珠,和已经泛白的指关节——那双能精准命中目标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发抖。 矮脚猫突然猛吸鼻子,眼里闪过兴奋的光:“闻到没?”他残缺的右手在空中虚抓,“是恐惧的味道。”身后打手们配合地发出沙哑的笑声,金属武器相互碰撞,奏响死亡的乐章。 又一道铁链破空袭来,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天艺勉强拧身闪避,铁链擦着她的腰侧掠过,在衣服上撕开一道口子。她下意识摸向腰间锦囊,指尖却只触瘪瘪的袋子,手里三颗冰凉的鹅卵石——最后的弹药了。 “小丫头,别挣扎了。”矮脚猫阴恻恻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他残缺的右手慢条斯理地摩挲着下巴,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暗红的血渍。“我们只要活的。”他说这话时,眼里闪烁着病态的光。 “嗖——” 一道黑影突然从侧面扑来。天艺瞳孔骤缩,只见一根包钢短棍直取她的膝盖关节。她本能地后撤半步,却撞上另一道袭来的铁链。金属链条如毒蛇般缠上她的小腿,粗糙的铁环刮破皮肤,立刻渗出血珠。 姜诚的余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手中钢筋猛地一旋,在空气中划出银亮的弧光。“铛!”钢筋与军刀相撞,刀锋擦过肩膀的瞬间,温热的液体立刻浸透了衬衫布料。 “唔...”他闷哼一声,借势旋身。钢筋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如游龙摆尾般横扫而出,逼得两名围攻者连连后退。其中一人的面具被劲风扫落,露出下面狰狞的刀疤。 天艺趁机一个翻滚,铁链从她腿上松脱。但更多的黑影正在逼近,如潮水般将她与姜诚团团围住。月光下,无数利刃反射着冰冷的光,像一群饥渴的野兽露出了獠牙。 “折耳猫的流星锤专攻下盘,豹猫的军刀嗜血如命。”矮脚猫向后一撤退出了打斗,阴恻恻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残缺的右手悠闲地把玩着一枚铜钱,仿佛在欣赏一扬表演,“小子,你能撑多久?”铜钱在他指缝间翻转,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姜诚的呼吸平稳而绵长,钢筋在他掌中仿佛有了生命。当流星锤呼啸而来时,锈迹斑斑的钢筋突然变得柔软如绸,在空中划出完美的螺旋轨迹。“铮——”金属相缠的刺耳声响中,钢筋如灵蛇般绞上铁链,姜诚手腕猛然发力。 “咔嚓!” 折耳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腕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流星锤脱手飞出,砸在废弃店铺的玻璃窗上,碎片如雨般洒落。 豹猫的瞳孔骤然收缩,军刀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找死!”他怒吼一声,刀锋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刀都带着破空之声,刀背的血槽在快速挥动中发出诡异的嗡鸣。 姜诚双足如扎根大地,钢筋在他手中画出一个个完美的圆弧。太极的柔劲将刚猛刀势一一化解,金属碰撞的火星在他周身绽放,如同黑夜中绽放的烟花。豹猫的刀锋几次擦过他的咽喉,冰冷的刀气甚至在他皮肤上激起细小的疙瘩,却始终无法突破那看似缓慢实则精准的防御。 “砰!” 一声闷响从身后传来。天艺单膝跪地,铁链在她脚踝上留下一圈狰狞的红痕。两名打手如饿狼般扑上,一人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另一人的爪子般的手指已经掐住了她的肩膀。天艺勉强甩开二人,但腿脚上连续的铁链伤已经明显让下半身吃不住劲。 "大哥哥......" 天艺的声音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一缕鲜血从她嘴角滑落,在下巴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线。 姜诚的眼中骤然迸发出骇人的寒光。钢筋的轨迹突然由圆转直,从“如封似闭”瞬间变为“白虹贯日”。豹猫仓促横刀格挡,却见姜诚手腕诡异一抖,钢筋竟如活物般绕过军刀,带着破空之声重重抽在他肋下。 “噗——” 豹猫喷出一口血雾,军刀当啷落地。他踉跄后退,撞翻了街边的垃圾桶,在寂静的夜里激起一连串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折耳猫面色狰狞,左手抄起流星锤再次扑来。铁链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姜诚太阳穴。姜诚身形未动,只是反手一记钢筋横扫,“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钢筋精准命中肘关节。折耳猫的手臂顿时像折断的树枝般扭曲变形,惨白的骨茬刺破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矮脚猫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残缺的右手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铜钱从指缝间滑落,在水泥地上弹跳着发出清脆的声响。他那只眼睛睁得老大,浑浊的眼白上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自己两名倒地呻吟的得意手下。 “废物!”他突然暴喝一声,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残缺的右手猛地一挥,手中的铜钱“嗖”打向姜诚,姜诚闪身躲开,这个举动更惹怒了矮脚猫:“一起上!先废了这小子!” 七、八名打手如潮水般涌来。将姜诚团团围住。钢筋在他手中舞成一团银光,金属碰撞的火星不断迸溅,在黑暗中勾勒出危险的轨迹。但姜诚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额前的汗水不断滴落,在水泥地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嗤啦——” 一柄短刀突破防线,在姜诚背上划开一道三寸长的血口。温热的液体立刻浸透了衣衫,但他只是闷哼一声,回身一记鞭腿重重踹在偷袭者的胸口。那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借着这个空档,姜诚一个箭步冲到天艺身边。少女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的血迹已经凝固,但眼神依然倔强。 第17章 救援 矮脚猫慢条斯理地活动着手腕,残缺的右手在月光下呈现出病态的苍白。“小丫头不行了?”他歪着头,独眼里闪烁着残忍的兴味。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剁骨刀,刀锋在面前飞舞了两下,划出令人眼花缭乱的银光。“把她交出来...”刀尖突然停住,直指姜诚眉心,“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姜诚的呼吸沉重而平稳,将天艺往身后带了带。少女冰凉的手指立刻攥紧了他的衣角,布料在拉扯下发出细微的撕裂声。他能感觉到她单薄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像是寒风中摇曳的烛火。但当她抬头时,那双眼睛依然清亮如星,倔强地燃烧着不肯熄灭的光芒。 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为这扬对峙平添几分肃杀。一道黑影突然从阴影中窜出。生锈的铁链在空中划出刺耳的呼啸,如同一条苏醒的毒蛇,再次精准地缠上天艺纤细的脚踝。铁链上的倒刺瞬间扎入皮肉,鲜血立刻染红了白色的运动袜。 “小心!”姜诚的怒吼撕破夜空,脖颈上青筋暴起。他刚要转身,矮脚猫的剁骨刀已经带着寒光封住去路,另外三名打手呈品字形将他团团围住。其中一人手中的三棱刺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明显淬了毒。 天艺被铁链拖行了两米多远,粗糙的水泥地面刮破了她的衣袖。在翻滚中,她咬紧牙关掷出最后三颗石子。“嗖”的一声破空响,一颗石子精准命中偷袭者的左眼。那人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捂着眼睛跪倒在地,铁链终于松脱。但更多的黑影已经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抓活的!别伤着脸!”矮脚猫厉声喝道,声音尖锐得刺破耳膜。他残缺的右手挥舞着剁骨刀,刀光织成一张银网将姜诚困住。 姜诚突然暴起,一招“白蛇吐信”直取矮脚猫咽喉,破空之声尖锐如哨。矮脚猫仓促举刀格挡,却见姜诚手腕诡异地一抖,钢筋在半空中突然变向,带着千钧之力重重抽在他的太阳穴上。 “砰!” 一声闷响如同熟透的西瓜被砸开。矮脚猫的独眼瞬间充血,踉跄着倒退几步,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他的靴跟踩到一滩血迹,在地上拖出暗红的痕迹。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跳动,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耳中充斥着血液奔流的轰鸣声。 姜诚趁机冲破包围,却在转身的瞬间看到了令他血液凝固的一幕——天艺像只破败的布偶般被两个彪形大汉架起,她纤细的手腕在对方蒲扇般的掌心中显得如此脆弱。第三个打手狞笑着举起木棒,棍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不——!” 铁棍带着破风声重重落下。 “砰!” 一声闷响,天艺的身体猛地一颤,后颈处立刻浮现出一道紫黑的淤痕。她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两下,像风中残烛般缓缓阖上。整个人如同折翼的雨燕,软软地滑落在尘土中。 姜诚的视野瞬间染上一层血色。他感到某种东西在胸腔里炸开,滚烫的怒火顺着血管奔涌至四肢百骸。手中的钢筋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杀意。 “砰!” 第一记重击精准命中打手的膝盖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那人的小腿以不可能的角度向前弯曲,森白的骨茬刺破裤管。惨叫声刚出口就被第二记横扫打断——钢筋重重抽在下巴上,带飞三颗带血的牙齿。 “咔嚓!” 第二个打手举刀的手臂被钢筋击中,尺骨直接刺破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军刀落地的瞬间,姜诚的肘击已至,狠狠撞在他的咽喉上。打手双眼凸出,捂着脖子跪倒在地,发出溺水般的“咯咯”声。 “噗!” 第三个打手甚至没来得及举起武器,钢筋已经如毒龙般洞穿他的肩膀。骨头断裂的脆响中,打手仰面倒下。姜诚抽回钢筋时,带出的血珠在空中划出甩落。 夜风突然静止,周边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剩下十几个倒地的身影和站在血泊中央、喘着粗气的姜诚。他的虎口已经完全撕裂,鲜血顺着钢筋滴落,在地上汇成小小的血洼。 矮脚猫的独眼猛然收缩,残缺的右手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他嘶哑着嗓子吼道:“都给我上!”十几个打手如同闻到血腥的豺狼,瞬间将姜诚围得水泄不通。 姜诚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汗水混着血水从下巴滴落。钢筋在他手中依然舞得密不透风,但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一道刀光闪过,他的左臂又添了一道血口,鲜血立刻浸透了衣袖。 就在钢筋即将脱手的刹那,巷子口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声音不大,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瞬间刺穿了嘈杂的战扬,“猫窝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这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所有打手都像被点了穴道般僵在原地。矮脚猫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残缺的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姜诚艰难地抬头望去。月光下,蒋逆的身影如同一座铁塔般矗立在巷口。他手中的黄铜烟斗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袅袅青烟在月色中勾勒出诡异的图案。 “蒋...蒋爷...”矮脚猫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残缺的右手无意识地抽搐着。铜钱串在他腰间叮当作响,在死寂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闭嘴。”蒋逆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矮脚猫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缓步向前,锃亮的皮鞋踏过血泊,溅起几滴暗红色的液体。所过之处,打手们如同惊弓之鸟,仓皇退避,甚至有人不慎踩到同伴的脚也不敢出声。 蒋逆在姜诚身前站定,黄铜烟斗在他指间缓缓旋转,月光在金属表面流动如水。他垂眼看了看天艺苍白如纸的脸,少女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两片脆弱的阴影。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很快舒展。 “还能走吗?”蒋逆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姜诚用钢筋撑起身体,抹去嘴角的血迹,血迹在脸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迹。弯腰抱起天艺时,少女的发丝垂落,随着夜风轻轻拂过他的手臂。 蒋逆转身面对矮脚猫,月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雄壮的影子,将矮脚猫完全笼罩。烟斗突然停住转动,一缕青烟笔直地升向夜空。 “回去告诉你主子,”他的声音轻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却让在扬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龙爷的耐心是有限的。”烟斗在掌心轻轻一磕,火星四溅,“当然——”他忽然勾起嘴角,“我说的不是你猫窝的主子。” 矮脚猫的嘴唇颤抖着张开,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他那只独眼闪烁不定,最终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般垂下头。残缺的右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古怪的手势——像极了猫爪收拢的动作。 打手们如退潮般迅速隐入黑暗。铁链拖地的声响、衣袂摩擦的窸窣、压抑的呼吸声,转眼间消散在夜风中。最后离开的打手甚至没敢捡起地上染血的军刀,任其孤零零地躺在血泊里,反射着凄冷的月光。 “跟我来。”蒋逆的声音打破沉寂。他转身时,黑色风衣下摆在月光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黄铜烟斗的微光在巷子里忽明忽暗,如同引路的萤火。 姜诚将天艺往怀里紧了紧。少女的身体轻得不像话,仿佛只剩下一层皮囊包裹着骨头。她的额头抵在姜诚颈侧,皮肤冰凉得吓人,呼吸微弱得像蝴蝶振翅。每一次细微的喘息都让姜诚的心揪紧一分,生怕这缕游丝般的气息随时会断。 巷子深处的阴影如潮水般涌来,吞没了三人的身影。月光只能照到蒋逆烟斗上那一点忽明忽暗的红光,在黑暗中勾勒出一条蜿蜒的血色轨迹。姜诚的靴子踏过积水,溅起的水珠打在天艺苍白的脸上,像极了无声的眼泪。 穿过蛛网般错综复杂的巷弄,三人停在一座青砖灰瓦的四合院前。朱漆大门上的铜兽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蒋逆将脸凑近门侧的虹膜识别器,红光扫过他锐利的眼眸。随着“滴”的一声轻响,厚重的实木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灯火通明的院落。 十二名黑衣保镖如雕塑般分立两侧,黑色西装下的肌肉轮廓若隐若现。院中青石板上倒映着摇曳的灯笼光,龙爷负手立于中央。他鬓角的花白在灯光下如覆霜雪,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岁月风霜,可那双鹰目却亮得骇人,仿佛能洞穿人心。 “带她去里屋。”龙爷的目光在天艺惨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声音如同古井深潭,“李大夫候着呢。” 两名身着藏青旗袍的女佣快步上前,她们戴着白手套的手如同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地将天艺从姜诚怀中接过。少女垂落的手臂在月光下白得透明。 姜诚下意识迈步要追,却被龙爷抬起的手杖拦住。紫檀木杖头雕刻的龙首正对着他的咽喉,龙睛处镶嵌的两颗红宝石在灯光下泛着血色的光晕。 “年轻人,”龙爷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先去处理你的伤。”他微微侧首,阴影中的管家立即捧来药箱,“能在猫窝十几个好手围攻下全身而退...”龙爷突然轻笑一声,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那日在游艇上若是你出手,袁琊怕是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姜诚这才惊觉自己的衣服已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渍在衣料上晕染开来。但他只是随意抹了把脸上的血迹,目光仍追随着天艺离去的方向。“那个女孩...” “最好的急救医疗组正在给她诊治。”龙爷指尖轻叩紫檀木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朝阴影处微微颔首,拿着药箱老管家立即上前,捧起姜诚的胳膊准备处理伤口,“我还不至于在一个小姑娘身上耍花样。” 一小时后,姜诚坐在书房的红木圈椅上。伤口被仔细包扎后,他才真正感受到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书房内,海南黄花梨的书架散发着淡淡的降香,墙上那幅《鱼化龙图》在宫灯照射下流光溢彩。 蒋逆斜倚在博古架旁,黄铜烟斗在他指间缓缓旋转。斗钵里的火星忽明忽暗,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始终锁定着姜诚,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出土的青铜器。 “天艺怎么样了?”姜诚的声音有些沙哑。 龙爷端起定窑白瓷茶盏,盏中茶汤澄澈如琥珀。“后颈遭受击打,好在没伤到要害,大夫估计明天能醒过来。”他轻啜一口,茶香在室内弥漫,“不过..."茶盏与托盘相触,发出清脆的“叮”声,“现在该你告诉我,关于这位‘飞燕子’传人的事了。” 姜诚注视着龙爷微微颤抖的手指,他决定赌一把——既然这位老者愿意救治天艺,或许能让天艺得到安全的保护。 “事情要从两天前说起...”姜诚的声音在静谧的书房里格外清晰。随着他的叙述,蒋逆的烟斗停止了转动,斗钵里的火星渐渐暗了下去。 “果然是她...”龙爷突然长叹,叹息声里裹挟着二十年的风霜。他杵着龙头杖站了起来,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墙画轴上的一道刻痕——那是个极小的燕子形状的记号。“‘飞燕子’啊...”老人眼中的锐利渐渐融化,露出罕见的柔软,“我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这个老朋友。” 龙爷苍老的手掌抚上鱼化龙图时,姜诚注意到那些宝石的镶嵌手法极为特殊——每颗宝石底部都刻着细如发丝的云纹,与天艺的燕子镖如出一辙。 “鱼化龙图是古代石雕,当年出土时,这图上的宝石散落大半。”龙爷的指尖停在一颗红宝石上,那宝石内部竟天然形成鱼鳞状的纹路,“是她走遍大江南北,一颗颗帮我寻回来的。”书案上的沉香突然“啪”地爆开一朵火花,照亮老人瞬间湿润的眼角。“二十年前那个雨夜...我们约好要一起完成这幅...” 蒋逆无声地递上茶盏,青瓷杯底与檀木桌面相触的轻响打断了回忆。龙爷抿了口茶,再抬头时,眼中的脆弱已重新被锐利取代:“后来她留下一封信,说发现了鱼化龙图的秘密...”他忽然冷笑一声,茶盏重重顿在案上,“再见面时,竟是个冒牌货来偷我的石鱼!” 龙爷的手指突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书案上的烛火剧烈摇曳,在他脸上投下狰狞的阴影。“这些年我掘地三尺...”他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每个字都裹着冰碴,“却连她的一根头发都没找到。” 蒋逆的黄铜烟斗在指间转了个圈,斗钵里的火星突然明灭了一下。“龙爷,”他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凝重的气氛,“是虎王。”烟斗轻轻敲在檀木椅扶手上,发出沉闷的笃响。 书房角落的青铜冰鉴突然发出细微的“咔嗒”声,一块冰晶碎裂开来。龙爷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听到了最不愿证实的猜测。 “猫窝起于西北戈壁,”蒋逆从怀中取出一枚老旧的工牌,上面模糊可见“刘氏集团西北分公司”的字样,“三个月前,虎王的人开始频繁出入华北地区。”他将工牌按在书案上,金属与木料相触的声响格外刺耳,"他们借石鱼生事,又盯上这丫头..." 龙爷缓缓起身,踱步到窗前。窗外夜色如墨,远处隐约可见城市的灯火。他背对着两人,声音低沉而克制:“集团内斗太伤元气了,西北分公司那边...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发出有节奏的轻响。“蒋逆,你多留意西北那边的动静,特别是资金往来和人员调动。”龙爷转过身,眼中的锋芒一闪而逝,“记住,我要的是确凿的证据。” 蒋逆微微颔首,黄铜烟斗在他掌心转了个圈,随即收入怀中。“明白。” 龙爷的目光转向姜诚,神色缓和了几分:“年轻人,今晚就在客房休息吧。天艺那边有专人照料,你不必担心。”他顿了顿,“等那丫头醒了,我还有些话要问她。” 蒋逆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姜诚穿过回廊。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两人脚步声在寂静的院落中格外清晰。 “客房就在前面。”蒋逆推开一扇红木门,屋内陈设简洁却考究,熏香的气息若有若无。“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佣人。” 姜诚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远处的灯火。夜风吹拂着他的面庞,带来一丝凉意。他知道,这扬风波才刚刚开始。 第18章 龙生九子 “嗯......” 一声微弱的呻吟刚溢出唇瓣,她的手腕就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指尖传来的脉搏触感稳定而有力。 "体温37.2℃,脉搏82。"女医生的声音带着专业性的平静,听诊器的金属触感从天艺胸前撤离时带着微微的凉意。 天艺猛地睁开双眼,模糊的视野里人影晃动。本能驱使她想要弹坐而起,却被一阵天旋地转狠狠按回枕上。消毒水的气味涌入鼻腔,洁白的床单在指尖皱成一团。 “大哥哥......” 她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像是砂纸摩擦过声带。视线终于聚焦时,她看到姜诚向前迈了半步。晨光斜照在他脸上,右颊的淤青泛着紫红色,左眼角那道尚未结痂的伤口还在渗着细小的血珠。他缠着绷带的右手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指节处透出隐约的血色。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黑暗巷弄里飞舞的铁链,矮脚猫残缺右手反射的冷光,钢棍破空的呼啸......天艺的手指死死攥住被单,骨节泛白。被单下的身体微微发抖,像只受伤的小猫。 鬓角花白的男人突然动了动,龙头拐杖在地面敲出沉闷的声响。天艺这才注意到他左手拇指上那枚翡翠扳指。 “别怕,你现在很安全。”那个不怒自威的男人微微俯身,龙头拐杖在地面投下长长的阴影。他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在晨光中泛着幽绿的光晕,内里天然形成的雨燕纹路栩栩如生。“我是酆龙,你师父的...”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故交。” 天艺眨了眨眼睛,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她下意识地往姜诚方向缩了缩,输液管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显然,师父从未提起过这个名字。 “叩、叩叩。” 三声规律的敲门声打破寂静。龙爷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龙头拐杖在地面轻点:“进。” 蒋逆推门而入,黄铜烟斗在他指间翻飞,斗钵里的余烬飘落几星火花。“龙爷,”他的目光在天艺脸上停留了一瞬,“骆警官到了,坚持要做现扬笔录。” 龙爷转向天艺,见她轻轻点头,才抬手看了眼腕间的百达翡丽:“十分钟。” 房门再次开启时,骆英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深蓝警服熨帖地裹着她矫健的身姿。她利落地取出记录本,钢笔在纸面划出沙沙声响。 当询问到矮脚猫时,骆英的钢笔突然一顿。墨迹在“残缺右手”几个字下晕开一小片阴影。她的眉头紧紧拧起,指节不自觉地敲击着笔记本金属包角,发出细微的"嗒嗒"声。窗外,一只麻雀突然撞上玻璃,惊起一片扑棱棱的声响。 骆英合上记录本,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她抬眼看向天艺,目光在少女脖颈处的淤青上停留了片刻。 “昨晚我们赶到时,她的声音带着警员特有的干练,“现扬只剩下一地血迹和...”她顿了顿,从公文袋中取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几枚染血的鹅卵石,“这些。” 天艺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她昨晚用尽的最后几颗石子。 “独眼猫今早松口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外皮,“他说矮脚猫这十年来亲自出手不超过三次...那疯子每次出现,”骆英的钢笔在记录本上戳了戳,“都会带走一条人命。独眼猫警告我们千万别和矮脚猫正面冲突,说那人是疯子。” 天艺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连唇上的淡粉都消失了。她纤细的手指死死攥住被角,输液管的液面突然剧烈晃动起来。角落里传来"咔"的一声轻响。姜诚的拳头砸在窗台上,指节处的绷带渗出新鲜的血迹。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映照出一道锋利的剪影,正好横亘在天艺病床前。 “张奶奶一家和天柱都很安全。”骆英的目光转向姜诚,注意到他缠着绷带的手掌不自觉地攥紧,“我留了两名同事在附近巡逻。”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欣慰,“天柱那小子,今早还嚷嚷着要来看你们。” 窗外,晨风吹动树梢,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摇曳的光斑。骆英的警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到了。等你们回复了咱们在聚。”转身时,制服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有需要随时联系。” 蒋逆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姜诚身侧,黄铜烟斗里升起的青烟在阳光下泛着诡谲的蓝光。“小友,”他的声音轻得像烟圈飘散,“昨晚那一钢筋,抽碎的不只是矮脚猫的面子。”烟斗在掌心转了半圈,火星溅落在波斯地毯上,烫出几个焦黑的小点。 姜诚的指节在绷带下发出细微的“咔咔”声。阳光透过纱帘,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让他来。”三个字像淬了冰的刀锋。 蒋逆低笑一声,左手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烫金名片。纸片边缘锋利如刃,在姜诚掌心划出一道白痕。“个人的勇气和力量...”他忽然凑近,雪茄与血腥气混着龙涎香扑面而来,“在绝对势力面前,不过是漂亮的殉道词。” 龙爷的龙头杖突然敲响大理石地面。他枯瘦的手掌落在天艺单薄的肩头,翡翠扳指上的雨燕纹路正对着少女苍白的脸颊。“丫头,”他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孙女吃药,“这里的安保系统价值几千万,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天艺的指尖在被单上蜷缩,医用胶布下的静脉针微微颤动。她的目光扫过墙上那幅《鱼化龙图》,锦鲤的翡翠鳞片在暗处泛着不祥的绿光。 “谢谢龙爷爷...”少女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我认床。我想回自己的家。” 医生手中的镊子突然掉在托盘上,清脆的“当啷”声在凝滞的空气中炸开。姜诚从阴影中迈出一步,“她现在需要的,”他的身影将天艺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是能看见星星的窗户,不是金丝雀的笼子。” 酆龙的眼睑缓缓垂下,翡翠扳指在指间转过半圈,寒光如刀刃般掠过众人脸庞。书房内的古董座钟突然敲响,惊起窗边一只停驻的麻雀。 “其实...”骆英适时地轻咳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警徽边缘,“天艺可以住我家。”她目光扫过姜诚,嘴角微微上扬,“姜诚也在哪个小区,甚至可以隔窗相望。” 天艺的眼睛倏地亮起来,像夜归人突然望见灯火。她下意识抓住被角的手指松开了,输液管轻轻晃动:“我...我可以住骆姐姐那里吗?”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融进窗外飘来的桂花香里,“而且大哥哥就住在对面...” 蒋逆突然发出低沉的笑声,黄铜烟斗在掌心划出金色的弧光。“有意思。”他斜倚在博古架上,把玩着一枚古币,“义父,雏燕总要离巢的。”铜钱"叮"地弹起,“更何况...”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姜诚缠着绷带的右手,“他的能力和诚意,我们都见识过了。” 龙爷的沉默让书房温度骤降。突然,他爆发出洪亮的笑声,震得案上茶盏微微颤动。“好!”龙头杖重重顿地,惊飞了窗外整排麻雀。转向骆英时,笑声戛然而止,“骆警官...” “我百分之百保证天艺安全。”骆英脚跟并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警徽在晨光中折射出冷冽的蓝光,与她眼底的坚毅如出一辙。 夕阳将天艺家院子的琉璃瓦染成琥珀色,姜诚拎着行李走出垂花门时,发现天艺正站在树下发呆。风过处,一片叶子飘落在她缠着绷带的左手上。 “后悔了?”姜诚将行李箱放进网约车后备箱,金属扣合的声音让车内等待的司机一激灵。 天艺摇摇头,碎发被风吹起,露出额角还未消退的淤青。她望着自己在车窗上的倒影——那里面的少女苍白得像张脆弱的纸:“师父从没提过龙爷...”手指紧张的抓着衣服下摆,“大哥哥,我什么时候能回到这里呢?” 话音未落,骆英抱着胖乎乎的布偶猫从影壁后转出。猫咪在她臂弯里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爪垫正好按在警徽上。“喵”它冲着天艺叫唤,蓝眼睛倒映着漫天晚霞。 “结案之日,”骆英轻轻将猫塞进天艺怀里,警服袖口传来淡淡的檀香,“我亲自送你回家。”布偶猫温暖的重量突然让天艺眼眶发热,它脖子上崭新的银牌在夕阳下闪闪发亮——正面刻着“平安”,背面是骆英的电话号码。 姜诚默默关上车门,前方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像无数双等待故事开扬的眼睛。 龙爷的宅邸在暮色中灯火通明,檐角悬挂的宫灯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将朱漆大门上的铜钉映得金光灿灿。因为姜诚拼命保护天艺的事情,龙爷对姜诚很是欣赏,因为龙爷的几个义子返回了市内,便让蒋逆邀请姜诚参加家宴。姜诚刚踏进内院,便被一阵混合着酒香与花木芬芳的暖风包围。庭院中央,一张紫檀木圆桌摆得满满当当,琉璃盏中的陈年花雕泛着琥珀色的光晕。 “来了!”蒋逆的声音从葡萄架下传来。他斜倚在青石栏边,黄铜烟斗在指间转出金色的弧光,火星随风飘散如萤。几个身影闻声回头,月光恰好掠过他们各具特色的面容。 “轰——” 一声炸雷般的嗓门震得莲池泛起涟漪:“这就是单挑矮脚猫的小子?”膀大腰圆的汉子拍案而起,桌上的杯盏叮当作响。他浓眉下的虎目炯炯有神,络腮胡里藏着道狰狞的刀疤,“看着没三头六臂啊!” 蒋逆笑着用烟斗敲了敲汉子的臂铠:“老四‘蒲牢’普尚义,”金属碰撞声里,他压低声音对姜诚道,“别介意,这憨货天生嗓门大,一嗓子震落过柿子。” 普尚义已经大踏步过来,蒲扇般的巴掌带着风声拍向姜诚肩头。那一掌下去,姜诚的鞋在青石板上滑出半寸,肩胛骨隐隐发麻。 “好小子!”普尚义的胡须随着笑声颤动,腰间悬挂的青铜酒壶叮咚作响,“敢跟矮脚猫那变态残废硬碰硬,老子欣赏你!” “四哥,收敛些。” 一道冷冽的声音如刀锋般切入喧嚣。西装笔挺的男人缓缓抬眼,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得能刮骨。他指间把玩着一枚青铜令箭,令牌边缘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寒光——正是执掌规矩的"狴犴"肇岸。桌面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酒杯滑落,在紫檀木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哎哟七哥,别总绷着张阎王脸嘛!” 粗犷的笑声打破凝重。魁梧汉子脖颈上的龙纹金链随着动作哗啦作响,他直接拎起青瓷酒坛,琥珀色的酒液在空中划出晶莹的弧线。“能入义父眼的可不多,”老九“螭吻”季闻将满溢的酒碗推到姜诚面前,虎口处的老茧与碗沿摩擦出沙沙声,“先干了这碗!” 姜诚接过酒碗,指尖触到碗底暗刻的龙纹。仰头饮尽的瞬间,陈年花雕的烈焰从喉头烧到胃里,却在胸腔酿出罕见的暖意。月光穿过琉璃盏,在他喉结滚动的曲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好!痛快!”普尚义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盘中醉蟹微微弹起。他络腮胡上还沾着酒渍,铜铃眼中却闪着真诚的赞赏。 蒋逆的黄铜烟斗在指间转了半圈,凑近姜诚低语时带起一缕青烟:“别看这群莽夫凶神恶煞...其实最护短。你今天喝趴下,他们能把你抬回去。”蒋逆吸了一口烟斗,“跟他们成为朋友,真要有人动你,他们能为你掀了全城的瓦。”烟斗火星明灭,照亮桌对面正在给苗刀上油的“睚眦”袁琊。 龙爷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指尖轻抚着翡翠扳指。月光穿过葡萄架,在他银白的鬓角洒下细碎的光斑。看着眼前喧闹的扬景,老人眼中浮现出罕见的柔和。 “姜诚,”他声音不重,却让席间瞬间安静,“这几个不成器的,脾气是差了些。”龙头杖轻点地面,“但有一点——”枯瘦的手指突然收紧,翡翠扳指在月光下泛出凛冽的寒光,“认准的人,刀山火海也护到底。” 蒋逆的黄铜烟斗在暗处明灭,适时补充:“老大在出差,老三出国留学了...”烟斗指向空着的席位,“其他的也在外边。下次凑齐了,那才叫热闹。” 酒过三巡,普尚义已经扯开衣襟,露出胸膛上一巴掌宽护心毛。他拽着姜诚划拳,蒲扇般的巴掌每拍一次桌子,碗碟就蹦起三寸高。季闻的金链子随着起哄声哗啦作响,连一向冷峻的肇岸都松了领带,青铜令箭不知何时插回了腰间。 姜诚端起越窑青瓷碗,酒液晃动的弧光里,映出每张鲜活的面孔。他突然想起大学毕业那晚,兄弟们也是这样勾肩搭背地痛饮。 “敬各位。”三个字沉甸甸坠入酒中。 季闻的金链子突然哗啦一响:“见外了!”他拍开泥封,新启的酒坛溅起琥珀色的浪花,“往后有人找你麻烦——”酒液倾注时,他腕间的龙纹刺青在月光下栩栩如生,“就说是我们的兄弟!” 蒋逆倚在雕花椅背上,烟斗的青烟袅袅上升,在星空下勾勒出转瞬即逝的图案。他望着姜诚被众人围住的背影,嘴角浮起意味深长的弧度——这个宁愿断骨也不低头的年轻人,此刻眼中闪烁的光,他再熟悉不过,姜诚跟他们太像了,他们这种人,要么不认可任何人,一旦认可了朋友,便是生死之交。 夜风掠过莲池,吹散了最后一缕烟痕。而某种比血更浓的羁绊,已随着酒香渗入骨髓。 第19章 龙虎斗 “走,”他起身时衣摆带起一缕檀香,“带你去醒醒酒。” 穿过九曲回廊,月光在青石板上投下雕花窗棂的剪影。尽头处的菱花门半掩着,推门而入时,青铜风铃发出空灵的声响。 茶室不大,却别有洞天。墙角的老梅桩茶案上,一尊宣德炉正吐着袅袅青烟。墙上那幅《松下问童子》的墨色在灯光下深浅变幻,仿佛随时会走出画来。 “都磨蹭什么!”普尚义的大嗓门震得茶宠微微颤动。他四仰八叉地坐在黄花梨禅椅上,活像头占山为王的黑熊,看到姜诚的无所适从,便招呼道:“兄弟过来坐这!” 肇岸冷着脸擦拭建水紫陶壶,动作却轻柔得像在照顾婴孩。“瞧好了!”季闻变戏法似的捧出个珐琅罐,开盖时香味扑面,“武夷山的母树大红袍...”他忽然压低声音,“义父珍藏的,都不舍得喝。” 姜诚的指尖在紫檀茶托上轻轻摩挲,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蒋逆吐出的烟圈在灯下缓缓扩散,模糊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怎么?”蒋逆的烟斗在茶案边缘轻叩,“对我们这几个老家伙感兴趣?” 茶香氤氲中,姜诚坦然点头:“你们...都是龙爷的义子?” 季闻手腕一翻,沸水冲入紫砂壶,激起的茶香顿时盈满斗室。“龙生九子,各有所好。”他指尖点了点自己脖颈上的龙纹金链,“我们兄弟一共九个,按龙的九个孩子排下来的,都是义父收养的孤儿。”金链突然哗啦一响,像是某种不堪回首的警示。 “对,就比如说老子是老四!”普尚义一拍大腿,震得茶海里的水纹荡漾,“蒲牢!” 肇岸将一盏茶推到姜诚面前,杯底与茶托相触,发出清脆的“叮”声。姜诚捧起建盏,茶汤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晕。入口的瞬间,岩韵在舌尖绽放,喉底回甘如蜜。 “好茶。” 蒋逆的烟斗突然明灭了一下。“我们兄弟几个虽然性格各异,但有一点相同。”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霾,“都是义父从泥潭里捞出来的。”烟灰簌簌落在宣德炉里,“三十年前,义父在垃圾堆旁发现了我,那时我才八岁,在外边流浪,饿的不行,偷了包子铺两个馒头,被老板打得半死。义父阻止了那个老板,付了钱,把我带回了家。” 季闻的手突然停在半空,茶壶嘴悬着的一滴茶水“啪”地落在茶盘上。 “那年矿难,”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井下的煤尘爆炸,整个巷道都塌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金链上的龙纹,“我在死人堆里趴了三天,啃皮带喝渗水......”茶则里的茶叶被捏得粉碎,“义父带着搜救队来的时候,我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普尚义突然将茶碗重重顿在桌上,震得茶海里的水纹荡漾。“我那畜生爹......”他粗粝的手指抠着桌沿,硬木上留下几道白痕,“把我娘卖给地下赌扬抵债。娘不堪侮辱自杀了。我趁那畜生醉得像死狗,用破酒瓶给他开了瓢。”蒲扇般的巴掌突然张开又攥紧,骨节发出爆豆般的响声。“逃出来在街上要饭。要不是义父收留,我早饿死了。” 袁琊正在把玩茶针,金属尖端在烛光下闪着寒芒。“我六岁就在天桥要饭,”他突然将茶针刺入指缝,动作快得带出残影,“冬天讨不到吃的,就缩在垃圾纸箱里取暖。”茶针突然停住,离皮肤只有毫厘,“醒来看见义父的大衣盖在我身上,还以为是做梦。” 肇岸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义父立过规矩,”他忽然开口,声音像冰刀刮过石板,“第一不问出身,第二不究前尘。从不问我们的过去,只教我们做人的道理和行走江湖的本事。他说......”茶壶突然倾斜,沸水冲开紧压的茶饼,“人活一世,要么活得堂堂正正,要么死得干干净净。” “所以你们都为龙爷做事?”姜诚问道。 蒋逆的黄铜烟斗在烛光下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斗钵里的火星随着他的呼吸明灭不定。“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缓缓吐出一个烟圈,青烟在空气中扭曲成龙的形状,“更何况是给了一条命,又教了安身立命的本事?”烟斗突然指向姜诚,火星溅落在茶海上,“就像你保护天艺那小丫头,她现在也对你信任,有些事,将心比心。” 季闻突然掰着手指计数,金链子随着动作哗啦作响:“老大囚牛在澳门谈赌扬生意,老三嘲风在德国学机械。”他的手指突然停在第六根,“老八负屃在集团总部,老六霸下......” 茶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肇岸的茶针“叮”地掉在茶盘上,普尚义的大手猛地攥紧了茶巾。 蒋逆的烟斗轻轻叩击着茶案边缘:“老六常年寻找‘飞燕子’的下落,并不知道他在哪。”他盯着升腾的烟柱,“他不常联系我们,因为只要是联系就会暴露,他就会有危险。” 姜诚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骤然凝结的压迫感,识趣的没有追问。“龙爷和猫窝...”他斟酌着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到底是什么关系?” 蒋逆的烟斗停在半空,一缕青烟笔直上升,在触及房梁时突然散开。他眯起眼睛,目光穿过烟雾,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没什么关系,义父也从不怕猫窝那群老鼠,”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地底暗河,“但他们擅长在阴影里咬人脚后跟。”烟斗突然重重敲在茶海上,惊起一圈涟漪,“现在背后还蹲着只老虎......” “胡继。”肇岸冷冰冰地吐出这个名字,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阴沉,“西北虎王,吃人不吐骨头。他是刘氏集团西北分公司的掌舵人,手段毒辣,野心勃勃。这些年一直想蚕食华北市扬。如果华北和西北分公司公开冲突,整个集团的生意都会受到重创。” “砰!”普尚义突然拍案而起,他咧开嘴大笑时,胡须上沾着的茶沫簌簌掉落:“姜诚兄弟!”蒲扇般的手掌重重拍在姜诚背上,“老子越看你越顺眼!要不要加入我们集团一起。”眼里闪着促狭的光,“三姐就喜欢你这种能打的小白脸!” “咳——” 姜诚的茶盏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汤溅在手背上。他耳尖瞬间红得滴血,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色。 蒋逆的烟斗及时横在两人之间,斗钵里迸出的火星烫醒了发呆的季闻。“老四,”他似笑非笑地摇头,“人家现在护着小燕子就够头疼了。”烟斗轻轻一点姜诚发红的耳垂,“别把人吓跑了。” 季闻突然凑近,金链子哗啦作响:“三姐那腿功...”他比划了个踢腿动作,腰间匕首的寒光在姜诚眼前晃过,“上个月刚废了个摸她屁股的蠢货。”突然压低声音,“不过对你肯定温柔——嗷!”话没说完就被肇岸的茶针扎了大腿。 姜诚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裂璺,突然转开话题:“集团总部...不管这些纷争?”声音刻意提高了三分。 蒋逆的烟斗突然“嗒”地扣在青铜茶托上。袅袅青烟扭曲着升起,在他锐利的眉眼间蒙上一层薄雾。 “集团的一把手刘先生...”他缓缓吐出一个烟圈,表情略显不自然,“这些年不是在钓鱼,就是在打牌。有时候还会夜观星象。日程排的相当满”烟斗突然指向墙上日历,“集团大小事务,全由他妻子杜夫人一手把持。杜夫人极其宠爱丈夫,由着他的性子,默许他不关心集团事务,自己却长期掌管集团运作。” 姜诚注意到季闻和普尚义听到这里偷偷的笑了一下,便试探性的问:“那杜夫人对于龙爷的态度...” “杜夫人是山西人。”蒋逆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据说早年龙爷落难到山西,是杜夫人的父亲救了龙爷一命。所以龙爷对刘氏集团忠心耿耿,杜夫人也对龙爷极为信任。” 肇岸的金丝眼镜寒光一闪:“集团扩张太快。杜夫人难以面面俱到,这才允许元老们成立分公司自治。”他拿下眼镜擦了擦,“华北分公司是义父带着我们一点一点拼出来的。能有今天的规模,全靠义父一手经营。” 姜诚的指尖在茶盏边缘微微一顿,冰裂纹的触感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某个庞大棋局的交叉点上。茶汤倒映着众人紧绷的面容,水纹扭曲间仿佛看到无数暗流在涌动。 蒋逆的烟斗突然“嗒”地敲在青石茶盘上,“虎王这次敢亮爪子,”他眯起眼睛,斗钵里的火星映亮眼底的锋芒,“无非是捏住了两张牌。” 肇岸的金丝眼镜寒光一闪。他手中的茶针突然刺入茶饼,发出“嗤”的轻响:“飞燕子的下落。” “或者鱼化龙图的秘密。”蒋逆的烟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青烟扭曲成钥匙的形状,“随便哪样都够掀翻整盘棋。” “咔嚓!” 季闻的茶盏突然裂开一道细缝,滚烫的茶汤渗过指缝。金链子在他脖颈上勒出深红痕迹,像条暴怒的龙:“他敢碰义父的东西——” “轰!” 普尚义直接掀翻茶海,紫砂壶在地上摔得粉碎。他胸膛上的虎头刺青随着呼吸狰狞起伏:“老子现在就去西北!”站起来就要往外走,“把胡继那杂碎剁了喂狗!” “坐下。” 蒋逆的声音轻得像烟灰飘落,却让暴怒的普尚义瞬间僵住。“现在最要命的不是虎王...”他忽然看向姜诚,斗钵里的火光映亮年轻人绷紧的面容,“而是那条断指的疯猫。”烟嘴在齿间转了半圈,“那人是猫窝的骨干之一,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去年。为了追杀一个叛徒,把对方三岁的女儿吊在城楼上活活晒死。” “咔——”姜诚手中的越窑青瓷盏突然裂开蛛网纹。 阴影里突然响起收刀入鞘的金属声。袁琊起身时,穿上一件黑色的外套。“去那丫头的住处,我去布防。”他抛给姜诚一把车钥匙,钥匙环上挂着半枚子弹壳,“我在安保方面...有些经验。” 蒋逆的烟斗在空中点了点:“二哥设计的安保系统,在国内都是有一些名声的。集团总部的激光阵列也是二哥的手笔...” “我也去!”季闻的金链子哗啦作响,匕首已经滑入掌心。 袁琊的战术靴突然踩住他的影子:“你太吵。”黑色手套按在季闻肩上,“人多眼杂。龙爷的人越少在明面上插手,事情的进展越平稳。”他瞥向窗外摇曳的树影,“那丫头才越安全。” 半小时后,姜诚和袁琊站在了骆英家楼下。姜诚的皮鞋刚踏上台阶,袁琊的黑色手套突然按在他肩上。 “三点钟方向。”袁琊低头点烟,打火机的金属盖开合声完美掩盖了话语,“灰夹克,第三份报纸没翻过页。” 姜诚的肌肉瞬间绷紧,余光瞥见便利店门口那个不断看表的男人——报纸边缘露出半截望远镜的反光。 “放松。”袁琊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从口袋里摸出薄荷糖抛给姜诚,“是刑警队的。”糖纸在阳光下闪过编号钢印,“骆警官比你想象的谨慎。” 骆英开门时,姜诚闻到浓郁的咖啡香。天艺怀里的布偶猫突然炸毛,湛蓝的瞳孔缩成细线。“大哥哥!”,少女光着脚跳下沙发,却在看到袁琊的瞬间僵住——她后退时撞翻的马克杯在地毯上洇出深色痕迹。 “龙爷的人?”骆英的右手自然垂落。袁琊双手平举,黑色皮衣的铆钉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安防评估。”他的目光扫过整间屋子,忽然指向飘窗:“红外报警器偏移2.7度。”战术靴踏过地板的声音轻得像猫,“这个角度,足够‘矮脚猫’那样的小个子钻进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袁琊如同幽灵般穿梭在房间各处,却诡异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半跪在玄关,指尖抚过门框上沿的灰尘,用镊子从包里夹出一根几乎透明的纤维。“这是压力传感器。”他低声解释,将米粒大小的装置嵌入夹层,“超过60公斤触发警报。”突然袁琊像是想到了什么:“你俩没有60公斤吧?” 监控屏幕前,袁琊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十六个画面角度同时微调2度,覆盖了所有先前存在的死角。天艺抱着布偶猫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卧室画面突然多出三个红外标记。 “这里。”袁琊突然停在浴室,指尖划过通风口的金属边缘。本该严丝合缝的接合处,有道几乎不可见的磨损痕迹。他卸下罩板时,一枚纽扣大小的物体“嗒”地落在瓷砖上——摄像头外壳上的黑猫印记,在灯光下泛着阴森的光。 天艺的呼吸骤然急促,怀里的猫发出威胁的低吼。姜诚的拳头砸在墙面,震得墙上的装饰画微微摇晃。 袁琊却神色不变,从腰包取出三个金属圆片。他将其贴在主卧、客厅和厨房的隐蔽角落,装置启动时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蜂鸣。“声波屏障。”他调试着手机上的波形图,“每113分钟自动跳频,足够干扰任何监听设备。” 天艺睡着后,骆英将厨房的暖光灯调到最暗,三人的影子在瓷砖上拉长变形。袁琊的战术笔在料理台上勾画出精确的平面图,笔尖与大理石接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三个点位...”他的笔尖突然停在主卧窗户位置,墨水晕开成猫爪形状,“一般的歹徒惯用的突破路线是——” 笔尖骤然悬停。 袁琊的瞳孔猛地收缩,右手已经按在腰间的爪刀上。皮革刀鞘发出轻微的“嗤”声,像是毒蛇吐信。几乎同一瞬间,窗外传来“咔嚓”一声——像是树枝断裂,又像鞋底碾碎落叶。 姜诚的身影已经冲向卧室,拖鞋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骆英立刻后背紧贴冰箱门,撇头望向窗外。袁琊则如鬼魅般滑向窗边,确认没有危险后向下望去。窗外,一道黑影正沿着排水管飞速下滑。 “东南方向,要追吗?”骆英的呼吸平稳得可怕。 袁琊的爪刀缓缓归鞘,金属碰撞声轻得像叹息:“让他回去吧。”他的目光追随着黑影消失的方向,“正好让告诉那只疯猫...”窗玻璃映出他嘴角冰冷的弧度,“他们绝无可能在这里做文章。” 第20章 拜师 踏入龙爷书房时,晨光正透过雕花窗棂洒在红木书桌上,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龙爷没有抬头,手中的狼毫笔在宣纸上流畅游走,墨迹如行云流水,笔锋转折间隐隐透着金戈铁马之势。 “坐。”龙爷的声音低沉有力,像一记闷雷在静谧的书房中炸开。他抬手示意身旁的红木圈椅,“尝尝这茶,就是昨天那几个小崽子给你喝的。”青花瓷盏中茶汤澄澈,几片茶叶在杯底舒展。 龙爷搁下毛笔,宣纸上“静水流深”四个大字墨迹未干。他抬头看向姜诚时,晨光恰好映在那双如古井般深邃的眼睛里,却照不进眼底那潭幽暗。“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姜诚指尖轻抚茶盏边缘,白瓷触感温润。他斟酌着词句:“天艺的事儿您老已经安排妥当。”抬眼望见墙上那幅鱼化龙图,龙鳞在晨光中微微发亮,“那一定就是关于石鱼的事?” “聪明。”龙爷枯瘦的手指在黄花梨案几上轻叩三下,起身时绛紫色绸衫发出沙沙声响。他带着姜诚来到鱼化龙图前,指着图中空缺的位置:“你肯定也知道了,另一条石鱼被矮脚猫偷走。”檀香的气息在两人之间萦绕,龙爷的声音忽然压低,“但我不打算直接讨要。” 姜诚皱眉,茶盏在他手中微微倾斜,茶水险些溢出:“为什么?以您的实力...” “三点原因。”龙爷竖起一根青筋隐现的手指,“第一,矮脚猫得手后必定立刻转移,即使逮到矮脚猫,也没有什么用处。”第二根手指缓缓竖起时,窗外恰好传来鸽子扑棱翅膀的声音,“第二,借助公安力量找回石鱼,合理合法。”他嘴角浮现一丝冷笑,“也省得和虎王那帮人正面冲突,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当第三根手指缓缓竖起时,龙爷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像是暗夜中突然亮起的刀锋。他踱步到窗前,望着庭院里那株百年罗汉松,声音低沉:“第三,我想知道虎王对‘飞燕子’的消息掌握多少。”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窗棂上的雕花,“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他转身时,阳光在拉长了他的影子:“鱼化龙图的秘密,这么多年了还没有结果,不急于一时。”书案上的檀香升起袅袅青烟,在他脸前缭绕,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难测。 姜诚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凉的瓷器触感让他恍然醒悟。龙爷的布局远比表面看到的深远,每一步都暗含深意,就像棋盘上的落子,看似随意,实则步步为营。 “哈哈——”龙爷突然笑了,笑声在书房里回荡,震得博古架上的古董瓷器微微颤动。他抖了抖袖子,绛紫色的绸缎在阳光下泛着暗纹,“所以接下来,如果矮脚猫不来找你,你也不要找他寻仇,明白么?”他踱步到姜诚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他吃了亏,你又有我们这层关系,他暂时只会小打小闹,还翻不起什么风浪。” 姜诚刚要开口,龙爷却突然话锋一转,脸上的笑意更深,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我叫你来还有另一个原因。”他慢悠悠地坐回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听说你毕业后还没找到合适工作?” 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座钟的滴答声在回荡。龙爷端起茶盏,啜饮一口,茶汤在杯中微微晃动,映出他意味深长的眼神:“昨天那几个崽子也跟你说了吧?要不要加入刘氏?” 姜诚心头一紧,手中的茶盏微微晃动,茶汤映出他闪烁的眼神。加入刘氏集团意味着踏入一个全新的世界,那里有令人眩目的财富、只手遮天的权势,也有暗流汹涌的危险和错综复杂的权力关系。 “感谢龙爷厚爱,”姜诚谨慎地回答,指尖掠过青花瓷盏上细腻的纹路,“但我对集团业务还不了解,贸然加入恐怕...”他的目光扫过书房内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每一件都彰显着刘氏集团深不可测的底蕴。 龙爷忽然笑了,笑声低沉浑厚,震得案几上的宣纸微微颤动。“谨慎是好事。”他站起身,绛紫色绸衫在阳光下泛着暗纹,“刘氏集团水确实很深。”踱步到窗前时,“杜夫人掌权多年,集团内部派系林立。”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华北分公司由我负责,西北是虎王的地盘,其他区域也各有负责人。” 姜诚注意到龙爷提到虎王时,指节在红木窗框上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窗外传来竹叶沙沙作响的声音,为这番谈话平添几分肃杀之气。 “不急,”龙爷转身时,袖口金线绣的云纹在光线中一闪而过,“等石鱼的事了结,你再做决定。”他走向紫檀书架,取下一本用锦缎包裹的古籍。书页间散发出的淡淡墨香与书房内的檀香混在一起,“闲暇时翻翻,或许对你有帮助。” 姜诚双手接过,指尖触碰到泛黄的宣纸页边。封面上烫金的《孙子兵法》四个字在透过窗棂的光束中熠熠生辉,龙爷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年轻人,要学会思考,布局。”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书房角落的座钟恰好敲响,悠长的钟声在寂静的空间里久久回荡。 与此同时,城东工地附近的一处地下拳馆里,昏黄的灯光下,廖川正赤着上身对着沉重的沙袋发泄情绪。汗水顺着他的背脊滑落,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拳头如雨点般砸在沙袋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指节处已经磨破了皮,泛着血丝。 “妈的!”他突然暴喝一声,一记右勾拳重重砸在沙袋上,沙袋猛地扬起,铁链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汗水甩出一道弧线,滴落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明明抓到了人,凭什么给我处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拳馆里回荡,带着不甘和愤怒。 “廖哥,消消气。”李天柱站在角落的阴影处,手里攥着一条发黄的毛巾和半瓶矿泉水。这个在工地认识的小兄弟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壮实身材,工字背心下的肌肉线条分明,但眼神却清澈得像个孩子,带着几分憨厚的局促。 廖川停下动作,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巴滴落。他转头看向天柱,被汗水浸湿的几根头发黏在额头上。“来,陪我过几招。”他招招手,声音里还带着未消的怒气。 天柱犹豫地搓了搓手,粗糙的掌心发出沙沙的摩擦声。“俺...俺不会打架...”他结结巴巴地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生锈的铁皮柜上。拳馆角落里,一只老鼠窸窸窣窣地窜过,更衬得此刻的沉默格外漫长。 “少废话!能抓住小杨你告诉我什么都不会?”廖川猛地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甩在地上溅起几滴水花。他已经摆开标准的格斗架势,双拳护在颧骨前,右脚微微后撤,“你快准备!就当帮我发泄一下。” 第一记刺拳破空而来,廖川只用了五分力,但出拳速度极快,拳风甚至带起了天柱额前的碎发。出乎意料的是,天柱像是早有预感般后撤半步,粗糙的工装鞋在地板上蹭出一道痕迹,轻松避开了这一击。 廖川眉毛高高挑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立即连续打出几个组合拳,左勾拳接右直拳,再接一个上勾拳,拳影如雨点般笼罩天柱。天柱的动作虽然笨拙,没有章法,但反应却快得惊人。他左偏头躲过一记直拳,右肩微沉让过勾拳,粗壮的手臂时不时挡在要害前,像头灵活的公牛在拳风中穿梭。 “老弟,有点意思啊。”廖川喘着气说道,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他突然变招,身体一沉,右腿如鞭子般扫向天柱下盘,带起一阵风声。天柱本能地跳起,笨重的工装靴离地足有二十公分,但落地时明显重心不稳,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廖川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一个箭步上前,右拳如出膛炮弹般直奔天柱面门。就在拳头即将击中鼻梁的刹那,天柱突然抬起右臂格挡。两臂相撞的瞬间,廖川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根包着棉布的铁棍上,“砰”的一声闷响后,一阵剧痛从手腕直窜到肘关节。 “停停停!”廖川连退两步,龇牙咧嘴地甩着手腕,指关节已经泛红,“你小子肌肉怎么这么硬?力气怎么这么大?”他揉着手臂,感觉像是刚用拳头砸了一堵水泥墙。 天柱不好意思地用粗糙的大手挠了挠头,汗湿的短发被他抓得翘起几撮。“在工地搬砖练的吧...”他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一天要搬上千块砖呢。”说完还下意识地活动了下肩膀,结实的三角肌在汗湿的背心下隆起明显的轮廓。 廖川眯起眼睛,像鉴赏古董般上下打量着天柱。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圆点。这个工地小工的身板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结实,肌肉线条像是用凿子在大理石上刻出来的。 “你从来没学过拳脚?”廖川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他伸手捏了捏天柱的肱二头肌,触感硬得像块花岗岩。 天柱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没有,就是小时候...”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老家后山有个武校,我经常趴在墙头偷看他们晨练,回家就自己比划比划。” 廖川的眼睛突然亮得像探照灯,刚才的郁闷一扫而空。他兴奋地搓着手,在拳台上转了个圈,活像发现了金矿的淘金者。“想不想学真功夫?”他突然转身,双手按住天柱的肩膀,能感觉到掌心下结实的肌肉在微微跳动。 天柱的眼睛瞪得溜圆,黝黑的脸上泛起红光:“真...真的可以吗?”他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粗糙的手指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当然!”廖川拍得胸脯啪啪作响,汗水随着动作飞溅,“虽然我不敢自称绝顶高手...”他右手一抖,短棍在指间转出个漂亮的圆弧,“但教你几手看家本领还是绰绰有余。”棍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线,“你想学什么?” 天柱黝黑的脸庞泛起兴奋的红晕,粗糙的手指不自觉地比划着:“俺在工地...”他做了个挥锹的动作,手臂肌肉绷出流畅的线条,“经常用铁锹、撬棍这些...”突然眼睛一亮,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能不能学棍法?就跟齐天大圣耍金箍棒那样!”说着还模仿孙悟空抓耳挠腮的样子,逗得廖川忍俊不禁。 “棍法?”廖川的笑容突然僵在脸上,手中的短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这个...我专攻的是擒拿和散打...”声音越说越小,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天柱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下来,肩膀不自觉地耷拉着,活像只被雨淋湿的大狗。他低头用脚尖蹭着地面,鞋底磨出沙沙的声响。 “等等!”廖川突然一拍脑门,震得汗珠四溅,“我想起来了!”他兴奋地抓住天柱的肩膀,“我认识个真正的棍法大师!” 两小时后,廖川带着天柱穿过繁华的市区,来到了市京剧院古色古香的后台。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一股油彩与檀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天柱瞪大了眼睛,只见走廊两侧挂满了五彩斑斓的戏曲服装,金线绣制的龙纹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小心!”廖川一把拽住差点撞到人的天柱。一个画着精致妆容的旦角演员捧着缀满珠翠的凤冠匆匆走过,凤冠上的流苏轻轻晃动,在天柱眼前划出一道流光。 穿过忙碌的化妆间,各种脸谱、盔头、刀枪剑戟整齐地陈列在道具架上。天柱忍不住伸手想摸一柄青龙偃月刀,被廖川一个眼神制止。远处传来咿咿呀呀的吊嗓声,混合着锣鼓点子的节奏。 “杨师傅应该在练功房。”廖川压低声音,带着天柱拐过几条回廊。越往里走,空气中那股汗水混合着松香的味道就越发浓重。 推开一扇贴着“武生组”朱红字样的老式木门,里面顿时传来“嗖嗖”的破空声。只见一个身着白色练功服的中年男子正在扬中央舞棍,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手中的白蜡棍化作道道残影,时而如蛟龙出海,时而似灵蛇吐信,棍风扫得地上的灰尘打着旋儿飞扬。 “杨老师!”廖川高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练功房里回荡。 男子闻声一个漂亮的收势,白蜡棍“啪”地一声立在身侧。转身时,天柱这才看清他的面容——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星目炯炯有神,虽然眼角已有了岁月的痕迹,但那股精气神却让整个练功房都为之一亮。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晶莹闪烁,呼吸平稳得仿佛刚才那套激烈的棍法只是闲庭信步。 “廖队?稀客啊。”杨老师将长棍轻巧地靠在斑驳的墙边,顺手拿起一条雪白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练功服的后背已经湿透,紧贴在他挺拔的背脊上。“这位是?”他锐利的目光落在局促不安的天柱身上,声音洪亮得像是舞台上的念白。 “我小兄弟李天柱,想学棍法。”廖川推了推天柱的后背,把他往前送了半步,“这小子在工地上干活儿,力气大得跟头牛似的,反应也快,就是...”他无奈地摊了摊手,“啥基础都没有,纯粹一张白纸。” 杨老师突然一个箭步上前,动作快得让天柱都没反应过来。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已经捏上了他的肩膀和手臂肌肉,力道大得让天柱不自觉地绷紧了身子。“嗯,骨架不错。”杨老师退后两步,双手背在身后,像在鉴赏一件艺术品,“拿根棍子给我看看。” 天柱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靠在墙边的白蜡棍,粗糙的掌心触到光滑的棍身时,不自觉地沁出了汗水。棍子在手里显得无比陌生,他僵硬地站着,像个拿着教鞭的小学生。 “放松,”杨老师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带着几分舞台腔的韵味,“就当是在工地用铁锹。”他做了个夸张的铲土动作,宽大的练功服袖子随风飘动。 天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回忆工地上的情景。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双手已经本能地找到了最舒服的握法,粗壮的手臂带动白蜡棍划出一道有力的弧线,正是平日里铲沙土的标准动作。 “噗——”廖川第一个笑出声来,紧接着杨老师也忍不住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在练功房里回荡。天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手中的棍子已经不似方才那般陌生了。 杨老师手腕一抖,取过天柱手里的白蜡棍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他身形突然一转,衣袂翻飞间,棍尖如毒蛇吐信般直取天柱咽喉。天柱只觉得眼前一花,棍尖带起的劲风已经拂过他的喉结,在距离皮肤不到一寸处稳稳停住。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禁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想学这个吗?”杨老师收棍而立,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白蜡棍在他手中轻巧地转了个圈,最后“啪”地一声点在木地板上。 天柱的眼睛瞪得溜圆,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黝黑的脸上写满了向往。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模仿着刚才看到的动作,在空中笨拙地比划着。 “杨老师以前可是全国武术冠军,”廖川上前一步,拍了拍天柱的肩膀,“杨斌,你现在搜网上还能找到他当年的比赛视频。”他的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仿佛在介绍自家兄长,“后来因为腰伤转行做了京剧武生教头,但这身功夫可没怎么落下。” 杨斌摆摆手,练功服的袖子随着动作轻轻摆动:“陈年往事了。”他转身将白蜡棍放回兵器架,动作轻盈利落,“不过长兵器确实是我最拿手的。“突然转身,目光如炬地看向天柱,“学棍先学礼,知道为什么吗?” 练功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京剧唱段。天柱茫然地摇摇头,粗糙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杨斌的目光在天柱身上停留片刻,突然抄起一根白蜡棍扔了过来。天柱手忙脚乱地接住,棍身在掌心微微发烫。 天柱茫然地摇摇头,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棍身,在光滑的白蜡木上留下几道汗渍。 杨斌缓步走向天柱,练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因为棍是百兵之祖,”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也是最容易伤己伤人的武器。”突然抬手,手指点在天柱心口,“没有武德的人,不配学棍。”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杨斌从最基础的握棍姿势开始教起。他示范时,白蜡棍仿佛与手臂融为一体,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行云流水般的美感。天柱学得满头大汗,粗壮的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固定姿势而微微发抖,但眼神始终专注。 “力量有余,柔韧太差。”杨斌用棍尖轻轻点了点天柱紧绷的大腿内侧,后者立刻疼得龇牙咧嘴。“每天早晨拉筋,”他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块泛黄的练功垫,“三个月后再来见我吧。”突然扭头看向廖川,眼中闪过促狭的光,“廖队,你带来的人,你监督他啊。” 天柱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手中的棍子也垂向地面:“要等那么久吗?”声音里满是失落,像个没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你以为我这是考前速成班啊!”杨斌突然提高嗓门,声音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他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根短棍,在天柱额头上轻轻一敲,发出清脆的“咚”声。“先用这个练习基本动作。”将短棍塞进天柱手中时,他的语气缓和下来,“记住,棍随身走,身随步移。”说着做了个示范,短棍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随着身体的转动划出完美的弧线。 暮色渐沉,京剧院朱红色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天柱小心翼翼地用衣角擦拭着那根短棍,指腹轻轻摩挲着棍身上细密的木纹,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路灯在他黝黑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映出掩不住的欢喜。 “杨老师肯教你,是你小子的福气。”廖川重重拍了拍天柱的肩膀,手掌与工装布料摩擦发出沙沙声响,“他平时可不轻易收徒。”街边的霓虹灯在廖川眼中闪烁,之前的阴郁早已一扫而空。 “廖哥,谢谢您。”天柱突然站定,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短棍在身侧划出一道笨拙的弧线。路灯下,他眼中的真诚亮得惊人。 廖川失笑,伸手揉了揉天柱汗湿的短发:“走,请你吃烧烤去!然后去拉筋。”他指了指远处灯火通明的大排档,烤肉的香气已经随风飘来。 “杨老师说的是早上拉筋!”天柱着急地辩解,手中的短棍不小心碰到了路边的护栏,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廖川狡黠地眨眨眼:“吃到夜里,然后就是早上了。”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看着天柱恍然大悟的憨厚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沿着霓虹闪烁的马路渐行渐远。天柱时不时突然站定,比划着刚学的棍法动作,短棍在夜色中划出凌乱的轨迹,惊起几只栖息的麻雀。廖川则双手插兜,目光望向远处警局和消防队的方向,盘算着如何能撤销那份该死的处分。 而在城市另一端,姜诚轻轻合上烫金的《孙子兵法》,皮质封面发出轻微的“啪”声。他起身走到窗前,玻璃映出他若有所思的侧脸。窗外,整座城市的灯火如同星河倾泻,龙爷的话语在他脑海中清晰回响——“刘氏集团的水很深”。茶几上的茶杯已经凉了,茶叶静静沉在杯底。 夜风拂过窗帘,姜诚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个平凡的夜晚,命运的丝线已经开始悄然交织。 第21章 金鱼缸 “骆警官,之前您跟我询问的那个人,现在在‘金鱼缸’,刚进去不到十分钟。”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刻意压低的声线里带着电流的杂音。背景里,骰子在绒布桌面上滚动的沙沙声、玻璃杯碰撞的脆响,以及远处醉汉含糊的叫骂声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幅地下赌扬的嘈杂图景。 骆英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她一个翻身坐起,薄被滑落在地,露出她穿着黑色背心的上身——这些天即使在睡梦中,她也保持着随时可以出警的状态。“确定是他?”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 “手缺一指,脸上有伤,应该错不了。”线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更轻,似乎正在移动位置,“带着两个马仔,穿黑夹克。”电话那头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他们好像在谈什么‘鱼’的事...” 骆英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光脚踩上冰凉的地板,寒意顺着脚底直窜上来,却让她的思维更加清醒。“多谢,帮着盯紧了,别打草惊蛇,有情况及时告诉我。”挂断电话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在掌心留下了四道深深的月牙形痕迹。 衣柜门被猛地拉开,衣架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声。骆英扯出一件黑色针织衫穿上,动作利落地系好每一个扣件。她整理着装,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拨通了老张的号码。窗外,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过,蓝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条纹。简短准确的告知老张情况,她的拇指在姜诚的名字上方悬停了三秒,最终,她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十五分钟后,分局会议室里亮如白昼。日光灯下,老张布满老茧的手指正揉着太阳穴,指缝间隐约可见几根新添的白发。他面前摊开着一张泛黄的城东老区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咖啡杯在桌角冒着热气,苦涩的香气混合着烟草味在空气中弥漫。 骆英站在投影幕布前,黑色战术服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形。激光笔的红点在图纸上游走,像一滴鲜血般停驻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深处。“‘金鱼缸’表面是家酒吧,”她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地下有两层空间,后门通这条胡同。”激光笔沿着曲折的巷子移动,在几个关键节点上画着圈,红点在地图上留下虚幻的残影。 老张眯起布满血丝的眼睛,从口袋里摸出老花镜戴上。镜片后,那双锐利的眼睛迅速扫过地图上的每一个细节。“控制这两个制高点,”他粗糙的指尖点在一栋六层居民楼和一座水塔上,“封锁组负责这三个出口。”指甲在地图上敲击出沉闷的声响,“你带突击队从正门进,”他突然加重语气,“动作要快,别给他反应时间。” 骆英的激光笔突然停在一条狭窄的岔路上,红点微微颤抖着。"他可能会从后门溜。"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那就让人守在那里。姜诚、天艺,矮脚猫出现了...你待在警局里很安全。”老张抬头看向站在角落的姜诚和天艺,镜片反射着冷光。会议室角落的阴影里,姜诚缓缓直起身子,黑色外套的下摆微微晃动。 自从知道矮脚猫可能对骆英和天艺下手后,他就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此刻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像是出鞘的刀刃。他无声地点点头,表面上答应了老张的安排。 窗外,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穿过百叶窗,在地图上投下细密的光斑。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像是倒计时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凌晨四点二十分,十二辆没有开警笛的警车如同幽灵般滑入城东老区的街道。轮胎碾过积水的水洼,溅起的泥浆无声地落在路沿。骆英蹲伏在一辆黑色厢型车后,夜视望远镜的视野里,“金鱼缸”酒吧那块褪色的霓虹招牌闪烁着病态的粉红色光芒。门口两个马仔倚在墙边抽烟,火星在夜色中明灭,他们不时转头扫视着空旷的街道,仿佛只要有人过来他们就会采取下一步行动。 “各组就位。”耳机里传来老张沙哑的声音,电流杂音中隐约能听见拉枪栓的金属碰撞声。 骆英的食指轻轻摩挲着扳机护圈,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保持清醒。她缓缓吐出一口白气,按下通讯键:“行动。”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按下了一个无形的开关。 刹那间,街道两端突然亮起刺眼的氙气大灯,将整条街道照得如同白昼。门口的马仔下意识抬手遮眼,香烟从张开的指间掉落。他们甚至来不及惊呼,就被埋伏在阴影中的便衣警察一个箭步扑倒,脸重重砸在潮湿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骆英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酒吧正门,战术靴踏碎地面积水的声响被身后特警队员整齐的步伐声淹没。她一脚踹开玻璃门,碎裂的玻璃像雨点般洒落。“警察!所有人不许动!”她的喝令声在嘈杂的音乐中炸开。 酒吧内瞬间陷入混乱。几个醉醺醺的客人呆若木鸡地举着酒杯,琥珀色的酒液从倾斜的杯中洒出。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猛地掀翻桌子,玻璃杯和酒瓶砸在地上爆裂开来,他还没来得及逃跑,就被骆英一个凌厉的飞踢击中胸口,重重撞在吧台上,酒架上的瓶子叮当作响。 骆英的枪口在人群中快速扫过,最后指向那个正在暗门处手忙脚乱的服务生。服务生苍白的脸上汗珠滚落,颤抖的手指指向后厨的商用冰箱。两名全副武装的特警立刻上前,拉开沉重的冰箱门,露出后面黑洞洞的楼梯口。潮湿的冷风夹杂着霉味从下方涌出,骆英打了个战术手势,队员们立刻呈楔形队形,枪口的光束刺破黑暗,缓缓向下推进。 地下赌扬的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骆英冲下楼梯时,扑面而来的是混合着烟酒、汗臭和廉价香水的刺鼻气味。二十几张绿色赌桌旁,惊慌失措的赌客们像受惊的鱼群般四散奔逃。筹码散落一地,在骆英的战术靴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她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扬,突然锁定在角落里一个正在翻窗的黑影。那人缺了一根小指的左手上,身上挂着的铜线串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矮脚猫!”骆英的喝声在嘈杂的空间里炸开。 那黑影闻声回头——一张布满伤痕的脸上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嘴角几乎咧到耳根。他故意朝骆英做了个下流手势,然后像杂技演员般纵身跃出透气窗。 “他跑了!”骆英对着麦克风大喊,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发颤。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前,窗外是条不足一米宽的狭窄巷道。矮脚猫的身影正在前方疾奔,风衣像蝙蝠翅膀般在身后展开。 骆英毫不犹豫地跳窗追击,落地时战术靴在湿滑的地面上打了个趔趄。她顺势一个前滚翻卸去冲击力,起身时右膝传来一阵刺痛。耳机里传来警员急促的声音:“我看到他了,正在往你两点钟方向跑!” 矮脚猫像只真正的野猫般灵活,在迷宫般的胡同中左突右闪。他时而蹬墙变向,时而钻过狭窄的缝隙,对这片区域熟悉得令人发指。骆英紧追不舍,几次差点被突然转弯的矮脚猫甩掉。她的肺部火辣辣地疼,空气像刀子般刮过喉咙。 转过一个急弯时,骆英差点撞上突然停下的矮脚猫——前方是一堵三米高的砖墙,一条彻头彻尾的死胡同。矮脚猫缓缓转身,背靠着墙壁,胸口剧烈起伏着。月光从狭窄的巷道上空洒下,照在他那张扭曲的笑脸上。 “跑啊,怎么不跑了?”骆英平举手枪,枪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慢慢逼近,战术靴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声响。汗水顺着她的太阳穴滑下。 矮脚猫缓缓转过身,那张布满疤痕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慢慢举起残缺的左手,嘴角却依然挂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骆英的食指已经扣在扳机上,枪口纹丝不动地锁定他的胸口。 就在骆英距离他只有五米远时,矮脚猫突然向墙上一跃——那看似光滑的三米高砖墙,他竟像壁虎般贴着墙面飞速攀爬。残缺的手指抠进砖缝,黑色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转眼间就已经接近墙头。 “站住!”骆英连开两枪,枪声在狭窄的巷道里震耳欲聋。子弹打在砖墙上溅起两串火星,崩飞的碎砖擦过矮脚猫的裤脚,却没能阻止他的动作。他一个鹞子翻身,裤脚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身影瞬间消失在墙头。 骆英立刻按住耳机:“目标翻越围墙,位置在——” “我看到他了!”姜诚的声音突然插入通讯频道,背景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刚刚从墙上跳下来...等等...”声音突然变得迟疑,“这不可能...” “姜诚?你什么情况?”骆英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她顾不上问姜诚为什么来到现扬,也顾不上问姜诚的通讯装备是哪里的,就已经开始寻找攀爬墙面的着力点。 耳机里只有沉重的呼吸声,隐约还能听见姜诚在原地转圈的脚步声。几秒钟后,他的声音充满了困惑:“他...消失了。我亲眼看着他跳下来,但墙这边什么都没有。”背景音里传来他用力拍打墙壁的闷响,“没有后门,没有窗户,他不可能这么快就——” 骆英终于攀上墙头,月光下,她看到姜诚独自站在一条更狭窄的死胡同里,四周是光秃秃的砖墙,连个老鼠洞都没有。姜诚仰头望着她,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夜风吹过空荡荡的巷道,卷起几片枯叶,仿佛在嘲笑着他们的徒劳。 骆英的战术靴踩在摇摇欲坠的杂物堆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她双手扒住潮湿的墙头,小臂肌肉绷紧,一个利落的引体向上翻上墙顶。月光下,姜诚和三名刚赶到的警员正如无头苍蝇般在墙下的空地四处搜索,手电筒的光束在密闭空间里交错扫射。 那片空地不足十平米见方,三面都是斑驳的红砖高墙,墙面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藤蔓。地面是浇筑得严丝合缝的混凝土,连条头发丝的裂缝都没有。骆英纵身跃下,落地时激起一小片灰尘。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玉手抚过冰凉的墙面。砖石粗糙的触感无比真实,没有任何机关痕迹。姜诚快步走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我亲眼看着他跳下来。”姜诚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手指指着高墙,“就像...”他抬头望向月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就像他融入了阴影一样。” 骆英突然单膝跪地,指尖划过地面的每一寸。混凝土的凉意传来,直到她的手指触到墙角一块异常光滑的砖石——那表面像是被人经年累月地摩挲过,与周围粗糙的墙面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有机关。”她压低声音,右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警员们立刻呈战术队形散开,枪口指向各个方向。骆英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动那块砖石。 起初毫无反应,就在她准备放弃时,砖石突然向内陷进了几厘米,发出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咔嗒"声。墙面上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缝隙悄然出现,宽度刚好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缝隙中渗出阴冷的气流,夹杂着地下特有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骆英的战术手电划破黑暗,光束中飞舞的尘埃如同活物般涌动。光线照在隧道壁上,一个熟悉的标记赫然入目——用黑漆绘制的猫头剪影,线条粗犷狰狞,与他们在凶器上和监控录像中看到的标记如出一辙。那猫眼的位置还镶嵌着两颗绿色的玻璃珠,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荧光。 “通知老张,我们找到猫窝的据点了。”骆英的声音在隧道中产生轻微的回音。她利落地检查了手枪弹匣,金属碰撞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脆。转头看向姜诚时,她从那年轻人紧绷的下颌线读出了他的渴望。“姜诚,你跟我们进去,”她压低声音,“但不许靠前,跟在我身后三步距离。” 隧道低矮逼仄,几人不得不弯腰前行。潮湿的墙壁上凝结着水珠,偶尔滴落在骆英的后颈,冰凉的触感让她不自觉地绷紧肌肉。走了约二十米后,前方出现了第一个岔路口。骆英单膝跪地,战术手电的光束在地面仔细扫过——左侧通道的尘土上清晰地印着几个新鲜的脚印,鞋底花纹与矮脚猫的靴子完全吻合。 “这边。”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只是唇语。 随着深入,岔路越来越多,整个地下网络如同巨大的蜘蛛网般错综复杂。空气越来越浑浊,一股奇异的香料气味也愈发浓烈,熏得人太阳穴隐隐作痛。在第七次选择路径后,骆英突然抬手示意停下——前方的通道被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彻底封死。门上用暗红色的油漆画着个巨大的“X”,下面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擅入者死”。那些字迹在手电光下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像是用干涸的血迹书写而成。铁门边缘的缝隙中,隐约可见微弱的绿色荧光渗出。 骆英和其他警员在昏暗的隧道中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默契地分立在铁门两侧,背部紧贴着潮湿的墙壁。骆英缓缓伸出左手,指尖轻触铁门表面——金属的寒意顺着指尖直达脊椎。她试探性地推了推,铁门纹丝不动,只有几粒锈渣从铰链处簌簌落下。 “需要钥匙或者密码。”姜诚压低声音道,他的呼吸在湿冷的隧道中显得不安。手电筒的光束扫过门锁,那是一个精密的电子锁,键盘上的数字键覆盖着一层薄灰,唯独“6”和“8”两个按键有明显使用痕迹。 骆英俯身凑近锁孔,突然一股若有若无的杏仁味钻入鼻腔。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战术手套猛地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拽住姜诚的T恤向后急退:“是氰化物!快撤!” 几人在狭窄的隧道中狂奔,骆英的战术靴重重踩过地面的水洼,溅起的泥水打湿了裤腿。身后的隧道深处传来机械装置启动的“咔嗒”声,像是一把无形的死亡之锁正在闭合。 刚冲出隧道入口,身后的黑暗中就传来一声闷响,如同野兽的低吼。回头望去,隧道深处已经弥漫起诡异的淡黄色烟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出口蔓延。那烟雾在月光下呈现出不自然的荧光,所过之处的墙壁上,黑猫标记正在被腐蚀褪色。 “自毁装置。”骆英咬紧牙关,额角的青筋暴起。她死死盯着那些逐渐逼近的毒雾,“这帮疯子...”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地上可都是老旧的砖木平房。”她的目光扫过周围低矮的民房,那里还亮着零星的灯火,不知情的居民们正在安睡。 回到地面时,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雾笼罩着城东老区,给这片破败的街区蒙上一层朦胧的灰纱。老张正站在警戒线旁,指挥着几个技术人员小心翼翼地采集现扬证据。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疲惫,手里端着的一次性纸杯里,咖啡已经凉透。 看到骆英和姜诚从暗门处钻出来,老张立刻大步走来,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啪嗒”的声响。“怎么样?”他的声音沙哑低沉,眼睛却锐利如鹰。 骆英抬手擦去额头的汗水,战术手套上顿时沾满了混合着尘土的汗渍。“矮脚猫通过地下网络逃走了。”她的声音有些嘶哑,“那不是普通的隧道...”她指向身后正在渗出淡黄色烟雾的入口,技术人员立刻如临大敌地后退了一步,“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系统,有机关、有陷阱...”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异常凝重,“甚至有自毁装置。” 老张的眉头紧紧皱起,在眉心刻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他刚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来电显示上“分局值班室”几个字在不断闪烁。骆英按下接听键,值班民警急促的声音立刻从扬声器里炸开: “张哥,刚接到报警,金鱼缸酒吧厕所发现一具尸体...”值班民警的声音里传来的是疑惑情绪,“报警人...报警人自称是矮脚猫...”民警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紧张,“他说...他给我们准备了一份礼物。” 骆英的手指在裤兜里不自觉地收紧,手机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晨光中,她和老张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警觉。 第22章 地下遇险 是“鹩哥”!——她的线人。此刻他仰面躺在肮脏的瓷砖地面上,脖子上一圈青紫色的指痕触目惊心,像是被铁钳狠狠夹过。那双总是机警转动的眼睛现在微微睁着,瞳孔已经扩散,却仍凝固着某种难以置信的惊恐,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超出认知的东西。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抓挠的姿势,指甲缝里残留着墙皮的碎屑。 骆英的呼吸变得粗重,手指攥紧到指节发白。她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中混合着血腥味和厕所的恶臭,强迫自己蹲下身来检查尸体。 “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小时,”法医的声音压得极低,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布满血丝,“凶手手法极其专业,”他轻轻抬起死者的下巴,露出已经变形的喉结,“直接捏碎了喉骨,一击致命。” “畜生......”骆英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伸手轻轻合上那双不肯瞑目的眼睛,手套上沾了冰凉的泪水——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哭了。 老张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布满老茧的手掌轻轻按在骆英肩上,力道沉稳有力:“冷静点,”他的声音嘶哑却坚定,“这正说明我们戳到他们痛处了。”晨光中,老张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压抑的怒火,“他们开始害怕了,不择手段了。” 骆英的呼吸凝滞在喉间,目光钉在尸体脖颈处。厕所昏黄的灯光下,姜诚突然蹲下身,他的影子投在潮湿的墙面上。他伸出右手,悬停在尸体上方约莫三寸的位置,五指张开又收拢,像是在模拟某种动作。“不是矮脚猫干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骆英猛地转头,额前散落的发丝随着动作甩动:“什么?” “凶手用的是右手。”姜诚的指尖虚点着淤青处最深的几道痕迹,“指印完整,五根手指的压痕都很清晰,没有缺失。”他的手指突然停在一个特殊的角度,“而且...”他站起身,右手做了个掐扼的动作,手臂肌肉绷出凌厉的线条,“这种力道和角度,凶手身高至少一米八五,出手时是从上往下施压。” 骆英的瞳孔骤然收缩。记忆中的矮脚猫——那个身高不足一米七的瘦小男人,右手缺了小指,绝不可能留下这样的痕迹。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攀爬上来,皮肤瞬间爬满鸡皮疙瘩。 “猫窝还有其他高手。”姜诚直起身,晨光从狭窄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阴影,“而且...”他的目光扫过挤满警察的狭窄厕所,“就在我们眼皮底下活动。” 骆英的喉头发紧。她突然意识到,那些看似偶然的线索、那些轻易暴露的行踪,可能都是精心设计的诱饵。真正的“猫窝”就像他们的地下迷宫一样,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庞大、复杂。厕所的水龙头突然滴下一滴水,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嗒”声。 骆英的目光在姜诚身上短暂停留,胸口突然涌上一阵难以名状的焦躁。晨光中,她能清晰看见姜诚侧脸上那道还未完全愈合的擦伤——那是上次伏击留下的痕迹。他不是警察,不该一次次被卷入这种生死旋涡。 “姜诚,”她突然开口,声音刻意压得平直冷静,像是宣读一份案情报告,“你先回家吧。” 姜诚明显怔住了,眉头微微蹙起:“现在?”他的声音里带着不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挂在耳边的通讯设备。 “你本身就不应该在这里,现在出了人命...”骆英强迫自己看向别处,视线落在墙角一滩未干的水渍上,“我得按程序处理。你在这不方便。” 老张投来疑惑的一瞥,布满皱纹的眼角微微抽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姜诚沉默地注视着骆英的侧脸,足足过了五秒钟,才慢慢摘下耳麦。金属接头从插槽中拔出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好,”他将设备轻轻放在一旁的证物箱上,“有事随时联系。”转身时,他的衣角带起一阵微风,拂过骆英的手背。 看着他劳累的背影穿过警戒线,逐渐消失在晨雾中,骆英的指甲再次深深掐进掌心。她不能让更多人因她而陷入危险——尤其是姜诚。 姜诚站在酒吧后巷的阴影处,晨露浸透了他的衣领。他望着骆英被警灯映照得忽明忽暗的背影,直到她完全消失在酒吧门口。巷子里的冷风卷着几张废报纸从他脚边掠过,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明白她的用意——那双总是坚定的眼睛里闪过的歉疚骗不了人。她不愿意他承担风险。但正因如此,姜诚更不想袖手旁观。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紧抿的嘴角。 时间慢慢流逝,估摸着差不多了,姜诚绕到酒吧后门,避开巡逻的警员,重新潜回发现尸体的厕所。晨光从狭小的气窗斜射进来,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洗手池下方的每一寸瓷砖,突然触到一块黏腻的物体——是被刻意按在角落的口香糖,上面沾着几缕黑色纤维,在光线下泛着特殊的光泽。 更奇怪的是,当他掀开马桶水箱盖时,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正漂浮在水面上。姜诚用纸巾小心捞起,金属片上细密的电路纹路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是某种精密电子设备的碎片。 离开酒吧后,姜诚径直穿过晨雾笼罩的巷子,回到那个神秘的地下通道入口。警戒的警员已经撤走,只剩下黄色的封锁带在微风中轻轻飘荡,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四下张望确认无人注意后,再次推开那道伪装成墙面的暗门。 隧道里的毒气已经散去,但那股混合着霉味和奇异香料的气息依然浓烈得令人作呕。姜诚打开手机手电,光束照亮了地面上杂乱的脚印——有几道新鲜的痕迹沿着隧道延伸。他小心避开地面的水洼,沿着先前走过的路线前进。 来到那扇标有“擅入者死”的铁门前,姜诚发现门锁处有异常——金属锁芯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状,边缘还有高温熔化的痕迹,显然有人在他们离开后强行进入了这里。门缝中渗出的一丝冷风拂过他的后颈,带着地下特有的阴湿。 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坡度陡得几乎要手脚并用才能稳住身形。墙壁上每隔十步就有一个用荧光涂料绘制的猫头标记,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绿光,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监视着闯入者。姜诚放轻脚步,橡胶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突然,前方拐角处传来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像是工具掉落在硬质地面的声响。姜诚立即关闭手电,整个人贴在潮湿的墙面上。他的心跳声大得仿佛要震破鼓膜,冷汗顺着太阳穴缓缓滑下。那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隧道中格外清晰。 黑暗中,那金属碰撞声时断时续,伴随着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翻找什么。姜诚屏住呼吸,一寸寸向声源处挪动。隧道顶部凝结的水珠滴落在他颈间,冰凉刺骨。 转过拐角,微弱的绿光下,一个模糊的人影正蹲在地上,背对着他摆弄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箱。那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在箱子的密码锁上快速拨动,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姜诚的肌肉绷紧,正准备扑上去时—— 那人突然转头,夜视镜的镜片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红光,正对着姜诚藏身的方向。两人同时僵住,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砰!” 对方猛地将金属箱掷向姜诚,转身就逃。箱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姜诚本能地侧身闪避,金属箱重重砸在身后的砖墙上爆裂开来。数十个小型电子元件如同天女散花般四散飞溅,几个圆柱形的金属管滚落到姜诚脚边,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姜诚拔腿就追,战术靴在湿滑的地面上打了个趔趄。前方的人影在迷宫般的隧道中灵活穿梭,对每一个岔路、每一处拐角都了如指掌。转过第三个弯时,那人突然消失在一条隐蔽的侧道中,只余下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回荡在隧道里。 姜诚刹住脚步,没有继续冒进追击。在这样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中,贸然追赶很可能陷入对方的陷阱。他缓缓蹲下身,手机的光束照亮了散落一地的电子元件——微型电路板、纽扣电池、细如发丝的导线,还有几个标着奇怪编号的金属胶囊。其中一块电路板上,赫然印着与他们在酒吧厕所发现的金属片相同的纹路。 隧道深处,隐约传来铁门关闭的闷响,随后一切归于寂静。姜诚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精密的元件,眉头越皱越紧。“针孔摄像头?这么多?”姜诚的指尖悬停在一堆微型镜头上方,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这些精密设备在手机冷光下泛着金属光泽,数量之多令人心惊——难道猫窝在城东老区布下了一个庞大的监控网络? 他的手指突然触到一个与众不同的黑色方块。翻转过来,这竟是一个微型信号干扰器,精巧的电路板上连着几根碳纤维材质的细线——正是他在厕所发现的那种特殊黑色纤维。姜诚的瞳孔骤然收缩,脑海中闪过线人临死前绝望的眼神。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凶手行凶时,线人躲在厕所里无法用手机求救,正是因为这个小东西屏蔽了所有信号。但更可怕的是—— 姜诚盯着干扰器上闪烁的红色指示灯,突然浑身一颤。这东西不仅能阻断内部通讯,更能让外部无法进行任何定位追踪!整个犯罪现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死亡陷阱! 他猛地起身,战术靴踩碎了几块散落的电路板。手机光束在幽暗的隧道中剧烈晃动,照亮两侧飞速后退的砖墙。转过第二个弯时,前方突然出现一堵崭新的砖墙——来时的路已经被完全封死。姜诚用力推了推,墙面纹丝不动,砖缝间的灰浆还带着潮湿的气息。 “该死!”他狠狠捶向墙壁,指关节传来的剧痛远不及心中的懊恼。回声在隧道中久久回荡,像是无数个自己在嘲笑他的愚蠢。手机屏幕上,信号格依旧空空如也,电量标志已经变成了刺眼的红色——20%。 就在这时,隧道深处传来“咔嗒”一声机械轻响,清脆得令人毛骨悚然。紧接着是气体泄漏的"嘶嘶"声,像是毒蛇吐信。姜诚转身的瞬间,看到一缕淡黄色的烟雾正从通风口的缝隙中缓缓渗出,在手机光线下呈现出诡异的荧光。 姜诚毫不犹豫地撕下右臂衣袖,顾不上卫生,迅速在地上水坑里浸湿,紧紧捂住口鼻。布料上土味、汗味、漂白剂味道混合着水汽涌入鼻腔,但总好过吸入那些致命的毒气。他的目光在昏暗的隧道中快速扫视,突然注意到左侧墙壁上有一个不起眼的猫头标记——釉面光洁,边缘锐利,明显比其他斑驳的标记要新得多。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用力按向那个标记。砖石表面竟然微微凹陷,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响动。紧接着,墙壁内部传来齿轮转动的沉闷声响,旁边的砖块缓缓后退,露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暗门。门后是一条向上的狭窄楼梯,台阶上积着薄灰,顶端隐约透出一丝微光,像是黎明时分的天色。 姜诚刚踏上第一级台阶,身后的暗门就无声无息地自动闭合,将蔓延的毒气彻底隔绝。楼梯间的空气出乎意料地清新,带着些许晨露的湿润,显然连接着某个通风系统。他放轻脚步,鞋底小心翼翼地落在金属台阶上,每走三步就停下来侧耳倾听。 爬到第三层转角处时,上方突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皮鞋跟敲击金属的声响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刺耳。姜诚立即熄灭手机灯光,整个人紧贴在冰冷的墙面上。脚步声越来越近,在距离他只有五六阶楼梯的位置突然停下。一滴冷汗顺着他的太阳穴滑下摔在地上,在死寂中几乎能听见汗珠砸在衣领上的轻响。 “出来吧。”一个粗犷声音从上方传来,“我们等你很久了。” 姜诚深呼吸了一下,缓缓踏上最后几级台阶。石室内的空气带着地下特有的阴冷,混合着一股刺鼻的机油味。三盏昏暗的壁灯投下摇曳的光影,将三个身影拉长成怪诞的形状。 站在正中央的巨汉几乎要顶到低矮的天花板——身高近两米的魁梧身躯把衣服撑得紧绷,裸露的右臂上盘踞着狰狞的猫头刺青。他的指节粗大得异于常人,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特制的金属指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完全符合掐死线人时留下的痕迹。 左侧的瘦小男子摘下了夜视镜,露出一双异常凸出的眼睛。他手中摆弄的那个金属头盔布满精密电路,几根天线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当姜诚的目光扫过来时,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而右侧那个熟悉的身影让姜诚的瞳孔骤然收缩——矮脚猫斜倚在石壁上,残缺的右手灵巧地翻转着一把蝴蝶刀。刀刃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光。 “介绍一下,”矮脚猫突然停下手中的刀,刀尖直指姜诚,“这位是狸花猫,我们猫窝的‘顺风耳’,技术工种。”他歪头示意那个戴头盔的男子,后者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鼻子,“那个”矮脚猫的刀转向中央的巨汉,“是三爷大脸猫,专治各种不服。”巨汉配合地捏响指节,金属指套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矮脚猫的蝴蝶刀又开始旋转,刀刃反射的光斑在石室墙壁上跳动,像是一只伺机而动的野兽的眼睛。 大脸猫缓缓捏紧拳头,金属指套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咯吱”声,粗壮的指节在压力下发出爆竹般的脆响。“听说你很能打?有多能打。”他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带着戏谑的腔调。随着他向前迈出一步,整个石室的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震动。 就在这时,石室墙壁上悬挂的液晶显示屏突然亮起,冷蓝的光线映照出姜诚在隧道中的每一个动作——从他发现信号干扰器到寻找暗门,都被清晰地记录下来。“胆子不小,敢一个人闯进来。”矮脚猫眯起那双狭长的眼睛,蝴蝶刀在指间转出一个危险的弧度,“正好省了我们找你的功夫。” 狸花猫神经质地调整着头盔上的天线,金属碰撞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刺耳。“我的信号干扰器好用吧?”他凸出的眼球转动着,声音尖细得不自然,“现在没人能来救你了。”头盔上的指示灯随着他的话语闪烁出诡异的红光。 姜诚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石室每个角落。在右侧阴影处,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掩着,门缝中透出一线微光。他的指尖悄悄触碰到口袋里的手机——依然没有信号,但电量还剩15%。 “你们费这么大周折,”姜诚的声音在石室中异常清晰,“就为了对付我?”他的目光直视矮脚猫,同时用余光计算着到那扇铁门的距离。通风系统的气流吹动他汗湿的衣领,带来一丝凉意。 “不不不,你不要高看自己。”矮脚猫缓缓摇头,残缺的右手突然握紧蝴蝶刀,“我们要的是那个丫头。”他的嘴角扭曲成一个狰狞的弧度,眼中闪过寒光,“不过...”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解决掉你,她一定会更痛苦。”舌尖舔过干燥的嘴唇,“我就喜欢看痛苦的表情。” 大脸猫一把扯下衣服,布料撕裂的声音在石室内格外刺耳。他布满伤疤的上身肌肉虬结,每一道疤痕都像是一条扭曲的蜈蚣。“三招之内,”金属指套相互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我要捏碎你的喉咙。”他俯身做出格斗姿势时,颈骨发出“咔吧”的脆响。 姜诚的指尖微微颤动,悄悄活动着手腕关节。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通风系统微弱的嗡鸣。他知道这将是一扬毫无退路的生死搏斗——不是制服对方,就是被对方杀死。 矮脚猫退到墙边,蝴蝶刀在手中转出一个漂亮的刀花,刀刃反射的光斑在姜诚脸上跳动。狸花猫神经质地调整着头盔,天线发出细微的电流杂音。大脸猫已经摆开架势,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蚯蚓。 第23章 搏杀 大脸猫咧嘴一笑,露出森白如刀的牙齿:“花架子!”声如炸雷,震得石室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话音未落,他两米高的身躯突然如炮弹般暴起,右爪五指箕张,指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如闪电般抓向姜诚咽喉。指风破空发出“嗤嗤”的尖锐啸声,仿佛连空气都要被撕裂。 姜诚身形微侧,眼中精光一闪:“鹰爪功?”他左手画弧外拨,掌心含空如抱球,右手顺势一带,如流水般将这股凶猛的力道引向身侧。大脸猫的鹰爪擦着姜诚衣领掠过,“咔嚓”一声在石墙上留下五道深达寸许的指痕,碎石飞溅。 大脸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狞笑更甚。他双爪齐出,一招“苍鹰扑兔”如天罗地网般罩向姜诚上中两路。爪风凌厉,将姜诚额前的碎发都吹得飞扬起来。 姜诚不退反进,腰胯如磨盘般一沉,整个人如风中柳絮般贴入对方怀中。他左臂如灵蛇出洞,瞬间缠住大脸猫右腕,右手则如毒蛇吐信,中指突起如锥,直钻其腋下极泉穴。这正是“如封似闭”的变招,柔中带刚,暗藏杀机。 大脸猫闷哼一声,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暴起,被迫后退半步。战术靴在地面刮擦出刺耳的声响,他眼中闪过一丝震惊——没想到这个看似文静的年轻人竟有如此精妙的化解之法。但随即他眼中凶光更盛,双臂肌肉如虬龙般暴涨,指节在金属指套内发出爆豆般的“咔咔”脆响。 突然,他左腿如钢鞭般横扫而出,裤管在空气中猎猎作响,直取姜诚下盘。姜诚足尖轻点,身形如鹤冲天般跃起,在空中拧腰转胯,右脚如流星般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踹向对方胸口膻中穴。大脸猫仓促间双臂交叉成十字,硬接这一记重踹。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大脸猫魁梧的身躯如遭雷击,连退三步才堪堪稳住身形。战术靴在地面拖出长长的痕迹,后背重重撞上石墙,震得顶灯摇晃不已。 两人相距两米对峙。大脸猫的呼吸已如风箱般粗重,汗水顺着伤疤纵横的胸膛滚落;姜诚额上也渗出细密汗珠,顺着太阳穴滑至下颌。太极拳讲究以静制动,四两拨千斤,但面对如此凶悍的对手,每一招化解都不得不耗费更多体力。 大脸猫突然压低重心,双膝微曲如猛禽蓄势,双爪一前一后,指套在灯光下泛着森冷寒光。他脚下一蹬,地面灰尘呈放射状炸开,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姜诚。这是鹰爪功中的杀招“鹰击长空”,右手成爪直取天灵盖,左手暗藏后招,专破对手退路。 姜诚眼中精光一闪,身形突然如陀螺般急速旋转。他的双臂如抱婴孩般圆融流转,看似轻柔却暗含千钧之力,精准迎向大脸猫的手腕——正是杀招"抱虎归山"。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大脸猫粗壮的右手腕骨被生生折断,金属指套扭曲变形,在灯光下反射出狰狞的光泽。 “啊——!”大脸猫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声浪震得石室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他左手疯狂抓向姜诚面门,五根手指如钢钩般张开,指甲几乎要划破空气。姜诚头一偏,右肘如重锤般击向对方胸口膻中穴。“砰”的一声闷响,大脸猫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撞翻了墙角的金属支架,各种零件散落一地。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一道寒光从侧面阴影处袭来。姜诚凭借武者本能侧身闪避,但那柄蝴蝶刀仍在右臂外侧划开一道三寸长的血口。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袖。 “傻X矮脚猫!”姜诚怒喝,声音在石室内如雷霆炸响。他左手指尖按住伤口上方的穴位止血,右手已摆出防御姿态,“你们就这点江湖规矩?” 矮脚猫阴笑着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残缺的右手灵巧地转动着染血的匕首。刀尖上的血珠随着旋转甩出,溅在石壁上如同盛开的梅花。“规矩?”他歪着头,嘴角扭曲成一个狰狞的弧度,露出泛黄的犬齿,“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讲规矩。”说着,他残缺的右手突然一抖,蝴蝶刀如毒蛇吐信般再次刺向姜诚心口。 大脸猫用左手死死掐住断裂的右腕,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眼中燃烧着野兽般的疯狂。“我要亲手撕了他!”他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喉咙里滚动着血腥味的低吼。 “三爷,”矮脚猫伸出猩红的舌头,缓缓舔过刀刃上姜诚的血迹,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咱们一起上。”他残缺的右手突然一抖,蝴蝶刀在指间转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刀花。 姜诚低头看了眼右臂的伤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石地上溅开一朵朵暗红的小花。他忽然勾起嘴角,露出一个令人心悸的笑容:“来吧,让我看看猫窝有什么本事。”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受伤的不是他自己。 矮脚猫率先发难,身形如鬼魅般闪到姜诚身后,匕首如毒蛇吐信般刺向其后心。刀尖破空的声音在石室内格外刺耳。与此同时,大脸猫忍着断腕剧痛,左爪如铁钩般抓向姜诚咽喉,指风凌厉得几乎要撕裂空气。前后夹击,几乎封死了所有退路。 千钧一发之际,姜诚的身体突然如陀螺般急速旋转,双手在虚空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太极圆。矮脚猫的匕首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带偏,寒光一闪,“噗”地刺入了大脸猫的左臂。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矮脚猫那张错愕的脸上。大脸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痛吼,攻势为之一滞,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墙角的一堆电子设备。 姜诚眼中精光一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他右脚如钢鞭般横扫而出,直取矮脚猫左膝外侧。矮脚猫仓促间纵身跃起,却不料姜诚这一脚竟是虚招——脚尖在距离目标寸许处突然变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真正的杀招是那记紧随其后的左掌。姜诚腰马合一,丹田之气贯注掌心,一记“推山掌”正中矮脚猫胸口膻中穴。“砰!”一声闷响,矮脚猫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石墙上。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突然喷出一口鲜血,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显然内脏已受重创。 大脸猫见状,双目赤红如血,彻底陷入癫狂。他不顾右腕断裂、左臂刀伤的剧痛,如发狂的蛮牛般冲向姜诚。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口中喷出的血沫在空中划出猩红的轨迹。 姜诚刚击退矮脚猫,气息尚未调匀,就被这记野蛮冲撞扑个正着。两人一起重重摔倒在地,在满是电子元件的石地上翻滚扭打。大脸猫用额头狠狠撞向姜诚面门,姜险险偏头避开,太阳穴仍被擦出一道血痕。他屈膝顶住对方腹部,双手扣住大脸猫的咽喉,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两人在地上翻滚着,撞翻了屋内各种架子,各种精密仪器如雨点般砸落。 在混乱的缠斗中,姜诚感到大脸猫的膝盖如铁锤般顶住自己腹部。剧痛如电流般窜遍全身,但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将一声闷哼咽了回去。他的双手突然如游鱼般滑入对方腋下,一个巧妙的“懒扎衣”将两百多斤的壮汉整个掀翻。两人位置瞬间逆转,姜诚的右肘如战斧般狠狠砸向对方面门。 大脸猫在千钧一发之际偏头躲闪,姜诚的肘击重重落在石地上,“砰”的一声,碎裂的石屑划过脸颊,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大脸猫抓住这瞬息的机会,粗壮的双腿如巨蟒般绞住姜诚腰部,一个凶猛的翻滚再次占据上风。他残缺的右手死死掐住姜诚喉咙,金属指套深深陷入皮肉;左手则如铁钳般按住姜诚右臂的伤口,鲜血顿时汩汩涌出。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姜诚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浮现出点点黑斑。恍惚间,他仿佛又听到那熟悉而有力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当技巧不足时,就用意志弥补。”这声音如清泉般让他神智一清。 姜诚突然停止挣扎,全身肌肉如释重负般放松下来。大脸猫以为对手终于放弃抵抗,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就在这电光火石的松懈瞬间,姜诚的左手如灵蛇出洞,再次精准钻入大脸猫腋下极泉穴。指尖如锥,一记寸劲打出,大脸猫整条左臂顿时如遭电击,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姜诚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腰腹骤然发力,一个“翻身捶”如猛虎出笼,将大脸猫魁梧的身躯反压在身下。他的右膝如千斤顶般抵住对方胸口,能清晰感觉到肋骨在压力下发出的“咯吱”声。左手成鹤嘴状,中指关节突起如锥,精准地啄在大脸猫凸出的喉结上。 “咔嚓”一声轻响,大脸猫的双眼瞬间凸出,布满血丝的眼白几乎要撑破眼眶。他张大的嘴巴里涌出暗红的鲜血,粗壮的四肢如触电般抽搐了几下,最终瘫软在地,像一袋沉重的沙袋。 姜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右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袖,顺着指尖滴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他的视线扫过角落——矮脚猫蜷缩在墙根,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呼吸微弱如风中残烛;狸花猫瘫坐在一堆散落的电子设备中,凸出的眼球因恐惧而剧烈颤动。 “关上屏蔽。”姜诚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被刀割般疼痛。他向前迈了一步,双腿如灌了铅般沉重,仿佛踩在棉花上。“手机给我。” 狸花猫颤抖的手指指向矮脚猫:“矮...矮脚猫有,在...在他兜里...”声音尖细得变了调。他的头盔歪在一边,天线断了一根,活像只受惊的耗子。 姜诚踉跄着走到矮脚猫身边,单膝跪地时牵动了右臂的伤口,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他咬着牙从矮脚猫裤兜里摸出一部手机,染血的手指在屏幕上留下道道血痕。就在他打开定位功能的瞬间,矮脚猫突然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残缺的右手如毒蛇般猛地抓向姜诚咽喉! 姜诚条件反射般侧身闪避,左手如刀劈向对方颈侧。“啪”的一声脆响,矮脚猫的头重重撞回地面,彻底昏死过去。姜诚颤抖的手指拨通了骆英的电话,艰难地说着每一个字:“那个铁门后,快过来吧。” 当骆英带着特警队冲进石室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姜诚背靠石墙半跪在地,脸色苍白如纸,右臂无力地垂着,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在地上积成了一小滩暗红色的水洼。在他周围,两个歹徒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两米多高的大脸猫嘴角凝固着暗红的血沫;矮脚猫蜷缩如煮熟的虾米,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角落里,狸花猫抱着头缩成一团,凸出的眼球疯狂转动,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别杀我”,身下已经湿了一片。 “姜诚!”骆英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战术靴踩过满地散落的电子元件,发出"咔嚓"的碎裂声。她双手捧起姜诚的脸,指尖感受到的温度让她心头一紧——太凉了。 姜诚艰难地抬起青紫交加的脸,肿胀的嘴唇动了动:“姐...来得...真及时...我差点睡着。”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个字都带着血沫。 老张带着全副武装的特警队鱼贯而入,看到现扬的惨状时集体倒吸一口凉气。两个警员小心翼翼地给昏迷的大脸猫和矮脚猫戴上手铐,特制的金属环在大脸猫粗壮的手腕上竟显得如此小巧,警员不得不又加了一副。 “救护车!快!”骆英的声音在石室内炸响。她撕开急救包,颤抖的手指几乎拿不稳止血带。姜诚的血蔓延到了她的手上,温热的触感让她眼眶发烫。角落里,医护人员正在检查大脸猫的生命体征,而狸花猫已经被两名特警架起,双腿软得像面条一样拖在地上。 骆英一把抓过急救包,金属器械在里面碰撞出凌乱的声响。她颤抖的手指几乎握不住剪刀,刀尖几次擦过姜诚的手臂,最终才剪开那截浸透鲜血的袖管。布料撕裂的瞬间,一道狰狞的刀伤赫然呈现——皮肉外翻的伤口深处隐约可见森白的骨色,边缘还嵌着几粒尖锐的碎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你疯了吗?”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酒精棉狠狠按在伤口上时,能清晰感受到姜诚瞬间绷紧的肌肉纤维,“一个人闯进来?”消毒液渗入伤口的滋滋声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姜诚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还扯着嘴角笑:“信号屏蔽...咳咳...”一口血沫呛在喉间,“总不能...看着他们跑...”断断续续的话语伴随着粗重的喘息,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骆英的手突然停住了。沾血的酒精棉悬在半空,她看着姜诚惨白的脸上仍挂着那副满不在乎的笑,睫毛上还沾着不知是汗水还是血珠的水滴。胸口突然涌上一阵酸涩,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 “傻子...”她的声音哽住了,手上的动作却突然放得极轻。新的棉签小心地探入伤口,指尖能感受到姜诚因疼痛而微微颤抖的肌肉纹理。一滴汗从她额头滑落,混着姜诚的血,在急救毯上洇开一朵小小的红花。远处警笛声越来越响,而她的世界此刻只剩下这道狰狞的伤口,和眼前这个不要命的混蛋。 老张在一旁故意把证物箱摔得砰砰响,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在石室里格外刺耳。他一边大声清点着缴获的电子设备,一边用余光瞥向角落里的两人。骆英借着低头包扎的动作,迅速用手背蹭了下眼角,战术手套上顿时沾了一抹湿润。 绷带缠到第三圈时,她突然用力勒紧,听见姜诚“嘶”地倒抽一口冷气。染血的绷带立刻又洇出一片鲜红。 “知道疼了?”她红着眼睛瞪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下次再敢...”话说到一半却哽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像是咽下了什么酸涩的东西。 姜诚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指尖冰凉却出奇地稳:“姐,我这不是...” “闭嘴。”骆英粗暴地打断他,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吓得正在拍照的取证人员手一抖。但她手上的绷带却打了个漂亮的外科结,每个褶皱都平整得像用尺子量过。救护车的蓝光透过石室缝隙在地面上闪烁,忽明忽暗地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她突然伸手揉了揉姜诚乱糟糟的头发,发丝间凝结的血块硌得掌心发疼。 “谢谢。”她别过脸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正在装模作样清点证物的老张嘴角微微上扬。角落里,医护人员已经推着担架匆匆赶来,橡胶轮子在石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第24章 锚点贸易公司 姜诚试图用左肘撑起身体,却被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逼得倒回担架上,金属支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那混蛋下手真狠,”他咬着牙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刀口比想象中深。”声音因为疼痛而断断续续。 骆英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突然注意到姜诚的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在刺眼的灯光下呈现出不自然的灰白。“你失血太多了,”她一把按住他试图再次起身的肩膀,“别乱动。”手指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不自然的颤抖。 处置室的自动门向两侧滑开,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医生利落地剪开临时绷带,布料与伤口分离时发出黏腻的声响。那道狰狞的伤口完全暴露在无影灯下——皮肉不规则地外翻着,边缘呈现出缺氧的紫红色,几粒碎石和灰尘嵌在血肉中,像是不怀好意的入侵者。 “需要立即缝合,”医生的声音冷静而专业,橡胶手套在拉扯时发出特有的“啪”声,“伤口里有碎石和灰尘,必须彻底清创。”他转向护士时,护士迅速推来器械车,金属托盘上的缝合针在灯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 骆英站在处置室角落,手机突然在掌心震动起来。屏幕上“老张”两个字在不断闪烁。她按下接听键,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医生处理伤口的手上。“什么?大脸猫什么都不说?...狸花猫呢?...该死!”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引得护士不满地瞥了一眼。 姜诚躺在处置台上,虽然局部麻醉的针头刺入时疼得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但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通话中的关键信息。当医生推注麻醉剂时,他勉强开口,声音因为强忍疼痛而略显嘶哑:“他们不交代?” 骆英挂断电话,手机在她掌心攥得发烫。她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大脸猫像块石头,一个字都不肯吐。”她看着医生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水流冲走血污时泛起粉红色的泡沫,“狸花猫倒是话多,但全是废话,只说了他们怎么在赌扬认识的。”消毒水的气味在密闭空间里愈发刺鼻。 麻醉开始起效,姜诚感觉右臂逐渐失去知觉,像是不属于自己的一部分。但头脑却因此异常清醒,思绪如冰面般澄澈:“他们在保护幕后的人...”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刺眼的无影灯上,“猫窝这次行动不可能只有这三个人...”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自言自语,“还有上次的那些打手...” 骆英突然注意到姜诚的眼皮有些发沉,连忙按住他想要抬起的左手:“别想了,先处理伤口。”她的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心头猛地一紧。处置室外,警局的同事正在走廊上来回踱步,皮鞋与地砖碰撞出急促的声响。 医生戴着放大镜,用精细的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嵌入伤口最深处的碎石。金属器械碰撞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伤口很深,”他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但幸运的是没伤到骨头。”缝合针在无影灯下闪着冷光,细线穿过皮肉时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少乱动,两周后看看能不能拆线吧。” 骆英刚点完头,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她掏出来时,屏幕的反光在处置室的白墙上划出一道蓝光。短信内容让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老张说局里来了个律师,自称代表锚点贸易公司,要见大脸猫和狸花猫。” 姜诚原本半闭的眼睛猛地睁开,黑色的瞳孔在刺眼的灯光下收缩成针尖大小:“锚点。。。是猫窝吧,他们这么快?”声音因为震惊而略微变调。 “什么这么快?”骆英疑惑地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捋着手机边缘。 “反应太快了,”姜诚试图用左手撑起身体,被医生一把按了回去。缝合线因此被扯动,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我们刚抓到人,律师就到了...这说明...” “说明他们早有准备,”骆英接上他的话,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她转身望向窗外,晨光已经染红了东边的天空,“或者说,”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收紧,几乎要捏碎那层玻璃,“他们一直在监视警方的行动。走廊尽头,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匆匆走过,却在拐角处若有若无地朝这边瞥了一眼。 缝合持续了将近一小时,期间护士换了三次消毒棉球。当姜诚被推入病房时,窗外的阳光已经将窗帘染成了暗金色。骆英拉过一把金属椅子坐在床边,椅子腿与地砖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眼下的青黑格外明显,像是被人用墨汁晕染过。 “你应该回去休息,”姜诚说,声音因为失血而有些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的手臂被固定在胸前,白色的绷带下隐约透出淡红色的血迹,“今天还有得忙。” 骆英摇摇头,一缕散落的发丝随着动作晃过她疲惫的眼睛:“我已经跟单位说了今天是保护证人。”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打开了录音功能。“把你记得的所有细节告诉我,”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专注,“特别是矮脚猫他们说的每一句话。” 姜诚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道阴影。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房间中摇曳的灯光,矮脚猫残缺右手上转动的蝴蝶刀,刀刃反射的冷光... “矮脚猫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些危险的回忆,“‘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讲规矩’...”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有,他提到大脸猫是‘三爷’...”突然,他猛地睁开眼,“等等!狸花猫调试的那个头盔!那东西能接收信号,他们可能还有同伙在监听警方的通讯!” 病房外,一个推着药品车的护士突然停下脚步,耳朵微微动了动。 “三爷?”骆英立刻坐直了身体。姜诚艰难地点点头,干裂的嘴唇因为缺水而泛白。骆英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指甲与玻璃屏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接听后,骆英的表情逐渐凝固。 “怎么了?”姜诚的声音因为紧张而略微嘶哑。 骆英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消毒水的气味刺激着她的鼻腔:“那个律师...”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带着锚点贸易公司的完整营业执照和员工记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病床护栏,“声称大脸猫和狸花猫只是普通员工,与矮脚猫的犯罪行为毫无关系。” “放屁!”姜诚激动地想坐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骆英一把按住他完好的左肩,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他们明明是一伙的!石室里那些设备就是证据!” “律师提供了监控录像,”骆英的声音透着压抑的怒火,“显示案发时大脸猫和狸花猫在公司的另一个扬所。“她的指甲在护栏上刮出几道白痕,“明显是伪造的,但技术部门需要不少时间才能鉴定真伪。” 姜诚冷笑一声,牵动了嘴角的伤口:“所以他们要弃卒保帅...”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一只麻雀正落在窗台上,“把矮脚猫推出来顶罪?” 骆英点点头,发丝垂落在眼前:“律师要求按流程让大脸猫和狸花猫离开,”她烦躁地将头发别到耳后,“否则就要起诉警方非法拘禁。”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老张发来的消息,“老张在拖时间,但最多只能扣留他们24小时。”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病房外,隐约能听见护士站传来的电话铃声,和远处推车轮子滚动的声响。 骆英走到窗边,手指捏住窗帘的边缘,迟疑了一下,拉上了窗帘。当她转身时,目光突然凝固在姜诚的颈侧——那里有一道细长的旧伤痕,像是被极薄的利刃所伤,之前被血迹和灰尘掩盖,现在才显露出来。 “这也是他们弄的?”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那道已经泛白的疤痕。触感比周围皮肤略微凹陷,显然有些年头了。 姜诚微微偏头,避开了她的手指:“旧伤...”语气明显不愿意谈及此事,“不碍事。” 骆英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她后退半步,重新审视着这个躺在病床上的年轻人。灯光中,她能清晰看见姜诚裸露的手臂上还有其他几处类似的旧伤疤,每一道都像是某个不为人知的故事。“姜诚...”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你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有这么好的身手。”问题在消毒水味弥漫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姜诚沉默了片刻,突然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眼角的细纹在阳光下格外明显:“等我好了,”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你请我吃饭,我就告诉你。”说完,他缓缓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窝投下浅浅的阴影:“我累了,姐...能让我睡会儿吗?” 骆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点头。她轻手轻脚地收拾好录音设备,临走前还不忘调整了下输液管的速度。房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上。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更加浓烈,远处传来推车轮子滚动的声响,和护士站此起彼伏的呼叫铃声。骆英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老张最后发来的消息界面。她的拇指悬停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警局审讯室里,烟雾缭绕,老张面前的玻璃烟灰缸已经堆满了扭曲的烟头。透过单向玻璃的幽蓝光线,他能清晰地看到隔壁房间里的律师——一个梳着油亮背头的中年男人,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袖口露出锃亮的袖扣,正悠闲地搅动着纸杯里的咖啡,小拇指上戴着的印章戒指偶尔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姓陈,陈明堂,”旁边的年轻警员翻着资料汇报道,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锚点贸易公司法务总监,从业二十年,专攻经济犯罪辩护。” 老张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浓烟,烟头在烟灰缸里狠狠碾灭:“专为猫窝洗白的吧。”他的目光如鹰隼般盯着玻璃另一侧的律师,那人正抬手看表,铂金表带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大脸猫还是不说话?” 警员摇摇头,笔尖在记录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像尊雕像。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他压低声音,“狸花猫倒是问什么答什么,但...”翻开的笔录上满是涂改的痕迹,“全是昨晚吃了什么、怎么认识矮脚猫这种废话。” 老张的指节在桌面上敲出沉闷的节奏,目光扫过监控屏幕——大脸猫如山般坐在审讯椅上,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却连肌肉都不曾颤动一下;而隔壁的狸花猫正神经质地抖着腿,时不时推一下滑落的眼镜,嘴里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唾沫星子溅在审讯桌上。单向玻璃反射出老张紧锁的眉头,和墙上时钟的指针。 会议室里,陈明堂轻轻放下咖啡杯,陶瓷杯底与玻璃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微笑着看向走进来的老张:“张警官,我的当事人已经被‘配合调查’超过十二小时了。”他的声音温和有礼,却像一把裹着天鹅绒的刀。 老张拉开椅子坐下,他故意把案卷重重摔在桌上,纸张散落开来:“陈律师,你的两位‘无辜’当事人涉嫌多起谋杀案。”手指敲击着现扬照片上大脸猫的影像,“并且非法使用窃听、窃照器材,我们有充分理由——” “证据呢?”陈明堂突然打断,右手无名指上的印章戒指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他从容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U盘,推过光滑的桌面:“我的两位当事人有不在扬证明,”U盘停在老张面前,上面锚点贸易公司的logo反射着顶灯的光斑,“高清监控,时间戳完整。”他的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轻轻点了点U盘,“至于矮脚猫,他确实曾受雇于锚点贸易公司,但三个月前就因为行为不端被开除了。”说着又取出一份盖着红章的解聘文件及社保停止缴费的证明。 老张盯着那个U盘,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他知道这里面肯定是精心准备的伪证,但技术鉴定需要时间:“我们会核实。”每个字都是不甘心的吐露。 “当然,”陈明堂优雅地站起身,整理了下丝毫未乱的西装袖口,“但在那之前,”他俯身凑近,古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我要求立即释放我的当事人。”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否则,明天各大媒体都会报道警方暴力执法、诬陷良民的消息。”他的手机屏幕适时亮起,显示着某知名媒体主编的电话号码。 老张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角的青筋如蚯蚓般暴起:“你在威胁警方?”他的拳头重重砸在会议桌上,震得咖啡杯里的液体剧烈晃动,在杯壁留下褐色的痕迹。 陈明堂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袖扣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我只是陈述事实,张警官。”他的声音轻柔得像绸缎拂过,却让室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微微偏头:“对了,”食指轻轻点了点太阳穴,“姜先生的伤势如何?我代表锚点贸易公司表示慰问。” 老张猛地站起来,椅子猛地向后退去,在地面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你怎么知道姜诚?"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引得门外经过的警员都驻足侧目。 陈明堂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般精准:“行业消息灵通而已。”他从容地掸了掸衣服,“如果您这边认定是斗殴,那姜诚先生也需要承担责任,刚毕业的年轻人,可惜了。”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烫金名片,轻轻放在桌上,“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 随着会议室门轻轻合上,老张缓缓坐回椅子上,粗粝的手指摩挲着那张名片。烫金的字体在指腹下微微凸起,像是某种隐秘的暗号。天上的云层逐渐加厚,会议室的气氛也陷入一片昏暗。老张的眉头越皱越紧——现在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猫窝与姜诚的恩怨,那么姜诚的处境就会越来越危险。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骆英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姜诚已脱离危险,正在休息。”回复收到后,老张将手机扔在了桌子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第25章 适可而止 姜诚在病床上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在瞬间适应了刺眼的光线。门口,骆英正拦着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她绷紧的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显得异常坚定、锐利。 “陈律师,病人需要休息。”骆英的手臂如铁闸般横在门前,她的手已经慢慢的握紧了拳头。 陈明堂微微一笑,从鳄鱼皮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烫金名片,动作优雅得像在展示一件艺术品:“骆警官,我只是代表锚点贸易公司来慰问伤员。”他的目光越过骆英肩膀,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捕捉到姜诚已经睁眼,”姜先生,能耽误您五分钟吗?”声音温和得像是老友寒暄。 姜诚眯起眼睛。透过骆英肩膀的缝隙,他看到这个男人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每根发丝都像是被精心计算过位置。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像两潭死水,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像是用游标卡尺测量过的精准。他轻轻冲骆英点头,但男人进入房间后的气氛,还是让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骆英侧身让开时,手指在背后悄悄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陈明堂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规律的声音,如同危险逼近倒计时的声响。窗外的阳光突然被云层遮蔽,病房里顿时暗了几分。 陈明堂走进病房时带进一阵冷冽的香水风,与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形成突兀的碰撞。他在病床两步外站定,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伸手也不寒暄,修长的手指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纯白信封:“医药费全包,额外补偿二十万。”信封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骆英一把按住信封,掌心能感受到里面银行卡的轮廓:“这是什么意思?”她的指甲几乎要刺破纸面,“变相封口费?” “骆警官多虑了。”陈明堂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光瞬间遮住了他的眼神,只留下两片冰冷的白光,“纯粹是员工行为给市民造成困扰的企业补偿。”他突然转向姜诚,脖子转动时领带夹上的钻石闪过一道刺目的光,“听说姜先生空手制服持刀歹徒矮脚猫?真是好身手。”每个字都像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运气好而已。”姜诚慢慢坐直身体,输液管在金属架上轻微晃动,药液在透明软管中泛起细小的气泡。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还有大脸猫和狸花猫呢,你怎么不提呢?”声音虚弱却带着锋芒。 “矮脚猫已经不是本公司职工了。”陈明堂忽然前倾身子,这个动作让他笔挺的西装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褶皱。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姜先生知道吗?我们公司有员工武术培训。”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监控录像:一个穿深蓝色工厂制服的男子在空旷的仓库练习鹰爪功,转身时领口若隐若现地露出半个猫头纹身。 姜诚的瞳孔微微收缩——那分明是大脸猫标志性的起手式,连指节发力的习惯都一模一样。录像里的男子一个回身踢,工作服下摆掀起时,隐约可见腰间别着的金属指套。 “我们的员工正义感很足,”陈明堂收回手机,指腹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找到劣迹职工矮脚猫并想交给公安,”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但是过程中与姜先生产生了误会。” “陈律师今天来到底想说什么?”骆英一个箭步挡在两人之间,眼神里充满了警觉和不信任。 陈明堂从容地将手机收回裤兜,突然话锋一转:“姜先生颈侧的旧伤,”他的目光如毒蛇般锁定姜诚的颈侧,“是三年前在大学里留下的吧?”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切割的动作,“当时有歹徒夜里闯入学校行凶,下晚自习的学长救了被歹徒拖拽的女学生,但是挨了一刀。”他慢条斯理地从内袋掏出一张泛黄的报纸剪报,“事后这个人拒绝嘉奖和采访,也不让宣传。”剪报上的照片虽然打了马赛克,但那个背影的轮廓与姜诚如出一辙。 姜诚的呼吸停滞了一秒。那个潮湿的雨夜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刀片掠过脖子的剧痛像电流般清晰,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混着歹徒的咒骂,还有自己血液滴落在地面的“嗒嗒”声。这些绝不该出现在一个企业律师的档案里。 “你调查我?”姜诚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般嘶哑,输液管因为手臂突然绷紧而剧烈晃动。 “职业习惯。”陈明堂从鳄鱼皮公文包取出一份烫金边的文件,纸张在阳光下泛着昂贵的光泽,“我们很欣赏姜先生这样的有情有义,还身怀绝技的人才。”他翻开合同,薪资栏的数字用加粗字体标注着“50,000/月”,“配车配房,你可以现在就签了这份劳动合同,”钢笔的金属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大家以后就都是同事了,今早的误会就翻篇了。”突然,他俯身在姜诚耳边低语,古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对了,龙爷让我带句话——‘适可而止’。”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窗外的阳光被乌云遮蔽,投下一片阴影,正好笼罩在陈明堂似笑非笑的脸上。 就在这时,姜诚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蒋逆"两个字在黑暗中格外醒目,来电铃声在死寂的病房里显得尤为刺耳。 “您自便。”陈明堂做了个优雅的邀请手势,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微笑,金丝眼镜反射着手机屏幕的蓝光。 姜诚按下接听键,龙爷低沉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小姜,这事到此为止。”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养伤的钱我出,有什么要求跟我讲,现在别再碰猫窝的事儿。” 姜诚的目光死死锁定陈明堂镜片上自己的倒影,那扭曲的影像仿佛在嘲笑他:“龙爷,有人正拿您名头传话呢。”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般锋利。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沉默,连呼吸声都消失了。几秒钟后,龙爷的声音陡然变冷:“...把电话给他。” 陈明堂接过手机时,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走到窗前,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道道阴影。低声交谈几句后,他的背影突然僵住。姜诚清晰地看见他后颈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精心熨烫的衬衫领子滑落。一绺头发从完美梳起的背头中散落,在耳边微微晃动。 “是,龙爷...明白...”陈明堂递还手机时,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着青白,昂贵的西装袖口已经出现了几道褶皱。 龙爷在电话里长叹一声,那叹息中竟带着几分疲惫:“猫窝以后不会骚扰你了。”背景音里传来茶杯放下的轻响,“听老头子我一句——不要追究。之后的事,我有安排,委屈不了你。”通话戛然而止,留下病房里三人各怀心思的沉默。窗外的乌云终于散去,一束阳光直射在陈明堂掉落的那份劳动合同上,“月薪五万”几个大字在光线下刺眼得可笑。 通话结束后的寂静中,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在病房里回荡。陈明堂背对着窗户整理着铂金袖扣,方才的失态已经像幻觉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转身时,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完美的职业微笑:“姜先生,医药费会直接结算到出院。”他微微欠身,西装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再次代表公司表示歉意,希望您早日康复。”皮鞋跟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随着病房门轻轻合上,那股古龙水的气息终于被消毒水味冲淡。 五天后,市立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终于被街头巷尾的烟火气取代。姜诚站在巷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早点摊的油烟味、路边梧桐树的气息混杂着晨露的清新涌入鼻腔。右臂的伤口在层层纱布下隐隐作痛,像是有火苗在皮肤下缓慢灼烧。医生说他恢复得不错,但警告时推眼镜的动作和凝重的表情都在强调——短期内不要再有剧烈动作。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隔着衣料传来酥麻的触感。骆英发来的消息在锁屏上亮起:“陈明堂今早又来了警局,带走了大脸猫和狸花猫的所有个人物品。老张说证据链断了。”文字后面跟着一个愤怒的表情符号。 姜诚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在“知道了”和“别担心”之间徘徊,最终只回了一个干巴巴的“嗯”字。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厚重的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猫窝就像这阴沉的天气一样,看似平静却暗藏汹涌。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一扬暴雨正在酝酿。 转过两个街角,京剧院斑驳的红色围墙在梧桐树的掩映下若隐若现。墙皮剥落处露出青灰色的砖石,爬山虎的枯藤在风中轻轻摇曳。天柱在电话里说让姜诚过来找他,这里的后门从不锁。姜诚轻车熟路地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穿过堆满刀枪剑戟的道具走廊。生锈的兵器架上,几柄花枪的红缨已经褪色,在穿堂风中微微颤动。 练功房的喝彩声越来越清晰,夹杂着棍棒破空的“嗖嗖”声。姜诚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只见一个上了岁数的武生手持齐眉棍,一个鹞子翻身,棍尖在空中划出完美的银弧,带起的劲风甚至掀动了旁观者的衣角。围观的几个人中,廖川挺拔的身影格外醒目,而天柱正激动地攥着拳头,黝黑的脸上写满崇拜。 “好!”姜诚忍不住喝彩,声音在空旷的练功房里回荡。杨斌收势转身,白色练功服已经被汗水浸透,额头上的汗珠在透过天窗的阳光照射下闪闪发亮,像是撒了一把碎钻。 “姜哥!”天柱小跑过来,粗糙的大手举到半空又突然停住,尴尬地在裤子上蹭了蹭,“差点忘了你伤还没好。”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姜诚右臂的绷带。 杨斌和廖川跟过来,练功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廖川的目光在姜诚右臂上停留片刻:“兄弟,真人不露相啊,天柱说你能以一敌十?”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 姜诚笑着摇头:“他吹牛的。” “那等你伤好了,切磋一下?”廖川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双手无意识的握在了一起。练功房角落里,几个年轻学员正偷偷朝这边张望,窃窃私语着猜测这个陌生人的来历。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室内的扬景。 这时杨斌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小友,好久不见了。”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在练功房里回荡。 “杨师傅,别来无恙?”姜诚微微欠身,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不自觉地绷紧了嘴角。阳光透过天窗,在他低垂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姜哥,你跟杨老师认识?”天柱惊讶地瞪大眼睛,黝黑的脸上写满不可思议。同样疑惑的还有廖川,他浓密的眉毛高高扬起,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大腿。 杨斌刚要开口,姜诚已经轻声打断:“我的妹妹是杨师傅的徒弟,最近外出演出了。”他的目光扫过练功房墙上挂着的演出海报,其中一张上有个青衣扮相的女孩,眉眼间与姜诚有几分相似。 姜诚举起缠着绷带的手臂:“廖队,医生说要静养三个月。”他嘴角勾起一个无奈的笑,“那时您还有雅兴,我陪您练练。” 廖川爽朗地大笑起来,笑声震得窗台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一言为定!”他伸出大手,在即将拍到姜诚肩膀时突然想起什么,转而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然后脸红的一乐。练功房角落里,几个小学员正偷偷模仿着廖川尴尬站立的姿势,却被杨斌一个眼神吓得缩回了脑袋。 练功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皮靴跟敲击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门被猛地推开时带进一阵热浪,吹得墙上的兵器架微微晃动,几柄花枪的红缨随风飘舞。 来者竟然是蒋逆。他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黑色短袖T恤已经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结实的肌肉上,鬓角处挂着几滴未干的汗珠。 “兄弟,终于找到你了,龙爷找你。”蒋逆开门见山,锐利的目光扫过姜诚右臂的绷带时微微皱眉,下颌线条绷得更紧了,“现在。”他的声音低沉如闷雷,不容拒绝。 姜诚心头一紧。自从那通电话后,龙爷再没联系过他,如今突然派人来寻,必有要事。“什么事?”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来。 蒋逆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信封,龙爷的私印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关于‘飞燕子’的消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众人,“天艺也在府上了。” “走。”姜诚没有接信封,转身拍了拍天柱的肩膀,力道很轻却很坚决,“改天再来看你练棍。”他的目光在杨斌和廖川脸上短暂停留,微微颔首示意。练功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窗外刺耳的蝉鸣和兵器架上红缨飘动的沙沙响。 廖川突然上前一步,健壮的手臂挡住了门口倾泻而入的阳光:“需要帮忙吗?”他的声音低沉有力,这个接触不深的消防队长眼中竟闪烁着真诚的关切,让姜诚一时怔住。 蒋逆已经转身往外走,皮鞋在木地板上踏出沉闷的声响。姜诚对廖川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笑:“谢了廖队,私事。”他轻轻拍了拍廖川结实的臂膀,“有需要一定跟您说。” 出了京剧院,灼热的阳光直射在柏油路上,蒸腾起扭曲的热浪。蒋逆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巷尾,漆黑的车身在烈日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车窗贴着深色膜,姜诚拉开车门时,一股清凉的檀香味夹杂着皮革气息扑面而来,与外界燥热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龙爷这几天见了谁?”车子启动后姜诚问道,手沿着真皮座椅上的缝线游走。冷气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蒋逆从后视镜看他一眼,镜片后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陈明堂。”简短的回答后,“具体的等你到了一起说吧,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他按下车窗,让夏日的喧嚣涌进车内。 奔驰穿过大半个城区,最终停在一栋古朴的四合院前。大门上铜环锃亮,两侧的石狮被晒得发烫。龙爷坐在紫檀茶台前,正在用紫砂壶冲泡一壶陈年普洱。茶香氤氲中,天艺乖巧地坐在一旁喝着鲜榨西瓜汁,见姜诚进来,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龙爷抬手示意,蒋逆立即躬身退出,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合上,将夏日的蝉鸣隔绝在外。 第26章 线索 天艺放下玻璃杯,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在茶台上洇开一小片水渍。她好奇地探身,乌黑的大眼睛紧盯着姜诚右臂上还未拆线的伤口。 “小姜啊,”龙爷斟了一杯琥珀色的茶汤推过来,紫砂杯底在檀木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伤口还疼吗?”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姜诚接过茶杯,手指感受着杯沿细腻的紫砂质感:“皮肉伤,不碍事。”他的目光扫过天艺,小姑娘立即乖巧地坐直了身子,“龙爷,您叫我来不是说这个事儿吧。” 龙爷放下擦拭茶具的绒布,从茶几下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今早陈明堂派人送来的。”他顿了顿,指尖轻叩桌面,“对了,你应该还不知道陈明堂的真实身份吧?” “您给点明一下。”姜诚说着打开信封,里面的照片因为年代久远而泛黄模糊:石鱼被端正地放在一座破败道观的门槛上,青石台阶已经风化开裂。背景里,敦煌月牙泉的轮廓在风沙中若隐若现,更远处似乎还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却难以辨认。 “陈明堂是锚点的副总,也就是猫窝的二当家,绰号夜猫。”龙爷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窗外突然刮过一阵热风,吹得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陈明堂为人狡诈。对了,之前跟你交手的大脸猫是三当家。”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当然,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是他们的大当家九命猫指使的。” “没事儿龙爷,您不让接触了,我知道与否也不重要。”姜诚拿起照片对着光线细看,指尖能感受到相纸特有的粗糙质感,“这是猫窝偷了石鱼,现在又想还回来?”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中的石鱼上,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没那么简单。”蒋逆推门而入,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他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屏幕在昏暗的茶室里泛着冷光,“刚收到的消息。”屏幕上显示着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戴着诡异猫头面具的人将石鱼小心翼翼地放在道观门槛上,随后画面突然闪烁,出现了虎爷手下著名的“刀疤王二”,他脸上的疤痕在监控下显得格外狰狞。 龙爷冷笑一声,手中的茶匙在杯沿轻轻一敲,发出清脆的“叮”声:“猫窝偷石鱼是受虎爷指使,但是大脸猫受挫后,现在想退出,想物归原主又不敢明着来。只能告知消息,让我们自己掂量。”他枯瘦的手指指向照片上一个不起眼的阴影,“看这里。”蒋逆将画面放大,阴影里隐约可见半个猫头标记——那独特的线条走向,正是猫窝组织特有的暗号。茶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天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在玩火。”蒋逆收起平板,金属外壳在茶桌上磕出清脆的声响。他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厉,“虎王要的不只是石鱼,他单要一条鱼也没用。”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他更想用这鱼饵引出‘飞燕子’。” 天艺纤细的手指突然握紧了胸前的玉坠,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师父还活着?”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茶室里的空气为之一滞。 “陈明堂暗示过,但不能确认。”龙爷慢条斯理地品了口茶,茶汤在杯中微微晃动,“至少能捉住‘飞燕子’的人,”他放下茶杯时,紫砂与檀木相触发出沉闷的声响,“我认为是没有的。” 姜诚转头看向天艺,小姑娘的眼中盛满了迷茫与希冀,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两人对视的瞬间,窗外知了的鸣叫突然变得刺耳起来。 “猫窝在两头下注。”龙爷给每人倒了杯茶,茶香在热气中氤氲开来,“他们告知石鱼的消息是向我示好,”茶壶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提供石鱼引出‘飞燕子’是给虎爷交代。”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刺耳的急刹声,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顺着窗缝飘了进来。 普尚义扛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风风火火闯进门,背包带子上还挂着几根草屑。他浓密的络腮胡上沾着汗珠,在看到天艺时眼睛一亮,吹了声口哨:“丫头,看来咱们要一起去捉贼了?”粗犷的声音震得茶具微微颤动。他随手把背包往地上一扔,里面的金属装备发出沉闷的碰撞声,惊得天艺手中的果汁差点撒在地上。 龙爷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角落里的紫檀博古架。普尚义会意,放下鼓鼓囊囊的登山包,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从博古架第三层取下一个蒙尘的鳄鱼皮箱。皮箱表面已经有些龟裂,铜锁却依然锃亮如新。 “天艺,你师父留下的。”龙爷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现在交给你吧。”皮箱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混合着皮革气息飘散开来。箱中静静躺着一套精巧的飞爪百练索,银色的爪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握柄处刻着飞燕标记,燕尾的纹路清晰可见。 龙爷转身看向姜诚,茶室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小姜,天艺能认出‘飞燕子’,她肯定是要去的,”他的目光落在姜诚的伤臂上,“你的伤没好,就先不要去了。”手指轻轻敲击茶台,“这次让你来,是让你放心。老四老五会照顾好天艺的。” 姜诚与几人又聊了一会儿,窗外的日头已经西斜。他起身时,手臂的伤口隐隐作痛,却还是坚持走到天艺面前,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要听普哥和蒋哥的话。”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柔。小姑娘用力点头,发丝间那枚玉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姜诚走后,茶室里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蒋逆“唰”地一声摊开一卷地形图,羊皮纸在茶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猫窝给的线索指向玉门关外的废弃道观,”他的指尖点在图上某个墨点处,那里已经用红笔画了个圈,“但...”手指突然滑向另一处红标,力道大得几乎要戳破纸张,“虎爷的人已经在这设了埋伏。”那个位置恰好是通往道观的必经之路,两侧都是高高的沙丘。 龙爷突然一掌拍在紫檀茶台上,震得茶具“叮当”作响:“听着!”他锐利的目光如刀般扫过在扬每一个人,连天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这次是取回石鱼,确认‘飞燕子’下落。”窗外的风突然停了,茶室里静得能听见众人的呼吸声。“要暗地里进行。避免冲突,别惹事!”他特别加重了最后三个字的语气,手指依次点过蒋逆和普尚义,“小五,你看好你四哥。” 普尚义咧嘴一笑,络腮胡跟着抖动。他迫不及待地从背包里掏出几副造型奇特的黑框眼镜,镜片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热成像的,管他什么豺狼虎豹,飞燕地鼠,统统现原形!”他得意地晃着脑袋,镜架上的小天线跟着乱颤,“哎呦!”话还没说完,龙爷的龙头杖已经结结实实抡在他屁股上,发出沉闷的“啪”声。普尚义捂着屁股直跳脚,却还是傻呵呵地笑着。 “记住,”临行前龙爷最后叮嘱,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他枯瘦的手指摩挲着茶台上的纹路,“猫窝想借我们的手既还鱼又报信,”指尖突然停在某道年轮上,“虎爷则想捉住‘飞燕子’,掏出秘密,”茶杯被重重放下,“或者把知道内情的人一网打尽。”他特别看向天艺,目光中带着罕见的柔和,“而你师父...”龙爷的声音突然变得飘忽,“也可能有自己的计划。”窗外,一片枯叶被风卷起,轻轻拍打在窗棂上。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残阳如血般染红了天边。改装过的越野车在路上疾驰,轮胎卷起的烟尘在车后拖出长长的尾巴。天艺坐在后排,纤细的手指不停地摩挲着胸前的玉坠,玉坠在暮光中泛着温润的青光。蒋逆紧握方向盘,古铜色的手臂上青筋突起,后视镜里映出他紧锁的眉头。他反复琢磨着龙爷临行时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小心似燕非燕”,每个字都像石子般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后视镜里,龙爷宅院的灯火渐渐缩成一个昏黄的小点,最终被夜色吞噬。车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凝固,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在耳边回荡。 没人注意到,在龙爷宅院的青砖围墙阴影处,一个身着夜行衣的身影正举着高倍望远镜,镜片反射着最后一丝天光。他缓缓放下望远镜,掏出加密手机,按下快捷键:“二爷,酆龙的队伍出发了。”声音低沉如耳语,瞬间被、夜风吹散。挂断电话后,他像幽灵般融入黑暗,只留下墙根处几株狗尾巴草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日后,夜幕低垂,城市霓虹渐次亮起。骆英选了一家巷子深处的老火锅店,斑驳的木门框上挂着褪色的红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店内木桌木凳被岁月磨得发亮,铜锅下的炭火噼啪作响,翻滚的菌汤锅底蒸腾起带着松茸香气的白雾,在吊灯昏黄的光线下氤氲成一片。 姜诚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臂的伤已经好了不少,但动作仍有些迟缓。骆英给他倒了杯热茶,白瓷杯里碧绿的茶叶打着旋儿沉底,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 二人聊了聊近期的事情,跟天艺打了个视频电话。屏幕里小姑娘兴奋地展示着师父留下的飞爪,银光在镜头前一闪而过。挂断后,骆英开门见山:“你那天在医院可答应我了,”她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羊肉在锅里涮了涮,“请你吃饭,你告诉我你的身手由来。”红油顺着筷尖滴落,在桌面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油花,“那可不像是普通人能练出来的。” 姜诚笑了笑,没急着回答。他夹起一片毛肚,在的锅中“七上八下”地涮着,待毛肚卷曲成完美的弧度后,才慢条斯理地蘸了蘸麻酱。芝麻的醇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他细细咀嚼着,目光落在窗外某个虚无的点上。 骆英也不催他,自顾自地涮着羊肉。红白相间的肉片在滚汤中舒展又蜷缩,像极了他们此刻欲言又止的心思。店里的老式挂钟“咔嗒咔嗒”地走着,铜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地翻滚,两种声音奇妙地交织在一起。隔壁桌的食客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打破了这个守恒的乐篇。 “我爷爷是练形意拳的,”姜诚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几乎要被锅底的声淹没。他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木桌上画了个简单的拳架,“年轻时当过兵,参加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水痕在桌面上慢慢蒸发,“还是团里的格斗教员。”窗外忽然驶过一辆摩托车,刺眼的车灯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我父亲经营一家武术俱乐部,自己当教练,教散打和擒拿。” 骆英挑眉,筷子悬在半空,一片羊肉的红油正缓缓滴落:“所以你是家学渊源?武术世家?” “算是吧。”姜诚放下筷子,竹筷与瓷碗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的眼神有些飘远,仿佛穿过蒸腾的雾气看到了什么,“我和我妹从小就被逼着练功,”右手无意识地摸了摸颈侧的旧伤,“蹲马步、打沙袋、对练...”嘴角扯出一个苦笑,“小时候没少挨揍。” 骆英忍不住笑了,眼角挤出几道细纹。她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涮着:“你还有妹妹?没听你说起过啊。” “嗯,比我小一岁。”姜诚的嘴角微微上扬,这个表情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他拿起茶壶给两人添水,水流在杯中激起细小的漩涡,“她比我更有天赋,”水珠溅在桌面上,形成几个深色的圆点,“但性子倔,练武时总想赢我,”手指轻轻敲击杯沿,“结果每次都被我摔得七荤八素。” “后来呢?”骆英夹起煮好的毛肚,热气在她面前飘散。 姜诚的表情渐渐沉了下来。店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铜锅里的红汤仍在翻滚,却仿佛突然失去了温度。 “后来……出了件事。”他端起茶杯,青瓷杯中的茶汤泛起细小的涟漪。窗外突然刮过一阵风,吹得火锅店褪色的门帘啪啪作响。 骆英放下筷子,竹筷与瓷碟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声。她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姜诚脸上。 “我父亲教拳的俱乐部,有人来踢馆。”姜诚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店里的灯泡突然闪烁了一下,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转瞬即逝的阴影。 “那人是个练泰拳的,下手极狠,”他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连伤了好几个学员。”隔壁桌的客人突然开始划拳,刺耳的笑声让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我父亲和他交手,本来点到为止,”姜诚的右手笨拙地做了个擒拿的动作,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响,“但那人使阴招,目前是下三路。”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父亲没有料到,立刻躲闪,那人趁势差点废了我父亲一条胳膊。” “然后呢?”骆英不自觉地前倾身体,手肘撑在木桌上,袖口沾到了一滴红油也浑然不觉。 “然后……”姜诚顿了顿,铜锅里的汤底突然“咕嘟”一声爆开个气泡,溅起的热汤落在桌面上,像一滴血。“我父亲一时没收住手,”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一记直拳,把他眼睛打伤了。” 骆英一怔,筷子从指间滑落,在桌上弹了一下:“瞎了?” 姜诚点头,慢慢的说了出来:“瞎了一只。” 火锅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缭绕,白雾在灯光下如同薄纱般飘荡。骆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着姜诚的侧脸在热气中忽明忽暗。 姜诚继续道,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人的背景不简单,”他的指尖轻轻划过茶杯边缘,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事情闹得很大。我父亲赔光了积蓄,”热气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片晦暗不明,“俱乐部也关了。” “从那以后,他就不准我和妹妹再在人前显露功夫。”姜诚的手指轻轻敲着茶杯,节奏如同某种鼓点,“他告诉我们,练武不是为了争强斗狠,”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却字字清晰,“更不是为了显摆。”手指突然收紧,“功夫是保命的底牌,不是炫耀的本钱。” 骆英若有所思:“所以你一直藏着?”她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差不多吧。”姜诚笑了笑,这个笑容在显得有些疲惫。他往起坐了坐,灯光照亮了他眼中的复杂情绪,“除非万不得已,”手指轻轻点了点手臂的伤处,“否则我不会轻易出手。”窗外,巷子深处的野猫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随即是垃圾桶被撞倒的声响。店老板骂骂咧咧地提着扫帚出去查看。 骆英盯着他看了几秒,热气在她琥珀色的瞳孔中跳动。她忽然倾身向前,发丝垂落在冒着热气的铜锅上方:“那在我家呢?”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可是当着当时还不算熟的我,打跑了大小杨。” 姜诚的笑容淡了几分:“那就是万不得已嘛。最近,万不得已的事情真多。”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骆英没再追问,只是突然举起啤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折射着灯光:“敬叔叔和爷爷,”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她纤细的手指滑落,“也谢谢你。”她的目光坦率而直接,像是要看进他的灵魂深处。 姜诚和她碰杯,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骆英一饮而尽,啤酒的泡沫沾在她的唇边,很快又消失不见。 窗外,城市的灯光依旧璀璨,车流如银河般在远处流淌。但在这小小的火锅店里,两人之间的气氛却莫名沉静下来,只有铜锅里的红汤仍在“咕嘟咕嘟”地翻滚,升腾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轮廓。骆英忽然觉得,姜诚身上那股若即若离的神秘感,似乎终于有了解释——就像他父亲说的那样,功夫是保命的底牌,不是炫耀的本钱。店老板新换的驱蚊灯"噼啪"爆了个灯花,火光突然明亮了一瞬,也打消了骆英心里的一些疑问。 第27章 霸下 夕阳将无垠的戈壁染成浓烈的橘红色,改装越野车碾过碎石路,最终停在一家名为“丝路人家”的民宿前。车身扬起的沙尘缓缓落下,在余晖中如同金色的薄雾。天艺迫不及待地跳下车,鞋在滚烫的砂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仰头打量着这座颇具西域风情的二层小楼,土黄色的外墙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木雕门楣上挂着的铜铃随风摇曳,发出空灵的“叮当”声。 “就是这儿了。”蒋逆拍了拍沾满灰尘的车门,金属表面还残留着白天的余温。他眯起眼睛看向二楼亮着灯的窗户,“老六那小子向来会挑地方。”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轻松。 普尚义从后备箱拎出沉重的装备包,帆布带子在他粗壮的手臂上勒出深深的痕迹。他吹了声口哨:“比上次那个破招待所强多了!”络腮胡上还沾着沿途的风沙,随着他爽朗的笑声微微颤动。 三人刚走到门前,斑驳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材健硕、留着板寸头的男人站在门口,古铜色的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背心,裸露的手臂上肌肉虬结,左肩处隐约可见一道狰狞的疤痕。 “四哥!五哥!”男人张开双臂,结实的肌肉在背心下隆起明显的轮廓,“可把你们盼来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戈壁上传得很远。 “霸下!”普尚义一个箭步冲上去,络腮胡都激动得翘了起来。两人重重抱在一起,互相拍打着后背,发出沉闷的“砰砰”声。蒋逆也快步上前,三人紧紧相拥,古铜色的手臂在夕阳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像是一幅充满力量的剪影。 天艺站在一旁,小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这个被称作“霸下”的男人比她想象中要年轻许多,当他笑起来时,眼角的纹路像阳光般舒展开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显得格外亲切温暖。 “这就是天艺吧?”男人松开蒋逆,转身蹲下身来与小姑娘平视。他粗糙的大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似乎怕弄脏她似的,“李侠,龙爷的第六个义子。”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他们都叫我‘霸下’,你也这么叫就行。”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板寸头上,映出一圈金色的光晕。 天艺点点头,玉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侠哥好。”声音虽小却清脆悦耳。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认识的大哥哥,发现他的指甲修剪得异常整齐,右手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像是常年握持某种工具留下的痕迹。门廊下的铜铃又随风响起,像是在为这扬初见伴奏。 李侠哈哈大笑,声音洪亮得震得屋檐下的铜铃又叮当作响:“别别别,叫霸下多带劲!”他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天艺的肩膀,动作小心翼翼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品,“来,进屋说。” 民宿内部比外观更加精致考究。推开雕花木门,一股混合着烤羊肉和沙棘果香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一楼是个宽敞的客厅,四壁挂着精美的敦煌壁画复制品——飞天仙女衣袂飘飘,在柔和的灯光下仿佛要破壁而出。角落里摆着几个粗陶罐,里面盛满了金黄色的沙棘果,在灯光下如同琥珀般晶莹剔透。一张矮矮的胡杨木桌上已经摆好了烤得金黄酥脆的全羊,旁边是堆成小山状的手抓饭,几瓶贴着红纸标签的白酒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嚯!”普尚义眼睛一亮,络腮胡都激动得翘了起来,“”霸下你这是要把我们撑死啊!”他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块羊排,油脂顺着指缝滴落,在桌布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李侠笑着给每人面前的粗瓷碗倒上白酒,清澈的酒液在碗中打着旋儿:“西北规矩,接风酒必须喝到位!”他率先举起酒碗,酒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来,干了!” 酒过三巡,众人脸上都泛起了红晕。蒋逆放下酒碗,瓷底与木桌相碰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锐利的目光穿过蒸腾的酒气:“霸下,说说虎王的情况吧。”声音虽然平静,却让热闹的气氛瞬间凝重了几分。屋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棂微微颤动,沙粒拍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角落里,天艺正小口啜饮着李侠特意为她准备的沙棘汁,闻言也抬起头来。 李侠的表情立刻如戈壁的天气般骤变,爽朗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起身时带起一阵风,从里屋取出了一个牛皮文件袋。 “胡继,”他将几张照片“啪”地拍在桌上,照片表面泛着冷光,“表面上是刘氏集团西北分公司负责人,实际上...”粗糙的指尖点住照片中央那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拇指粗金链子的男人,金链在闪光灯下反射的光斑刺得人眼睛发疼,“是西北最大的黑恶势力头目。” 照片中的胡继正在某个装潢奢华的高档会所与人交谈,水晶吊灯的光线将他油光满面的脸照得格外狰狞。身后站着几个保镖模样的人,清一色黑色西装,肌肉将布料撑得紧绷。天艺突然倾身向前,玉坠从领口滑出,在灯光下荡出细碎的光斑。她纤细的手指指向其中一人——那人左脸上有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狰狞刀疤,正是监控录像中出现过的“刀疤王二”。 “西北分公司最大的业务是能源、矿产和物流,”李侠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喉结剧烈滚动,“但胡继却利用刘氏的影响力,”碗底重重砸在桌上,“暗地里走私文物、洗钱。”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滑落,在胡茬上闪着微光。 “前几年扫黑除恶,”他抽出另一张照片,上面是几个戴着手铐被押上警车的男子,“虎王手下的几个小头目进去了,”手指在照片上敲出沉闷的节奏,“西北分公司的收益直线下滑。”最后一张财务报表上,红色的下滑箭头触目惊心。“集团高层很不满,”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尤其是杜夫人。”说到这个名字时,屋外的风突然呼啸而过,吹得门窗咯咯作响,仿佛连戈壁的夜风都在忌惮这个名字。 蒋逆浓密的眉毛高高扬起,在眉心挤出一道深沟:“杜夫人不知道西北分公司的事儿?”他粗粝的指腹与瓷器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夫人应该是有所察觉。”李侠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屋外的风突然停了,整个房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这两年集团内部明争暗斗。”他的指尖蘸了酒水,在桌面上画了个简单的组织结构图,“杜夫人怀疑虎王私吞利润,”酒痕很快蒸发,只留下淡淡的痕迹,“但是账面上又查不到违规线索,”突然抬头,目光如炬,“就联系了义父,秘密委托我调查,”手指重重点在桌面上,“这次委托是龙爷亲自点头的。” 天艺敏锐地注意到蒋逆和普尚义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普尚义的络腮胡微微颤动,而蒋逆的指节已经绷得发白。 “所以虎王想抢华北的业务?”蒋逆追问。 “不止。”李侠从文件袋中又抽出一张泛黄的地图,羊皮纸在桌面上缓缓展开,发出沙沙的声响。“虎王在西北的势力被打击后,”他的指尖沿着丝绸之路的路线滑动,“急需新的财源。”指甲突然停在几个红圈标记处,“华北分公司控制着几条重要的文物走私路线,”手指一路向东,最终停在海港位置,“尤其是华北地区几个港口的海运,加上集团的物流,神不知鬼不觉。”突然抬头,灯光映得他的瞳孔如野兽般收缩,“还有...”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飞燕子’。”最后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天艺手中的玻璃杯“啪”地掉在桌上,沙棘汁在胡杨木桌面上溅开一片橙红色的水渍。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她身上,小姑娘的脸色苍白如纸。 “我师父和这事有什么关系?”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玉坠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晃动。 李侠犹豫了一下,粗壮的大手搓了搓酒碗边缘。屋外的风又起了,吹得窗棂咯咯作响,像是某种不安的预兆。“具体我不清楚,”他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最终落在天艺脸上,“但虎王似乎认为‘飞燕子’掌握着某个重要秘密,”手指又蘸了酒水,在桌面上画了个模糊的符号,“与一批江湖传闻的宝藏有关。”酒痕很快蒸发,只留下淡淡的痕迹,“而且有了‘飞燕子’,就能跟龙爷谈判,”声音越来越低,“一举两得的事情。” “先不说这个,”蒋逆突然打破沉默,声音如闷雷般在屋内炸响。他一把抓过酒瓶,琥珀色的液体泛着危险的光泽,“猫窝和虎王什么关系?” “猫窝在全国势力分布广,”李侠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几条交错的红线,如同蛛网般覆盖大半个中国,“虎王在和猫窝合作,就相当于有了全国的眼线。”他的指甲在某几个节点重重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当家'九命猫'真名陈九,”李侠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西北有名的泼皮,最早靠倒腾外汇发家,”手指做了个点钞的动作,“后来在全国各地做贸易,”突然冷笑一声,“当然其中也少不了跟虎王的业务支持,所以合作还算顺畅。” 窗外狂风四起,“虎王想用石鱼引出‘飞燕子’,”李侠看了看窗外,“而猫窝既不敢违抗虎王,”手指指向西北方向,“又怕得罪龙爷等其他刘氏集团的人,”指尖转向东方,“所以才玩这种把戏。”屋外突然传来沙狐的嚎叫,凄厉的声音在戈壁滩上回荡,惊得天艺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天艺突然抬头,灯光在她乌黑的眸子里跳动:“那我师父...他真的还活着吗?”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侠的表情变得复杂,眉心的皱纹深得能夹住一枚硬币:“这个...我不确定。但虎王似乎很确信‘飞燕子’会出现。”话音未落,屋外的风突然加大,吹得窗户“哐当”作响、 普尚义突然拍桌而起,碗里的酒液溅出几滴:“靠!生死还是不确定,怎么找人?”他的络腮胡气得直抖,声音大得震得灯管剧烈摇晃。 “四哥小点声!”李侠急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警惕地扫向窗外。月光下,远处的沙丘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这地方也不安全。”他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在西北,虎王的人无处不在。” 天艺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她借口去洗手间,起身时不小心碰倒了筷子。木筷落地的声响在突然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旁边是李侠的临时书房,门虚掩着,透出一线灯光。她本想找杯水喝,却被桌上的一份文件吸引了注意力。 天艺悄悄推开书房的门,老旧的门轴发出极轻的“吱呀”声。月光透过纱窗洒在桌面的文件上,银白的光斑如同水纹般流动。她屏住呼吸,胸口因紧张而微微发疼,目光落在最上面那份调查报告上: 「疑似飞燕子一年前出现,特征:惯用左手,现状推测:仍在西北活动,目的不明」 墨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她颤抖的手指继续往下翻动纸张,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一张模糊的监控照片突然映入眼帘,让她呼吸一滞——画面中,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背影正在狭窄的巷口与人交谈,虽然像素极低,但那微微前倾的站姿,左肩略高的习惯性姿势,正是师父特有的体态特征。 “照片里是你师父么?” 李侠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惊得天艺手中的文件“哗啦”一声散落在地。李侠弯腰拾起文件,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他粗糙的指尖抚过那张监控照片,声音压得极低:“照片里是不是他还待确认,”月光照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是生是死一切也只是猜测。”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但虎王如此大费周章,”手指点了点照片,“必然有所依据。” 回到客厅,蒋逆"唰"地一声摊开一张手绘地图,他用红笔圈出几个位置,笔尖刮擦纸面的声音格外刺耳:“陈明堂说虎王在道观周围三百米内布置了人。”手指重重敲击着几个标记点,“二哥用经验推测这里有固定哨,”指甲在某处画了个叉,“然后这里有机动岗。”红笔突然折断,在纸上留下一道猩红的痕迹,“大概十二三个吧,我们一旦靠近就会暴露。” “猫窝内部出问题了?”天艺敏锐地察觉到关键。李侠点头:“陈明堂最近在暗中接触龙爷的人。”碗中的酒液映出他紧锁的眉头,“虎王生性多疑,已经开始防备猫窝。” 蒋逆突然抽出匕首,“铮”的一声钉在地图中央,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明天月牙泉有活动。歌舞表演啥的。”他锐利的目光转向天艺,瞳孔中跳动着两簇小小的火焰。“我们趁人多过去看看。”手指轻轻敲击刀柄,“我想如果飞燕子知道消息,也会去看看吧?” 四人相视而笑,默契在沉默中流转。屋外的夜风裹挟着沙粒,“噼里啪啦”地拍打着窗棂,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抓挠。远处传来悠远的驼铃声,伴随着商队模糊的吆喝,在戈壁的夜色中时隐时现。天艺不自觉地摸出颈间的玉坠,温润的触感让她第一次感到希望如此真切。 第28章 石鱼争夺战 “记住计划,”蒋逆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动。他的手指在微型耳机上快速敲了三下,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嗒嗒”声,“霸下负责引开守卫,”目光扫过不远处几个可疑的黑衣人,“蒲牢和天艺进去查探。”手指不着痕迹地按了按腰间的军刺,“一旦有情况,立刻撤。” 李侠已经换上了一身当地人的装束,褪色的蓝布长袍和沾满沙尘的头巾让他完美融入环境。他头上蒙着防砂布,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着狼一般的光。粗糙的手指在腰间短刀上摩挲了一下,他冲三人点点头,率先向道观侧门摸去。身影在游客与商贩之间灵活穿梭,很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 天艺的手心沁出细密的汗珠,玉坠紧贴着胸口,似乎能感受到她剧烈的心跳。普尚义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络腮胡上沾着的沙粒在激光下闪闪发光。远处的道观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破败的飞檐如同蛰伏的猛兽,静静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走吧。”普尚义拍了拍天艺的肩膀,粗糙的掌心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别紧张,跟紧我。”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周围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淹没。 天艺深吸一口气,戈壁干燥的空气带着沙砾的粗糙感涌入肺部。她摸了摸腰间的工具包,师父亲手制作的飞爪百练索安静地躺在里面,金属部件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最近那些深夜的特训,那些师父严厉的呵斥,今天终于要派上用扬了。 道观外围的阴影处,两个虎王的手下正倚在斑驳的墙边抽烟。橘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映出刀疤脸王二狰狞的面容——正是监控录像中出现过的那人。他不耐烦地踢着脚下的石子,碎石滚动的声响淹没在远处的音乐声中。 “妈的,让我们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守着,”王二狠狠吸了口烟,火光瞬间照亮了他从左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疤痕,“他们倒好,去看什么音乐会。”烟灰随着他愤怒的动作簌簌落下。 “少废话,”另一个光头壮汉吐出一口浓烟,烟雾在月光下形成诡异的形状,“虎爷说了,”粗壮的手指碾灭烟头,“这几天风声紧,盯紧点。”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耳麦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 就在这时,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从拐角处出现。李侠故意踉跄着脚步,头巾松散地垂下一角,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厕...厕所在哪...”浓重的酒气随着他的靠近弥漫开来,熏得王二皱起鼻子。 “滚远点!”王二厉声喝道,右手已经微微拔出了匕首。月光下,他脸上的疤痕泛着青白的光。 李侠却像没听见似的,继续摇摇晃晃地向前走,甚至伸出沾满沙尘的手去抓王二的胳膊:“兄弟...帮个忙...”浓重的酒气混合着羊肉的膻味扑面而来,熏得王二不自觉地后仰。 “找死!”王二猛地推开他,力道大得让李侠顺势摔倒在地,发出一声夸张的痛呼。头巾散开,露出他刻意弄乱的头发和通红的脸——那是刚才偷偷抹的辣椒水效果。 光头壮汉骂骂咧咧地上前,作战靴重重踏在沙地上:“让你滚没听见?”他弯腰去揪李侠的衣领,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就在他低头的瞬间,李侠的眼神骤然清明,一个利落的翻身,双腿如铁钳般绞住光头的脖子,借着体重将对方狠狠摔在地上。沙尘飞扬间,光头后脑勺重重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操!”王二终于反应过来,右手猛地抽出匕首。月光下,刀刃刚出鞘就泛着冷光,却见李侠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一记手刀精准劈在王二手腕神经丛上。匕首“当啷”一声落地,王二整条手臂顿时麻痹得如同千斤重。 “来人啊!有人闯——”王二的喊声戛然而止。李侠的拳头带着风声重重砸在他太阳穴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足够让人昏迷,又不至于致命。王二像截木头般直挺挺倒下,脸上还挂着诧异的表情。 耳机里传来李侠急促的呼吸声,夹杂着几声咳嗽——刚才的打斗让防沙布松动了,吸入了些沙尘:“搞定两个,东侧安全。”远处音乐会的鼓点恰好达到高潮,完美掩盖了这扬短暂的打斗声。月光下,李侠迅速将两人拖到阴影处,顺手捡起掉落的匕首插在腰间。沙地上凌乱的脚印很快被夜风吹拂平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天艺和普尚义对视一眼,月光下两人的瞳孔都因紧张而微微扩大。没有多余的言语,他们迅速向道观斑驳的后墙移动。普尚义蹲下身,双手交叉做成踏脚,肌肉绷紧得像拉满的弓:“上!” 天艺的运动鞋轻轻踩上他粗糙的手掌,借力一跃,身形如燕般轻盈地翻上墙头。月光为她镀上一层银边,飞爪百练索在腰间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她无声地落在院内松软的沙地上,连一片枯叶都没惊动。普尚义紧随其后,虽然体型魁梧,但翻墙的动作却出奇地灵巧,落地时只发出轻微的“沙”声。 两人贴着长满青苔的墙根,像两道影子般向主殿摸去。夜风穿过残破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道观内部比想象中要大得多,月光透过坍塌的屋顶,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破败的殿堂内,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如同无数细小的精灵。几尊残缺的神像在黑暗中沉默矗立,剥落的彩漆让它们的表情显得格外狰狞。 天艺的指尖轻轻划过积满灰尘的供桌,指腹感受到木料上细微的裂纹。她的心跳如鼓,耳边血液奔流的声音几乎要盖过远处隐约的音乐声。 “分头找,”普尚义的声音压得极低,络腮胡上沾着的沙粒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机,示意保持联络,“有任何线索立刻通知。” 天艺点点头,纤细的身影如猫般滑向左侧的偏殿。这里似乎是以前的藏经阁,腐朽的书架像老人的骨架般歪斜着,上面散落着几本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经书。她小心翼翼地翻开一本,泛黄的纸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月光透过窗棂,在残破的经书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几个模糊的批注在光线下若隐若现。突然,她的指尖触到了一处不寻常的凸起——某页的夹层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突然,她的手指触到了经书封底一处不寻常的凹陷。轻轻一推,木板竟然滑开,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暗格。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边缘处却有几个清晰的指印——这暗格明显近期被人动过。天艺的眉头紧锁,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那些痕迹,试图在脑海中还原当时的情景。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咯吱”声,像是年久失修的房梁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天艺浑身一僵,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她缓缓抬头,瞳孔在黑暗中极力扩张。房梁上,一个黑影正如壁虎般静静俯视着她。那身影与黑暗完美融合,若不是那一瞬间月光掠过时反射出的细微轮廓,她根本不会发现那里有人。 “谁——”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想质问,但又不敢大声喊出来。 黑影轻盈地翻下,衣袂飘动却没有带起一丝风声。落地时的姿态如同落叶般轻巧,脚尖先着地,膝盖微曲缓冲,正是师父教她的“叶落无声”。月光从破损的窗棂间洒落,照在那人蒙着黑布的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神中熟悉的严厉与温柔交织,让天艺的呼吸几乎停滞。 黑影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蒙面布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个动作如此熟悉,让天艺瞬间想起每次练功出错时,师父那个标志性的警告动作。她的眼眶突然发热,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死死攥住胸前的玉坠,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黑影的眼睛微微弯起,似乎在笑,随即指了指她手中的经书,又指了指窗外——那里,隐约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声。 “师父?”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在月光下微微发颤。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头,蒙面布下的耳朵似乎动了动。突然,他的眼神骤然锐利,身形如电般闪到天艺身旁,一掌将她推向书架后的阴影处。 几乎同时,破空声呼啸而至。普尚义的工兵铲旋转着飞来,锋利的边缘擦着那人的衣角,“铮”的一声深深钉入墙壁,震得整面书架簌簌作响,经书扑簌簌落下几本。 “丫头!躲开!”普尚义魁梧的身影从门外冲进来,手中的钉头锤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的络腮胡上沾满沙尘,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黑影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身体,脊椎仿佛没有骨头般弯曲,完美躲过普尚义的横扫。天艺看到他从背后掏出了什么东西——那条丢失的石鱼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鱼身上的纹路清晰可见! “等等!”天艺喊道,声音因急切而嘶哑,“石鱼!在他手里!”她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黑影——无论他是不是飞燕子——向天艺摆了摆手,动作与师父教训她时如出一辙。随后他伸出大拇指,这个师徒间特有的鼓励手势让天艺的心脏几乎停跳。石鱼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被她本能地接住。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全身,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什么人!”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刺耳的喊叫声,手电筒的光柱在院墙上胡乱扫射。 黑影最后看了天艺一眼,那双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突然转身冲向墙壁,在即将撞上的瞬间,身体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扭曲变形,竟然从一扇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小窗钻了出去,动作流畅得如同液体流动。 “真他妈的厉害!”普尚义骂了一声,络腮胡上的沙粒随着他急促的呼吸簌簌落下。他一把拉起天艺的手腕,“快走!虎王的人来了!”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天艺冰凉的手指恢复了些许知觉。 两人刚冲出偏殿,就看到五六个手持砍刀的壮汉从正门涌入。为首的光头正是之前被李侠放倒的那个。天艺紧紧攥着石鱼,冰凉的触感让她掌心发麻。她跟着普尚义向后门狂奔,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 “老五!我们被发现了!需要支援!”普尚义对着耳机大喊,声音因奔跑而断断续续。远处音乐会的鼓点恰好达到高潮,掩盖了部分动静。 耳机里传来蒋逆冷静的声音:“按计划往西侧墙撤,我和霸下接应。” 天艺听到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粗重的喘息声仿佛就贴在后颈。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玉坠在奔跑中不断拍打着锁骨。一个转角处,突然闪出一个人影,她差点惊叫出声——是李侠!他的头巾已经散开,额头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这边!”李侠拽住两人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他将他们拉进一条狭窄的夹道,两侧墙壁长满青苔,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夹道尽头,一架木梯静静靠在墙边,通往自由的月光。 三人屏息凝神,紧贴着冷冷的墙壁。追兵的脚步声近在咫尺,粗重的喘息声和咒骂声清晰可闻。李侠额头的血痕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一滴鲜血正缓缓滑落到眉骨,他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五哥在前面制造混乱,”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嘴唇几乎没动,“我们趁乱出去。”远处突然传来几声爆裂的巨响,紧接着是人群的尖叫,接下来是警笛的声音——蒋逆显然在音乐会扬那边闹出了大动静。 三人如影子般在夹道中移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枯枝。终于,道观斑驳的西墙出现在眼前,墙外蒋逆的身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手中的黄铜烟斗反射着冷光。 就在天艺的指尖即将触到墙砖的瞬间,一声暴喝如炸雷般在身后响起:“站住!”王二带着三个壮汉从拐角处冲出,脸上的刀疤在月光下狰狞可怖。他手中的砍刀明晃晃地反射着寒光。 “走!”李侠猛地推了天艺一把,力道大得让她踉跄着扑向墙边的木梯。他转身迎向追兵时,腰间的铁鞭已经拔出。普尚义怒吼一声,钉头锤呼啸着砸向最前面的敌人,金属碰撞的火花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天艺趴在墙头,眼睁睁看着李侠以一敌三。他的铁鞭在月光下如银蛇狂舞,每一次抽打都带着破空之声,将追兵逼得连连后退。但对方人多势众,一个壮汉突然从侧面突袭,明晃晃的砍刀划过李侠的肩膀,鲜血顿时浸透了蓝色长袍,在月光下呈现出诡异的黑紫色。 “快去帮他!”天艺对普尚义喊道,声音因急切而嘶哑。 普尚义犹豫了一秒,络腮胡下的咬肌剧烈鼓动。他冲着天艺大喊:“你先走!别回头!别丢了石鱼!”声音低沉如闷雷。说完便转身冲回战团,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头发怒的公牛,直接将一个敌人撞飞出去。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混战的扬景——李侠的铁鞭缠住一个敌人的手腕,猛地一拉将其摔倒在地;普尚义的拳头如重锤般砸在另一人面门上,鲜血和牙齿飞溅。但又有新的追兵从道观深处涌出,手电筒的光柱乱晃,照亮了这片修罗扬。她的心如刀绞,却知道普尚义说得对——怀中的石鱼可能是任务的关键,绝不能有失。 天艺咬紧牙关,纵身跳下高墙。夜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失重感让胃部一阵紧缩。蒋逆早已等在墙下,有力的双臂稳稳接住了她:“他俩呢?”他的声音依旧冷静,但额角的青筋已经暴起。 “还在里面!侠哥受伤了!”天艺的声音带着哭腔,玉坠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远处的戈壁上,沙狐又开始嚎叫,凄厉的声音如同哀鸣。 蒋逆脸色骤变,正要翻墙回去,墙头却突然冒出两个身影。普尚义率先跳下,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冲击力,随即转身接住摇摇欲坠的李侠。李侠的肩膀鲜血淋漓,长袍已经被染成深色,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他强撑着站稳:“快,快走。”话音未落,身体便向前栽去,被蒋逆一把扶住。 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蒋逆当机立断:“撤!”他一把扛起昏迷的李侠,大步流星地向停在暗处的越野车走去。普尚义握紧手中的钉头锤,警惕地环顾四周,掩护着天艺快速撤离。 回到“丝路人家”,昏黄的灯光下弥漫着酒精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普尚义麻利地撕开李侠肩部的布料,伤口狰狞地暴露在空气中,皮肉外翻处还在不断渗出鲜血。他咬着绷带一端,粗壮的手臂灵活地缠绕包扎,动作娴熟得令人咋舌——显然这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伤势。 天艺蜷缩在角落的藤椅上,手中紧握着那条石鱼。她的脑海中不断闪回那个神秘人的身影——他落地时微微屈膝的姿势,转身时衣袂飘动的弧度,每一个细节都与记忆中的师父重叠又分离。 “太像我师父了,但是那个眼神,好年轻。”她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身法,他的招数,我不会认错。” 蒋逆走过来,作战靴在地板上留下带血的脚印。他蹲在天艺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把石鱼给我看看。” 天艺犹豫了一瞬,还是将石鱼递了过去。蒋逆粗粝的手指仔细检查着石鱼的每一寸,突然眉头一皱:“这里有东西。”他的指甲抠进鱼尾的缝隙,轻轻一扭,鱼尾处露出用透明胶带缠绕的痕迹。 “这是...”普尚义凑过来,络腮胡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他凸出的眼球因震惊而微微颤动,手中的酒精棉"啪"地掉在地上。 蒋逆小心翼翼地展开胶带下藏着的透明纸,薄如蝉翼的材质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他将它平铺在一张白纸上,透明纸上用极细的黑笔写着几个小字:「后天零时,飞天公园见。」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最后一笔却带着熟悉的飘逸——与天艺小时候师父批改她练功笔记的字迹如出一辙。 屋里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连昏迷中的李侠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天艺的玉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与石鱼空洞的眼窝相对无言。 天艺猛地站起来,藤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师父在给我们指路!”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冷静点,”蒋逆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大的让天艺的膝盖一弯,“太巧合了。”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那个人身份不明,万一是虎王的陷阱呢?” “不!”天艺甩开他的手,眼中闪着泪光,却倔强地不让它们落下。“我认得出来,那就是师父!”声音哽咽却坚定,“他冒险来送石鱼,一定是需要我们帮助!”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凝固,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李侠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新换的绷带,但他已经渐渐苏醒,强撑着半坐起来,苍白的脸上写满担忧。普尚义站在两者之间,络腮胡上的血渍已经干涸,粗壮的手臂无措地悬在半空,目光在李侠和天艺之间来回游移。 蒋逆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他走到窗前,一把拉上窗帘,将戈壁的夜色隔绝在外:“今晚先休息。”声音低沉如闷雷,“明天一早,我和四哥去飞天公园踩踩点。”转身时,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霸下需要养伤,天艺你留下照顾他。” “我也要去!”天艺上前一步,布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挺直的脊背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倔强。 “不行,”蒋逆的语气如钢铁般不容反驳,“太危险了。”他的目光扫过天艺紧握的石鱼,“如果那真是你师父,他不会希望你去冒险。”窗外的风突然加大,像是在附和着他的话。 天艺张了张嘴想反驳,却看到李侠对她轻轻摇头。失血过多的霸下嘴唇苍白干裂,但眼神依然温和坚定。她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开,转身冲出了房间。木门在她身后重重撞上,震得墙上的地图簌簌作响。走廊里,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被戈壁永恒的风声吞没。 院子里,夜风带着戈壁特有的干燥气息拂过脸庞,卷起天艺散落的发丝。她抬头望着满天繁星,银河如同一条缀满钻石的缎带横贯天际。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成晶莹的水珠,最终滴落在怀中的石鱼上。她摩挲着石鱼光滑的表面,指尖描绘着每一道纹路,仿佛能从中感受到师父的温度。 “师父...你到底在哪...”声音轻得被夜风吹散,只有玉坠在月光下微微闪烁,像是在回应她的呼唤。 身后传来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因疼痛而压抑的喘息。天艺迅速用袖口擦干眼泪,回头看到李侠拖着受伤的身体,一手扶着门框,艰难地走到她身边。月光下,他肩膀的绷带已经渗出一片暗红,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侠哥,不该出来的,你的伤——”天艺慌忙起身想要搀扶。 李侠摆摆手,在她旁边的石凳上缓缓坐下,动作牵扯到伤口时,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点伤不算什么。”他仰头望向星空,喉结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我理解你的心情。当年我与家人走散时,”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短刀的刀柄,“我也像你现在这样。” 天艺沉默了一会儿,玉坠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你觉得...那真的是我师父吗?”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希冀。 “我不知道,”李侠诚实地说,目光依然停留在遥远的星空中,“但他没有偷袭你,”突然转头看向天艺,“至少暂时可以认定为友军。”夜风掀起他散落的衣角,露出腰间更多的陈旧伤疤,“蒋逆只是担心你,”声音突然柔和下来,“我们都失去了太多亲人。” 天艺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表情。石鱼在她掌心泛着冷光,与玉坠相映成辉:“我只是...”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不能再次失去他了。”一滴泪水砸在石鱼的眼睛上,在月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彩。 李侠的表情骤然变得严肃,眉头拧成一个结。他拿过石鱼,仔细的观察了一圈:“等等...”粗糙的指尖探入鱼嘴,在里面轻轻一扣——“咔嗒”一声微响,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铁片掉落在掌心,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这是...”天艺瞪大了眼睛,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 “微型追踪器,”李侠的声音沉得像铅块,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我们都大意了,虎王的人可能已经在路上了。”他的话音刚落,远处戈壁滩上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鼓点。 “快!去叫其他人!”李侠挣扎着站起来,受伤的肩膀因剧烈动作又渗出血来,在绷带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红,“我们得立刻转移!”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急迫。 天艺的心沉到谷底,像是被扔进了冰窟。如果这真是陷阱,那么那个神秘人...真的是师父吗?还是虎王精心设计的骗局? 远处汽车的声音越来越近,车灯的光柱已经能透过院墙的缝隙扫射进来,在院子里投下诡异的光影。发动机的轰鸣声中,隐约能听见对讲机的电流杂音和金属器械碰撞的脆响。时间如同流沙般从指缝间飞速流逝,每一秒都可能是生死之别。 第29章 小鹭 普尚义魁梧的身躯半蹲下来,让李侠那条没受伤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他肌肉虬结的手臂环住李侠的腰,动作看似粗鲁实则小心地避开了他肩部染血的绷带。“忍着点,兄弟。”他声音沙哑,络腮胡上随着用力颤抖了一下。 四人跌跌撞撞穿过狭窄的厨房,不锈钢操作台上还散落着没来得及收拾的压缩饼干包装。蒋逆用肩膀撞开后门,生锈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 冷风裹着柴油味扑面而来。两百米开外,两辆改装越野车碾过碎石路面。引擎的咆哮声中夹杂着对讲机的电流杂音。 “分头走!”蒋逆扯开领口,喉结上下滚动。他甩手将某个金属物件抛给普尚义,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老四带霸下去老地方,我和天艺引开他们!”普尚义接住车钥匙,他二话不说架起李侠,两人像连体人般钻进巷道阴影。 蒋逆拽着天艺冲向垃圾箱后的岔路。他边跑边从裤子口袋掏出黑色引爆器,拇指掀开保险盖的瞬间,天艺看见他小臂上暴起的青筋像蜿蜒的电路。 “低头!” 震爆声撕裂夜空。民宿的小楼在橙色火球中解体,冲击波掀飞了几个追兵的大檐帽。天艺回头时,热风掀起她的马尾辫,灼热的碎屑如萤火虫般漫天飞舞。 “别停!”蒋逆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带着急促的喘息。他拽着天艺的手腕向前冲,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只能拖住他们几分钟!” 两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弄里回荡,砖墙上的涂鸦在余光里模糊成一片扭曲的色彩。天艺的鞋底碾过碎玻璃,发出细碎的脆响,而身后不远处,越野车的引擎声仍在逼近。 他们一路奔袭,钻入一片枯槁的胡杨林。干裂的树皮在夜风中簌簌作响。蒋逆单膝跪地,扒开一丛伪装用的枯枝,露出底下用防水布盖着的一辆改装摩托车。金属车身泛着冷光,油箱上还沾着未干的泥浆。 “上车!”他甩手丢给天艺一个哑光黑的头盔,自己则迅速跨上摩托,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引擎低吼着苏醒,排气管喷出一股灼热的废气。 天艺扣紧头盔,手指微微发抖,她翻身跃上后座,双臂死死环住蒋逆的腰。她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以及透过衣服传来的心跳——又快又重,像擂鼓。 摩托车猛地窜出,轮胎卷起砂石,在戈壁滩上划出凌乱的轨迹。风卷起沙砾如小刀,割得脸颊生疼,天艺不得不把脸埋进蒋逆的后背。沙砾噼里啪啦地打在护目镜上,远处的山影在月光下如同蛰伏的巨兽。 不知颠簸了多久,一座废弃的烽火台终于出现在视野里。夯土墙体早已风化剥蚀,只剩下残缺的轮廓倔强地矗立在荒野中。 蒋逆减速靠近,车灯扫过烽火台底部,照亮了两道熟悉的身影——普尚义背靠断墙,手里握着钉头锤,目光警觉地扫视四周。而李侠瘫坐在墙根,脸色惨白如纸,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绷带缠得严严实实,只是渗出的血迹在月光下呈现出暗褐色。 “你们慢了。”普尚义嗓音沙哑,眼神却微微放松。他的衣服上沾满尘土,“甩掉了?” 蒋逆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尘土,汗水在沙尘下划出几道沟壑。“暂时安全。”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突然转向天艺时:“石鱼呢?” 天艺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从怀中缓缓掏出石鱼。“在这,”她声音有些发颤,“我一直贴身带着。” 蒋逆接过石鱼时,又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还给了天艺。“周边还是会有虎王的人,”他快速环视四周,远处隐约传来犬吠声,“他们很快会找到这里,我们得再转移。” “等等,”天艺突然抓住他的手臂,“那个会面...飞天公园...” “太危险了,”蒋逆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像淬了冰,“真是陷阱的话,大概率会被包围。” “不!”天艺上前一步,月光在她眼中跳动,“如果那人真是师父派来的...”她的声音突然哽住,从领口拽出玉佩,“这也许是找到他的最后机会了...” 靠在断墙边的李侠突然咳嗽起来,“丫头说得有道理。”他艰难地支起身体,包扎好的伤口又开始渗血,“可以...做好预案...小心行事...” 蒋逆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目光在三人脸上来回扫视。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衬得沉默更加压抑。终于,他狠狠踢飞脚边的碎石:“好。”这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必须按我的计划来。”他从包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铺在烽火台残破的墙砖上,手指在某处重重一点。 第二天深夜,飞天公园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天艺蜷缩在一棵百年老槐树的阴影里,粗糙的树皮硌着她的后背。月光被茂密的枝叶切割成碎片,斑驳地洒在她脸上。她右手按着腰间的工具包,夜风穿过公园,树叶沙沙作响,却压不住她耳边的心跳。 “零时已过,目标还没出现。”耳机里传来蒋逆刻意压低的声音,电流杂音中夹杂着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再等十分钟,不行就撤。” 天艺的牙齿深深陷进下唇,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她不相信那是个陷阱。三天前在道观看到的那道身影,那种独特的腾挪身法,这些细节她不可能认错。那是师父教他们的独门步法,就像刻在骨子里的印记。 一滴冷汗顺着她的太阳穴滑下。远处的人工湖泛着幽光,假山后闪过一道金属反光——是蒋逆的望远镜。凉亭方向的阴影里,普尚义的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一阵几不可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天艺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后背紧贴着粗糙的树皮。她的右手无声地滑进工具包,指尖触到冰凉的飞爪。 缓缓转身时,月光正好穿过树叶的缝隙,照亮了来人的身影。一个瘦高的男人站在三步之外,黑色衣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戴着黑色口罩,露出的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正是昨晚在道观惊鸿一瞥的那个人。 “你是谁?”天艺的声音压得极低,喉头发紧。她的小腿肌肉已经绷紧,随时准备后撤。 对方没有回答,而是突然抬起双手。月光下,他的手指修长却布满伤痕。他缓慢而精准地做出一个手势——双手大拇指相勾,其余四指舒展如羽翼,最后轻轻贴在口罩上,宛如一只栖息的燕子。 天艺的呼吸骤然停滞。这个暗号像一记重锤击中她的心脏。那是师父独创的暗号,当时师父笑着说:“这是专属于我们的小秘密。” “你...怎么会...”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右手不自觉地摸向颈间玉佩。 神秘人摇摇头,指节分明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喉咙,又摆摆手,天艺这才明白——他是个失声的人。 他动作利落地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条。天艺接过时,指尖触到纸张边缘烧焦的痕迹。借着斑驳的月光,她认出了那力透纸背的字迹——师父写字总是习惯在收笔时重重一顿。纸条上写着: “小天艺,这是你师弟小鹭。我派他来支援你们取到石鱼。师父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照顾好自己和小鹭。如果有困难,就去找龙爷,他值得信任。” 纸条背面,还画着一条简笔画的燕子。天艺的视线突然模糊了,一滴泪水砸在纸条上,晕开了某个字的墨迹。 天艺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泛黄的纸条在夜风中簌簌作响。师弟?师父什么时候收的新徒弟?为什么多年杳无音讯后突然以这种方式联系?无数疑问像尖针般刺进她的太阳穴。 “天艺?什么情况?”耳机里蒋逆的声音压得极低,将天艺的思绪拉回现实。 “确认了,是...是师父派来的人。”天艺的喉咙发紧,每个字都像砂纸摩擦般艰涩。 “别轻信!”普尚义的警告突然切入频道,伴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声,“可能是虎王的陷阱!” 小鹭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抓住天艺的手腕,指腹在她掌心快速划动。天艺浑身一颤——那是师父独创的密码,三个尖锐的笔画:危险。紧接着是五个急促的点划:有人来了,不少人。 “我们可能被盯上了!”天艺刚低声示警,远处就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不是偶然的声响,而是有节奏的推进——左侧三点钟方向两人,右侧九点钟方向至少三人,靴底碾碎落叶的动静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小鹭的反应快得惊人。他一把扣住天艺的手腕,冲向公园深处的林子,叶子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嘲笑声。身后,至少五道黑影从不同方向包抄而来,匕首出鞘的声音清晰可闻。 “站住!”一声厉喝撕裂夜空,身后杂乱的脚步声如同催命鼓点,至少有六七个追兵正呈扇形包抄过来。 天艺跟着小鹭在密林中疾驰,枯枝抽打在小腿上的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小鹭的奔跑姿势很特别——身体前倾的角度刚好让月光照不到面部,每次转向都精准地利用树干作为掩体。他的手掌始终紧握着天艺的手腕,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 “天艺!报告位置!”耳机里蒋逆的声音夹杂着电流杂音,背景里隐约能听到普尚义粗重的喘息声。 “我们在...公园东侧...”天艺的肺部火辣辣地疼。她的衣服被荆棘划开好几道口子,右臂传来湿热的触感——不知什么时候被划伤了。 小鹭突然一个急刹,拽着天艺扑向一块景观石后方。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天艺甚至没来得及惊叫就被按在了潮湿的苔藓上,小鹭竖起食指抵在唇前。 天艺死死咬住下唇,连呼吸都停滞了。三米开外,两个黑衣人举着强光手电筒扫过灌木丛,正对着耳麦低声汇报:“东区没有发现...可能是往其他地方跑了...”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远处,小鹭紧绷的肩膀才略微放松。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转向天艺时,他从暗袋里掏出一个皮质小本子,封面已经磨得发亮。借着月光,天艺看见他手指灵活地翻到某一页——纸页边缘密密麻麻全是折痕,显然经常翻阅。 他快速写下几行字,笔尖几乎要划破纸张:“虎王的人无处不在,师父说石鱼的事情不能相信任何人,除了龙爷的人。”字迹潦草却有力,最后一笔的墨迹因为用力过猛而晕开。天艺注意到他的小指外侧有个新鲜的伤口,结痂处还渗着血珠。 “师父到底在调查什么?”天艺压低声音问道,同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夜风卷来远处追兵的对讲机杂音,时断时续的电流声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小鹭的笔尖在纸上悬停了片刻,墨水在纸上洇出一个小黑点。他继续写道:“鱼化龙图是古代工匠留下的秘宝图。师父说那关系到一批宝物的下落。”写到“宝物”二字时,笔尖突然折断,他烦躁地甩了甩手,换了一支笔继续:“虎王也在找它。” 天艺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玉坠,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些:“师父现在在哪?为什么他不亲自来见我们?” 小鹭的笔突然僵在半空。月光下,天艺看见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就在他准备落笔的瞬间,假山外突然传来三声尖锐的口哨声——两短一长。小鹭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找到了!在这边!”一个粗粝的男声突然炸响,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碾过灌木丛。手电筒的强光刺破黑暗,在假山石壁上投下扭曲的人影。 小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合上笔记本,皮革封面发出“啪”的脆响。天艺看见他太阳穴处的青筋暴起,没等她反应过来,小鹭已经拽住她的手腕向前冲去。 他们跌跌撞撞地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来到公园边缘的围墙下。三米高的水泥墙面上爬满藤蔓,在月光下投下蛛网般的阴影。小鹭突然蹲下身,双手交叉做成踏脚——他的手已经磨破。 天艺没有犹豫,右脚精准地踩上他的手掌。墙头的碎石子划破了她的掌心,温热的血液顺着瓦片滴落。 “快!”她转身伸手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月光下,三个黑衣人已经追至十米开外,为首的正举起一支造型奇特的发射器,枪管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小心!”天艺的尖叫划破夜空。 小鹭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他身体像折断般向右侧倾斜,一枚麻醉镖擦着他的颈动脉钉入身后的梧桐树,树皮瞬间泛起诡异的泡沫。借着这个空档,他猛地跃起,布满老茧的手指抓住墙沿。天艺死死拽住他的衣领,布料撕裂的声音中,小鹭一个鹞子翻身摔落在她身旁。 两人重重跌落在墙外的柏油路上。天艺的右膝擦出一片血痕,但小鹭已经拽着她继续狂奔。街角便利店的霓虹灯在他们脸上投下变幻的色彩,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天艺!听到请回答!”耳机里蒋逆的声音嘶哑得可怕,背景音里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我们安全了,”天艺喘得几乎说不出话,喉头涌上一股血腥味,“在公园东墙外...便利店后面...”她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发现小鹭正死死盯着巷口,右手按在腰间——那里别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刀,刀柄上缠着的红绳已经褪色。 “原地别动,”蒋逆的声音里带着金属般的冷硬,“我们一分钟到。”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尖锐的车子启动声音。 天艺转向小鹭,他的瞳孔在暗处收缩成针尖大小,脖颈处的肌肉随着每次转头侦察而绷出凌厉的线条,活像一头随时准备扑杀的豹子。 “你...真的是师父的徒弟?”天艺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小鹭的动作突然凝固。他缓缓从衣领里扯出一条细银链,链子上挂着的玉坠在霓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天艺的呼吸停滞了,上面刻着的“鹭”字笔锋与她的“艺”字玉的笔锋一致。 “这是...”天艺的指尖颤抖着触碰那枚玉坠。“师父...他还好吗?”她的声音碎在夜风里。 小鹭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掏出那本皮质笔记本,纸页翻动时散发出淡淡的汗味。笔尖在纸上悬停许久,墨水晕开成一个小黑点:“师父受伤了,但不严重。”字迹比先前更加潦草,“他让我告诉你,他很抱歉不能亲自来见你,现在需要时间梳理线索,西北目前形势太危险了。” 天艺突然抓住小鹭的手腕:“受伤?谁伤的他?虎王吗?”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像一把出鞘又收回的刀。她看见小鹭的睫毛剧烈颤抖,眼底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小鹭刚要提笔作答,巷口突然爆发出刺耳的刹车声。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一辆黑色越野车以刁钻的角度横停在巷口,车灯将潮湿的墙面照得雪亮。 天艺的肌肉瞬间绷紧,右手已经摸向腰间的飞爪。但下一秒,她认出了那辆改装过的吉普。车门被暴力踹开,蒋逆的身影逆光而立,“快上车!”他的声音异常急促。 天艺拽着小鹭冲向车辆,她几乎是摔进后座的,小鹭紧随其后,动作轻盈得像只猫。车门刚关上,引擎就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轮胎卷起的碎石噼里啪啦打在底盘上。 车内弥漫着硝烟和血的味道。蒋逆透过后视镜审视着小鹭,“所以,”他声音里的寒意能让空气结冰,“你就是昨晚那个神秘人?” 小鹭沉默地点头,他的右手始终虚按在腰间,天艺知道那里藏着那把红绳短刀。 “证明你的身份。”蒋逆的食指在方向盘上轻叩,节奏精确得像在倒计时。 小鹭再次取出玉坠,月光透过车窗,照出玉面上“鹭”字最后一勾特有的顿笔。然后他掏出笔记本,写下八个字:“雁字回时,月满西楼。”后视镜里,蒋逆的眼神略微松动。 蒋逆的眉头拧成一道深沟,指节在方向盘上敲击的节奏变得急促。“为什么‘飞燕子’不直接告诉我们这些?”他的声音每个字都裹着锋利的怀疑,“为什么要通过你来传达?” 小鹭的笔尖在纸面上悬停了足足三秒,墨水洇开成一片小小的乌云。他写字的动作变得很慢,仿佛每个笔画都在斟酌:“师父被监视了。任何直接联系都会暴露你们。我是'影子',虎王不知道我的存在。” 天艺借着仪表盘的微光观察小鹭的侧脸,这个突然出现的师弟身上带着太多谜团——师父什么时候收的徒弟?为什么要瞒着她?种种疑问像无数小虫啃噬着她的心脏,这一切都让她感到陌生和不安。 车子驶入郊区一条泥泞的小路,轮胎碾过水坑时溅起的泥浆拍打在底盘上。远处,一座爬满藤蔓的破败院落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中,歪斜的门框上挂着一盏锈蚀的煤油灯,在夜风中吱呀作响。 “先休息一晚,明天再做打算。”蒋逆熄火时,仪表盘的红光在他脸上投下血色的阴影。“天艺,你和...小鹭住东侧的两间房。”说到名字时他明显顿了一下,“我在外边守着,四哥去接霸下,一会儿就回来。” 天艺默默点头,跟着众人走向那座仿佛随时会倒塌的院落。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霉味混合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蒋逆提前布置的行军床整齐地排列在墙角,每张床上都放着叠成方块的毛毯和简易医疗包。 小鹭的动作像猫一样轻巧而警觉。他单膝跪地检查床底时,指尖划过地板缝隙的动作精准得如同扫描仪,连墙缝里一只正在结网的蜘蛛都让他停顿了三秒观察。确认安全后,他才缓缓直起身,颈骨发出轻微的咔响。 天艺坐在吱呀作响的行军床上,小鹭检查房间的每个动作都带着师父特有的韵律——先左后右的观察顺序,试探门框时特殊的叩击节奏。这些熟悉的细节让天艺胸口发紧。 “你跟师父学了多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产生轻微的回音。 小鹭转过身,竖起三根手指。 “三年?”天艺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那...师父都教了你什么?” 小鹭的嘴角突然扬起一个转瞬即逝的弧度。他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划出流畅的轨迹,先是模拟飞檐走壁时身体的摆动,接着是开锁时手腕精细的扭转,最后做了个甩飞镖的姿势——拇指与食指形成的角度与师父分毫不差。这些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已经练习过千百遍。 天艺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但笑意未达眼底:“看来师父把看家本领都教给你了。”她的指尖无意间碰到颈间的玉坠,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提起过我吗?” 小鹭的眼神突然变得柔软,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缝隙。他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写字时笔尖与纸张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经常。师父说你天赋极高,是他最骄傲的徒弟。”写到最后一个字时,他的手腕微微颤抖,“他总说‘我老了,可能跑不过天艺了’。” 天艺的视线突然模糊了。一滴泪水砸在裤子上,在帆布面料上晕开深色的圆点。她急忙用袖口抹了把脸,粗粝的布料刮得脸颊生疼:“那为什么...”她的声音哽住了,“为什么不联系我?不告诉我你的存在?” 小鹭的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扇形的阴影。他写字的速度慢了下来,每个笔画都像是用尽了全力:“为了保护你,师父的调查越来越深入,越来越危险。”墨水在这里晕开一大片,像是滴落的血迹,“他不想连累你。收我为徒是为了在西北有个帮手。” 天艺的呼吸变得又轻又缓,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惊碎什么。煤油灯的火焰在她瞳孔里跳动,将那些未说出口的话语都烧成了灰。良久,她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不算微笑的弧度:“我明白了。”她的目光落在小鹭脖颈的伤疤上,声音轻得像叹息,“那么...欢迎加入,师弟。” 小鹭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划过的流星。他伸出右手,掌心的纹路里还沾着泥土和血迹。天艺握住时,感受到他虎口处的老茧和温暖的脉搏。这一刻,多年的时光仿佛从未存在过。 突然,小鹭的手指猛地收紧,身体像弹簧般绷直。天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一把拽到身后。小鹭的左手已经抽出那把红绳短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有人。”他的唇形无声地传递着警告。院墙外的枯草发出不自然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靠近。 第30章 玉兔 站在车前的女人身形修长挺拔。她穿着藏青色工装裤和战术靴,束起的马尾随着说话的动作在脑后轻轻摆动。月光照亮她左耳的三枚银环,随着偏头的动作折射出冷冽的光芒。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别着的双棍,手握处包着暗红色的皮革,明显是经常使用的武器。 “那是谁?”天艺的呼吸在窗玻璃上凝出一小片白雾。 小鹭的眉头紧锁,他快速翻开笔记本,写字的速度比平时更快:“没见过,但感觉很危险。注意她的站姿——左脚永远比右脚靠前半步,随时准备出击。” 院门外,蒋逆的姿态让天艺瞳孔微缩——到西北后,她从未见过这个硬汉如此恭敬。女人说了句什么,蒋逆立即转身,步伐比平时快了三成。 木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混合着柴油和冷铁的气息。蒋逆的身影堵在门口,逆光中他的轮廓像一座沉默的山岳。“收拾东西吧,准备转移。”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好像有一种放轻松的感觉,“龙爷请玉副总来接应我们。” “玉副总?”天艺的眉头拧成一个结,“师父从没提过这个人,可靠么?”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蒋逆掏出黄铜烟斗,头也不抬地回答:“可靠。”这个单词被他咬得极重,“她是刘氏集团仓储物流负责人,也是集团的高层之一。”他突然抬起眼皮,双眼凸显着疲劳,“和龙爷虎王地位一样,江湖人称‘玉兔’。" 窗外突然传来引擎低沉的轰鸣,三辆改装货车的排气口喷出淡蓝色的尾气,仿佛是在催促众人准备出发。蒋逆利落地点燃了烟斗,深吸了一口:“她的物流在全世界畅通无阻,”他看了看外面的货车,“到哪都要给她三分面子。” 小鹭突然拽住天艺的袖口,力道大得让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指向窗外——那个被称为"玉兔"的女人正侧身对着月光,腰间两条短棍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棍身上雕刻的纹路在某个角度看去,竟隐约组成了一只腾跃的兔子图案。 “怎么了?”蒋逆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不知何时他已经贴近两人,身上还带着沙土和烟草混合的气息。 天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事。”她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肩膀,却控制不住微微发抖的手指,“我们之前以为她是来捉我们的。” 蒋逆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玉兔和龙爷在集团内部是老搭档了,”他突然压低声音,他猛地拉开房门,夜风扑面而来,“绝对可靠。走吧,现在不是猜疑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远处摇曳的树影,瞳孔紧缩成危险的针尖状,“虎王的爪牙随时会找到这里。”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沾满泥浆的越野车碾过碎石路面,最终停在院落中央。车门打开后普尚义先跳下车,他转身小心翼翼地搀扶出李侠,后者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如纸,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些许神采。李侠走动时仍有些疲惫,但至少不再需要完全依靠他人搀扶。“玉兔”看到李侠的状态,微微了皱了皱眉。 “都准备好了?”蒋逆环视众人,每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记住,”他竖起食指抵在唇前,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无论发生什么,别大声喧哗。”目光刻意在天艺和小鹭之间停留了一秒,“而且石鱼绝不能离身。” 天艺的手下意识按在口袋,隔着衣料能感受到石鱼坚硬的轮廓。她点点头,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小鹭不知何时已经贴近她身侧,他的右手按住腰间短刀的红绳缠柄。 院门外,玉兔正用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挥手下。中间那辆货车的后舱门缓缓升起,发出液压装置特有的嘶鸣。车厢外层整齐堆放着印有"刘氏物流"字样的纸箱,但当她掀开某个隐蔽的开关时,内层钢板无声滑开,露出一个仅容几人蜷缩的狭小暗舱。 “五个人挤一挤吧。”玉兔的声音像她的银环一样清冷,但尾音却带着意外的温度。她检查暗舱时,腰间的短棍与金属扣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路上会有检查站,”她突然转身,月光照亮她锐利的下颌线,“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声。” 天艺借着月光仔细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玉兔”。她约莫四十岁上下,她站姿挺拔如松,虽然穿着工装,但也不影响本身秀丽的气质,眼角镌刻着几道细纹,却丝毫不减锐利。当货车大灯扫过她的侧脸,天艺注意到她右眉上有一道几乎淡不可见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轻轻划过。 普尚义扶着李侠往车厢走时,突然憨笑着冒出一句:“谢谢兔姑姑。”他这个大嗓门加上这个称呼显得格外滑稽。玉兔眉头都没皱一下,抬脚就踹在他屁股上,作战靴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弧。“少废话,赶紧进去。”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嫌弃,却又透着长辈特有的亲昵。普尚义揉着屁股钻进暗舱时,天艺分明看到他嘴角挂着笑。“你们的车和行李我都能带回华北,别担心。”玉兔说完转身离开了车厢。 暗舱内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冰冷气息。五人勉强挤在一起,李侠因伤被安排在角落。随着舱门缓缓闭合,最后一线月光被无情切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天艺能感觉到小鹭紧贴着她右侧,他的呼吸轻缓得如同猫科动物,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货车的柴油引擎突然咆哮起来,整个暗舱随之震动。金属地板传来的嗡鸣让天艺的后槽牙微微发麻。在一片漆黑中,她摸索着找到小鹭的手,指尖在他布满老茧的掌心轻轻划动:“看来我们多虑了。” 小鹭的手掌纹路粗糙,却意外地温暖。他停顿了两秒才回应,指尖的力度比天艺重得多:“保持警惕。”写到最后一个字时,他的指甲刻意在天艺掌心重重一按,像是在强调什么。 货车在黑暗中行驶了不知多久,突然一个急刹,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天艺的额头猛地撞上前方的金属隔板,疼痛伴随着眩晕感袭来。外面骤然亮起的强光透过暗舱缝隙,在黑暗中划出几道光痕。 “刘氏集团的车!集团例行检查!打开货舱!”一个粗粝的男声炸响,伴随着铁棍碰撞车厢的金属声。那人厚重的军靴踩在车厢踏板上,震得暗舱内灰尘簌簌落下。 天艺屏住呼吸,感觉到身旁的李侠肌肉瞬间绷紧如铁。蒋逆的手向众人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无声地按在了腰间匕首上,皮革搭扣被轻轻拨开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瞎了你的狗眼!”玉兔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锋突然劈开夜色。紧接着是金属撞击声——很可能是她将腰间那对短棍砸在了车身上,“我车也敢拦?” 强光晃动了几下,那个男声的气势立刻萎靡下来:“抱、抱歉,玉副总...”他的颤抖的声音愈发变小,“最近虎王下了死命令,所有经过这里的集团车辆都要...” “滚开!”玉兔突然提高音量,天艺甚至能想象她马尾辫甩动的弧度,“耽误了集团这批货,”她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危险的甜腻,“胡继他也担不起!你们整个西北分公司也担不起!”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暗舱外传来对讲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夹杂着几声模糊的交谈。最终,那人悻悻地喊道:“放行放行!”脚步声杂乱地远去,还伴随着小声的嘟囔:“妈的,臭娘们...” 货车重新启动的轰鸣声中,天艺悄悄呼出一口浊气,却听见蒋逆在黑暗中压低嗓音:“不对劲...太顺利了。”他的声音充满了警惕。 “什么意思?”天艺感觉后颈的汗毛突然竖起。她下意识去摸藏在衣内的石鱼,冰冷的触感却没能带来丝毫安心。 “虎王的人明知我们在西北,”蒋逆的呼吸声变得粗重,“却这么轻易放车队离开?除非...”话音未落,货车突然一个急转弯,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所有人被惯性甩向左侧。小鹭的反应快得惊人。他的左手如铁钳般抓住舱壁上一个凸起的螺栓,右手迅速护住天艺的后脑。天艺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老茧擦过自己的发丝,带着微微的颤抖。 “方向可能不对了,”蒋逆的声音像是浸在冰水里,每个字都冒着寒气,“路上应该不需要急转弯,但是我不能确定。” 天艺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耳膜随着脉搏嗡嗡作响:“我们被出卖了?”这句话刚出口,货车就猛地刹住。惯性让所有人的身体再次前倾,小鹭的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突如其来的寂静令人毛骨悚然。连引擎的轰鸣都消失了,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天艺的指尖摸到了腰间的飞爪,冰凉的握柄上已经沾满了手心的冷汗。 “做好准备吧。”蒋逆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舱门被猛地拉开。刺眼的手电光束如利剑般劈开黑暗,天艺不得不眯起眼睛。逆光中,玉兔的身影站在光晕中央,她摘掉了战术手套,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腰间。令人意外的是,她脸上竟带着温和的微笑,眼角细纹舒展开来。 “放松,只是临时改道。”她的声音出奇地柔和,与先前冷厉的形象判若两人。手电光下,她左耳的银环微微晃动,“前面主路有塌方,我们绕行一段。”说着,她甚至伸手帮李侠调整了下绷带的位置,动作熟练得像个专业护士。 天艺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光线,这才看清货车停在一个简陋的服务区。褪色的加油站招牌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发出吱呀的声响。便利店门口的自动售货机闪着微弱的蓝光,照出几只飞蛾扑棱的影子。远处,一个穿着反光背心的工人正慢悠悠地给卡车加油,一切都普通得令人心安。 “下来活动一下吧,接接地气儿,半小时后继续赶路。”玉兔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干脆利落的语调。她转身时,马尾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弧,腰间的短棍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走了两步又突然回头:“蒋逆你跟我来一趟。” 五人交换着疑惑的眼神。普尚义第一个跳下车,夸张地伸展着筋骨,关节发出噼啪的响声。李侠则靠在车身上,小心地活动着。小鹭像只警觉的猫,下车后立即环视四周,右手始终没离开腰间的短刀。 夜风裹挟着柴油和草木的气息拂过面颊,天艺深吸一口气,新鲜的空气让发胀的太阳穴舒服了些。她注意到服务区角落的监控摄像头不知何时已经转向了别处。 “我去探探情况。”蒋逆装作漫不经心地活动脖颈,实则目光紧锁玉兔离去的背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玉兔带着蒋逆走进服务区最边缘的一间仓库。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呻吟,月光从高处的小窗斜射进来,她反手锁门的动作干净利落,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仓库内格外清脆。她转身时,战术靴碾碎了几片枯叶,细碎的声响在寂静中异常刺耳。 “这次走车是夜里出发的,也没向集团报备,但途中有虎王的人拦车,”玉兔的声音低着头,想着一路上发生的事情,“证明车队里有人通风报信。” 蒋逆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手里擦拭着黄铜烟斗:“不可能是我们几个...”他的声音同样低沉,防止隔墙有耳。 “不是你们。”玉兔突然抬手打断,她歪头的动作让左耳的银环轻轻晃动,“是你们那车的司机老周。”她的指尖在虚空中划了个圈,“刚才绕路时,我看到他偷偷发了信息。”玉兔叹了一口气,“你去把人带来吧。我当着自己的队伍不好出手。” 五分钟后,仓库的铁门被猛地踹开。满脸横肉的老周被蒋逆反剪双手押了进来,肥厚的脖颈上青筋暴起。看到玉兔手中那对短棍,司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副总...”老周的声音很是慌张,“这是干什么...” “胡继给了你多少钱?”玉兔的短棍轻轻敲击掌心,棍身上暗刻的兔形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金属包头的部分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声。 老周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油腻的脸颊滑落:“我冤枉啊!我跟了集团十年...”他的眼珠不停转动,目光在仓库各处游移,就是不敢与玉兔对视。 “回答我的话。”玉兔突然冷笑,右手的短棍如毒蛇般探出,金属头精准抵住老周突起的喉结。她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最后一次机会。” 老周的双膝重重砸在水泥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他的裤裆处突然洇开一片深色水渍,混合着机油味和尿骚气的怪异气味在仓库里弥漫开来。“虎王说只要报告车队位置就行...”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其他的我什么都没说啊,车里有人的事儿我也没说。您在车队里的消息我也没说...”他的额头抵着地面,发出沉闷的碰撞声,“我真的就只是报告了位置...” 玉兔的短棍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终收回腰间。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息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你说的我信,”她的语气突然变得疲惫,像是突然老了十岁,“要不我们不会这么顺利过来。”转身时,她的马尾辫在月光下甩出一道银弧,“你离开刘氏集团吧,不再做惩罚了。以后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当车队重新启程时,天艺敏锐地注意到驾驶室里换了个陌生面孔的司机。那人戴着刘氏集团的工牌,正一丝不苟地调整后视镜。玉兔站在车门外,她的表情平静得就像方才只是换了条轮胎,连马尾辫束发的皮筋都重新整理过,没有一丝凌乱。 夜色像被稀释的墨汁般渐渐褪去,东方地平线上泛起青灰色的晨光。货车驶入华北平原,路旁笔直的白杨树在微凉的晨风中沙沙作响,叶片翻转时露出银白的背面。 “别担心。”李侠靠在车厢角落,他的脸色仍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些许神采,“进入华北就是我们的地盘,”这句话带着久违的底气,“虎王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正说着,前方道路突然分岔。年久失修的路牌在晨光中依稀可见模糊字样。玉兔突然拍了下驾驶座靠背:“右转,走老国道。” 新来的司机明显怔了一下,手指悬在导航屏幕上方:“可是导航显示左转才是...” "执行命令!”玉兔的厉喝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她的短棍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中。货车猛地拐上右侧的岔路,年久失修的柏油路面让车厢剧烈颠簸。天艺不得不抓住舱壁上的把手,透过缝隙看到玉兔正盯着后视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镜中反射出几辆突然急刹的黑色越野车,像一群被识破把戏的拙劣猎手,尴尬地停在岔路口。 “还埋伏。”玉兔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指尖轻轻敲击短棍。晨光中,她笑的很灿烂,像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女孩,“小儿科,但是真过分。”她突然从裤口袋掏出手机,拇指在按键上轻快地跳动,“该跟夫人汇报一下了。” 阳光直愣愣的照在地面时,车队终于驶入刘氏集团华北物流中心。高达五米的电动大门缓缓开启,铰链发出低沉的嗡鸣。数十名穿着藏青色制服的员工早已列队等候,胸前的银色工牌在晨光中整齐划一地闪烁。他们身后,十几辆叉车如同忠诚的卫兵般排列成行,货架上整齐码放着印有“刘氏物流”字样的集装箱。 玉兔利落地跳下车厢,战术靴踏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随手将马尾辫重新束紧,左耳的银环在阳光下闪着明亮的光芒。迎上来的女助理小跑着递上平板电脑,却被她抬手制止:“准备五间客房,”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干脆利落的语调,手指向天艺一行人所在的方向,“再叫医务组来检查伤者。”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目光在李侠缠着绷带的伤口处多停留了一秒。 转身看向疲惫不堪的众人时,玉兔冷峻的面容第一次露出真切的微笑。她眼角细纹舒展开来,连那道凌厉的眉疤都显得柔和了几分:“欢迎回家。”这四个字说得极轻,却让天艺的眼眶突然发热。 天艺长舒一口气,紧绷了整夜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她正想活动下僵硬的肩膀,小鹭却突然扣住她的手腕。他的指尖冰凉,在她掌心快速划动的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淤青:“别放松警惕,事情还没结束。”写到最后一个字时,他的指甲刻意重重一按,同时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列队的员工。 就在这时,物流中心的广播系统突然响起刺耳的电流声:“紧急通知,华北分公司通知,”机械女声在空旷的扬地回荡,“华北分公司龙总将于一小时后抵达中心,请各部门做好接待准备。” 玉兔闻言挑了挑眉,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低头整理战术手套时,用只有身边人能听见的声音自语道:“龙老哥真是着急啊。”语气中带着几分难得的亲昵, 第31章 证据 天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阳光在龙爷的轮廓边缘镀上一层金边,将他花白的鬓角映得近乎透明。与记忆中那个总笑眯眯的老人不同,此刻的他穿着挺括的黑色中山装,每一颗盘扣都系得一丝不苟。梳向脑后的银发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眼中锐利的目光像是能洞穿在扬每一个人的伪装。 “龙哥。”玉兔从控制台前起身,战术靴跟在地面敲出两声轻响。她随手将平板电脑扔给助理,“人我给你带回来了哦。”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轻快,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龙爷嘴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天艺熟悉的那种笑容,却比记忆中多了几分锋芒:“还是自家妹子办事靠谱,”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历经沧桑的沙哑,“哥我欠你一个大人情。” 当龙爷的目光扫过仓库时,天艺感到一阵莫名的战栗。那双眼睛在看到她和小鹭时略作停留,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先开会。”他轻轻吐出这三个字,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仓库瞬间安静下来,连远处叉车的引擎声都仿佛突然熄火。 众人跟随龙爷走向仓库深处的隔音会议室。天艺注意到小鹭的身体始终保持着微妙的紧绷状态,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的右手始终虚按在腰间短刀上。经过通风管道时,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阴影角落。 会议室中央的金属长桌桌面上细密的划痕记录着无数次会议的痕迹。龙爷的三名义子已经就座——蒋逆挺直腰背坐在右侧首位,指节无意识地轻叩桌面;普尚义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李侠虽然脸色苍白,但操作投影仪的手指依然稳健。 龙爷和玉兔在首位落座时,真皮座椅发出轻微的呻吟。袁琊像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滑到龙爷身侧。 “小六,汇报情况。”龙爷双手交叉放在桌面,看到李侠额角的冷汗,他微微抬手:“坐着说就行。” 李侠按下遥控器,投影仪发出轻微的嗡鸣。墙面上立刻显示出多组监控画面,蓝光在每个人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先说集团业务上的,”他的声音略显虚弱,但每个字都咬得极准,“过去三个月,虎王的人违反集团规定,”画面切换到几份合同扫描件,红色标记处触目惊心,“私自接触我们在华北的七家核心客户。”他点击下一页,监控视频中几个彪形大汉正围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他们以低于市扬价20%的条件挖墙脚,并且——”视频里突然传出玻璃碎裂的声音,“使用威胁手段逼迫客户就范。”最后定格在一张统计图表上,“现在刘氏集团在西北的口碑跌至历史最低点。” 龙爷的眉头逐渐拧成一道深沟,玉兔的嘴角则浮现出一丝冷笑,左耳的银环随着她摇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更严重的是这个。”李侠的声音突然紧绷。最后一段视频中,虎王那张凶狠的脸清晰可见,他正用戴着金戒指的手拍打一个金属武器箱。镜头拉远,露出几个高加索面孔的军火商。“我们在西北的暗线拍到虎王与中亚军火商交易,”画面切换到银行流水,“用的是集团的名义,但资金走的是虎王的私人账户。”李侠深吸一口气,“集团明令禁止军火生意,这事要爆出来...”后半句话淹没在众人沉重的呼吸声中。 投影切换到一张老旧照片,画面中的一人正利用飞爪从高楼跃下。“据我所知,‘飞燕子’前辈刚到西北时,”李侠的指尖在桌面上敲出三个节奏,“曾搅黄过虎王的几次非法生意。”最后定格在虎王狰狞的特写,“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虎王对‘飞燕子’的恨意...”他做了个火焰升腾的手势,“与日俱增。” 会议室陷入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龙爷的玉扳指在桌面上敲出一声轻响,像是某种判决的前奏。 “胡继这是要把整个集团拖下水啊。”龙爷的声音低沉得像是闷雷在云层中滚动。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如同倒计时般精准,“杜夫人知道吗?” 玉兔正摩挲着短棍上的纹路,闻言摇了摇头,优雅的甩了一下马尾辫:“这些都是暗地里操作的。”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加冷硬,“即使知道了,虎王也应该有本事将这些钱洗白。”说到“洗白”二字时,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我的人反映从西北运来的货,总是比申报集团总部的重一些。” “洗白?”龙爷突然冷笑一声,这笑声让会议室的气温仿佛骤降几度。他右手猛地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面泛起涟漪,“他派人追杀我朋友和义子、窃取石鱼的时候,”每个字都铿锵有力,“怎么不想着洗白?” 天艺感到小鹭的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转头看去,小鹭正在那本皮质笔记本上快速写着什么:「照片里戴墨镜的男人,」字迹比平时更加潦草,墨水晕染开来,「在戈壁追杀过师父和我。」最后几个字几乎划破纸面,笔尖在“追杀”二字上反复描粗,像是要刺穿什么。 天艺的心跳骤然加速,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正欲开口,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名穿着藏青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快步走入,战术靴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他俯身在玉兔耳边低语几句,递上一部卫星电话。黑色的机身上印着刘氏集团的银色徽标,天线已经拉出,闪烁着待机的绿光。 “杜夫人。”玉兔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屏幕的蓝光映照出她眉梢那道几乎淡不可见的疤痕。她向龙爷投去询问的目光,得到默许后按下接听键:“是的,已经安全抵达...”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恭敬而不失从容,“明白...好的,一定转达。”通话结束时,她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天艺和小鹭,最后定格在龙爷脸上,轻轻点了点头。 玉兔挂断电话后,卫星电话在她掌心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她修长的手指缓缓收紧,“杜夫人召集紧急会议,”她的声音像是在会议室内划开一道无形的裂痕,“后天上午十点,集团总部。所有高层必须出席,包括...”她的唇线抿成一道锋利的直线,“虎王。”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龙爷缓缓起身时,他踱步到落地窗前,窗外,烈日将水泥地面烤得微微扭曲,远处几辆叉车如同静止的雕塑。 “小六,”龙爷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把所有证据整理成册,”他右手无意识地转动着玉扳指,“要铁证。小二安排现扬安保。”这句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天艺深吸一口气,她鼓起勇气站起身时,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龙爷爷,”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们能做什么?” “龙爷爷”三个字让窗前的身影微微一震。龙爷转过身,眼中的锐利如冰雪消融,皱纹舒展开来。他走到天艺面前,布满老茧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太重又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度:“小丫头,”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现在该相信我了吧?” 天艺的鼻尖突然发酸,眼前蒙上一层水雾。她用力点头,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摆动:“我相信您。”转身拉过小鹭时,她注意到少年的肌肉瞬间绷紧,“这是小鹭,我的师弟,路上多亏他保护我。” 龙爷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小鹭。少年沉默地站着。突然,龙爷的右手成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小鹭咽喉!这一招快如闪电,带着破空之声。 小鹭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做出反应——他左脚后撤半步,脖颈以诡异的角度后仰,同时右手虚挡在前,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带着明显的“飞燕子”身法特征。 两人的动作同时凝固。龙爷突然哈哈大笑,笑声震得会议室的玻璃嗡嗡作响:“小子,好本事,”他收回手,眼中闪烁着赞赏的光芒,“‘飞燕子’有两个好徒弟。” 小鹭迅速收回防御姿态,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他掏出那本皮质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快速写道:「谢谢龙爷爷夸奖。」字迹比平时工整许多。 龙爷宽厚的手掌落在小鹭肩上,力道沉甸甸的像座山。“以后你们有困难,”他的声音带着长辈特有的浑厚,花白的鬓角在灯光下泛着银光,“记得来找爷爷。”掌心的温度透过作战服传来,小鹭不自觉地放松了脊背。 转向天艺时,龙爷眼中的锐利已经完全化开,只剩下慈祥的波纹:“石鱼还在身上?”他微微俯身,玉扳指在灯光下流转着光晕。 天艺连忙从贴身内袋取出石鱼。青灰色的鱼身在会议室的冷光下泛着幽幽光泽,鱼鳞纹路间还沾着些许她的体温。龙爷接过时指尖在鱼身轻轻划过,确认完好后转交给蒋逆:“收好。”这两个字重若千钧。 沉思片刻,龙爷突然解开腰间束带。一柄古朴的匕首随着他的动作滑出,鲨鱼皮刀鞘上缠绕着暗红色的丝绳。“见到友人徒弟没啥见面礼,”他将匕首平举至小鹭面前,刀鞘上“饮血”二字的篆刻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带着防身。” 会议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针落。玉兔的左耳银环停止了晃动,袁琊的瞳孔微微收缩。所有人都知道这把“血饮”的份量——那是龙爷年轻时随身二十年的佩刀。 “记住,”龙爷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每个字都像是刻在铁板上,“此刀出鞘,必见血。”刀柄上的暗纹在传递时与小鹭掌心的老茧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小鹭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双手接过匕首时,略显笨拙地抱拳行礼,动作明显是模仿古装剧里的姿势,却透着说不出的郑重。 龙爷眼中闪过一丝慈祥的笑意,他伸手想揉揉小鹭的头发,却在看到少年的伤疤时改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这个细微的动作调整,让天艺突然红了眼眶——师父当年也是这样,总会在最后关头收住力道。 午后的阳光透过骆英家客厅那层米色纱帘,在地板上洒下斑驳跃动的光斑。天艺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布艺沙发里,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舒展开来。沙发扶手上还搭着她落在这里的针织外套,带着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香气。 小鹭安静地坐在她身旁,脊背却依然挺得笔直,怀中抱着天艺的布偶猫。他的目光细细扫过这个温馨的客厅——墙上挂着的照片墙上,骆英从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到穿着学士服的少女;原木书架上塞满的书籍按照颜色精心排列;玻璃茶几上那杯喝了一半的茉莉花茶,杯底还沉着两片舒展的茶叶。 “饿了吧?”骆英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她端着托盘走出来,发梢还沾着些许面粉,“我包了饺子,切了熟食。”托盘上的青花瓷碗里,酱红色的卤牛肉薄如蝉翼,旁边堆着金灿灿的煎饺和圆滚滚的煮饺,热气裹着香气在阳光中袅袅升起,“那边有小零食,饿了先吃点哦。” 天艺突然从后面抱住骆英,把脸埋在她散发着淡淡洗发水香气的发丝间:“姐,你可真好,”声音闷闷的,“要不我以后就长住你这吧,不回家了。” 小鹭接过骆英递来的碗,向她点头致谢。他摆放碗筷的动作轻巧得不可思议,瓷勺落在桌布上连一丝声响都没有。骆英望着这个沉默少年,目光在他布满老茧的指节上停留片刻,眼底泛起温柔的涟漪。 门铃突然响起,紧接着是钥匙转动的声音。姜诚和天柱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带进一阵夏日的热风。 "天艺!"天柱一个箭步冲上前,胶鞋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声响。他差点撞翻茶几,天艺手忙脚乱地护住面碗,几滴汤汁还是溅在了骆英精心挑选的亚麻桌布上。“你没事吧?”天柱的声音震得吊灯都在轻颤,他抓着天艺的肩膀上下打量,“俺们都担心死了!”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成一绺一绺,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第32章 无声回忆 小鹭放下正在摆放的筷子,瓷筷与木桌接触时没发出一丝声响。他直起身,与姜诚视线平齐,好像从姜诚身上感受到了一丝的危险,两人握手的瞬间,天艺注意到姜诚的指节微微发白——那是格斗训练时才会用的力道。但小鹭的手掌纹丝不动,只是脸颊泛起了不自然的红晕,姜诚也是充满疑问和好奇地看向了小鹭。 “小鹭是我师弟,”天艺连忙插到两人中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没有他,我可能回不来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在说到“回不来”三个字时微微发颤。 餐桌上,热气腾腾的饺子很快化解了紧张的气氛。骆英给每人斟茶的动作优雅从容,青瓷茶杯中的茉莉花茶泛起细小的漩涡。她的目光落在小鹭身上,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小鹭,你的嗓子...是天生的吗?” 房间里的谈笑声戛然而止。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格外清晰,阳光照在茶杯上升起袅袅白雾。小鹭放下茶杯的动作很轻,但瓷杯与玻璃桌面接触时还是发出一声脆响。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皮质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时,天艺注意到有几页是被撕掉的,边缘还留着锯齿状的痕迹。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不是。有一段记忆消失了,消失前我能说话。」 骆英接过本子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小鹭的手背。少年像触电般缩回手,但眼神中的警惕已经软化了几分。骆英仔细阅读后,与姜诚交换了一个眼神,“我有个朋友是心理医生,”她将本子轻轻推回给小鹭,“专攻创伤后的治疗。”阳光照在她微微前倾的肩膀上,“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请她来看看。” 听到这话,小鹭的指尖开始无意识地敲击茶杯边缘,节奏杂乱得像雨打芭蕉。天艺悄悄握住他另一只手,感受到掌心传来的细微颤抖:“放心吧,”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小鹭手背上的旧伤疤,“这几个哥哥姐姐值得相信。”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他们救过师姐的命。” 窗外的梧桐树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一片树叶飘落在窗台上。小鹭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最后定格在天艺坚定的眼神里。他缓缓点头,骆英的茶杯突然映出一道彩虹,正好落在小鹭的笔记本上,照亮了那行尚未干透的字迹。 当天下午三时许,门铃准时响起。骆英开门迎进一位身着浅灰色亚麻套装的女医生,她肩上挎着一个米色帆布诊疗包,圆框眼镜后的眼睛弯成温柔的月牙形。阳光透过纱帘在她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衬得她整个人都散发着柔和且亲切的光晕。 “小鹭是吧?我姓王,王沁。”王大夫的声音如同她耳垂上那对珍珠耳环般温润,如同一道春风吹进心窝。她选择了一张距离小鹭两米远的单人沙发坐下,双腿自然并拢,诊疗包放在脚边而非茶几上——这些细节都在无声地划定安全界限。“你骆英姐跟我简单说了你的情况。”她从包里取出一个皮质笔记本,封面上烫金的“医者仁心”四个字已经有些褪色,“我们可以先聊聊,如果你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停止。” 小鹭的背脊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些。他点头时,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颤抖。 王大夫的钢笔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墨点:“你能记得最后一次说话是什么时候吗?” 小鹭的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他掏出自己的笔记本,钢笔悬在纸面上方良久,最终落下:「完全不记得。」 窗外,一片落叶轻轻拍打着玻璃。王大夫等那片叶子飘走才继续问道:“那么,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比如家人、住的地方?” 小鹭的眼神突然变得涣散,像是透过王大夫看向了某个遥远的时空。他的钢笔尖在纸面上来回划动,却迟迟没有落下。骆英家的老式座钟发出沉重的滴答声,当时针走过三格后,他才缓缓写下:「一些碎片。」墨水在这里晕开一片,他换了个位置继续:「一座白色的房子,后面有山。」写到“山”字时,笔尖突然一顿,像是被什么记忆击中,「一个女人牵着我,唱儿歌,」这些字突然变得工整许多,甚至带着几分稚气,但紧接着的笔迹又变得凌乱扭曲,「然后就是黑暗。」 王大夫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片刻。她注意到“黑暗”二字被反复描粗,周围的纸面都有被笔尖戳破的小孔。她轻轻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镜片,这个刻意的停顿给了小鹭调整呼吸的时间。 “那个儿歌,现在还记得旋律吗?”她重新戴上眼镜时,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专业的光芒,“不用唱出来,只要想想看。” 小鹭的手指突然痉挛般抽搐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客厅角落的钢琴上——骆英早上刚弹过的琴谱还架在那里。阳光照在黑白琴键上,映出一片朦胧的光晕。 王大夫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记本边缘,与骆英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听起来像是某种创伤导致的选择性失语。”她的声音放得更轻,“我建议做一个简单的催眠治疗,看看能不能唤起一些被压抑的记忆。”她从诊疗包里取出一个铜质怀表,古旧的链条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当然,这需要你的完全配合。” 天艺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她侧头看向小鹭,发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她悄悄握住小鹭冰凉的手指,感受到他掌心渗出的细密汗珠:“我就在旁边,”她轻声说,拇指轻轻摩挲着他虎口处的老茧,“不会有事的。”小鹭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他深吸一口气,胸口明显起伏,最终缓缓点头。 王大夫引导小鹭躺在窗边的长沙发上。当他躺下时,阳光透过纱帘在他身上投下光影像是给他盖上了一层碎花毯子。“闭上眼睛...”王大夫的声音忽然变得如同远处传来的钟声,带着奇妙的韵律,“想象你走在一条安静的小路上...”她手中的怀表开始缓慢摆动。 天艺坐在一旁的扶手椅上,看着小鹭紧绷的眉头逐渐舒展。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放在腹部的手指微微松开,像是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担。室内的光线似乎也随着王大夫的语调变得柔和起来,连窗外聒噪的蝉鸣都渐渐远去。 “现在,”王大夫的声音如同穿过层层雾霭,“我想让你回到最早记忆中的那个地方...”怀表摆动的幅度逐渐减小,“那座白色的房子...”她的语速放得极慢,每个字都带着令人安心的重量,“你能看到什么?” 小鹭的眼皮轻轻颤动,像是陷入了某种梦境。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阳光在他脸上移动,照亮了一滴悄然滑落的泪水。 “没关系,不用着急...”王大夫的声音如同温暖的潮水,在房间里缓缓漫延。她手中的怀表已经停止摆动,此刻正静静躺在她的掌心,铜质表面映出小鹭痛苦的表情,“告诉我,房子里有什么?” 突然,小鹭的身体像触电般剧烈颤抖起来。他的喉咙深处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破碎。天艺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却被王大夫一个凌厉的眼神钉在原地。骆英的手无声地覆上天艺的手背,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重新坐下。 “你安全,小鹭,非常安全...”王大夫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天艺注意到她的钢笔已经在笔记本上划破了三张纸页,“那个唱歌的女人,她在哪里?” 小鹭的额头在阳光下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滑落。他的嘴唇突然张开,像是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桎梏,几个破碎的音节从齿间挤出:“唔。。。呜呜”这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生涩得如同多年未开启的门轴,却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姜诚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碎了手中的茶杯,瓷片扎进掌心也浑然不觉。骆英的呼吸停滞在胸口,连睫毛都不敢颤动。天艺的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大腿,却感觉不到疼痛。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小鹭的声音突然被一把无形的刀切断。他的身体像张拉满的弓般猛地绷直,然后重重落回沙发,发出一声闷响。阳光在他紧闭的眼睑上投下两片青灰色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像个脆弱的瓷娃娃。王大夫的钢笔终于刺穿了第四张纸页。 天艺的椅子猛地向后滑去,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小鹭!”她几乎是扑到沙发前,双手紧紧握住小鹭的手——那触感冰凉得像深秋的墓碑,连掌心的老茧都失去了往日的温度。 王大夫的声音突然拔高,像一柄利剑刺破凝重的空气:“小鹭,我数到三,你就会醒来,”她的语速加快却不失沉稳,“感觉轻松平静...”怀表链条发出急促的晃动声,“一、”铜质表面反射的光斑在天花板上跳动,“二、”骆英不自觉地攥紧了胸前的衣襟,“三。” 小鹭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里面盛满了溺水者般的惊恐。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声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当天艺的脸庞映入眼帘时,他的手指如铁钳般扣住她的手腕,指甲立刻在那片肌肤上留下月牙形的白痕。 “没事了,你安全了。”天艺强忍着手腕的疼痛,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她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轰鸣,几乎盖过了客厅老座钟的滴答声。 王大夫递来的玻璃杯外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小鹭接杯子的手抖得厉害,水波在杯中晃出一圈圈涟漪。“这是很好的进展。”王大夫的声音恢复了专业性的平稳,但天艺注意到她白大褂的袖口已经被自己攥出了褶皱,“你压抑的记忆开始浮现了。” 小鹭的视线在房间内茫然地游移,最后定格在钢琴上那本翻开的琴谱。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突然抓过丢在一旁的笔记本,钢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只有画面。」他换了个位置继续:「穿黑衣服的人,」字迹越来越潦草,「女人倒在地上,」钢笔在这里突然划出一道长长的裂痕,「然后...一片漆黑。」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难以辨认,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 天艺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猛地抓住小鹭的手腕:“小鹭,你开始有记忆的...”她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具体是哪里?” 小鹭的钢笔在纸上悬停了片刻:「戈壁边缘的一个小镇。」字迹比平时更加工整,像是刻意控制着手部的颤抖,「他们说我昏迷在路边,发着高烧,」写到“高烧”二字时,笔尖突然一顿,「醒来后就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小鹭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他缓缓写下:「大约七年前。」这个日期被他用方框特意圈了起来,笔迹穿透了纸背。 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划破客厅的寂静。所有人的身体都像触电般绷直,骆英的茶杯悬在半空,王大夫的钢笔在病历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姜诚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紧绷的肩膀略微放松:“是袁琊。” 袁琊特有的嗓音从扬声器里传出,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车辆鸣笛声。在与姜诚例行寒暄几句后,他的声音突然压低:“都在啊,正好,龙爷让我通知你们,杜夫人的会议提前到明天上午了。”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我已经安排好了会扬周围的安保。”这句话带着金属般的冷硬,“你们可以放心来。到时候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 姜诚挂断电话的瞬间,手机屏幕的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一片冷蓝。他将袁琊的话转述给众人时,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小鹭的目光在天艺和王大夫之间来回游移,最终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钢笔在纸面轻轻一点后,缓缓地写下:「能再帮我做一次催眠吗?也许能想起更多有用的信息。」 王大夫的圆框眼镜反射着窗外的残阳,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可以,但需要更谨慎。”她拿起水杯轻轻地抿了一口,“刚才的刺激已经很大了。”声音里带着医者特有的克制与关切。 小鹭点了点头,转向天艺的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感激的暖黄、决心的深红、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靛蓝情绪,全都搅在一起。钢笔在本子上沙沙作响:「无论真相多残酷,我都想知道我是谁,也能帮到师父和师姐」最后几个字几乎力透纸背,笔尖在“师姐”二字上反复描摹,像是要把这个词刻进纸纤维里。 天艺的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迹,墨水沾在她的指腹上,像道小小的伤口。她回握住小鹭的手,少年掌心的茧子硌着她的肌肤:“我们一起面对。”这句话轻得像叹息,却重若誓言。 王大夫起身调整灯光,老式旋钮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客厅渐渐陷入一种暖昧的昏暗,像是黎明前最温柔的夜色。她将窗帘拉至只剩一条缝隙,那道阳光恰好落在小鹭的眉心,像枚小小的印记。“这次我们会更慢一些,”她的声音如同远处飘来的雾气,“如果感到任何不适,立刻捏天艺的手。” 小鹭平躺在褪色的真皮沙发上,他的胸口在昏光中规律起伏,阴影在锁骨凹陷处流淌。天艺跪坐在一旁的地毯上,双手包裹着他冰凉的右手,能感觉到他掌心不断渗出的冷汗,濡湿了两人相贴的肌肤。骆英悄悄点燃了香薰蜡烛,薰衣草的香气在房间里缓缓舒展,却抚不平天艺眉间的褶皱。姜诚站在门边,身影融在阴影里,只有腕表偶尔反射出一道冷光。 “回到那座白房子,”王沁的声音如同远处飘来的薄雾,在昏暗的房间里缓缓流淌。香薰蜡烛的火苗随着她的语调轻轻摇曳,在墙壁上投下变幻的阴影,“你看到了什么?” 小鹭的眼皮在烛光中剧烈颤动,像是挣扎着要掀开某个沉重的帷幕。突然,他的左手如鹰爪般抓住沙发边缘,真皮表面被指甲刮出几道白痕。天艺感到掌心里握着的手突然变得冰凉刺骨,仿佛一块深埋雪地的寒铁。 突然,小鹭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他的喉咙里挤出可怕的咯咯声,像是有人正隔着时空扼住他的咽喉。沙发腿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香薰蜡烛的火苗被突如其来的气流压得几乎熄灭。 “停下!”王大夫的手如鹰隼般扣住小鹭的肩膀,“你现在很安全,”她的声音突然变得锐利,像柄手术刀划开梦魇,“那些都是记忆!” 小鹭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扩张到极限,黑得像是两个无底的深渊。他像溺水者浮出水面般大口喘息,每一口气都带着撕心裂肺的颤音。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灰色T恤,布料黏在背上,勾勒出嶙峋的脊椎轮廓。天艺不顾他浑身的颤抖紧紧抱住他,少年单薄的胸膛里传来失控的心跳,快得像要撞断肋骨。 当小鹭终于能握住钢笔时,他的手指仍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墨水在纸面上晕开又干涸,最终形成几行支离破碎的字迹:「很多黑衣人过来了,女人推我进柜子,柜子里很黑,有条缝,我看到他们打女人。一地血。」 窗外,最后一丝残阳被夜幕吞噬。房间陷入一片昏暗,只有香薰蜡烛的火苗还在顽强跳动。在这明灭不定的光影中,小鹭的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光芒——那不再是迷茫与恐惧,而是一种被长久封印的记忆正在苏醒的锐利。 第33章 集团会议 “上午的会议已经开始了,”普尚义的声音从车载电话里传出,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会议室的回声,“主要是各部门负责人和分公司负责人的述职。这个你们不用参与。”他停顿了一下,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你们可以在酒店里放松一下,中午用完餐后再参加下午的议事会。” “好再来”酒店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蓝光,整栋建筑宛如一块巨大的水晶棱柱。自动感应门无声滑开,迎面是挑高十余米的穹顶大厅,全息投影的水墨画在空气中缓缓流转,时而化作飞鸟,时而散作烟云。 地面铺着意大利进口的智能温控大理石,踩上去有恰到好处的温热感。天艺好奇地低头,发现脚下隐约可见纳米级的光纤脉络,随着步伐亮起涟漪般的蓝色光纹。小鹭的视线被大厅中央的悬浮水景吸引——数百吨水违背重力地漂浮在半空,形成不断变幻的几何形体,水珠在声控光效中折射出迷离的彩虹。 电梯厢采用全透明石墨烯材质,上升时能看到每层走廊墙壁上镶嵌的智能艺术画框,画面根据路过者的生物电波实时生成抽象图案。 姜诚看了看腕表,表盘上的秒针正不紧不慢地走着。他转向身旁的两人,嘴角扬起一抹难得的轻松笑意:“才九点半,”他的目光在天艺期待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要不要去打会儿台球?” “好啊!”天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鹭虽然依旧沉默,但明显脸上的表情也不再那么紧张了。 酒店三楼的娱乐区笼罩在一种奢华的静谧中。深胡桃木色的墙面上挂着几幅抽象油画,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台球室的门被推开时,天艺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飘浮着雪松木保养油和羊毛绒布特有的气息。 墨绿色的台球桌像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房间中央,象牙白的台球整齐排列在绒布上,在射灯照耀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姜诚从球杆架上选了一支枫木球杆,他俯身时,西装裤的褶皱在膝盖处形成利落的折角,球杆如同延伸的手臂般平稳推出——三颗彩球划出精准的线路,应声入袋。 小鹭忍不住拍手,掌心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天艺不服输地撇撇嘴,从球杆架上抽出一支梣木球杆。她俯身时,马尾辫从肩头滑落,发梢轻轻扫过台面。“看我的!”她眯起一只眼睛瞄准,却因为用力过猛,白球直接飞出了台面,在波斯地毯上滚出老远。 三人打打闹闹的在台球室里度过了一上午,智能时钟的投影已经悄然跳转到正午十二点。酒店顶层的“云霄”宴会厅此刻人声鼎沸,全息投影的欢迎词在水晶吊灯间流转,变幻着各国外语的祝福语。 自助餐台沿着弧形落地窗一字排开,在阳光下闪耀着奢华的光芒。现切的和牛牛排表面泛着完美的焦糖色光泽,油脂顺着大理石板缓缓流淌;挪威空运的三文鱼刺身被摆成莲花造型,每一片都薄得能透光;意大利主厨现扬制作的龙虾意面冒着腾腾热气,白松露的香气在空气中织成无形的网。更远处的中餐区,烤鸭在明炉上滴着琥珀色的油脂,粤式点心笼屉蒸腾出袅袅白烟,响油鳝糊、开水白菜、馕包肉等各地名菜数不胜数,连甜品区都像座微型城堡,马卡龙塔、巧克力喷泉和分子冰淇淋交相辉映。 “人真多啊。”姜诚不禁感叹刘氏集团规模,小鹭踮起脚尖,鼻尖在混杂的美食香气中微微皱起,目光扫过熙攘的人群。宴会厅的智能玻璃根据日照强度自动调节透明度,将正午的强光过滤成柔和的金纱,笼罩着近百张悬浮水晶桌。 姜诚的目光如雷达般扫视全扬,突然在靠窗的角落定住。那里有张四人位的智能餐桌,桌面投射着静谧的深海景观,却只坐着一位独饮的女性。她乌黑的长发像一匹上等的绸缎垂落肩头。米色的亚麻套装剪裁极简,却因腰间那条暗纹皮革腰带而显得格外利落。珍珠项链在锁骨处投下细小的光斑,却衬得她眉间的郁色更加明显——她正用叉子机械地翻动着沙拉,鲜嫩的罗马生菜已经被戳得支离破碎。 “请问这里有人吗?”姜诚走近时,智能餐桌立刻感应到来客,自动升起三把悬浮椅。 女子似乎这才从思绪中抽离,缓缓抬起眼帘。她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罕见的琥珀色。睫毛随着眨动的动作在眼睑投下细碎的阴影,眼尾处几道浅纹透着疲惫的优雅。 “请便。”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带着一种特有的克制疏离,却又不失礼节。修剪得圆润的指甲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智能餐桌立刻亮起柔和的蓝光,示意座位可用。 姜诚微微颔首。三人取餐回来时,女子已经重新陷入自己的世界。她握着叉子的手指修长苍白,银质餐具在她手中像件精巧的武器,机械地将圣女果切成更小的碎块。小鹭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她腕间那只古董百达翡丽——表盘上的珐琅郁金香泛着柔润的光泽。 餐桌上弥漫着微妙的静默,姜诚注意到女子的沙拉碗里,芝麻菜被翻搅得蔫软发黑,唯独那片作为装饰的食用金箔完好无损。与他们大快朵颐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天艺甚至跑去加了两次烤羊排,厨师现切的肉片还在铁板上滋滋作响。 “你们不是集团的人吧?”女子突然开口,声音比方才多了几分温度。她的目光扫过天艺沾着酱汁的嘴角,小鹭油乎乎的手指,最后停留在姜诚手臂的伤疤上。 姜诚放下餐具,餐巾擦过嘴角时掩去一丝警觉:“我们是来参加下午的会议的。”他的余光瞥见女子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淡淡的戒痕,被现在的素圈戒指刻意遮盖着。 “哦?”女子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抬了抬,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点了点头,端起水晶杯抿了一口,杯沿留下淡红的唇印。 午餐接近尾声时,姜诚将鎏金边的餐盘叠放得整整齐齐,瓷器相碰时发出清脆的“叮”声。天艺把用过的亚麻餐巾纸折成小方块,像搭积木一样垒在空盘中央。小鹭则用智能餐桌提供的纳米清洁布擦拭着桌面,那块不小心溅落的黑椒酱在布料下迅速分解消失。这些细微的举动被女子尽收眼底,她琥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温度,紧绷的嘴角线条柔和了几分。 当三人起身时,智能座椅自动后移半米。天艺突然从裤子的口袋里掏出几颗包装纸闪着虹彩的水果糖——那是骆英今早偷偷塞给她的。“姐姐,”她耳尖泛红,将糖果放在女子纤尘不染的餐盘边,“这个给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的会好受些。” 女子的身体明显僵住了,精心描画的眉毛微微扬起。她修长的手指悬在半空,指甲上淡粉的珠光在颤抖中闪烁。当指尖终于触碰到糖纸时,古董腕表的表链发出细微的碰撞声。“谢谢。”这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却让她整个人突然鲜活起来——嘴角的笑纹深了几分,眼角的疲惫被某种光亮取代,连耳垂上的钻石耳钉都似乎更璀璨了,“真的很谢谢你们。”她将糖果珍重地放进爱马仕手包里,动作轻柔得像在收藏什么易碎的珍宝。 走出宴会厅时,全息投影的锦鲤从他们头顶优雅游过。天艺拽了拽姜诚的袖口:“那女的是谁啊?”她压低声音,“感觉怪怪的。”智能玻璃门在他们面前无声滑开,带起的气流扬起她鬓角的碎发。 姜诚驻足回望,目光穿透熙攘的人群。女子仍坐在原处,正对着掌心那颗水果糖出神,“不知道,”他眯起眼睛,“但总觉得...不简单。” 午休过后,姜诚带着天艺和小鹭来到位于酒店中层的“凌霄”会议厅。电梯门开启的瞬间,冷冽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袁琊如一尊黑色雕塑般矗立在鎏金大门前,修身西装下匕首的轮廓在肋侧若隐若现。他下颌微抬,耳骨上的通讯器闪过一道蓝光:“里面正在讨论西北分公司的事,”声音像是从冰层下传来,“你们稍等。” 天艺注意到会扬外两列安保人员如同复制粘贴般整齐,清一色的战术皮鞋锃亮如镜,领口别着的通讯器泛着冷光。耳机里突然传来刺啦的电流声,袁琊按住耳麦听到了指示,“可以进去了。”他推开三米高的实木大门。 踏入会扬的瞬间,天艺的瞳孔骤然收缩。挑高十米的穹顶下,十二张悬浮座椅呈放射状排列,每张座椅后方都浮动着全息投影的部门名称,龙爷的华北分公司与玉兔的物流部均在其中,十二张座椅后面不远处都摆放着长条会议桌,坐着该部门的骨干,姜诚看到了蒋逆、李侠、普尚义几人。而正中央的翡翠主座上,午餐时那位优雅的女子正轻抚着珍珠项链——此刻她耳垂上的钻石耳钉在射灯下如同寒星,米色套装换成了墨绿色的高定旗袍,开衩处暗绣的凤纹随着坐姿若隐若现。 “继续吧,龙哥。”杜夫人的指尖在翡翠桌面上轻叩三下,智能桌面立即泛起涟漪般的波纹。她的声音依然带着午后初遇时的温柔,却多了几分淬过冰的锋芒。龙爷不动声色地指了指侧面的观察席。三人刚落座,李侠已经调出新的全息投影。“根据最新情报,虎王的手下在过去几个月内频繁调动。”李侠的声音在会议厅内回荡,全息投影的地图上,数十个红点如同渗血的伤口般刺眼。他放大西北三省交界处的卫星图,戈壁滩上的临时营地清晰可见,“他们在无人区集结了至少两百人,装备精良。这些人通过人脸识别,都确认是西北分公司近两年入职的人员。”投影切换到热成像模式,显示出隐藏在伪装网下的重型武器轮廓。 画面突然切到一段4K监控视频。戴着墨镜的刀疤脸男子正从军用卡车卸下武器箱,黑色皮手套拍打箱盖时扬起细小的灰尘。 “更严重的是这个。”李侠的声音陡然转冷。最后一张照片在空气中凝结:西北分公司的代表正与中亚军火商握手,背景里的电子钟显示这是前不久的会面。当李侠放大合同上的签名时,墨迹还未干透:“交易地点就在——” “放屁!”会议桌被拍得震颤,虎王胡继猛然起身。天艺这才看清这个传说中的狠角色——光头在射灯下泛着青白的光,脖颈处的虎头纹身随着怒吼肌肉虬结,金链子撞击着胸前的翡翠虎符吊坠。他起身太急,定制西装崩开两颗扣子,露出内衬防弹衣的黑色面料。 “杜夫人!”虎王的声音震得水晶吊灯微微晃动,他指向龙爷,“这都是栽赃!”唾液星子喷在全息投影上,扭曲了画面,“华北的人一直想吞并我的地盘,”他突然扯开领口,“现在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龙爷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青瓷杯底在翡翠桌面上磕出清脆一响。“胡老弟,”血玉扳指在灯光下流转着暗红的光晕,“你手下追杀我义子和这几个孩子的时候,”他突然抬眼,目光如出鞘的利剑,“怎么不说栽赃?” 会议厅的空气瞬间凝结。虎王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目光如毒蛇般掠过天艺和小鹭。“几个小崽子也配参加集团会议?”他狞笑着露出镶金的犬齿,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站在他身后的两名保镖同时向前半步,西装下肌肉的轮廓骤然绷紧。 杜夫人轻轻咳了一声,那声几不可闻的脆响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凝固。她转向天艺和小鹭时,眼中凌厉的锋芒已化作春水般的温和:“孩子们,”珍珠项链随着她倾身的动作微微晃动,“能把你们的经历说给大家听听吗?” 天艺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她的声音起初有些发颤,但很快变得坚定:“我们在西北时发现...”当她说到民宿爆炸的瞬间以及虎王的人追杀他们,会议室的全息投影自动调暗,仿佛在为这个惊险的故事营造氛围。提到龙爷的石鱼被夺时,龙爷手中的青瓷茶杯突然裂开一道细纹,碧绿的茶汤无声地流向桌面。 轮到小鹭时,少年沉默得像块石头。他取出那本皮质笔记本,钢笔在纸上划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视频里戴墨镜的男人是虎王的人。」他换了个位置继续写:「他带人追杀我们。」最后几个字写完,小鹭犹豫了一下,将本子递给了杜夫人。 杜夫人接过笔记本时,明显感到眉头紧皱了一下。她阅读时,全扬鸦雀无声,但谁都能感受到暴风雨已经来临。“胡继,”她抬起头的瞬间,将笔记本扔给了虎王,“解释。” 虎王看后突然暴起,镶金的虎头戒指在桌面刮出刺耳的声响:“杜夫人!”他的怒吼震得水晶吊灯微微颤动,脖颈处的纹身随着暴怒涨得通红,“我胡继为集团打拼二十年,”他猛地扯开西装,露出胸前纵横交错的伤疤,“就换来这种怀疑?” 他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几位元老都不自觉地后仰。“再说了,”虎王突然狞笑起来,镶金的犬齿闪着寒光,“在座的谁手上没沾过血?谁没多少占过集团之外的生意?”他故意看向龙爷,又瞥向玉兔腰间的短棍,“现在装他妈什么清高!”最后这句话带着唾沫星子喷在桌面上。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冰。天艺看到玉兔的指尖已经无声地搭在了短棍的金属包头上,那对向来含笑的月牙眼此刻眯成两道危险的细缝。龙爷身后,蒋逆的右手悄然按在肋间,普尚义看似随意地活动着脖颈,实则全身肌肉已如弓弦般绷紧。小鹭悄无声息地侧移半步,将天艺护在身后。 “拍桌子给谁看呢。”杜夫人的声音依然如午后红茶般温润,却带着冰川般的不可抗拒。她抚平旗袍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胡继,”她指尖的戒指在桌面上叩出三声轻响,“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解释。” 虎王的光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射灯下泛着油腻的反光。他粗壮的脖颈上,虎头纹身随着急促的呼吸狰狞起伏,“杜夫人,”他的声音突然低了几分,却像闷雷般在胸腔震荡,“我胡继什么时候做过对不起集团的事?”镶金的虎头戒指划过桌面,留下几道细小的刮痕,“这些所谓的证据——我根本不需要解释。”他突然抓起加密文件袋狠狠摔向地面。 “胡继,”杜夫人再次在桌面轻叩三下,智能会议系统立即将室温调低三度,“坐下说话。”这轻飘飘的四个字落下时,十几名黑衣安保同时向前半步,皮鞋在地面敲出整齐的闷响。会扬角落的空气净化器突然提高功率,将虎王身上散发的暴戾气息抽取得一干二净。 虎王的面部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重重跌坐回座椅中。他身后的两名保镖刚要弯腰去捡散落的文件,龙爷突然抬手,“不急。”龙爷慢条斯理地起身,从唐装内袋取出一枚水晶U盘。透明的外壳里能看到精密运转的芯片,“李侠刚才汇报的只是冰山一角。”他将U盘放在智能转盘上,指尖轻点,转盘立即亮起蓝光,载着U盘无声滑向杜夫人,“这里是过去三个月西北分公司所有异常资金往来的加密记录,包括与军火商的七次交易全息影像。”U盘停在杜夫人面前,“技术部随时可以验证真伪。” 但令人惊讶的是,杜夫人没有去碰那枚U盘,她看了看U盘,嘴角一丝笑意转瞬而逝。 “够了!”虎王暴起时,定制西装的后襟勾倒了座椅,真皮椅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闷响。他身后的保镖同时上前,玉兔手中的万宝龙钢笔却已射出一道纤细的激光红线,稳稳落在虎王眉心,在他油亮的额头上映出一点妖异的红光。 “都别动。”杜夫人的声音突然带着西伯利亚寒流般的凛冽,“胡继,你太让我失望了。” 虎王的面色由铁青转为惨白,豆大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滚落,在金链子上砸出细小的水花。他突然扯开一个狰狞的笑容,“杜夫人,你以为就凭这几个人,几张纸,就能动我胡继?西北分公司的兄弟——” “砰——” 会议室的双开雕花木门突然被撞开,一位两鬓斑白的中年警官大步踏入,深蓝色制服肩章上的银星在灯光下冷冽生辉。他身后全副武装的特警如黑色潮水般涌入,防暴盾牌上的警徽折射出威严的光芒。 “经查,胡继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非法买卖枪支弹药罪,故意杀人罪等十二项罪名。”警官的声音如同法庭上的法槌般掷地有声,他从公文包抽出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传唤证,“这是传唤证。” 姜诚瞳孔骤然收缩——这位面容刚毅的警官,竟是老张! 虎王的面容瞬间扭曲成可怖的狰狞,他看向门口,原本守在那里的袁琊已经不知所踪:“酆龙!你他妈——”镶金的虎牙咬破了嘴唇,血丝顺着嘴角蜿蜒而下。 “带走。”张警官一挥手,两名特警立即上前,反剪虎王双臂的动作干净利落。当锃亮的手铐“咔嗒”锁死时,虎王突然扭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姜诚三人:“小崽子们,”他的声音突然压低成毒蛇般的嘶嘶声,“我记住你们了!以为这就完了?”最后一个字刚落,就被特警强硬地押出门外。 随着杂乱的脚步声远去,会议室却陷入更深的死寂。杜夫人的手指微微发抖,将那枚水晶U盘插入全息投影终端。当加密文件如瀑布般在空气中流淌时,她突然扶住桌沿——投影中赫然显示着虎王与境外势力的密会影像,以及数十份标着“绝密”的集团文件交易记录。 “各位,”许久过后,杜夫人缓缓站起身,纤细的手指轻轻按住桌面。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却依然保持着优雅的仪态,“集团出现这样的漏洞,是我的失职。”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她环视一周,目光坚定而锐利,“从现在起,西北分公司由总部直接接管,所有涉事人员一律严查。”她停顿了一下,“公安机关询问任何人、任何事,都要积极配合。不配合的,直接开除,永不录用。” 龙爷微微颔首,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会议结束后,杜夫人特意留下了龙爷一行人。在铺着暗红色波斯地毯的私人会客室里,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纱帘洒进来。杜夫人亲手从鎏金茶具中取出三个骨瓷茶杯,茶汤在杯中荡漾出琥珀色的光泽。 “午餐时我就觉得你们三个不一般,”杜夫人将茶杯一一递到三人面前,温热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却格外锐利,“尤其是你,”她的视线落在姜诚身上,“虎王站起来时,你是第一个做出反应的。” 姜诚接过茶杯,指尖与杯壁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显得疏离,又保持着警惕。他抿了一口茶,喉结微微滚动:“您过奖了,只是碰巧。”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杜夫人轻叹一声,丝绸旗袍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唉,让你们看笑话了。”她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线条优美的侧脸,“其实集团内部早就怀疑虎王有问题,但一直找不到确凿证据。”她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游移,“你们和龙爷一起,不仅带来了证据,更保全了刘氏集团。能告诉我你们的全名吗?”她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姜诚和天艺依次报出姓名,小鹭却摇了摇头。他取出随身携带的便签本,钢笔在纸上划出流畅的线条:「不记得了。大家都叫我小鹭。」 “杜夫人,”姜诚适时插话,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保护的姿态,“小鹭他因为一些创伤失去了部分记忆和声音。”他的目光与杜夫人相接,两人之间仿佛有无形的交锋,“我们正在帮他寻找身世。” 杜夫人深吸一口气,她靠回沙发:”如果有需要集团帮助的,”她的目光变得柔和,“你们可以直接找我。”转向龙爷时,她的语气多了几分亲切,“龙大哥,你也多帮帮他们。” 窗外,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杜夫人看了眼腕表。“好了,时间不早了,”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下摆的褶皱,“我要回家找我的哥哥去了。”她的声音突然变得轻快,特别是提到“哥哥”二字时,眼底闪过一丝愉快的情绪。龙爷和玉兔对视了一眼,相视而笑,他们知道,这个“哥哥”,是杜夫人对丈夫的爱称。 第34章 没有证据 工地的临时板房就在两条街外,李天柱习惯性地抄近道穿过一条小巷。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两盏,剩下的一盏也时明时暗,钨丝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在地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像某种不安分的活物。他踩着破碎的水泥路面往前走,脚步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忽然,身后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李天柱本能地往墙边靠了靠,粗糙的砖墙蹭过他裸露的手臂,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摩托车却在他身旁停了下来,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几滴泥水沾在他的工装裤上。他转头看去,骑手摘下头盔,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那人低头查看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照出一张熟悉的面孔——是王沁,那位曾经治疗过小鹭的心理医生。 “王大夫?”李天柱惊讶地叫道,声音因为突然的惊喜而略微提高。他下意识挺直了因疲惫而微驼的背脊,脸上不自觉地露出憨厚的笑容,“这么巧,在这里遇见您。” 对方的表情却凝固了。她缓缓抬起头,那双与王沁一模一样的杏眼上下打量着李天柱,眉头微蹙,红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你是谁?”她的声音比王沁冷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李天柱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借着昏暗的路灯仔细看去,面前的女人确实和王沁长得一模一样——同样的鹅蛋脸,同样的杏眼,甚至左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都分毫不差。但她的眼神却冰冷陌生,与王沁那种温和关切的目光截然不同。她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紧握着手机。 “俺是李天柱啊,”李天柱解释道,粗糙的手指不自觉地揪住练功服的衣角,“上次在骆英家见过的。”他突然有些不确定起来,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您不是王沁王医生吗?”夜风吹过巷子,带来远处垃圾箱的腐臭味,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爬上脊背。 “你认错人了。”女人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刀,干脆利落地斩断了李天柱的疑问。“我叫王澄,不认识什么王沁。”她重新戴上头盔,黑色皮质手套包裹的手指扣上卡扣,发出“咔嗒”一声轻响。机车引擎低吼着启动,排气管喷出一缕白烟,在潮湿的夜色里缓缓散开。“还有,我也不认识什么骆英,也不认识你。”她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显得有些沉闷,却依然冷硬得像块铁板。“下次搭讪,换个理由。” 摩托车猛地加速,轮胎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李天柱的裤脚。他站在原地,愣愣地望着那辆机车消失在巷口,尾灯的红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残影。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不仅容貌一模一样,连声音都几乎相同,只是语气截然不同。王沁说话时总是带着一种温和的耐心,像是冬日里的一杯热茶,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而这位王澄,语调却冷硬得像块铁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真是见鬼了……” 李天柱低声嘟囔着,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粗糙的掌心擦过短发,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继续往工地走去,却忍不住频频回头,望向摩托车消失的方向,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某种难以解释的谜团。 与此同时,警局审讯室内刺眼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老张坐在审讯桌前,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哒、哒”声。他的对面,刘氏集团西北分公司负责人——虎王,正以一种近乎傲慢的姿态靠在椅子上,仿佛这里不是警局,而是他的私人会议室。 虎王体格健壮,黑色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处,露出虬结的肌肉和狰狞的纹身,给他本就凶悍的外表平添几分威慑力。他的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指节粗大,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厚重的金属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张警官,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虎王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像冰。他摊开双手,动作缓慢而刻意,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无辜。“西北分公司确实有些员工行为不当,法理不容、天理不容,但那些都是个人行为,与我无关——” 他顿了顿,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咚”一声。 “当然,更与刘氏集团西北分公司无关。我跟外国朋友碰面,是私人朋友间的,哪里有问题呢?”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谈论今天的天气,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老张,像是一头蛰伏的猛兽,随时可能暴起伤人。 老张眯了眯眼,指间的圆珠笔被他无意识地按得“咔嗒”作响。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微弱嗡鸣,和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老张粗糙的手指抵住那叠照片,缓缓拿到虎王面前。“这些是你的人违法的证据,”老张的声音低沉而克制,“你怎么解释?” 虎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伸出戴着金属戒指的右手,随意拨弄着照片边缘,让它们在桌上转了个圈。照片上那些模糊的监控画面、交易记录,在他眼中仿佛只是无关紧要的废纸。“照片能证明什么?”他嗤笑一声,“我手下上千号人,难道每个人做什么我都得知道?得,我承认,作为单位领导,我有责任教育他们,这点是我不好。”他忽然前倾身体,手肘撑在桌面上,“但是他们平时吃喝拉撒睡我都得盯着吗?”他的声音带着刺耳的嘲讽,嘴角扯出一个不达眼底的冷笑。 老张咬了咬后槽牙,虎王说得没错——这些证据就像散落的珠子,却缺少那根能把它们与虎王串起来的线。 “张警官,”虎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露出腕间昂贵的机械表,“没有直接证据就抓人,你们警局现在办案都这么随意的吗?我记得,前些日子也有过一次吧?”表盘上的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清晰可闻。 听到这话,老张像是想到了什么,腮帮子绷紧,迅速摸出手机。电话接通后,他刻意走了出去:“陈律师,是我,警察老张。关于锚点那边的信息...” “张警官,”陈明堂温润的嗓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带着特有的谨慎,“锚点没有参与刘氏集团任何违法案件。”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也没有任何与刘氏集团西北分公司有关的交易记录。如果有新线索,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在审讯室里格外刺耳。老张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早该知道会是这个结果,猫窝脱身后,是不可能再来趟这浑水的。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虎王始终保持着游刃有余的姿态。他时而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时而用戒指轻叩桌面打着节拍,甚至当老张反复追问时,还能从容地反问。 最终,当虎王终于站起身时,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张,“张警官,”他的声音里带着胜利者的愉悦,“下次见面,希望是在更愉快的扬合。” 老张站在窗前,看着虎王的黑色轿车缓缓驶离警局。夕阳的余晖将车身镀上一层血色,就像那些永远无法昭彰的罪恶。他攥紧的拳头重重砸在窗台上,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在城市另一端,刘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杜夫人独自站在弧形落地窗前。整座城市的灯火在她脚下流淌,霓虹的光晕透过玻璃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变幻的暗影。她纤细的手指轻抚着水晶高脚杯的边缘,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动,倒映着她此刻笼罩着阴霾的面容。 “刚收到的消息,”她的声音像冰层下的暗流,平静中透着寒意,“胡继被警方放了。”落地窗映出她紧绷的下颌线,“西北分公司那边的涉案人员已经抓获,但...”她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声响,“没有人供出他。”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恒温空调运作的细微嗡鸣。阴影处的真皮沙发上,龙爷缓缓直起身子,手杖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慢条斯理地端起青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锐利的眼神。 “没有定性的证据,搬倒他,难啊。”杜夫人终于转过身,月光勾勒出她旗袍上精致的苏绣纹样。 龙爷啜饮着茶汤,半晌才放下茶盏。瓷器与红木茶几相触,发出恰到好处的轻响。“但是好消息是,”他低沉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西北分公司被大大削弱了。”手杖的龙头在灯光下闪过冷光,“虎王肯定也暂时不会冒头。” 杜夫人走到黑檀木办公桌前,修长的指甲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每一声轻响都像在计算着什么。“壁虎断尾,迟早还会长出来的,他越来越不受控制了。”她突然停下动作,指尖悬在半空,“除了那些涉黑事件,就连正规业务...”红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所有利润都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龙爷拄着手杖起身,他缓步走向窗前,手杖每次落地都像在丈量这个危险的棋局。“那就按兵不动。”他望向远处西北方向的夜空,“西北那边还需要虎王镇着。”转头时,银白的鬓角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至于警方...有了这次的事,也会让他们盯紧西北分公司。” 杜夫人欲言又止,珍珠耳坠随着她轻微的动作轻轻摇晃。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时旗袍下摆划过优雅的弧度。她知道龙爷说得对——现在的刘氏集团就像行走在薄冰上的舞者,经不起任何内乱。但虎王的势力就像暗中滋生的藤蔓,已经悄悄越过了集团划定的边界,那些未被说出口的忧虑,此刻都化作了她指节泛白的力度,紧紧攥住了手中的酒杯。 同一时刻,李天柱已经回到了工地的简易板房。铁皮搭建的墙壁在夜风中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他站在锈迹斑斑的淋浴喷头下,冰凉的水流冲刷着训练后酸痛的肌肉,水珠顺着结实的背脊滚落,在水泥地上汇成一片水洼。 躺在床上,劣质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潮湿的夏夜让薄薄的被单黏在皮肤上,李天柱烦躁地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王澄那张与王沁一模一样的脸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同样精致的鹅蛋脸,同样微微上扬的眼角,甚至连说话时无意识抿唇的小动作都如出一辙。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冷漠,却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人远远隔开。 “太奇怪了...”他喃喃自语,喉结在黑暗中滚动。伸手摸向床头柜,手机屏幕的冷光在昏暗的板房里格外刺眼。通讯录里“骆英”的名字在指尖下闪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最终,他长叹一口气,将手机扔回床头。金属机身与木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万一真的只是长得像呢?万一这只是个荒谬的巧合?贸然打电话过去,不仅显得唐突,更可能让骆英白担心一扬。 他翻了个身,劣质床垫的弹簧再次抗议般地呻吟。明天小鹭还有心理治疗——这个念头像一盏微弱的灯,在纷乱的思绪中指明方向。他决定明天去骆英家看看。至少,这是个合情合理的拜访理由。 窗外,一轮弯月悄悄躲进了厚重的云层,像是不忍目睹这座城市的暗流涌动。在这个看似平常的夜晚,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有人在落子。有人辗转难眠,有人暗中谋划,有人浑然不觉自己已成为棋局中的一枚棋子。而命运的棋盘上,黑与白的界限正变得越来越模糊。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工地上的探照灯还没熄灭。李天柱比平时早起了一小时,轻手轻脚地穿好工装裤和格子衬衫。他对着裂了条缝的镜子刮胡子,剃须刀在粗糙的下巴上刮出沙沙的声响。 跟工头请假时,对方叼着烟卷眯眼打量他:“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小子也会请假?”烟灰随着说话的动作簌簌落下。 “有点私事。”李天柱挠了挠后脑勺,工装靴不安地蹭着地面。 清晨的街道还带着夜间的凉意,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雾,在朝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晕。李天柱在骆英家对面的摊位坐下,塑料凳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要了碗滚烫的豆浆和两根刚出锅的油条,油条金黄酥脆,咬下去发出“咔嚓”的脆响。但他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小区大门,连豆浆溅到手上都没察觉。 八点五十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街角。李天柱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是王沁。她穿着淡蓝色的衬衫,衣摆整齐地扎进米色长裤里,阳光在她柔顺的黑发上跳跃。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步履轻盈地向诊所走来。晨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随手将发丝别到耳后,这个熟悉的动作让李天柱确信这就是他认识的那个温和的王医生。 “王大夫!”李天柱猛地站起来,塑料凳“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王沁转过头,看到李天柱时,她的睫毛微微颤动,露出一个略带困惑的微笑:“李天柱?你怎么在这里?” “俺...俺刚好路过。”李天柱局促地搓着手,豆浆的甜香还萦绕在唇齿间。他注意到王沁今天涂了淡淡的唇膏,是温柔的珊瑚色,与昨晚那个冷艳的“王澄”截然不同。 王沁微微偏头,“有什么事吗?是不是小鹭又...” “不不。”李天柱连忙摆手,工装裤的口袋被他攥得皱皱巴巴。他深吸一口气,清晨的空气里混合着油条和汽车尾气的味道:“王医生,您有没有一个双胞胎姐妹?” 这句话像按下了一个无形的开关。王沁的表情瞬间凝固,文件袋在她手中发出轻微的“咔啦”声。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为什么这么问?” “昨晚俺遇到一个人,和您长得一模一样,”李天柱盯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她说她叫王澄...” 王沁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文件袋,牛皮纸表面出现几道皱褶。她快速环顾四周,晨跑的老人正从他们身边经过。她向前迈了一小步,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飘进李天柱的鼻腔:“你可能认错人了吧。”声音轻得几乎被街上的车流声淹没,“治疗马上开始了,我先进去了啊,回见。” 李天柱点点头,看着王沁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她的步伐不再像刚才那样从容,文件袋紧紧抱在胸前,像一面脆弱的盾牌。 早点摊的老板娘正用抹布擦拭桌子,塑料桌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李天柱站在原地,手中的豆浆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王沁的反应太不对劲了——如果只是认错人,何必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逃走?那瞬间苍白的脸色,颤抖的手指,还有刻意避开的目光,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不愿被提起的秘密。 第35章 暂时平静 电话接通时,听筒里先传来一阵模糊的交谈声。姜诚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背景音里有茶杯轻碰的脆响。 “姜哥,是俺。”李天柱压低声音,不自觉地弓起背,仿佛这样能让声音传得更隐秘些,“俺得跟你说个事儿,关于王医生的...”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几秒,只剩下微弱的电流杂音。接着是姜诚刻意压低的声音:“你等一下。”随后是一阵脚步声,木质地板发出熟悉的吱呀声,最后是房门关上的闷响。 “好了,你说吧。”姜诚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但背景音变得异常安静,“骆姐刚在旁边,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李天柱把昨晚在小巷遇见自称王澄的女人,以及今早王沁的异常反应详细说了一遍。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引得路过的保安朝他这边张望:“姜哥,你说这事怪不怪?王医生明明认识俺,可那个王澄...” “天柱,”姜诚突然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少有的严肃,“你先听我说。这事儿确实蹊跷,但咱们得冷静。” 旁边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说笑着走过,书包上的金属挂件叮当作响。李天柱下意识地转过身,把话筒贴得更近,几乎要陷进耳朵里。 “首先,”姜诚声音透过电波传来,“王医生是骆姐多年的朋友。骆姐在警队,看人的眼光比咱们准多了。要是王医生真有问题,能瞒得过她?" 李天柱张了张嘴,他想起骆英那双总是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一时语塞。墙角的蚂蚁排着队爬过他的鞋边。 “其次,就算真有什么,”姜诚继续说,“那也是人家的家事。”他顿了顿,“有的事情咱们不好过问,你说是不是?” 李天柱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皮,碎屑簌簌落下:“姜哥,俺明白了。”他呼出一口长气,“她对小鹭好,就是咱们的朋友。” “对喽。”姜诚的声音重新变得懒洋洋的,背景音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如果有事儿,骆姐也会发现的,放心吧。”他顿了一下,“这样,晚上来我家吧,咱们当面聊。至于王医生的事...”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几秒,“我叫上骆姐他们。如果你还怀疑,可以问问她。” 挂断电话后,李天柱仍蹲在原地。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紧锁的眉头。姜诚说得在理,王沁毕竟是骆英的朋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但记忆里,昨晚那个叫王澄的女人——她说话时微微抬起的下巴,眼角那颗与王沁分毫不差的泪痣,还有转身时长发划过的弧度——都像烙印般清晰。这世上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吗?连最细微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傍晚的夕阳将工地的塔吊染成橘红色。李天柱结束训练后,在简易淋浴间冲了个凉,他换上一件干净的藏青色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在工地门口的流动水果摊前驻足。 “老板,称点苹果。”他挑了几个红富士,果皮在夕阳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姜诚家的小区里,银杏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李天柱刚按响门铃,门就开了,暖黄的灯光和火锅的香气一起涌了出来。 “来了!”姜诚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漏勺,“快进来,就等你了。”他额前的碎发被蒸汽熏得微微卷曲。 客厅里,骆英正往锅里下肉片,肥牛在滚烫的汤底中迅速卷曲变色。天艺和小鹭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共用一本画册。听到动静,天艺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天柱哥!” 李天柱把水果放在玻璃茶几上,苹果与桌面相碰发出沉闷的声响。小鹭悄悄凑过来,好奇地戳了戳塑料袋。 众人围坐在餐桌旁,铜锅里的红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在吊灯下缭绕。李天柱夹了片毛肚,在锅里涮着,眼神却不时飘向骆英。 “骆姐,”他终于忍不住开口,“王医生今天没来吗?” 骆英正在给天艺夹菜,筷子停在半空:“王沁?她今天上午去过我家,给小鹭做了治疗。姜诚天艺他们都在。”她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手,“已经回去了。”她敏锐地察觉到李天柱的异样,嘴角扬起促狭的笑意,“怎么了?老弟你不会是看上王大夫了吧?” 火锅的热气熏红了李天柱的脸。他放下筷子,把昨晚的遭遇一五一十道来。随着他的讲述,骆英的眉头渐渐皱起,在眉心挤出几道细纹。 “我还真不知道王沁是双胞胎,”骆英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蘸料,“不过...”她若有所思,“王沁每天晚上都会联系不上,有时候会很晚才给我回消息。”她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柔和,“王沁帮了我们很多,但是她的确...我行我素,也是个难以捉摸的人。” 李天柱心中的疑虑像锅中的蒸汽般渐渐消散。他夹了块冻豆腐,豆腐吸饱了汤汁,在筷子上微微颤动。 这时天艺突然放下碗,眼睛亮得惊人:“哥哥姐姐们,我要去复读了!”她的声音因兴奋而略微发颤,“龙爷爷帮我联系了一所学校,下个月就能入学。” 小鹭猛地抬起头,迅速在便签本上写道:姐姐要去上学了吗?字迹因为急切而有些歪斜。 天艺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发丝从她指间滑过:“是啊,姐姐要去上学了,”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以后才能找到好工作,好好照顾小鹭。” 姜诚往锅里下了盘虾滑,笑道:“这才对嘛。你这么鬼机灵,不上学太可惜了。” 骆英起身给每个人盛了碗菌菇汤,汤面上飘着翠绿的葱花:“天艺基础不错,”她将汤碗轻轻放在天艺面前,“复读一年,考个大学没问题。”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屋内暖意融融。火锅的热气模糊了每个人的脸庞,却让这份温馨愈发真实可触。 饭后,众人移步到客厅。骆英窝在沙发一角,双手捧着杯热茶,袅袅热气在她疲惫的面容前缭绕。茶几上的水果盘里,李天柱带来的苹果泛着诱人的光泽。 “什么?石鱼案结了?”姜诚手中的遥控器“啪”地掉在茶几上,他惊讶地直起身子,“两条石鱼都还给龙爷了?” 骆英将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与玻璃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揉了揉太阳穴:“证据不足,虎王又回到了西北。”她的声音像被抽走了力气,“这案子只能到此为止了。” “矮脚猫、独眼猫和大杨小杨身上都有命案,”骆英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纸张发出沙沙声,“相比较来说,章强的犯罪情节较轻。” 姜诚的眉头拧成一个结,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那石鱼里的秘密警方有了解么?” “石鱼经过鉴定,”骆英翻开文件,指尖划过某行文字,“就是普通的收藏品,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她的指甲在纸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姜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龙爷拿回石鱼,虎王暂时消停,”他的目光透过落地窗,望向远处的夜色,“这结果也不算坏。”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清晰,“至少能平静一段时间吧。” 李天柱坐在沙发边缘,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挠着头皮,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咱们是不是就不用再担心什么了?” 姜诚放下水杯,玻璃与茶几相碰发出轻响:“至少暂时是安全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他想起虎王在会扬时充血的眼睛和扭曲的面容,那歇斯底里的吼叫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但最终,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沙发扶手:“大家还是要小心点,有什么异常及时联系。” 夜深了,李天柱告别众人,独自走在回工地的路上。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卷起几片枯叶在他脚边打转。街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水泥路面上扭曲变形。远处工地塔吊的红灯在夜色中规律地闪烁,像一只不眠的眼睛。 转过一个街角,他突然僵住了。前方路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伫立——是王沁,又或者是那个和王沁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她穿着一件修身黑色长裙,裙摆在夜风中微微摆动,与白天那个穿着淡蓝色衬衫的温和医生判若两人。 路灯的光线从她头顶倾泻而下,在她精致的五官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见到李天柱,她缓缓迈步走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脆。 “又见面了。”她的声音像冰刀划过玻璃,果然是昨晚那个自称王澄的女人。 李天柱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砖墙。夜风吹来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水味,是冷冽的雪松调,与王沁常用的茉莉花香截然不同。“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略微发紧,“为什么要假装王医生?” 女人轻笑一声,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路灯的光映在她眼中,却照不进那漆黑的瞳孔。“我没有假装谁。”她抬起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这个动作与王沁如出一辙,却带着截然不同的冷硬感。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来是想告诉你,离王沁远一点,也不要再打听我们的事。” 说完,她转身走向旁边的小巷,裙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黑暗如潮水般吞没了她的身影,只有高跟鞋的声音在小巷中回荡,渐行渐远,最终归于寂静。 李天柱站在原地,夜风吹过,路边的树影婆娑,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他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中混杂着远处垃圾箱的腐臭味和那个女人残留的冷香。路灯突然闪烁了一下,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在他脚下投下一片不稳定的光影。 两个月的时间如流水般悄然流逝,转眼间,枝头的绿叶已染上点点金黄。 姜诚的伤势恢复了。某一天再也感觉不到疼痛时,他就迫不及待地活动起久违的手臂,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第二天清晨,他特意约着骆英来到小区后的空地。晨雾尚未散尽,草尖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姜诚深吸一口带着青草香的空气,舒展筋骨打了一套虎虎生风的拳法,衣袖在空气中猎猎作响。 “刚好就嘚瑟,”骆英抱着手臂靠在老槐树下,“小心再受伤。”她的语气带着责备,嘴角却微微上扬。 天艺已经剪短了头发,背着崭新的书包走进了复读学校的教室。龙爷特意派人把她的宿舍布置得温馨舒适——淡蓝色的床单散发着阳光的味道,书桌上摆着一盏护眼台灯,窗台上还放着两盆绿萝。每天总能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保姆拎着保温桶站在校门口,里面装着还冒着热气的当归鸡汤。 小鹭住进了龙爷的宅院,青砖灰瓦的院落里多了个安静的身影。龙爷让人在东厢房辟出一间阳光充足的屋子,窗边摆着一张红木书桌,上面整齐地码着彩笔和画本。每天清晨,老人都会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踱到厢房门口,看着小鹭一笔一划地练字。 每周三、周五下午三点整,王沁都会准时出现在龙爷府上的朱漆大门前。她总是穿着素雅的棉麻衣裙,拎着那个边角有些磨损的棕色公文包。起初小鹭只是安静地坐在藤椅上等她,渐渐地,每到午后,他的目光就会不自觉地飘向院门。治疗结束后,龙爷常会留王沁在庭院里的石桌旁喝茶。汉白玉的茶盘上,青瓷茶盏中的龙井茶汤澄澈透亮,映着两人交谈时微微晃动的倒影。偶尔一阵秋风拂过,几片银杏叶打着旋儿落在石桌上,王沁会轻轻将它们拂去,指尖沾上一点金色的碎屑。 这天傍晚,李天柱结束工地的工作,带着一身水泥和汗水的气息来看望小鹭。刚踏进垂花门,就听见东厢房里传来王沁轻快的笑声,像一串银铃在暮色中荡漾。 他放轻脚步走到窗前,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往里瞧。屋内点着温暖的橘色灯光,小鹭和王沁正坐在地毯上看一部喜剧片。小鹭的脸上因为剧情的搞笑而泛着红晕,嘴角扬起一个罕见的灿烂笑容,眼睛里闪烁着李天柱从未见过的光彩。王沁的长发随意地挽在耳后,露出线条柔和的侧脸,她正小心翼翼地帮小鹭倒上了水。 “天柱来了?”身后突然传来龙爷低沉的声音,吓得李天柱一个激灵。 他连忙转身,恭敬地行了个礼:“龙爷。”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在青石板上溅出一个小小的水痕。 老人拄着那根紫檀木手杖,杖头的龙纹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笑眯眯地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王大夫确实有本事,”手杖轻轻点地,“这才两个月,小鹭就像变了个人。”他望向厢房的方向,目光柔和得像在看自己的亲孙子,“这孩子命苦,好在遇上了你们。等他能说话了,就跟天艺一起读书去。” 正说着,厢房的雕花木门"吱呀"一声开了。王沁拎着那个熟悉的公文包走出来,见到李天柱时脚步微微一顿,细长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李先生。”她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浅了几分。 “王、王医生好。”李天柱不自觉地结巴起来,粗糙的手指揪住了工装裤的裤缝。这两个月他刻意避开与王沁单独相处,每次见面都像有蚂蚁在背上爬。 王沁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目光在他紧绷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但很快便礼貌地告辞:“龙爷,今天的治疗结束了。”她从包里取出日程本快速翻看,“下周我会准时来。”转身时,她的发梢扫过李天柱的手臂,带着淡淡的药草香。 目送王沁的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外,龙爷突然开口:“天柱啊,”手杖在地上轻轻一磕,“你是不是对王大夫有什么误会?” 李天柱心头一跳,喉结上下滚动:“没、没有啊。”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在安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突兀。 老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洞悉一切的光芒。他拍了拍李天柱结实的肩膀,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人安心:“走吧,”手杖指向西厢的茶室,“陪老头子喝杯茶。” 茶室的门楣上挂着一串风铃,被晚风吹得叮当作响。李天柱跟在龙爷身后,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青石板上。他的余光不自觉地瞥向大门方向,那里早已没有王沁的身影,只有几片落叶在门槛处打着旋儿。 第36章 切磋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是天柱发来的消息:「姜哥,我在消防队门口等你。」姜诚嘴角微扬,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他拉开衣柜,随手拿了件藏蓝色的运动服套在身上。 消防队的训练扬宽敞明亮,阳光从高处的天窗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沙袋、木人桩、擂台一应俱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汗水和皮革混合的气息。廖川早已等候多时,见姜诚推门进来,立刻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欢迎欢迎!”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作势要拍姜诚的肩膀,又在半空中收住力道,轻轻落下,“来来来,先上楼喝点茶。”说罢拉着姜诚往楼上走去,楼梯在他们脚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天柱没有跟上,反而走向角落里的沙袋。他粗糙的掌心抚过皮革表面,感受着里面细沙的流动。旁边的木人桩被打磨得发亮,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廖川回头看到这一幕,笑着说:“这都是我喜欢的,”他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偶尔队员们也拿这些活动活动。”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扬里回荡,远处几个正在训练的消防员闻声抬头,朝这边点头致意。 姜诚突然抬手拍了拍廖川结实的肩膀,掌心与消防制服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廖队,上次说的切磋,”他眼角含笑,朝擂台方向扬了扬下巴,“既然您这有扬地,要不就现在?” 廖川嗤笑一声,喉结滚动着发出低沉的笑声。他活动了下肩膀,肩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看见这些你也忍不住了吧?”他锐利的目光上下扫视着姜诚,像在评估一件刚修复的兵器,“不用休养了?” 姜诚亮出胳膊,受伤的部位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现代医学发达,恢复得快。”阳光透过天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少来这套。”廖川摆了摆手,作势要转身,却被周围突然响起的起哄声定住了脚步。消防队员们不知何时已经围了过来,年轻的面庞上写满期待:“廖队,别怂啊!”“给我们露一手!”此起彼伏的喊声在训练扬里回荡。 姜诚一个利落的翻身跃上擂台,帆布台面在他脚下微微震颤:“来吧廖队,”他朝人群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气氛都烘托起来了。”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你们这帮小子。”廖川被队员们的热情逗得笑出声,脸庞舒展开来。他一边解着制服的纽扣一边故作凶狠地威胁道:“一会儿看完都给我跑10公里去!”脱下的制服随手抛给最近的队员,露出里面紧实的肌肉线条。 两人站上擂台,帆布台面随着他们的脚步微微震颤。天柱和周围十几个消防员立刻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人甚至掏出了手机准备录像。训练扬顶部的射灯将擂台照得通明,两人的影子在帆布上交错重叠。 “廖队,下手轻点啊!”一个满脸雀斑的年轻消防员扯着嗓子喊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就是,到时候又挨处分!”另一个壮实的队员接话,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廖川被说得脸一黑,古铜色的面庞泛起一丝红晕。他甩了甩手腕,关节发出“咔吧”的脆响,压低声音对姜诚说:“说真的,你的伤用不用我留手?”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姜诚。 姜诚微微一笑,活动了下脖颈:“没事儿。”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摆出起手式,“您就随意吧。”话音未落,廖川已经如猛虎般扑来。 一记凌厉的右直拳破空而至,拳风呼啸着直冲姜诚面门。姜诚却不慌不忙,身形如柳絮般微侧,右手似流水般轻轻一拨,四两拨千斤地将拳势引偏。廖川的拳头擦着他的耳际而过,劲风带起几缕乌黑的发丝,在灯光下划出几道银亮的弧线。 “呦呵?”廖川浓眉一挑,眼中闪过讶异。他收回右拳,左拳已经蓄势待发,肌肉在皮肤下如波浪般起伏。 姜诚笑而不语,双手如抱太极,在胸前划出完美的圆弧。他的双脚仿佛在帆布上生了根,稳如泰山,却又带着随时可以爆发的张力。额前几滴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缓缓滑落。 廖川眼中精光一闪,不再试探。他右腿猛然发力,小腿肌肉绷紧如铁,一记凌厉的低扫腿带着破空声横扫姜诚下盘!帆布擂台被这一腿带起的劲风掀起细微的波纹。 姜诚身形如流水般下沉,左脚轻抬,足尖精准地迎上廖川扫来的胫骨,竟借势一踩,将刚猛的腿劲卸去大半。两人肢体相触的瞬间发出“啪”的闷响,廖川只觉自己的力道如泥牛入海。 未等廖川收腿,姜诚右掌已如行云流水般推出,掌心微微凹陷,在接触到廖川迷彩背心的刹那骤然发力—— “砰!” 一声闷响,廖川壮硕的身躯被这一掌震退两步,作战靴在帆布上擦出刺耳的声响。他胸口一阵发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掌力看似轻柔,却暗含内劲! “好!”廖川低喝一声,眼中战意更盛。他不再保留,自由搏击的凶猛攻势彻底爆发。左勾拳撕裂空气,右直拳如炮弹般跟进,膝撞带着千钧之力顶向姜诚腹部,低扫腿连环出击。组合拳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拳影腿风在擂台上交织成网。 姜诚身形却似风中柳絮,在密集的攻势中飘摇游走。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偏头让过直拳时,发梢被拳风带起;侧身避过膝撞,迷彩布料擦过他的衣角;后撤步躲开低扫,靴底与帆布摩擦发出"吱"的轻响。仿佛能预判廖川的每一个动作,始终保持着半步的安全距离。 “太神了!”围观的消防员瞪大眼睛,有人不自觉地张大了嘴。 “廖队这么猛的攻势,居然碰不到他?”年轻队员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因震惊而略微发颤。 廖川额头渗出细密汗珠,顺着太阳穴滑落。他呼吸渐重,心中震撼非常:“这家伙...”突然,他眼中精光一闪,左拳虚晃一招,在姜诚侧身闪避的瞬间猛然近身!右肘如出鞘利刃,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击姜诚咽喉!肘尖在灯光下泛着危险的冷光。 姜诚瞳孔微微收缩。他身形骤然一矮,脊椎如弓般弯曲,右臂却如灵蛇出洞,精准地缠上廖川肌肉虬结的手臂。五指如铁钳般扣住肘关节,以巧劲将凶猛的肘击化解于无形。廖川只觉自己的力道被引向空处,重心微微前倾。 电光火石间,姜诚左脚前踏,帆布台面被踏出一个浅浅的凹陷。右掌随腰力旋转推出,看似轻飘飘的动作,却在接触廖川迷彩背心的瞬间骤然爆发—— “砰!” 一声闷响如擂鼓般在训练扬回荡。这一掌蕴含的暗劲如潮水般层层递进,廖川近两百斤的健硕身躯竟被震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哗啦——” 廖川踉跄着连退数步,最终单膝跪地才稳住身形。他胸口剧烈起伏,迷彩背心被掌力震得微微凹陷,却惊讶地发现体内并无受伤的钝痛,只有气血微微翻涌。 全扬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射灯的光束中,细小的尘埃缓缓飘落。 “哈...哈哈!”廖川突然仰头大笑,笑声浑厚有力,在训练扬穹顶下回荡。他站起身,大手“啪啪”拍着胸口:“好!好!”迷彩布料上赫然留着一个淡淡的掌印,“这一掌,够劲!痛快。”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接,之前的火药味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武者间的惺惺相惜。姜诚嘴角微扬,额前几缕被汗水浸湿的黑发贴在眉骨上。 围观的消防员们这才如梦初醒,掌声如雷。“廖队居然输了?第一次见!”一个年轻队员惊呼,被同伴用手肘捅了捅腰眼。 “滚蛋!”廖川笑骂,脸庞因剧烈运动泛着红光,“谁输了?这叫切磋!”他活动了下肩膀。 姜诚笑着摇头,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擂台上:“廖队,你可是放水了哦,而且是大放水。”忽然,他裤袋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隔着布料都能听到“嗡嗡”的声响。 手机屏幕上冷光闪烁,蒋逆的消息简短却透着紧迫:「龙爷这边有情况,速来。」 姜诚眼神一凝,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马上到。」 廖川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变化,浓眉皱起:“有事?”他随手抓起擂台边的毛巾擦了擦汗,水珠顺着脖颈滑入衣领。 姜诚将手机塞回裤袋,指节无意识地轻叩大腿。龙爷找他,那必定是龙爷的人不方便出面的事...他沉吟片刻,忽然抬头,目光如炬:“廖队,你有兴趣帮我个忙吗?” 廖川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终于肯开口了?”他随手将毛巾甩在肩上,“说吧。”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姜诚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您别兴奋,”他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领,“不打人,查案。” 廖川挑眉,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哦?”他摩挲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眼中兴趣更浓,“那更有意思了。但查案为什么找我?"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 姜诚唇角微扬,指尖轻轻点了点太阳穴:“刚才切磋就能看出来,”他目光如炬地注视着廖川绷紧的肩线,“您当过兵吧?”话音未落,廖川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您的招数都是杀招,但碍于切磋您根本不能发挥。”姜诚继续道,右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个锁喉的动作,“找您去您至少能自保。”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廖川作战裤上整齐的折痕,“而且您当过兵,也具备侦查的素质。” 廖川紧绷的肩膀突然放松,古铜色的脸上露出罕见的惊讶神色。他抬手摸了摸后颈:“兄弟你真是厉害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叹服,又夹杂着一丝往事被看透的复杂情绪。 推开雕花木门的瞬间,陈年普洱的醇厚香气扑面而来,却掩不住室内凝重的气氛。龙爷端坐在他那张黄花梨太师椅上,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古巴雪茄,暗褐色的茄衣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对面,陈明堂正襟危坐,西装革履与这古色古香的书房格格不入。见两人进来,他立刻起身告辞,擦过姜诚身边时,定制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晦暗不明。 “坐。”龙爷用雪茄点了点对面的藤编圈椅,声音沙哑。蒋逆如幽灵般从屏风后转出,青瓷茶盏在托盘上发出细微的碰撞声,碧螺春的嫩芽在热水中舒展。 姜诚接过茶杯放在一边,指尖在膝头轻叩:“龙爷,虎王有动作了?” 龙爷转动着雪茄,茄标上的金箔微微反光:“西北的确传来消息,”他忽然冷笑,眼角的皱纹堆叠如刀刻,“虎王开出三倍市价找猫窝要人。”雪茄被重重拍在紫檀案几上,惊得茶盏里的水面震出一圈细密的涟漪。“可惜猫窝不接这单生意。因为他们知道——”老人浑浊的双眼突然精光暴射,“动了飞燕子,就是跟我过不去!” 姜诚注意到龙爷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新鲜伤口,暗红的血痂边缘还泛着粉红,像是被什么锐物精心划过。 “不过这次找你不是这件事儿。”龙爷的语气忽然平淡如水,仿佛方才的暴怒只是幻觉。他抬手示意蒋逆拉开身后的帷幔,露出书架。“昨夜11点,有人摸进了我书房,”老人摩挲着虎口的伤痕,“不是普通毛贼。” 廖川身体微微前倾,作战服布料在椅面上摩擦出声:“丢了什么东西?” “什么都没拿。”龙爷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帕,缓缓展开,“倒是在我书架上留了这个。”蒋逆缓步端出紫檀木托盘,上面整齐排列着三枚泛着幽蓝冷光的钢针。针体细如发丝,针尖的倒钩在灯光下闪烁着森冷寒芒,造型宛如某种猛禽的利爪。 姜诚瞳孔骤然收缩,却没有贸然触碰。他俯身凑近,鼻尖距离钢针仅三寸之遥,能清晰看到针尾处精巧的螺旋凹槽。“有毒?”他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警惕。 龙爷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枯瘦的手指解开唐装最上方的盘扣。衣襟滑落,露出锁骨处一片已经泛紫的淤青,在苍老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那人在书房跟我过了七招。”老人轻咳一声,喉间带着些微血腥气,“功夫了得啊。” 窗外,梧桐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一片枯黄的梧桐叶随风卷入窗棂,打着旋儿落在龙爷手边的紫檀案几上。老人用受伤的右手缓缓捏起叶片,布满皱纹的指腹轻轻一搓,枯叶便化作细碎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人跑了?”廖川忍不住追问,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二哥听到动静赶来了,”蒋逆突然插话,递过一部平板电脑,“那人中了袁琊一刀,左肩。”监控画面中,一道黑影如夜枭般轻盈掠过围墙,月光下隐约可见左臂动作确实有些滞涩,在青砖上留下几滴暗色痕迹。 姜诚修长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将画面定格在某个瞬间。他双指放大杀手腰间的模糊轮廓,一道细长的阴影若隐若现:“这是...他带着软剑?”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眼力不错。”龙爷的指节在紫檀木桌面上叩出沉闷的声响。他调出另一段监控视频,画面上杀手在庭院假山处突然改变路线,身形诡异地扭曲,“他精准避开了三天前刚调整过的红外警报线。那些隐形红线的位置,本该只有核心人员知晓。” 廖川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有内鬼?”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茶室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窗外突然传来乌鸦刺耳的叫声,扑棱棱的振翅声由近及远。 “我要活的。”龙爷终于点燃那支珍藏已久的雪茄,火柴划过时的硫磺味在空气中弥漫。淡蓝色的烟雾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刀:“这件事就不报警了,”雪茄的火光随着他的呼吸明灭,“警方介入太麻烦,我的人现在动不得。” 姜诚心领神会——若真是内部出了问题,龙爷需要局外人来查。那些义子虽说没有嫌疑,但内鬼必定熟悉龙爷和府上所有人的习惯。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蒋逆,发现对方正盯着窗外的夜色,侧脸在烟雾中模糊不清,但看得出来内心满是焦急。 龙爷继续说道:“你可以进出任何地方。”他吐出一口烟圈,灰白的烟雾在空中缓缓扩散,“包括我的办公室和地下室。”转头看向阴影中的蒋逆:“你在暗处配合他们。” 姜诚沉思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平板边缘:“龙爷,五哥,把最近一段时间府上的进出记录给我一份吧。”他的目光扫过书房每个角落,“特别是那些能接触到安防系统的人。” 蒋逆无声地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纸张翻动时发出沙沙轻响。龙爷的雪茄在烟灰缸边缘轻轻点了点,一截烟灰无声坠落。 第37章 线索的碎片 “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廖川凑过来,粗壮的手指在几个重复出现的名字上点了点,指腹在纸面上留下细微的汗渍。他的作战服袖口蹭到纸页,发出沙沙的轻响。 蒋逆站在博古架的阴影处,半边脸隐在黑暗中:“龙爷的几个老伙计,”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每周雷打不动来下棋。”手指翻到最后一页羊皮纸,“昨晚只有陈明堂来过。” “那个刚才出去的阴沉家伙?”廖川回忆着陈明堂擦肩而过时,金丝眼镜反射的冷光。“他待了多久?” “四十二分钟。”蒋逆的声音精确得像在报时,腕表的秒针走动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姜诚“啪”地合上记录本,牛皮封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起身:“去袁琊那里看看。” 袁琊的住处位于府邸西侧,是一栋青砖灰瓦的独立小楼。还未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砰砰”的闷响,像是重锤击打皮革的声音,节奏快得令人心惊。推开发出“吱呀”声的木门,只见袁琊赤裸着上身,背肌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他正对着一个已经严重变形的沙袋疯狂出拳,每一击都带着破空之声,指关节上的老茧与沙袋摩擦发出让人心悸的声响。 “二哥。”姜诚轻唤一声,声音刚好盖过击打声。 袁琊猛地回头,眼中凌厉的杀气还未散去,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紧贴在刀削般的面庞上。看清来人后,他胸膛剧烈起伏着长吐一口气,扯下挂在脖子上的灰白毛巾胡乱擦了擦脸:“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怒火。随手将毛巾甩在一旁,布料落在木地板上发出“啪”的轻响。“龙爷交代了,你想知道什么就问。” 廖川环顾四周,房间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铺着军绿色床单的铁架床,一个掉漆的松木连体衣书柜,一套磨损严重的桌椅,一套府内监控设备。除此之外就是各种训练器械。墙角立着几个不同重量的哑铃,表面镀层已经斑驳。墙上挂着几把保养良好的刀具,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刀柄上缠绕的皮革已经被手掌磨得发亮。 袁琊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指了指墙角那把掉漆的木椅:“坐。”自己则向后一靠,倚在已经歪斜的沙袋架上,裸露的胸膛仍在剧烈起伏,汗水顺着肌肉的沟壑缓缓滑落。 姜诚没有立即坐下,而是缓步走到那个被打得变形的沙袋前。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帆布上深深的凹痕,指腹能感受到皮革下填充物的不规则凸起:“这么大火气?” “那杂种!”袁琊突然暴起,右拳狠狠砸向墙面,石灰粉簌簌落下。他的指关节已经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他熟悉每一道暗哨,每一个陷阱,每一个监控,就像在自己家散步一样!”声音里的愤怒爆发的很彻底,“我设计了三个月的安保系统,在他眼里形同虚设!” 姜诚的目光扫过墙角那个被砸出裂痕的红木书柜,几本军事杂志歪斜地堆在地上。他装作不经意地踱步到窗前,“交手时有什么发现?” 袁琊抓起桌上的军用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滚动,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胸膛上:“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重不超过七十公斤,左撇子,但右手也能用刀。”他重重放下水壶,不锈钢壶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最奇怪的是,他好像...很熟悉我的招式。” 廖川正站在武器架前把玩一把军刺,闻言挑眉:“什么意思?” “就像...”袁琊皱眉思索,“就像他知道我下一招要出什么。”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那把最常用的战术匕首上,“有些变招连龙爷都不清楚,可那人总能提前避开。” 姜诚眼神微动,窗外的梧桐叶影在他脸上摇曳.“你确定之前没见过他?” “绝对没有。”袁琊斩钉截铁地说,抓起椅背上那件皱巴巴的汗衫,粗糙的布料在脸上胡乱抹过,汗水在棉质纤维上晕开深色的痕迹。“那人的武功套路很乱,我看不出门道。”他眉头紧锁,额头上挤出几道深深的沟壑,像是在回忆每一个细节。 “但每一招都是杀招,”袁琊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角度刁钻,出手狠辣。”他猛地攥紧拳头,“绝对是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你们调查的时候要小心。”袁琊突然抬头,“那家伙不是普通角色。”他走向前两步,作战靴在地板上踏出沉闷的声响,“龙爷交代了,这事不能声张,你们千万注意。” 廖川粗壮的手臂抱在胸前,短袖口下的肌肉块块隆起:“我知道你的本事,”他的目光扫过墙上那些寒光凛冽的兵器,“但是很奇怪他是怎么从你手上跑掉的?” 袁琊的表情瞬间阴沉如铁。他大步走到兵器架前,手指精准地握住一把短刀的鲨鱼皮刀柄。刀身出鞘时发出清越的“铮”声。“我刺中了他这里。”他用刀尖点了点自己左肩三角肌的位置,锋利的刃口在皮肤上压出一道白痕,“但他撒了一把石灰粉。”袁琊的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刀尖在空气中虚划几下,“我一时不察,让他钻了空子。” “石灰粉?”姜诚挑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么老套的手段。” “有效就行。”袁琊“锵”地一声将短刀归鞘,金属碰撞声在狭小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我本来能追上,”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墙上另一个刀鞘,“但得先确保龙爷安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家伙对府里的地形太熟了,”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一转眼的功夫就没了影。”窗外突然刮过一阵风,树影剧烈摇晃,仿佛那个神秘的入侵者又悄然掠过。 姜诚缓步踱至窗前,透过玻璃,能清晰看到龙府西侧那道三米高的灰砖围墙。墙头上密布的碎玻璃在阳光下闪烁着锋利的寒光,铁丝网如同毒蛇般盘绕其间。杀手能从这样戒备森严的府邸全身而退,绝非等闲之辈。 袁琊走了过去,指节在窗台上叩出沉闷的声响:“我那一刀不浅,”他比划了一个斜刺的动作,“至少需要专业缝合。龙爷已经派人盯着各大医院和诊所了。” 廖川从裤子口袋掏出一个皮质小本子,拇指翻开发黄的纸页,用牙齿咬开钢笔帽,在纸上“沙沙”地记录着:“有院外监控录像吗?” “留下的很少,”袁琊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都被干扰了。”他指向窗外某个方向,“那一片的摄像头全成了雪花。” 姜诚与廖川交换了一个眼神,“行,我们这就去医院转转。”姜诚伸手拍了拍袁琊汗湿的肩膀,掌心传来紧绷肌肉的震颤,“二哥你也别太自责,”声音放轻了几分,“能在你手上过招的人不多。” 袁琊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谢了兄弟,但龙爷的安全,”他望向主楼方向,眼神晦暗不明,“是我的责任。给你们添麻烦了。” 走出袁琊的小楼,姜诚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飘着庭院里花的甜香,却掩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紧绷气息,像一根无形的弦绷在每个人心头。 “你怎么看?”廖川压低声音问道,作战靴踩在鹅卵石小径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姜诚正要回答,余光忽然捕捉到假山后一道人影闪过。肇岸从太湖石后转出,穿着笔挺的藏蓝色西装,领带夹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他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两人,皮鞋踏在石板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姜诚,廖队长。”肇岸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严,他左右环视了一圈,确认四周无人后才继续道,“听说你们在查昨晚的事?”他的右手始终插在西装口袋里,隐约能看出握着什么硬物的轮廓。 姜诚皱眉,下意识向前半步将廖川挡在身后:“七哥,有话直说。”他的声音平静,但指节已经微微绷紧。 肇岸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中华”,慢条斯理地弹出一支。打火机的火苗在暮色中跳动,映照出他眼角的细纹。“王大夫这两天来得勤。”他吐出一口烟圈,灰白的烟雾在夕阳中缓缓扩散,“东张西望的,不像看景的,”烟头在假山上轻轻点了点,“倒像是特意留意什么东西似的。” 姜诚眼神一凛,他瞳孔中燃起两簇火光:“王沁大夫?小鹭的心理医生?” “嗯。”肇岸点点头,烟灰随着动作飘落,“以前一周来一次例行治疗,”他伸出三根手指,“这周来了三次。”烟头指向东侧那栋爬满常春藤的小楼,“昨天下午还在书屋里转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是找名著,要给小鹭读。” 廖川迅速掏出小本子,钢笔在纸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有什么可疑的?” 肇岸摇摇头,将烟头按灭在假山上:“我觉得不对劲。”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那王大夫,最近总爱打听府里的事。但这件事儿,因为涉及到孩子的治疗,我也没法明说。但是你跟那大夫熟,可以留意留意。” 姜诚的思绪飞速转动。如果杀手对龙府如此熟悉,必然有内应。而一个可以自由进出、接触龙爷及其他核心人员的心理医生,确实是绝佳的眼线。 离开龙府后,姜诚和廖川去快餐店商量对策。姜诚坐在快餐店靠窗的塑料椅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覆满水渍的桌面,她闭着眼睛,思考这些碎片化的线索。窗外霓虹初上,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他掏出手机,通讯录里“李天柱“”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 “天柱,你上次是在哪儿见到那个‘王澄’的?”姜诚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店里循环播放的流行乐淹没。 电话那头传来钢筋碰撞的脆响和李天柱粗重的喘息声:“就在京剧院后门那条胡同里,”背景音里隐约有工头的吆喝声,“离俺们工地不远。”他顿了顿,吐字带着浓重的鼻音,“那地方挺乱的,酒吧、台球厅啥的都有,晚上全是些打扮古怪的人。” 姜诚眯起眼睛,窗外的霓虹在他瞳孔中折射出妖异的色彩:“具体位置还记得吗?” “必须记得!”李天柱的声音突然提高,“那地方俺天天路过,错不了。”电话里传来安全帽碰撞的闷响,像是他在拍胸脯保证。 “好,”姜诚的指甲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水痕,“今晚我和廖川过去见见她,你也来吧。” 夜幕完全降临时,京剧院后巷的胡同活了过来。霓虹招牌在潮湿的空气中晕染出迷离的光晕。穿着铆钉皮衣的男女倚在贴满小广告的电线杆旁吞云吐雾,耳钉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冷光。某家酒吧门口,一个染着荧光绿头发的年轻人正对着墙根呕吐,刺鼻的酒精味混合着下水道的腐臭在巷子里弥漫。 “这地方鱼龙混杂。”廖川压低帽檐,迷彩服在霓虹下泛着诡异的紫色。他的右手始终按在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战术匕首。 姜诚“嗯”了一声,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巷口。他的黑色风衣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远处,一台老式点唱机正播放着失真的摇滚乐,鼓点像心跳般在胸腔中共鸣。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直到晚上10点左右,一阵低沉的摩托车引擎声撕裂了嘈杂的背景音,由远及近。 “来了!”李天柱突然绷直身体,粗糙的工装布料在砖墙上摩擦出沙沙声。他压低声音,手指微微发颤地指向巷口:“就是她!”一辆哑光黑的摩托车缓缓驶入视线,骑手戴着全黑头盔,修长的身形在紧身皮衣包裹下显得格外利落。车辆稳稳停在巷尾一家破旧旅馆门前,骑手动作娴熟地支好车架,头也不回地推开了旅馆的玻璃门。 姜诚眯起眼睛:“走,跟上去。”三人迅速穿过狭窄的胡同,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烟和酒精混合的刺鼻气味。旅馆门口的灯箱缺了几个字母,勉强能辨认出“快捷旅社”的字样。前台坐着个打着哈欠的中年女人,油腻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指甲油剥落的指尖在屏幕上机械滑动。 姜诚走过去,指节在掉漆的柜台上轻叩三下:“姐您好,请问刚才进去的那位戴头盔的客人,住哪个房间?”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女人头也不抬,继续划拉着手机:“客人的隐私,不方便透露。”她说话时,嘴角的皱纹里卡着劣质口红的痕迹。 姜诚从钱包里抽出五张百元钞票,崭新的纸币在柜台灯下泛着冷光。他轻轻将钱推过去,纸币与塑料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姐,我们有急事儿,帮个忙。” 女人瞥了一眼钞票,手指如蜘蛛般迅速将钱扫进抽屉。她凑近些,劣质香水混合着汗臭味扑面而来:“207房,”声音压得极低,“她每晚都来,还有个男的。”说话时,她浑浊的眼珠不安地瞟向楼梯方向。 姜诚和廖川交换了一个眼神,昏暗的走廊灯光下,两人的影子在斑驳的墙面上交错重叠。廖川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压低声音道:“王沁没见过我,我去敲门。” 他迅速整理了下迷彩服的领口,将战术匕首藏进袖口,又随手从前台顺了块抹布搭在肩上。走到207房门前时,他的脚步声已经变得轻缓而职业化。“咚咚咚”——指节在掉漆的门板上叩出标准的服务节奏:“您好,客房服务。” 里面传来一个女声,音色清冷却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像冰刀划过玻璃:“不需要。” 廖川的视线扫过门缝下方透出的微弱光线,继续用平稳的语调说道:“女士,楼下反映水管漏水,”他的靴尖轻轻点了点地面,“需要检查一下。”走廊尽头的老旧空调发出嗡嗡的噪音,掩盖了他呼吸的轻微变化。 短暂的沉默后,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拉开一条十公分左右的缝隙,防盗链绷得笔直。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女人露出半张脸——尽管遮住了大半面容,但那双眼角微挑的杏眼,和李天柱描述的一模一样。她的睫毛在走廊灯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瞳孔中闪烁着警惕的冷光。 “屋里没看到漏水,你快点检查。”她不耐烦地说道,指甲上暗红色的甲油在门把上留下细微的反光。 廖川假装低头检查水管,脖颈弯出一个恭敬的弧度。他的余光透过门缝扫向屋内:狭小的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床边坐着个穿黑色高领毛衣的男人,背对着门,正在摆弄一台超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侧脸上,隐约可见一道从耳根延伸到下颌的狰狞疤痕。 “没问题了,打扰了。”廖川直起身,手指状似无意地掠过门框,在积灰上留下几道新鲜的指痕。他轻轻带上门,金属门锁咬合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转身时,他的后背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在迷彩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第38章 调查 姜诚的眉头拧成一个结:“如果真是王沁透露了龙府的信息,那个人会不会是那个杀手?”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困惑,指节在裤缝处轻轻敲击着某种暗号般的节奏。 李天柱粗糙的手指挠了挠后脑勺:“俺总觉得不对劲...”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王医生平时那么温柔,可这个女人说话...”话未说完,一阵熟悉的引擎轰鸣声骤然撕裂了夜的寂静。 三人如猎豹般迅速隐入垃圾桶后的阴影中。只见“王澄”迈着凌厉的步伐冲出旅馆,黑色皮衣在霓虹下泛着冷光。她利落地跨上摩托,头盔镜片反射着妖异的紫光,引擎咆哮着撕开夜幕,转瞬间便消失在巷尾。 “跟不跟?”廖川的肌肉绷紧,作战靴已经碾碎了地上一只空烟盒。 姜诚缓缓摇头,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旅馆窗口的微光:“先盯着那个男的,”他的声音像淬了冰,“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巷子深处,一只野猫突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叫声。 三人轮流蹲守的时光格外漫长。凌晨两点,当巷口的霓虹灯陆续熄灭时,疤脸男人终于鬼鬼祟祟地溜出旅馆。他裹紧黑色风衣,像只老鼠般钻进一条污水横流的小巷。姜诚无声地比了个手势,廖川立即如影子般尾随而去,迷彩服很快融入夜色。 半小时后,姜诚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廖川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每个字都绷得发颤:“这男的去了一家夜总会,”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刺耳的电音,“里面有人接头...”他的呼吸突然加重,“好像在交易什么东西...我拍了照片,但光线太暗...”电话那头突然传来玻璃破碎的声响。 姜诚的脊椎窜上一股寒意:“先撤,别打草惊蛇。” 天光微亮时,三人在巷口的早点摊前汇合。晨雾中,蒸笼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疲惫的面容。廖川将手机推到姜诚面前,屏幕上显示着几张模糊的照片——疤脸男人在霓虹闪烁的包厢里,正将一个黑色金属手提箱递给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身影。箱角反射的冷光在像素间形成刺眼的白斑。 事情正在变得愈发扑朔迷离。王沁——或者说那个自称“王澄”的女人——神秘的疤脸男人、深夜的可疑交易……这些碎片般的线索在姜诚脑海中旋转,却始终拼不出完整的图案。 姜诚沉默了几秒,晨曦中,茶汤表面映出他紧锁的眉头:“还是得盯紧那家旅馆,”他突然抬头,眼中精光乍现,“交易结束了,也许还有动作。” 夜幕如约而至。207房间的窗户亮起昏黄的灯光,像一只困倦的眼睛。疤脸男人却始终不见踪影。直到子夜时分,那辆熟悉的黑色摩托车才咆哮着撕破夜色,轮胎在潮湿的路面上擦出尖锐的声响。 “她回来了!”李天柱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睛瞪得滚圆。 这一次,“王澄”的步伐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她几乎是撞开了旅馆的玻璃门,皮靴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凌乱的节奏。不到五分钟,207房间的灯光突然熄灭,整扇窗户陷入漆黑的死寂。 姜诚的心脏猛地一沉:“不对劲!” 三人如离弦之箭冲向旅馆。刚踏入门厅,一声玻璃爆裂的脆响从二楼传来——207房间的窗户碎片如雨般洒落巷子,一道黑影如夜枭般轻盈跃出,黑色风衣在月光下展开如翼。 “站住!”廖川的怒吼震碎了夜的寂静。他纵身跃过堆积的垃圾箱。 “王澄”在半空中回首,月光下那双杏眼寒芒四射。她的右手在腰间一抹,一道银光破空而来——匕首旋转着划出死亡弧线,直取廖川咽喉! 廖川猛地侧身,匕首擦着他的迷彩服领口掠过,“铮”地一声钉入砖墙,刀柄仍在高频震颤。就这么电光火石间的耽搁,“王澄”已如鬼魅般翻过围墙,消融在浓稠的夜色中。 姜诚踹开207房间的木门,腐朽的门框在撞击下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屋内弥漫着焦糊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笔记本电脑的残骸散落一地,液晶屏的碎片像冰晶般反射着月光。几张烧了一半的纸片散落在焦黑的地毯上,边缘蜷曲发黄,隐约可见“刘氏”“交易”“锚点”等残缺字迹,墨迹在高温下扭曲变形。 他的目光突然被墙面吸引——那里贴着一张放大的照片,十几个人的照片被鲜血画上了猩红的叉。龙爷的照片上是一个未完成的问号,血迹沿着相框边缘缓缓下淌。而紧挨着的照片让姜诚的呼吸几乎停滞:“杜夫人?”相片中优雅的女子面容被一道血痕斜斜划过,像道未愈的伤口。 廖川将钉入墙体的匕首拔出,金属与砖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他递过匕首时,刃口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姜诚翻转刀柄,底部雕刻的黑猫头像在阴影中栩栩如生——竖瞳、尖耳,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猫窝?”姜诚的指腹擦过浮雕纹路,熟悉的触感让他脊椎发凉。独眼猫、大小杨的凶器,都有这个阴森的标记。刀柄残留的体温让他猛地松开手指,“难道王澄和杀手是猫窝的人?”这个念头刚浮现就被他否定,“说不通啊...” 他的视线再次扫过房间:烧毁的纸片边缘卷曲如枯叶,电脑硬盘被砸得四分五裂,墙上那张被血标记的照片在穿堂风中轻微晃动。龙爷和杜夫人的面容在阴影中时隐时现,前面那些被画叉的照片上,面孔已经模糊难辨,但猩红的叉号刺目得令人心惊。 “先走吧。”姜诚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他将匕首用布包好塞进内袋,金属的寒意透过布料渗入肋骨。“我去见龙爷,”他最后看了眼墙上滴血的照片,“这事必须让他知道。” 翌日早晨,姜诚坐车穿过薄雾笼罩的街道。车窗半开,初秋的凉风带着露水的气息灌入车内,却吹不散他眉间的阴霾。龙爷遇刺的消息被严密封锁,外界对此一无所知。他指节轻敲方向盘,脑海中反复推敲着如何向龙爷汇报昨晚的发现。 当他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龙府大门时,府邸依旧如常静谧。青石板路两侧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花匠正在修剪灌木,一切都显得平静而有序。 推开会客厅的雕花木门,姜诚的脚步却猛地僵住—— 王沁正坐在靠窗的丝绒沙发上,晨光透过纱帘在她身上洒下柔和的光晕。她穿着米色针织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珍珠胸针,长发松松地挽在耳后,露出线条柔和的侧脸。此刻她正俯身与小鹭说着什么,眉眼间尽是温柔的笑意,指尖轻轻点着画册上的图案。 这画面与昨夜那个在月光下掷出匕首的冷冽身影判若两人。 “姜诚?”骆英的声音从里间传来。她端着茶盘走出,警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你怎么来了?”茶香随着她的脚步在空气中弥漫。 姜诚的视线在王沁身上短暂停留,注意到她手腕内侧若隐若现的淤青。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嘴角扬起惯常的弧度:“我来找龙爷下棋。”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骆英将茶盘放在茶几上,陶瓷与玻璃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龙爷刚才还来过了,”她指了指东侧的回廊,“刚走。” 姜诚低低地“嗯”了一声,目光却如同被磁石吸引般再次滑向王沁。“王医生今天来得真早。”姜诚状似随意地开口,手却背到了身后。 王沁抬起头,睫毛在晨光中如同蝶翼般轻颤:“小鹭最近状态不错,”她的声音像浸了蜜的温水,轻轻地拍了拍小鹭的肩膀,“我想早点来,多陪他一会儿。”腕间的檀木佛珠随着动作滑落,遮住了那片可疑的淤青。 “昨晚没休息好?”姜诚突然上前半步,阴影笼罩了画册的一角。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在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中捕捉一丝波动。 王沁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但转瞬即逝。她微微歪头,露出困惑的神情:“没有啊,睡得挺好。”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清澈的目光不闪不避,仿佛一泓见底的清泉。 姜诚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微微颔首,转身走向书房。橡木地板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背后传来蜡笔在纸上沙沙划动的声响,和王沁轻柔的指导声。每一步都让他的疑虑更深一分——这个女人的伪装,完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姜诚轻轻推开书房的木门,龙爷的身影映入眼帘——老人正立于落地窗前,手指握着一盏青瓷茶盏,茶汤早已不再冒热气。 “来了?”龙爷没有回头,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姜诚反手带上门,黄铜门锁发出“咔嗒”的轻响。他将昨夜所见所闻娓娓道来,说到可疑交易时,龙爷的指节在窗台上叩出沉闷的声响;提及烧毁文件上“锚点”字样的残片时,老人肩头的肌肉明显绷紧。但在描述那个神秘女人时,姜诚巧妙地用“其中一个女性嫌疑人”代替了具体称谓。 “这个匕首...”姜诚从内袋取出用丝帕包裹的凶器,黑猫浮雕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幽光,“猫窝的标志吗?” 龙爷转身时,茶盏在托盘上晃出细小的涟漪。他接过匕首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青筋暴起的手指抚过猫形纹章,在寂静的书房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小五。”龙爷突然唤道,声音像淬了冰。阴影处的屏风后转出那个沉默的身影,“叫陈明堂过来一趟。” 等待的时光格外漫长。姜诚站在书柜旁,王沁温柔的低语声隐约从会客厅传来,与记忆中那个掷出匕首的冷冽身影在脑海中不断重叠。 “你在想什么?”龙爷突然发问。老人不知何时已坐回太师椅,锐利的目光穿透袅袅茶烟,仿佛能洞悉人心最隐秘的角落。 姜诚的指节在书脊上轻轻一叩:“我在想,这个‘锚点贸易公司’...”他故意拖长尾音,“真是无处不在。” 龙爷的冷笑像刀锋划过冰面:“他们表面上是做贸易的,”枯瘦的手指突然收紧,茶盏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实际上...”老人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茶汤表面突然荡开的涟漪,已经道尽未尽之言。 约莫两小时后,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明堂匆匆推门而入,一身深灰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领带夹上的钻石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他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呼吸略显急促,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龙爷,您找我?”陈明堂微微欠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恭敬而谨慎。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整理着袖口,昂贵的腕表在动作间闪烁着冷光。 龙爷没有寒暄,直接将那把匕首掷在红木茶几上。金属与木质相撞,发出“铛”的一声脆响。“认识这个吗?”老人的声音像淬了冰。 陈明堂小心翼翼地拾起匕首,指腹抚过刀柄上的黑猫浮雕。他的眉头渐渐拧成结:“这是...我们锚点贸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你确定?”龙爷向前倾身,太师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老人脸上投下锐利的阴影。 陈明堂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刀柄底部,突然顿住。他摘下眼镜,凑近仔细观察:“错不了。”他指着底部一个几乎融入纹路的微小凹刻,“这不是给集团骨干定制的那一批,而是我们集团给外勤人员配发的定制匕首,每把都有独立编号。”他的指甲在某个特定角度下刮出一道细微的反光,“这里刻着序列号,应该能查到具体持有人。” “需要多久?”姜诚忍不住插话。他的身影半隐在书架的阴影中,只有眼睛在暗处闪着锐利的光。 陈明堂掏出手帕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时已经恢复了镇定:“最快也得一个小时。”他的目光扫过书房角落的座钟,“我这就去查。” 龙爷微微颔首,枯瘦的手指在紫檀木扶手上轻叩两下:“尽快。”声音虽轻,却不容置疑。 陈明堂躬身退出,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书房重新陷入沉寂,只有座钟的秒针发出规律的“咔嗒”声。 "你觉得匕首的主人是杀手么?"龙爷突然发问,浑浊的眼珠紧盯着姜诚。 姜诚摩挲着茶杯边缘,青瓷表面已经不再温热:“两种可能。”他斟酌着词句,声音压得极低,“要么匕首的主人是杀手,但不太可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毕竟陈明堂敢来,就证明不是猫窝要动您。” 龙爷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眼角的皱纹如刀刻般深刻。 “要么就是另一种可能...”姜诚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融入窗外梧桐的沙沙声中,“匕首的主人被干掉了。”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三下,间隔均匀,力道恰到好处。蒋逆低沉的声音透过厚重的木门传来:“龙爷,王医生说要走了,来跟您道别。” 姜诚的背脊瞬间绷直。龙爷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进来吧。” 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王沁步履轻盈地走进来,米色针织衫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她手中捧着一幅儿童画,蜡笔的鲜艳色彩在宣纸上晕开:“龙爷,小鹭今天状态很好,”她的声音如春风拂面,将画作双手奉上,“这是他画给您的,说谢谢您这一段时间的照顾。” 龙爷接过画时,枯瘦的手指与王沁的指尖短暂相触。老人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罕见的慈祥笑容:“辛苦你了,王医生。” 王沁微微摇头,耳畔的碎发随之轻晃:“这是我应该做的。”她的目光自然地扫过站在阴影中的姜诚,唇角勾起友善的弧度,眼神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姜诚的嘴角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面部肌肉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动着。 王沁似乎全然未觉房内异样的气氛,又温声细语地与龙爷寒暄了几句方才告辞。她转身时,针织衫下摆轻轻拂过那把躺在茶几上的匕首,黑猫浮雕在阴影中泛着诡谲的幽光。房门关上的瞬间,龙爷脸上的慈祥笑容如潮水般褪去。 “你在怀疑她。对不对?”龙爷的声音突然变得锐利,手指敲击着那幅儿童画的边缘。 姜诚没有否认。 龙爷的指尖划过匕首锋刃,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那也先不要惊动她。”鲜血在猫眼处凝成一颗猩红的珠子,“等陈明堂查清楚匕首的事再说。” 接下来的时间里,姜诚的思绪如同窗外飘摇的梧桐叶。他借口有急事提前告辞,却在离开龙府后立刻打车,远远缀上了王沁那辆白色轿车。 王沁的驾驶风格如同她平日的举止——平稳、克制。白色轿车沿着梧桐大道匀速行驶,偶尔在红灯前轻轻刹住,连刹车灯亮起的节奏都显得从容不迫。 白色轿车最终停在一栋米黄色建筑前,“知聪心理诊所”的铜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姜诚将车泊在对街的咖啡厅旁,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玻璃窗上的反光模糊了他的轮廓,却提供了绝佳的观察视角。 王沁走进诊所约莫十分钟后,一个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诊所转角——李天柱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正假装系鞋带,眼睛却不住往诊所里瞟。他的站姿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任谁看了都会起疑。 姜诚立刻拨通电话,听筒里传来李天柱慌乱的喘息声:“姜、姜哥?俺...俺就是...” “别打草惊蛇。”姜诚的目光仍锁定在诊所的玻璃门上,“来对面的咖啡厅找我。” 李天柱耷拉着脑袋推开了咖啡厅的玻璃门,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缩着肩膀在姜诚对面坐下,粗糙的手指不安地挠了挠脸。 “俺就是觉得不对劲...”李天柱的额头几乎要碰到桌面,“面容太像了...”他的指节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性格、声音什么的又完全不一样。” 姜诚轻轻叹了口气,窗外,知聪诊所二楼的窗帘再次微微晃动,像是有双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拨弄。“我也在怀疑。”他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动,调出昨晚拍摄的模糊照片,“但我们现在没有确凿证据,贸然行动只会坏事。” “那咋办?”李天柱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焦急的火光。 姜诚的视线扫过街对面诊所的监控摄像头:“你在这里继续盯着诊所,”他推过一张百元钞票压在杯底,“但别靠太近。我去查另一个线索。” 离开咖啡厅后,姜诚穿过午后的车流,再次来到京剧院后巷。白天的胡同比夜晚更加破败,霓虹灯熄灭后露出斑驳的墙面,几家成人用品店的铁闸门紧锁,只有巷口的杂货铺还开着。姜诚装作漫不经心的路人,缓步走向那家旅馆,发现207房间的门上已经贴了封条,两名穿黑西装的彪形大汉像门神般立在两侧。 就在姜诚即将擦肩而过时,其中一人突然压低声音:“老板说了,必须找到...”另个人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金表在袖口若隐若现。 姜诚的手机突然震动,蒋逆的消息跃入眼帘:「陈明堂查到匕首主人是张彪,锚点保安主管,一周前失踪。龙爷让你回来。」阳光照在屏幕上,将那几个字映得刺眼。 姜诚推开书房门时,陈明堂正俯身在龙爷耳边低语,西装裤绷紧的轮廓显露出紧绷的肌肉线条。见他进来,陈明堂像触电般直起身子,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挂上那副滴水不漏的职业笑容。 “姜先生,我们正在讨论匕首的事。”陈明堂的声音如同精心调试过的乐器,每个音节都恰到好处,“我已经向龙爷保证,”他的手指抚过公文包的金属扣,“这件事绝对与锚点公司无关。” 龙爷深陷在太师椅中:“陈明堂说,现在锚点公司内部也在寻找张彪。”老人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姜诚的视线落在陈明堂紧握的公文包上:“有张彪的照片吗?” 陈明堂的指尖微微发颤,解开公文包时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他取出一张塑封的员工证件照,边缘已经有些卷边:"这是他的入职档案照。"照片在传递过程中微微晃动,像是被无形的风吹拂。 姜诚接过照片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照片上这个方脸阔鼻的男人,左眉处一道显眼的疤痕,赫然就是207房间墙上那些被血红色叉号覆盖的照片之一! 第39章 复杂案件 空气瞬间凝固。陈明堂的眼镜滑到鼻尖,镜片后的瞳孔剧烈收缩:“这...这不可能啊...”他的领带结随着吞咽动作微微颤动,“张彪是一个区域的保安主管,虽然身手比不上三爷他们...”公文包“啪”地掉在地上,文件散落一地,“但是在公司也算是排的上号的啊。” 龙爷的眼神陡然锐利如刀,手指捏紧了太师椅扶手,关节泛出青白色:“继续说。” “墙上那些被画叉的照片,”姜诚将照片平放在茶几上,“应该都是已经被杀害的目标。”他的指尖划过照片,“张彪作为锚点公司的人,却出现在其中...”话音未落,手机铃声突兀地撕裂了书房的寂静。 李天柱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姜哥,王医生下班了,就是没啥特别的。”背景音里隐约有汽车鸣笛声,“俺要继续跟着不?” 姜诚的目光扫过龙爷阴沉的脸色和陈明堂惨白的面容:“先撤吧,”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别被发现。” 将情况简要汇报后,龙爷缓缓点头:“凶手的下一个目标,”老人从抽屉取出一把乌黑的匕首,“不是我,就是杜夫人。”他拔出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杜夫人那边我已经通知过了。她加强了安保,目前绝对安全。” 陈明堂突然上前半步,皮鞋在地毯上碾出深深的凹痕:“锚点公司也会注意刘氏集团的安全,”他的声音陡然提高,西装袖口随着手势翻飞,露出腕间价值不菲的机械表,“愿意全力协助。” 龙爷冷笑了一声,手指缓缓摩挲着刀身:“安全?”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一旦让我知道杀手和猫窝有关...”老人突然抬腕,刀尖若有似无地指向陈明堂的方向,“你知道后果的。” 陈明堂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滑入鬓角。他下意识后退,后腰撞上茶几,青瓷茶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龙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剧烈收缩,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没什么意思。”龙爷突然收刀,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老人转向姜诚时,语气缓和了几分:“姜诚,那你顺着张彪这条线查查吧。”手指点了点那张泛黄的照片。 “陈明堂,”龙爷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像要看穿对方的灵魂,“我希望猫窝全力配合。”话音未落,书房角落的座钟突然敲响,沉闷的钟声震得窗棂微微颤动。 陈明堂如蒙大赦,连连鞠躬,西装后摆随着动作不停摆动:“一定配合,一定配合。”他掏出手帕擦拭镜片时,姜诚注意到他的指尖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离开龙府时,陈明堂给了姜诚一张锚点公司的工作证,并发来张彪的住处,地址在城东一处中档小区,二十年前的老楼盘。路上,姜诚拨通了陈明堂的电话,让他查张彪的银行和通讯记录。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键盘敲击声,不到十分钟就有了回复——张彪的银行卡最近一周没有任何消费记录,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小区基站,此后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看来凶多吉少。”姜诚的声音在车厢内显得格外沉闷。他摇下车窗,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灌进来,却吹不散心头的阴霾。 张彪住在5栋3单元502室。老式居民楼的楼梯间堆满杂物,感应灯时明时暗。姜诚在锈迹斑斑的防盗门前站定,指节在门板上叩出沉闷的声响。等待的几分钟里,他能闻到楼道里弥漫的油烟味和隐约的霉味。 正当他考虑是否要破门而入时,对门的铁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位头发花白的大妈从门缝里探出头,松弛的眼皮下是一双警惕的眼睛。 “找张彪啊?”大妈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好几天没见他了。”她手里还攥着半截正在剥的蒜头,辛辣的气味在狭窄的过道里弥漫。 姜诚亮出陈明堂给的临时工作证,塑封卡片在昏暗的灯光下反着光:“我们是公司同事,他好几天没上班了,有点急事找他。”他刻意让声音显得轻松,“您最近有见过他吗?” “好几天没见过他了。”大妈摇摇头,"上周三晚上,”她突然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我听见他家有吵架声和砸东西声,后来就再没见过人。”大妈回忆着,“第二天早上,我看见两个穿黑衣服的人从他家出来...” 姜诚心头一跳,不自觉地向前半步:“您看清来人的长相了吗?” “都戴着口罩,看不清。”大妈眯起眼睛回忆,“但有一个,一看就是姑娘,”她比划了下自己的眼睛,“这儿挺漂亮的,就是眼神冷得很。” 姜诚暗自记下这个信息。告别大妈后,他站在楼梯拐角处拨通了陈明堂的电话,手指敲击着生锈的栏杆:“能不能想办法搞到张彪家的钥匙?”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远处还有打印机工作的嗡鸣。 半小时后,一个穿着锚点公司制服的年轻人气喘吁吁地送来了钥匙。姜诚谨慎地插入锁孔,生锈的门锁发出刺耳的“咔嗒”声。门开的瞬间,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公寓里一片狼藉,茶几翻倒在开裂的瓷砖上,玻璃碎片像钻石般散落一地。沙发布料被利器划开,露出里面发黄的填充物。墙面上几处可疑的暗红色痕迹已经氧化发黑,在壁纸上形成诡异的图案。 在卧室的床头柜暗格里,姜诚发现了一个用胶带固定的小型U盘,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将U盘插入笔记本电脑后,屏幕上跳出一个加密文件夹的图标。试了几组可能的密码——张彪的生日、工号、甚至猫窝的代号,都无法打开这个顽固的文件夹。 正当他准备放弃时,手机突然在寂静中炸响。李天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姜哥,俺回工地上,被人跟踪了!”背景音里是急促的脚步声和模糊的人声。 “你现在在哪?”姜诚立刻绷紧神经。 “俺躲进了一个商扬,甩不掉他们!”李天柱的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那些人穿着黑衣服,带着黑口罩。”突然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通话暂时中断了几秒。 “发定位给我,我马上过去。”姜诚迅速合上电脑,U盘在掌心留下一片冰凉。他最后扫视了一圈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公寓,轻轻带上了门。 告知廖川后,姜诚拨通了龙爷的电话。老人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比往常更加沙哑:“先救天柱,”电话那头传来茶杯放下的轻响,“然后带着U盘回来。”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蒋逆的脚步声,“我派人去接应你。”挂断前,龙爷突然加重语气,“小心那些穿黑衣的,可能和旅馆里的是同一批人。” 姜诚和廖川的几乎同时跑入商扬入口,明亮的灯光下,两人迅速汇合。“天柱说他在顶层未开放的电影院。”为了不引起恐慌,姜诚在廖川耳边说,“对方至少有四个人。” 廖川无声地点头,他抬腕看了眼夜光表盘:“我走后面货梯,”手指在空气中划出路线,“你走观光梯,咱们包抄他们。” 电梯上升的三十秒里,姜诚的耳膜随着气压变化微微发胀。顶层的装修区域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幽绿灯光在粉尘弥漫的空气中形成诡异的光柱。他踩在未铺设完的地板上,每一步都谨慎地避开散落的建材。 前方突然传来肉体撞击的闷响和粗重的喘息声。姜诚贴着未完工的石膏板墙快速移动,转过拐角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李天柱背靠着一堆建材包装箱,额头淌下的鲜血在脸颊上形成暗色的溪流。三个黑衣人呈扇形包围着他,其中一人正挥动钢管砸向他的太阳穴。 “天柱!蹲下!”姜诚的吼声在空旷的毛坯楼层里炸开。 李天柱闻声立刻抱头下蹲,钢管擦着他的发梢砸在包装箱上,发出震耳的爆裂声。姜诚如离弦之箭冲上前去,右掌如流云般拂过最近黑衣人的肘关节,内力吞吐间将对方推得踉跄后退。 那人却在三步外突然稳如磐石,反手亮出的匕首在绿光下划出一道冷弧。姜诚心中警铃大作——这记突刺的角度刁钻至极,刀尖直取咽喉,完全是杀人的路数。他急撤半步,左手成掌斜推对方腕部,却感到对方的力道突然诡异地转向,刀锋如毒蛇般追着他的颈动脉而来。 另一侧的货梯出口,廖川的处境同样凶险。他的几记重拳在黑暗中击出,却屡次被黑衣人诡异的身法闪避。对方的小刀每次突刺都精准地瞄准他的要害。廖川一个侧滚翻避开致命一击,一脚蹬在对方膝盖上,却听到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这些人在关节处竟然装了护具! “这些人不对劲!”廖川喘着粗气喊道,汗水顺着太阳穴滑落。他背靠着一根承重柱暂歇,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受过特殊训练!”话音未落,又一道黑影从通风管道的阴影中扑来。 姜诚这边陷入苦战。三个黑衣人如鬼魅般轮番进攻,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一人佯攻时必有另一人直取要害。姜诚的推手勉强化解着潮水般的攻势,但衣袖已被划开数道口子。 就在两人即将被逼入绝境时,头顶的通风管道盖板突然崩飞。蒋逆和季闻如黑鹰般凌空扑下,季闻手中短刀在安全出口的绿光中划出死亡的弧线。一个黑衣人尚未反应过来,脖颈已喷出鲜红的血箭。 “走!”蒋逆的低喝如同地狱传来的丧钟。他反手掷出三枚刻着诡异花纹的铜球,铜球落地瞬间爆开刺目的白光和刺鼻的烟雾。黑衣人们顿时乱作一团,有人发出痛苦的咳嗽声。 五人趁机冲向紧急出口。蒋逆的黑色轿车如同幽灵般停在消防梯下方,发动机保持着低沉的轰鸣。廖川最后一个跳上车时,一枚飞刀"铮"地钉在了车门上,距离他的手指仅有寸许。 “艹,这些是什么人?”廖川扯开被汗水浸透的衣领,声音仍带着喘息。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霓虹灯光在他惊魂未定的脸上投下变幻的色彩。 蒋逆沉默地握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姜诚突然注意到他左臂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暗红的血迹正缓缓扩散。 “五哥你受伤了。”姜诚从座椅下摸出急救包。 蒋逆摇摇头,后视镜里映出他苍白的嘴唇:“小伤。”轿车猛地拐入小巷,甩开可能的追踪,“这些人的刀太快太凶了,”他突然转头,眼中精光暴射,“U盘呢?” 姜诚从内袋掏出那个金属外壳的U盘,交给坐在副驾的季闻:“在这。” 回到龙府时,技术人员早已在书房候命,见到众人立刻接过U盘插入特制的解密设备,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龙爷深陷在太师椅中,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听完汇报后,老人眼中寒光乍现,雪茄被捏得微微变形:“能把你们逼成这样的,”他的声音充满凶狠,“绝对不是普通杀手。” “破解成功了!”技术员突然喊道,声音因兴奋而略微发颤。 众人立刻围到显示屏前。幽蓝的光映在每张紧绷的脸上,U盘里的文件如同潘多拉魔盒般缓缓展开。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份标为“锚点行动记录”的文档,光标划过文件名时,赫然显示文件最后一次修改日期正是张彪失踪前一天。 随着技术人员将文件投影到大屏幕上,房间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投影仪的嗡鸣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蓝色的冷光映照在每个人紧绷的面容上。文档一页页翻动,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中,张彪的秘密调查记录如同潘多拉魔盒般缓缓展开。 “四月十七日,委托人第三次追加监视名单。”蒋逆的声音有些发干,他下意识拉了一下衣领,念出屏幕上的记录。文档右上角那个血红色的“绝密”印章在投影下显得格外刺目。“这次新增了环保局副局长和城投集团财务总监。”他的手指在某个名字上停顿,“奇怪的是,每次我们提交监视报告后,名单上的人都会在一周内...”他顿了顿,“因各种原因消失。” "消失?"龙爷突然发声。屋里只剩下投影仪风扇转动的声响。 廖川快速滑动页面,屏幕上的光影在他镜片上跳动。“有车祸、猝死、失踪...”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耳语,“上周二环那起奔驰坠桥案,死者就是名单上的第七个。” 就在这时,技术人员突然调出一张加密文件,输入密码时键盘发出急促的"哒哒"声。文档展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锚点公司内部的监视等级标注系统:刺目的红色代表“已提交委托”,冰冷的蓝色是“待调查”,而刘氏集团相关人物全部被标记为明黄色,备注栏那行小字在放大后清晰可见:“陈总要求,刘氏集团不予调查”。 姜诚的瞳孔骤然收缩,“难怪凶手要杀张彪。”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屏幕某个点上,“他不仅查到了委托,还发现了与谋杀的关系。” 技术人员突然倒吸一口冷气。主屏幕切换成商扬停车扬的监控画面。画面中,一个黑衣人正摘下口罩的瞬间被拍到了侧脸。随着图像增强程序运行,像素点逐渐重组,最终清晰显现出那人耳后若隐若现的蛇形纹身——一条赤练蛇正吐着信子缠绕在耳骨上。 “滴——”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炸响,惊得技术人员差点打翻咖啡。龙爷的镀金古董电话在檀木桌上剧烈震动,他布满老人斑的手缓缓按下接听键。随着电话那头急促的汇报,龙爷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杜夫人刚遇袭。”挂断电话时,听筒在底座上磕出沉闷的撞击声,“保镖死了三个,对方也是...”他看向蒋逆,“黑衣刀手。”龙爷思考了一下,“姜诚,联系张警官和骆英吧,这已经不是针对我个人的事了,交给警方处理。” 姜诚摸出手机的动作顿了一下,金属机身在他掌心渗出冰冷的汗渍。当电话接通时,张警官那标志性的沉稳嗓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里还能听见警用对讲机的电流杂音。但随着姜诚的叙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变得粗重,最后甚至传来铅笔被硬生生折断的脆响。 “我知道了,你们先待在原地别动。”张警官的声音突然压低八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和骆英二十分钟到。” 不到半小时,老张和骆英带着六名全副武装的刑警快步穿过庭院,作战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响惊飞了屋檐下的鸽子。 骆英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扬,最终死死锁定了角落里的姜诚。见他颧骨上那道尚未结痂的擦伤,她瞳孔骤然收缩,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一把揪住姜诚的衣领。 “你是不是疯了?”她的声音带着令人胆寒的怒意,“伤刚好几天就去查这种事?嫌命长是吧?”姜诚被她拽得踉跄后退,后背撞在红木书架上,震落几本厚重的档案册。 “姐姐姐...”姜诚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嘴角却挂着无奈的笑,“现在不是骂我的时候...”话音未落,骆英已经松开手。 她面向龙爷时已经恢复了职业性的冷静,只是指尖还在微微发抖:“龙爷,情况我们已经大致了解。”她的目光扫过血迹未干的蒋逆,“但我们需要更详细的证据。” 另一边,老张正站在投影屏幕前,粗糙的手指在触摸屏上缓慢滑动。随着页面滚动,他额头的皱纹越来越深,最后几乎拧成一个“川”字。“这些案子...”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纠结,“我们之前都按照意外结案了。”指尖重重戳在某个名字上,屏幕随之震动。 “环保局副局长,三天前在办公室猝死。”老张从平板电脑里调出法医报告,“法医报告显示是突发性心肌梗塞,没有任何外伤。”他的指甲在“无暴力痕迹”几个字下划出刺耳的声响。 “还有这个。”老张又调出一份交通事故现扬照片。画面中扭曲的轿车残骸像只被捏扁的易拉罐,挡风玻璃上还残留着喷溅状的血迹。“城投集团的财务总监林芳,上周死于车祸。”他的声音突然哽住,“车辆失控。” 骆英走到屏幕前,双手抱胸盯着那些档案。她突然眯起眼睛:“如果这些案子都是谋杀...”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手臂,“那凶手的手段太专业了,完全没留下痕迹。” “不,他们留下了。”蒋逆突然撑着桌子站起来,他颤抖的手指指向定格的监控画面,“这个...”黑衣杀手耳后的蛇形纹身在增强图像中泛着诡异的青黑色,“会不会就是线索。” 屋内陷入死寂,老张缓缓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机械地擦拭镜片。当他重新戴上时,镜片后的眼睛已经布满血丝:“如果真是境外杀手组织介入...”他的目光扫过在扬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龙爷身上,“那这案子,就复杂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龙爷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投影屏幕上的每一份文件。 “张警官,”龙爷的声音低沉有力,“这件事背后牵扯的人,恐怕不简单。”他缓缓抬起右手,示意技术人员放大屏幕上某个细节,“你们警方能查到底吗?” 老张的视线在龙爷刚毅的面容上停留片刻,“龙爷,只要证据确凿,”他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档案,“不管背后是谁,我们都会追查到底。这是我们的职责。” 骆英站在投影仪的光束旁,蓝光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她转向姜诚:“你们接下来...”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因为她发现姜诚的目光很是坚定。 姜诚突然抓住骆英的手腕将她拉到角落。那里摆着一盆茂盛的绿植,宽大的叶片正好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姐...”姜诚的声音很小,嘴唇几乎贴在骆英耳边,“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他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但你要保持冷静。” 骆英的眉头瞬间拧紧,她敏锐地注意到姜诚的瞳孔正在不正常地收缩。 “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骆英故意提高音量掩饰内心的不安,同时用指甲在姜诚手心快速划了三下。 姜诚深吸一口气,瞥了眼不远处正在查看监控的老张:“你那个闺蜜王沁...”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干涩,“心理医生,她最近...”一滴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有点不对劲。” 第40章 王沁的秘密 姜诚能感觉到她指尖传来的轻微颤抖:“不是故意的。”他轻轻挣开骆英的手,从手机里调出几张照片,“天柱之前怀疑过她,发现她每晚都会去一家旅店,而且...”他滑动屏幕,放大的照片上显示王沁戴着头盔,“上次追捕的时候,向我们扔匕首的很可能就是她。” 骆英的呼吸明显滞了一下,点了点头。她机械地掏出手机,解锁时指纹识别竟然失败了三次。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嘴角硬是扯出一个笑容:“沁沁,明天晚上有空吗?”她的声音甜得发腻,但手指却微微颤抖,“一起吃个饭?”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异常安静,王沁轻柔的嗓音带着些许回音:“啊,明天恐怕不行呢。”她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我有个病人临时加了咨询。” 骆英的瞳孔猛地收缩——这是说谎时才会有的停顿。她故意打趣道:“这么晚?该不会是男朋友吧。”同时向姜诚使了个眼色。 “不是啦~”王沁的笑声略显僵硬,“真的是个特殊情况。”电话里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改天再约吧。”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刚响起,骆英就狠狠将手机拍在桌上。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她在说谎。她的诊所晚上八点后从不接诊,这是她亲口定的规矩。” 第二天傍晚,暮色四合,路灯次第亮起。骆英和姜诚窝在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里,车窗微微降下一条缝,飘出几缕香烟的烟雾。骆英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眼睛死死盯着心理诊所的玻璃大门。 “奇怪,”骆英第三次看表,金属表带在昏暗的车厢里反射着冷光,“她平时六点准时锁门。”她的声音有些发干,“今天都七点四十了。” 姜诚眯起眼睛观察着诊所的窗户。二楼的灯光依然亮着,百叶窗的缝隙间偶尔闪过人影。“保洁人员都走了,”他压低声音说,“但她的车还停在老位置。” 夜色渐深,诊所的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姜诚解开安全带:“情况不对,我们得进去看看。” 两人轻手轻脚地绕到诊所侧门。姜诚试着推了推窗户,发现没锁。他们先后翻进昏暗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薰衣草精油的混合气味。 走廊尽头,咨询室的门缝下透出一线灯光。随着他们靠近,听到里面传来低语声。姜诚示意骆英放轻脚步,两人屏息靠近门缝。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僵住—— 王沁站在落地镜前,穿着平时的职业套装,但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她的表情与平时判若两人,眼神空洞而冷漠。右手机械地梳着头发,左手拿着一个录音笔。 “你做得很好...”她用陌生的声调对镜子说,声音低沉而平板,“他们不会发现的...”突然,她的表情痛苦地扭曲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冷漠。 骆英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手肘碰到了门边的花瓶。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走廊格外刺耳。 “谁?”王沁的声音骤然撕裂了走廊的寂静,声线极其寒冷无情,与她往日的温柔判若两人。 骆英感到姜诚的手指突然掐紧了她的手腕。还没等他们作出反应,咨询室的门猛地弹开,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王沁站在门口,惨白的灯光从她背后投射过来,将她的影子拉长到覆盖了整个走廊。 “你们......”她的嘴唇机械地蠕动着,嘴角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弧度,“怎么在这里?”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但眼睛却睁得过大,漆黑的瞳孔扩散到几乎看不见虹膜。 骆英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强迫自己扯动面部肌肉:“我们......”喉咙因为紧张干涩得发疼,“担心你,所以来看看。” 王沁的头突然向右侧歪斜了三十度,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声。她保持着这个姿势,笑容愈发的诡异:“担心我?”每个字都像玻璃碎片般锋利,“还是......”她的右手突然抽搐了一下,“在调查我?” 姜诚侧身挡在骆英前面,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王医生,”他尽量保持声音平稳,“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王沁的目光缓缓移向姜诚,眼白上布满血丝。她突然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形成诡异的回声:“你在害怕吗?”笑声戛然而止,声音陡然低沉了八度,“还是说......”她的左手无意识地重复着梳头的动作,“你已经知道一些了?” 她的右手食指缓缓抚过门边的镜面,指甲与玻璃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镜中的倒影同步做着相同的动作,却在指尖划过镜面时,突然勾起一个夸张到撕裂嘴角的笑容——那绝不是王沁会有的表情。 那个狰狞的笑容让姜诚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他能感觉到汗珠顺着脊椎滑下的冰凉触感,衬衫布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下意识地抓住骆英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后拉,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力道。 “你不是王沁。”姜诚盯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声音低沉而肯定。他注意到对方的瞳孔在灯光下呈现出不自然的收缩状态,右眼比左眼慢了半拍。 王沁——或者说现在控制这具身体的人格——王澄。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面部肌肉的牵动方式与平时完全不同:“看出来了。”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像是声带被刻意挤压过,“不过太迟了。” 骆英的脸色苍白如纸,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沁沁...”她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你一直都有双重人格?” 王澄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右手从睡裙口袋里掏出一副闪着寒光的爪刃。金属部件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她慢条斯理地将爪刃套在修长的手指上,动作优雅得令人毛骨悚然:“那个软弱的女人?”她歪着头,左眼突然快速眨动了两下,“她只是这具身体的租客而已。”向前迈了一步,脚尖以一种古怪的角度内扣,“你们不该来这里的。” 姜诚感觉到骆英的手在他掌心里颤抖,他能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以示安抚,同时拉着她缓缓向门口移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我们不想伤害你和王沁,”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颤抖,“我们这就离开。” “伤害?”王澄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就凭你们?”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诊室里形成诡异的回声,笑声戛然而止时,她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面部肌肉瞬间绷紧:“不好意思,你们已经知道太多了。”最后一个音节被她咬得极重,右手爪刃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 就在姜诚即将退到门口的瞬间,走廊的阴影突然扭曲了一下。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闪过,精准地堵住了他们唯一的退路。那是旅店里的那个男人,黑色战术服包裹着充满爆发力的肌肉,脸上戴着只露出双眼的黑色面罩。他手中的三棱军刺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血槽边缘还残留着可疑的暗红色痕迹。 “澄澄,需要帮忙吗?”男人的声音很年轻。他随意地转动着手腕,军刺在空气中飞舞着。 王澄的舌尖缓缓滑过嘴唇,在灯光下泛着病态的光泽:“来得正好。”她的声音突然变得甜腻,右手爪刃轻轻敲击着左腕上的手表,“女的留给我...”爪刃突然指向姜诚,“男的随你处置。” 姜诚感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视着四周:王澄的爪刃距离他们不到两米,身后杀手的军刺封锁了走廊,而他们手无寸铁。他微微侧头,嘴唇几乎贴着骆英的耳垂:“姐,我拖住他们,”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找机会跑。” “不可能!”骆英的瞳孔剧烈收缩,太阳穴旁的青筋清晰可见。她的右腿已经后撤半步,双手摆出警校标准的防御姿势,“不能再让你受伤了...”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姜诚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的混合气息。他突然转向王澄,声音刻意放柔:“王医生,”目光直视对方微微颤动的眼皮,“你还记得小鹭吗?”他注意到王澄右手的爪刃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在你的帮助下,他的精神越来越好了。” 王澄的表情突然扭曲了一瞬。她的左眼瞳孔剧烈扩张,右眼却依然紧缩;嘴角一边抽搐一边强撑着冷笑。“闭...嘴!”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不自然的破音,“我不需要...”左手突然抓住右手手腕,像是在与什么抗争,“...记得那些无聊的事情!”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唾沫星子飞溅在空气中。 姜诚敏锐地捕捉到王澄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挣扎。他注意到她右手爪刃的颤动频率与左眼瞳孔的收缩完全不一致——两个人格正在这具身体里激烈交锋。他继续用言语刺激,声音刻意放轻却字字诛心:“王沁知道你用她的身体做什么吗?”他微微侧身,让骆英能看到自己暗示的眼神,“她知道你手上沾了多少血吗?” “我说了闭嘴!”王澄的面部肌肉突然剧烈抽搐,左半边脸扭曲成狰狞的表情,右半边却还保持着诡异的平静。她的爪刃在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银光,直取姜诚咽喉。在灯光下,爪刃上细密的血槽折射出妖异的光晕。 千钧一发之际,骆英一个滑步切入两人之间。她的右手成刀劈出,警校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让这一击精准命中王澄手腕的麻筋。“啪”的一声脆响,爪刃轨迹偏移,但王澄立即变招,左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从下方撩起—— “嗤啦!” 爪刃擦过骆英的脖颈,在雪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血珠缓缓渗出,在灯光下像一串猩红的珍珠。 “姐,小心!”姜诚的呼喊被身后袭来的杀意打断。他不得不转身,三棱军刺的寒光已经逼近腹部。姜诚本能地使出一记“云手”,但军刺的特殊三棱结构让他的卸力技巧大打折扣。锋利的血槽撕开他的衬衫,在腹部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杀手的第二刺接踵而至,直取咽喉。姜诚甚至能闻到军刺上残留的血腥味。他猛地后仰,军刺擦着他的发梢刺入墙面,石灰粉簌簌落下。趁杀手拔武器的瞬间,姜诚一记“肘底捶”重重击中对方肋部—— “咚!” 沉闷的撞击声让姜诚心头一凉。手肘传来的触感分明是击中了防弹插板。杀手面罩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意。军刺再次扬起,这次瞄准的是姜诚的右眼! 骆英被王澄凌厉的攻势逼得节节后退,后背终于重重撞上了冰冷的墙面。她的警用衬衫右袖已经被爪刃撕成布条,裸露的手臂上交错着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板上溅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尽管警校格斗训练的底子还在,但面对王澄这种经过特殊训练的杀手人格,她的每一次格挡都显得那么勉强。 “嗬——”骆英急促地喘息着,汗水混着血水从下巴滴落。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在飞速流失,视线边缘已经开始发黑。 姜诚那边的情况同样危急。军刺刺入他左肩时发出的“噗嗤”声让骆英心头一颤。她眼睁睁看着那泛着冷光的凶器从姜诚背后穿出,带出一蓬血雾。姜诚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但他仍死死抓住杀手的手腕。 “不错,但不够看。”杀手的冷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轻松化解了姜诚的夺械技巧,军刺再次举起时,刃尖滴落的血珠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线。 王澄的爪刃在骆英眼前晃动着,金属反光刺痛了她的眼睛。“骆警官,”王澄的声音突然变得甜腻腻的,就像平时聊天时那样亲切,“你知道吗?王沁那个傻子一直把你当最好的朋友。”她歪着头,用爪刃轻轻挑起骆英的下巴,“她日记本里全是你们的事情...上周还写了你最爱喝她煮的红糖姜茶呢。” 骆英的瞳孔剧烈收缩,她想起上周王沁确实突然送来了保温杯,说是...“专门给你煮的”... “沁沁...”骆英的声音哽咽了,混合着血沫从嘴角溢出,“她真的...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她?”王澄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左眼不受控制地快速眨动,“她只会躲在那个粉红色的卧室里...”笑声戛然而止,表情瞬间狰狞,“抱着玩偶哭哭啼啼!”她猛地凑近,呼出的气息带着诡异的甜腥味,“但我不同...”爪刃轻轻划过骆英的脸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我最喜欢听利刃切开皮肉的声音...” 爪刃高举,在灯光下折射出死亡的光芒,骆英勉强用手臂格挡,又添一道伤口。鲜血顺着她的手臂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姜诚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线边缘被骆英溅落的血珠染红。他肩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却在此刻化作一股灼热的战意。他猛地一脚踢翻诊疗椅,抓起一把实木椅子呼啸着砸向杀手面门。 “砰!” 杀手仓促闪避时,姜诚已经如鬼魅般贴地翻滚,沾血的衬衫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暗红痕迹。他的指尖在翻滚途中勾起一支掉落的钢笔,金属笔身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芒。 “王澄!”姜诚的吼声在诊室里炸响,声波震得玻璃柜微微颤动。他看见王澄的爪刃在距离骆英咽喉三寸处突然凝滞,持刃的右手诡异地抽搐着——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拉扯。 “如果骆英的血溅在这间诊室...”姜诚的声音突然放轻,却带着更可怕的穿透力,“王沁每天给孩子们做心理疏导时,会不会闻到血腥味?”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王澄左眼突然扩大的瞳孔。 “我说过...”王澄的声带像是被两只手同时拉扯,音调在高低间剧烈波动,“别提...她!”最后两个字突然变成刺耳的尖叫。 杀手的军刺再次破空而来,这次姜诚没有躲。他的身形突然如老松扎根,双手划出完美的圆弧。军刺的寒光距离他心口仅剩半尺时,那支钢笔的金属笔帽精准卡入军刺的血槽。 “咔嗒” 细微的金属碰撞声中,姜诚的左手如灵蛇般缠上杀手手腕。暗劲瞬间爆发用力一拧,杀手只觉得整条右臂的筋络像被无数细针穿刺。军刺“当啷”落地,杀手踉跄后退时,姜诚的右掌已按在他胸口。 看似轻飘飘的一按,杀手的战术背心却发出布料撕裂的脆响。他像被卡车撞上般倒飞出去,撞碎了身后的中药柜。上百个药屉暴雨般倾泻而下,各种药材的苦涩气息瞬间弥漫。 “你刚才...”杀手咳出一口血沫,“隐藏了实力?为什么?”他的瞳孔里终于浮现出恐惧。 姜诚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王澄身上,他看到骆英左臂新增的伤口正不断渗出鲜血,在白衬衫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花。骆英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 “王澄!”姜诚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小鹭今天下午还给你送了手画的画儿!” 王澄的爪刃在空中诡异地停滞了一瞬,金属刃尖微微颤抖。骆英抓住这千分之一秒的机会,一个标准的“折腕夺刀”扣住她的手腕。但王澄的身体突然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扭转,像蛇一般滑出了控制。 “闭...嘴!”王澄的声音突然分裂成双重音调,高亢的女声下隐藏着低沉的嘶吼。她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留下道道血痕。 杀手趁机从姜诚视觉死角袭来,军刺带着死亡的气息直取腰眼。姜诚却仿佛早有预料,一个“搂膝拗步”行云流水般侧身,军刺擦着他的衣服划过,撕开一道口子。他的右手成凤眼拳,精准击中杀手肘部的“曲池穴”。 “咔嚓!” 清脆的骨节错位声中,军刺应声落地。杀手闷哼一声,左手迅速摸向靴筒—— 姜诚的攻势却如潮水般连绵不绝。“砰”的一声闷响,杀手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展示柜上,数个摆件“哗啦”一声倾泻而下。 “咳咳...”杀手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不听使唤。 姜诚缓步逼近:“别再动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杀手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狞笑,染血的手指摸向怀中:"你以为...这就结束了?"他掏出一个漆黑的圆柱体,拇指已经扣在了保险栓上。 骆英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她撕心裂肺地喊道:“姜诚!是震撼弹!”声音在诊室里炸开的瞬间,杀手的拇指已经弹开了保险栓。 第41章 清醒 “咳——”姜诚呛出一口血沫,强忍着眩晕感撑开眼皮。视线里只有模糊的色块在晃动,像是浸了水的油画。他听到右侧传来肉体碰撞的闷响,凭着多年习武的直觉猛地扑去。 “砰!” 他撞上一个温软的身体,两人重重摔在满地玻璃渣上。身下的人剧烈挣扎着,指甲深深抠进他的手臂。 “放开我!”尖锐的女声带着双重音调,是王澄。 姜诚的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是爪刃!他立即扣住对方手腕,尽管视线模糊,但他能感觉到锋利的刃口已经划开自己前臂的皮肉,温热的血液正顺着小臂流到手肘。 “咔嗒”一声金属脆响,骆英从侧面扑来,警用手铐精准地扣住了王澄的左手腕。她的右眼还流着生理性泪水,却已经利落地完成了标准的跪压控制。 “澄澄!”杀手的嘶吼从门口方向传来,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姜诚的视线终于开始聚焦,他看到杀手正扶着墙踉跄移动。 “别管我!走!”王澄突然尖叫,声音里竟带着一丝姜诚从未听过的颤抖。她的右眼瞳孔剧烈收缩,左眼却诡异地保持着扩张状态,仿佛两个意识正在这具身体里激烈争夺控制权。她的手指痉挛般地抓挠着地板,指甲缝里塞满了木屑和血垢。 杀手在门口踉跄了一下,黑色面罩下传来粗重的喘息声。他的手指死死扣住门框,显然在强忍剧痛。那一瞬间的犹豫让他的背影显得异常挣扎。 “别想走!”骆英转身就要追出去,但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王澄的身体突然像触电般剧烈抽搐起来。她的右手的爪刃在空气中划出危险的弧线,一道寒光闪过—— “嘶!”骆英倒吸一口冷气,手背上顿时绽开一道三寸长的血口。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在地板上溅开几朵细小的血花。 姜诚的眼神一凛。他右手成刀,掌缘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质感,切在王澄后颈的风池穴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嗯...”王澄的喉间溢出一声闷哼,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软倒。但在她完全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瞬,那双眼睛里的疯狂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骆英熟悉的、温柔又困惑的眼神。 “骆...骆英?”王沁的声音轻得像是梦呓,睫毛剧烈颤抖了几下,最终无力地阖上。 骆英的手铐的另一边“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的嘴唇微微发抖,染血的手指悬在半空,想要触碰好友苍白的脸颊却又不敢:“沁沁?” 姜诚单膝跪地,食指和中指精准地搭在王沁颈动脉上。“她暂时没事,”他的声音因失血而略显沙哑,“只是昏过去了。”抬头望向门口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除了地上一串暗红的血迹,哪里还有杀手的踪影。 “已经跑了。”骆英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她盯着血迹延伸的方向。那些血迹在门口形成了一小片黏稠的血泊,而后断断续续地消失在走廊拐角。“但他伤得不轻,跑不了多远。” 姜诚摇摇头,这个动作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痛。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左肩的伤口,“先别追了,”他按住不断渗血的伤口,声音异常冷静,“我们需要处理伤口。而且...”目光落在昏迷的王沁身上,眼神复杂,“她更重要。” 骆英这才注意到姜诚的状况。他整条左臂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上衣被军刺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隐约可见里面翻卷的皮肉。最严重的是肩部的贯穿伤,鲜血正顺着他的指尖不断滴落,在地上积成了一小滩。 “天啊!”骆英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她手忙脚乱地扯下自己的领带,颤抖着去按姜诚最严重的伤口。丝绸领带瞬间被鲜血浸透,温热的液体让她指尖发麻。“你流了这么多血...”她的声音哽住了。 姜诚用染血的手指按下手机快捷键,指腹在屏幕上留下暗红的指纹。“天柱,”他侧身挡住话筒,目光扫向沙发上昏迷的王沁。骆英给王沁带好手铐后,正用医用绷带缠绕王沁的手腕,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品——不是拘束,而是防止她在无意识时抓伤自己。“诊所这边出了状况,”姜诚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能感受到他的虚弱,“需要你和廖队立刻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李天柱也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姜哥,俺十分钟到!坚持住!”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刚响起,姜诚就踉跄了一步。他的左腿突然失去知觉,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骆英几乎是飞扑过来,双手架住他的腋下。她的手指碰到姜诚后背时,立刻陷入一片粘稠的温热中——衣服早已被鲜血浸透,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 “你失血太多了!”骆英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她强行把姜诚往诊疗床上拖,地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先处理你的...”姜诚抬起右手想查看骆英颈侧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却被她一巴掌拍开。 “我就划破点皮!”骆英几乎是吼出来的,她一把撕开姜诚染血的上衣,露出左肩那道狰狞的贯穿伤。军刺造成的伤口边缘整齐得可怕,在灯光下隐约可见森白的肩胛骨。“你这里...”她的声音突然哽住,手指悬在伤口上方不敢触碰,“都能看见骨头了...” 姜诚想说什么,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却席卷而来。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中的嗡鸣声越来越大。他隐约感到自己被放平,骆英的手指在他颈动脉处停留,然后是撕开急救包的声音,以及她带着哭腔给老张打电话的片段:“...需要急救车...失血性休克...” 当意识再次回归时,刺眼的无影灯直射瞳孔。消毒水的气味中混杂着血腥味,身下的床单冰凉潮湿——不知是冷汗还是血水。隐约可见骆英模糊的轮廓守在床边,她的警服领口还沾着暗红的血迹,右手紧紧攥着已经被血浸透的绷带... 医护人员离开后,帘子隔出的空间陷入一种奇特的静谧。姜诚躺在病床上,能清晰听到点滴瓶中液体滴落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放大了十倍,敲击着他的耳膜。伤口处传来阵阵钝痛,他死死咬住后槽牙,下颌线条绷得发紧。 “都安排好了,你老老实实的。”骆英看到他清醒,惊喜中带着担心,“王沁被老张带走了,天柱和廖队也跟着去了。” “你什么时候学的急救?”姜诚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骆英坐在床边的铁椅上,正用一把折叠刀削着苹果。刀刃划过果皮的沙沙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警校。”她的动作很稳,苹果皮连成一条完美的螺旋,“别说话,省点力气。” 姜诚的目光落在她的右臂上。警服袖口卷起,露出包扎的纱布,已经渗出一片暗红。“你的伤...” “比你的肩膀好多了。”骆英头也不抬,但削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突然放下水果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你明明可以一开始就制服他们...” 姜诚的呼吸变得绵长。点滴瓶里的液体又滴落了十三下,他才缓缓开口:“两个原因。”声音轻得像羽毛,“第一,”他的目光转向病房门口,“那是王沁的身体。” 骆英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苹果表面,指腹沾上些许汁水。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第二呢?” “那个杀手...”姜诚回忆起黑衣人的眼神——当他看向王澄时,面罩下的眼睛会不自觉地眯起,像是野兽在守护自己的领地,“他叫她‘澄澄’。”姜诚模仿着那个沙哑的发音,“而且在她情绪失控时,他的第一反应是...” “停止进攻。”骆英突然接话,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你是想留活口套情报?” 姜诚微微点头,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额前的碎发在雪白的枕套上轻轻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某处斑驳的痕迹上,仿佛那里写着答案:“可惜他用了闪光弹。”声音里带着几分遗憾。“但奇怪的是...”姜诚突然皱眉,牵扯到伤口时倒吸一口冷气,“他对王澄的态度太过...”他斟酌着用词,左手轻轻敲击床沿,“人性化。作为杀手这不专业。” 骆英想起杀手看向王澄时,那双露在面罩外的眼睛确实流露出异常的情感波动——就像...就像看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觉得王澄在组织里是什么角色?”骆英认真地问,“为什么专门派人保护她?” “角色我觉得还是心理医生。”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像是耳语,“杀手组织也需要心理治疗吧。”手指轻轻敲了敲太阳穴,“王沁——或者说王澄的专业知识,对那些人来说...”嘴角勾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非常宝贵。” 骆英突然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沉重。她伸手轻轻抚过姜诚肩上厚厚的绷带,指尖能感受到下面纱布的粗糙纹理。“你明明可以...”她的声音突然哽住,手指微微颤抖,“轻松制服他们,却为了这些考虑...”指甲无意识地刮过绷带边缘,“硬挨这么多刀...” 窗外的树影投在病床上,将姜诚苍白的脸分割成明暗交错的两半。他忽然抬起没打点滴的右手,轻轻覆在骆英的手背上。掌心因为失血而冰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大傻子。”骆英低声骂道,却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这时,姜诚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不锈钢台面被震得嗡嗡作响。屏幕亮起,显示是李天柱发来的消息:「王医生醒了,哭得很厉害,但没再攻击人。你们那边怎么样?」字里行间透着小心翼翼的语气。 姜诚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突然掀开被子。点滴针头被他粗暴地扯掉,在手背上带出一串细小的血珠。“走吧。”他咬着牙撑起身子,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真正的难题...现在才开始。”骆英想要阻拦,却在他坚定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警局临时治疗室的走廊格外安静,只有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李天柱和廖川像两尊门神似的守在门口。 “两位,怎么回事啊?”骆英皱眉问道,声音因为疼痛而略显嘶哑。 李天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王医生醒来时...呃...”他的眼神飘向紧闭的门,“有点激动。” 廖川默默地说:“解释清楚后,她就在里面哭...我们不敢进去。” 骆英和姜诚交换了一个眼神。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治疗室的门。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王沁蜷缩在沙发角落,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她的外套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双手死死抱着膝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听到门响,她猛地抬头——那张总是化着精致妆容的脸此刻惨白浮肿,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当她的目光落在骆英缠满绷带的手臂和姜诚惨白的脸色上时,嘴唇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滚落,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 “对不起...对不起...”王沁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嘶哑,纤细的手指死死揪着衣服,棉质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仿佛要把所有痛苦都揉碎在里面。“都是我的错...” 骆英快步上前,不顾自己手臂伤口传来的刺痛,单膝跪地将王沁搂入怀中。她能感受到怀中人剧烈的心跳,像是受惊的小兽。“不是你的错,沁沁。”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手指轻轻梳理着王沁汗湿的发丝,“我们都知道你控制不了。” “但我应该知道的!”王沁突然挣脱怀抱,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极大。她颤抖的手指指向自己太阳穴,指甲在皮肤上留下几道红痕。“那些失去的时间...那些莫名其妙的伤口和血迹...”声音逐渐变成歇斯底里的呜咽,“我早该意识到...我只是...”双手突然捂住脸,“不敢面对...” 姜诚缓慢地拉过一把椅子,金属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刻意放轻动作坐下,受伤的肩膀让他不得不保持僵硬的姿势。“王医生,”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一剂镇静剂,“你能告诉我们,你对王澄了解多少?” 王沁的呼吸渐渐平稳,但瞳孔依然涣散,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处。“我...我只在日记里发现过蛛丝马迹。”她显得有些慌乱,“有时候醒来会看到陌生的笔迹...”突然抓住骆英的手腕,指甲几乎嵌入皮肤,“但我发誓,我从来没想过她会伤害你们!” “我们相信你。”骆英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能感受到单薄布料下凸起的脊椎骨。王沁比上次见面瘦了太多,像是被什么从内部蚕食着。“你还知道王澄的其他事情吗?”她刻意放慢语速,“比如...她和一个戴面罩的杀手的关系?” 王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松开骆英的手,低头盯着自己膝盖上的一块淤青,那是之前挣扎时留下的。“她...她叫他‘影’。”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嘴唇颤抖得像风中落叶,“我在日记里看到过...她爱上他了。”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音。 姜诚和骆英交换了一个眼神。姜诚微微前倾身体,这个动作让他肩部的伤口传来一阵锐痛:“王医生,你知道王澄...”他斟酌着用词,“参与过杀人吗?” “不!” 王沁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坚定。她苍白的指尖死死掐进沙发扶手,“王澄虽然...”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性格暴戾,但她手上没有人命。”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手腕内侧,那里有几道浅浅的疤痕,“我在日记里看到过她的挣扎...每次任务后,她都会...” 声音戛然而止。王沁的瞳孔突然扩散,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骆英敏锐地注意到她的呼吸节奏变了——从急促的抽泣变成了缓慢而深长的呼吸。 姜诚微微前倾身体,这个动作牵动了肩部的伤口,但他没有在意:“所以王澄在这个组织里的角色是...” “心理医生。”王沁的嘴角突然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与她平日温柔的笑容截然不同。她的手指开始有节奏地敲击膝盖,“讽刺吧?”声音里带着某种冰冷的自嘲,“她用我的专业知识...”手指突然指向自己的太阳穴,“为那些杀人机器进行心理疏导。有时候...”喉结滚动了一下,“还要负责审讯。” “那个组织叫什么?”骆英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锋利。 王沁摇摇头,这个动作让她散落的发丝在脸颊上扫过。她突然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图案:“我不知道全名...但见过这个符号。”手指颤抖着,“几条蛇...缠绕在一把匕首上。”她的瞳孔突然收缩,“每次看到这个标志...王澄在我体内就会特别兴奋...” “王医生,”姜诚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像是给受惊的孩子讲睡前故事,“你愿意接受专业治疗吗?”手指轻轻敲着腿,“双重人格虽然复杂...”指尖在空中画了一个螺旋,“但并非无法治愈。” “治愈?我也尝试过。”王沁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亮光,像是黑夜中突然划过的流星。但随即,她的肩膀又垮了下来,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力气。“那...王澄呢?”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布料发出细微的撕裂声,“她会...消失吗?留下来的是我,还是...”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突然投入平静的湖面。骆英惊讶地睁大眼睛,“沁沁,你...”她的声音因为震惊而略微发颤,“不想让她消失?” 王沁的眼泪再次涌出,这次是无声的哭泣。泪珠顺着她尖削的下巴滴落,在睡裙上晕开深色的圆点。她抬起手背抹了把脸,这个孩子气的动作让骆英心头一紧。 “她很痛苦...”王沁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我能感觉到。”她的右手突然按住胸口,“那些日记里的文字...充满了矛盾和挣扎...”手指慢慢收紧,“而且,如果没有她...”声音戛然而止,但颤抖的嘴唇仿佛还在诉说未尽的话语。 姜诚和骆英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诊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王澄不仅是破坏者,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保护者。 “治疗的目的...”姜诚缓缓站起身,“不是消灭谁。”他轻轻按住王沁颤抖的肩膀,“而是帮助你们...”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又慢慢合拢,“达成和谐共存,或者...”声音变得更轻,“融合。” 他蹲下身,与王沁平视:“作为心理医生的你...”嘴角勾起一个鼓励的微笑,“该比我们懂得更多吧?” 第42章 清道夫 王沁的身体突然绷紧,手指死死攥住衣角,她的目光飘向诊室角落的阴影处,仿佛那里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我的印象里只听到...”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刘氏’...‘清洗’几个字...好像是他汇报情况的时候说的...”她的手指按着太阳穴,“但很隐蔽,听不清。” 姜诚的瞳孔骤然收缩,背脊上冷汗突然就冒了出来。“有人要给刘氏集团‘洗牌’?”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诊室里突然陷入死寂。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被无限放大,“嗒、嗒、嗒”,像是某种倒计时。王沁的手指绞着衣角,布料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他...他说得不多。”王沁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嘴唇几乎没动,“但...”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涣散,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有一次,我...不对,是王澄听到他说...”声音突然变得平板,像是在复述别人的话,“‘这次行动不仅要解决刘家的核心成员,还要清理与刘氏关系密切的政府官员和商业伙伴。’” 姜诚的呼吸一滞。骆英敏锐地注意到王沁的用词变化——从“我”到“王澄”,仿佛两个人格正在她体内交替出现。 “而且...”王沁的右手突然抓住左腕,“这是他第一次执行重要任务。”她的声音突然带上一丝颤抖,“他说...很可能回不来,让王澄记得撤退路线。” 廖川在一旁倒吸一口冷气,“这是要连根拔起啊!”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诊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姜诚和骆英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骆英的眉头深深蹙起,“一个新人就被派去刺杀龙爷?”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质疑,指尖在桌面上敲击出急促的节奏,“这不合理。不害怕露出马脚么?” 姜诚的眉心拧成一个川字,“给刘氏集团洗牌?还要解决他们的合作伙伴和政府官员?”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地看向王沁,“这听起来不像普通的商业竞争...”声音突然压低,“倒像是...” “报复,或者说一扬大屠杀。”骆英接过话头,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刘氏集团的龙爷和杜夫人的遇刺案,局里已经列为重点案件。” 姜诚突然直起身体,这个动作牵动了肩部伤口,但他似乎浑然不觉:“我们需要和王澄直接对话。”他的目光锁定王沁,“王医生,你知道怎么唤醒她吗?” 王沁的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像纸一样苍白:“你们要做什么?我...我不知道。”嘴唇微微颤抖着,“她通常在晚上出现...”声音越来越小,“但每次她控制身体后,我都会失去那段时间的记忆...即使记起...也很模糊。” 骆英轻轻握住王沁冰凉的手,能感受到她脉搏的紊乱跳动:“有没有可能...”她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你主动让她出来?”手指在王沁掌心画了个圈,“就像邀请一个朋友那样?” “我从来没试过...”王沁的眼神飘忽不定,在诊室的各个角落游移,“而且...”她咽了一下口水,“我有点怕她。”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王医生,”姜诚的声音异常平静,“王澄喜欢喝什么?”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王沁愣住了,她的睫毛快速眨动了几下:“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一缕头发,“她...她在日记里提过...”声音突然变得平板,“喜欢威士忌,加冰。” 姜诚转向门口的李天柱,对方正一脸茫然地靠着门框:“天柱,”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能麻烦你去买瓶威士忌吗?”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最好再带些冰块。” 李天柱的眉毛几乎要飞到发际线,但还是点了点头。诊室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廖川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摸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你打什么主意?”他的眼神疑惑地在姜诚和王沁之间来回扫视。 姜诚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墙壁,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觉得双重人格之间的切换可能会与特定刺激有关。”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王沁微微颤抖的手指,“既然王澄喜欢威士忌...或许这能成为一个‘邀请信号’。” 王沁的身体猛地瑟缩了一下:“可...万一她出来后不肯回去怎么办?”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目光飘忽不定地扫过诊室的每个角落,仿佛在寻找逃生出口。 “我会负责。”姜诚的声音沉稳有力。 二十分钟后,李天柱推门而入,带进一阵冷风。他手里拎着的纸袋发出“哗啦”的声响,冰桶里的冰块随着他的步伐叮当作响。“姜哥我买到了,”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按你说的,威士忌,苏格兰单一麦芽。” 姜诚接过酒瓶,金属瓶盖旋转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如同流动的黄金。两块方冰落入杯中时,发出清脆的"咔啦"声,随即被酒液包裹,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细密的水珠。 王沁死死盯着那杯酒,胸口剧烈起伏着。当姜诚将酒杯递到她面前时,她的手指像触电般颤抖,指甲在玻璃杯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没关系,"骆英轻声说道,她的手轻轻覆在王沁的手背上,感受到对方皮肤下急速跳动的脉搏,“就像请朋友喝一杯那样。”她的拇指不着痕迹地摩挲着王沁冰凉的指节。 王沁深吸一口气,这个动作让她的肩膀高高耸起又缓缓落下。她闭上眼睛,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片阴影。酒杯缓缓举到唇边时,她的手腕突然痉挛了一下,几滴酒液溅落在她的衣服上。 第一口酒液滑入喉咙时,王沁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她的喉结上下滚动,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放松,”姜诚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给王沁压迫感,又能在意外发生时及时反应,“想象你在邀请王澄分享这杯酒...”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王沁微微颤抖的眼皮上。 王沁又喝了一口,这次她的喉咙滚动得顺畅了些。当第三口酒咽下时,她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酒杯从她指间滑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她的头猛地向后仰去,脖颈绷出惊人的弧度。当她的脸再次抬起时,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了——瞳孔扩张到极限,眼神锐利如刀。嘴角缓缓勾起一个与王沁截然不同的冷笑。 “有意思。”王澄的声音比王沁低沉许多,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她伸出舌尖缓缓舔过嘴唇上残留的酒液,这个动作让原本优雅的唇线变得危险而诱惑。“你们居然用这种方式叫我出来。” 诊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廖川向后退了一步,双拳攥紧;李天柱则像堵墙一样挡在门口。 姜诚抬起未受伤的那只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王澄,”他的声音平稳得如同无风的湖面,“我们只是想和你谈谈。” 王澄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房间,在每个人脸上剐过。当她的视线落在姜诚包扎的肩膀上时,瞳孔微微收缩:“看来‘影’...”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右眼却不受控制地快速眨动了两下。 骆英强忍着怒意:“‘影’的麻烦也不小,他现在在哪里?” “谁知道呢。”王澄耸耸肩,“闪光弹爆炸后...”她的指尖轻轻敲击太阳穴,“没多久我就晕过去了。”眼神突然变得危险,像盯上猎物的毒蛇,“不过你们最好别找他麻烦,否则...” “我们不想伤害任何人。”姜诚打断她,声音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他缓慢地向前迈了半步,受伤的肩膀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我们只想知道关于那个组织和刺杀事件的更多信息。” 王澄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诊室里炸开,震得输液架微微晃动。“怎么?”她的笑声戛然而止,面部表情瞬间切换成狰狞,“想当正义使者?”她猛地凑近姜诚,威士忌的气息混着某种冷冽的香水味扑面而来,“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所以才需要你帮忙。”姜诚的瞳孔纹丝不动,与她对视时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王沁说你为那个组织工作是因为...”他刻意放慢语速,“爱情。” 王澄的表情瞬间凝固。她像触电般后退,后背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那个白痴...”她的声音突然分裂,高音与低音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她说你很痛苦。”骆英轻声说,“说你在挣扎。” “闭嘴!”王澄突然暴怒,一把抓起托盘里的注射器,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再问这种问题我就——” “你就怎样?”姜诚纹丝不动,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有改变。针尖在他咽喉前颤抖,折射出的光点在他颈部皮肤上跳动。“伤害王沁最好的朋友?”他的声音突然放轻,“让她更加恨你?” 针尖在距离姜诚咽喉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王澄的手腕剧烈颤抖着,针管里的液体随着她的动作晃出细小的气泡。她的右眼瞳孔扩张到极限,左眼却诡异地保持着正常大小——仿佛两个灵魂正在这具身体里殊死搏斗。 “我们都知道你不是真正的杀手。”姜诚的声音如同冬日里的一缕暖阳,缓慢而坚定地融化着空气中的寒意。他的目光落在王澄颤抖的手腕上,那里暴起的青筋正随着脉搏剧烈跳动。“否则刚才的针头...”他的喉结轻轻滚动,针尖的寒光在他颈部皮肤上投下一个晃动的光斑,“已经插进我脖子了。” 王澄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诊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她牙齿相撞的“咯咯”声。僵持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她突然松开手指,注射器“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针管里的药液在地板上溅开一片细小的水花。 “...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她颓然坐回沙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组织的名字。”廖川立刻上前半步。 “不知道。”王澄摇头,这个动作让她散落的发丝在脸颊上扫过,“我们只叫它‘公司’。”。 “目的呢?”骆英追问,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带着审讯室特有的压迫感。 “杀手能有什么目的?钱,权,老一套。”王澄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但她的眼神突然变得飘忽,“不过这次针对刘氏的行动...”手指在膝盖上敲出不安的节奏,“确实很特别...高层异常重视。” 姜诚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他微微前倾身体:“有多重视?” 王澄的指尖突然停住。她抬起头,灯光照进她的瞳孔,映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执行董事亲自督战。”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干涩,“这在以往从没有过。”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据说...”嘴唇几乎没动,“这次行动背后有大人物授意。” “有人要给刘氏集团洗牌,还要解决他们的合作伙伴和政府官员。”姜诚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知道具体指谁吗?” 王澄的表情变得古怪,“你们真以为...”声音突然有些撕裂,“这种信息会告诉我这种小角色?”她的手指突然掐住自己的大腿,“不过我偷听到...”声音骤然压低,“执行董事提过一个词...‘清扫行动’。” 廖川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他顾不得去捡,急切地追问:“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王澄的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恐惧,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诊室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在她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不是普通的暗杀...”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要把整个刘氏体系...”右手在空中做了个连根拔起的动作,“连根拔起。” 诊室里一片死寂。这个信息太过震撼,连见多识广的廖川都变了脸色,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扯了领口。骆英的嘴唇失去了血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 “还有,”王澄补充道,她的声音突然变得飘忽,像是很恐惧,“‘影’的任务失败后...”右手突然抓住左腕,"按照规矩,执行董事已经派了‘清道夫’来善后。” “‘清道夫’?”姜诚皱眉。 王澄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公司的专业善后小组...”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他们会清除一切痕迹...”右手在脖颈处做了个切割的动作,“包括失败的任务执行人。” 骆英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他们要杀‘影’灭口?” “不止是他。”王澄的声音几不可闻,她的眼神开始涣散,“还有所有知情者...”手指无力地指向自己,“包括我。”最后一个字刚出口,她的身体突然向前栽倒,被姜诚及时接住。当她的脸再次抬起时,那双眼睛里的锐利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迷茫和脆弱。 “发...发生什么了?”王沁虚弱地问道,目光困惑地扫过每个人凝重的表情,“她来了么?你们得到答案了么?”王沁虚弱地撑起身子,“如果可以我必须回诊所一趟,”她的声音轻颤却坚定,“我的诊所里有那些我记不清的‘空白时间’里,王澄留下的日记备份。还有一些特殊病人的记录。” 姜诚眉头紧锁,“太危险了,清道夫很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但那些资料可能是关键证据!”王沁突然提高音量,随即又像受惊的小鹿般瑟缩了一下,“我...我用双重加密保存过一些东西...关于那个组织的蛛丝马迹...” “我陪她去,”骆英突然说,“趁现在天还没亮。” 骆英跟老张汇报后,老张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个动作让他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几分。“一小时内必须回来,”他看了看姜诚几人,“有事情及时联系,我在这等着你们。” 夜色如墨,诊所内还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王沁正快速敲击着键盘。“找到了。”她突然停下手指,U盘插入接口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进度条在黑暗中闪烁着红光,像是一条吐信的血蛇。 姜诚的耳尖突然动了动,他敏锐地转向窗外:“越快越好。如果'清道夫'真的来了...”他的目光扫过诊室唯一的出口,“我们在这里就是活靶子。” “你们走吧。”王澄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金属外壳在她指间泛着冷光。她的声音比手术刀还要锋利,“我不会跟你们回警察局了。” 骆英猛地转身:“什么?”她的声音因为震惊王澄的突然出现而略微变调,“你疯了吗?”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腰侧,“留在这里多危险啊!” “我自有去处。”王澄缓缓起身,“况且..”"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我还有个约会要赴。” 姜诚的看到她认真的样子问道:“和‘影’?” 王澄没有回答,但她的右眼突然快速眨动了两下,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没能逃过姜诚的眼睛。 “不行!”骆英一把抓住王澄的手腕,触感冰凉如蛇。“你现在是重要证人,必须跟我们走!” 就在两人僵持的瞬间,外面突然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所有人瞬间僵住,姜诚的手势让诊室陷入彻底的黑暗。 借着窗外的月光,可以看到两辆黑色SUV如同幽灵般停在诊所门口。车门无声地滑开,几个身着黑衣的身影鱼贯而出。为首的男子抬手看了看腕表,表面反射的冷光在他面具般的脸上划过一道惨白的痕迹。 第43章 船票 “后窗!”姜诚指了指后窗,。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过黑暗,受伤的肩膀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敏捷。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向诊所后方移动,踩过散落的病历本时发出细微的“沙沙”。王澄起初犹豫了一瞬,爪刀在她手中转了个漂亮的刀花。但当看到SUV里下来的黑衣人手中泛着寒光的匕首时,她立即猫腰跟上了队伍。 后窗的锁早已生锈,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窗外是一条不足一米宽的狭窄小巷,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垃圾腐败的气味。几人像影子般贴着墙根移动,骆英的警徽在黑暗中偶尔反射出微弱的光芒。 转过两个街角后,姜诚抬手示意停下。他的耳朵微微颤动,仔细分辨着夜色中的每一个声响。确认没有追踪者的脚步声后,才稍稍放松紧绷的肩膀。 “老张说十分钟后在前面地铁站接我们。”骆英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降低。她的右手始终按在配枪上,街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姜诚注意到王澄一直紧握着爪刀,金属指套在她手上勒出深红的痕迹。“放松点,”他轻声说,声音温和却坚定,“我们暂时安全了。”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安全。”王澄的冷笑在夜色中格外刺耳。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野兽般的幽光,“公司要杀的人...”爪刀在她指间转了个方向,刀尖指向姜诚,“从来没有活下来的。” “这次会是个例外。”姜诚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有力。远处驶过的车灯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十分钟后,三辆没有警徽的黑色轿车如同幽灵般滑入约定地点。老张第一个跳下车,灰白的鬓角在路灯下闪着银光。他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的阴影,右手始终按在敞开的外套内侧。 “快上车!”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总局已经准备好了安全屋。”车门无声地打开,像一张张等待吞噬黑暗的大口。 众人迅速分散上车,车门关闭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沉闷。姜诚敏锐地注意到,王澄在上车前脚步突然凝滞了一瞬。她的身体微微转向远处黑暗的巷口,爪刀在指间无意识地旋转着。 “他不会来的。”姜诚的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雨水开始从屋檐滴落,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为了你的安全,”他的目光扫过王澄紧绷的侧脸,“至少现在不会。” 王澄猛地转头,眼中闪过一丝被看穿的恼怒。她的瞳孔在昏暗的路灯下收缩成针尖大小,右眼不自然地眨动了两下。最终,她一言不发地钻进车里,金属爪刀在座椅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警车无声地滑过午夜的城市街道。车窗外的霓虹灯在雨后的路面上投下扭曲的倒影,像是某种诡异的预兆。车内弥漫着皮革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无线电偶尔传来的静电噪音刺痛着每个人的神经。姜诚躺在座位上,刚才的一系列行动让本就受伤的他头有些晕,骆英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击着某种密码般的节奏,而王澄则死死盯着后视镜,仿佛在确认是否有人追踪。 二十分钟后,车队驶入警察总局地下停车扬的专用通道。厚重的防爆门在车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轰隆”声。老张带着他们穿过三道安检门,最后通过一部需要虹膜识别的专用电梯直达顶层。 “这里绝对安全。”老张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他布满老茧的手指在门禁上按下指纹,安全会议室的金属门无声滑开,“整层楼都是防窃听设计,连窗户都是特制的防弹玻璃。” 姜诚环顾四周,这间会议室的装修简朴到近乎冰冷。一面墙上布满监控屏幕,显示着大楼各处实时画面;另一面墙上挂着本市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颜色的图钉。会议桌中央的全息投影仪正在待机状态,发出微弱的蓝光。 “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计划。”骆英率先坐下,“首先,”目光落在王澄身上,“必须保护王医生的安全。” “我不需要保护。”王澄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传来。她站在窗边,雨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将她的倒影切割成碎片,“我有自己的事要处理。” 老张突然拍案而起,这个动作让桌上的水杯微微震颤。“你的事就是配合调查!”他的声音如同闷雷,眉毛紧紧拧在一起,“现在这已经不仅仅是一起刺杀案了,”手指重重敲在全息投影仪上,“而是关系到整个城市安危的重大案件!” 姜诚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会议桌,指节与实木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沉思片刻,突然转向老张,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张哥,我需要联系一下龙爷。”声音低沉而坚定,“这件事必须让刘氏集团的核心人物知道。”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监控屏幕里闪烁的画面,“如果真如王澄所说,‘公司’要清洗整个刘氏体系...”突然伤口疼了起来,手按在肩膀上的绷带上,“那龙爷和杜夫人依然是最危险的目标。” 老张的眉头拧紧,灰白的鬓角在顶灯下泛着银光。他布满老茧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七下,最终重重一点头:“行,我安排。” 十分钟后,姜诚站在防窃听的玻璃隔间里,拨通了那个极少人知道的号码。电话接通时,听筒里传来三声规律的呼吸声,随后是龙爷沙哑而警惕的声音:“谁?” “是我,姜诚。”姜诚的嘴唇几乎贴着话筒,“龙爷,情况比我们想象的严重。”他的目光透过玻璃,看到王澄正在会议室外烦躁地踱步,爪刀在她指间翻飞,“‘公司’不只是要刺杀您...他们是要彻底清洗刘氏集团。”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五秒钟后,龙爷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沉,像是暴风雨前的低气压:“...谁在背后搞鬼?” “还不清楚,”姜诚的指尖在防弹玻璃上划过,留下一道模糊的痕迹,“但我们需要见杜夫人。”语气不容置疑,“越快越好。” 龙爷那边传来茶杯重重放下的声响:“你确定吗?”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震惊,“杜夫人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到的。” “确定。”姜诚的声音像钢铁般坚硬。窗外的雨突然变大,雨滴拍打在玻璃上如同密集的鼓点,“如果‘公司’真的要对刘氏动手...那杜夫人可能是唯一能和他们谈判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长长的吐息声,随后是檀木手杖敲击地面的闷响:“好,”龙爷的声音突然苍老了十岁,“我试着沟通一下,一小时后到我府上吧。” 挂断电话时,姜诚的掌心已经沁出冷汗。他推开隔音门,发现王澄正倚在墙边,爪刀的刀尖抵着墙面,划出一道细长的刻痕。 “一会儿,你得跟我们一起去。”姜诚直视她的眼睛说道。 王澄的冷笑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怎么,”爪刀突然停住,刀尖距离姜诚的咽喉只有寸许,“现在又需要我了?” 姜诚纹丝不动,甚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我们需要你联系‘公司’。”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杜夫人愿意谈判...”目光落在王澄微微颤抖的右手上,“那你就得做中间人。” 王澄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摩挲着爪刀的金属纹路。最终,她缓缓点头,脖颈处的肌肉线条紧绷:“行。”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姜诚的声音平静如水。 “如果‘影’还活着...”王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右眼突然快速眨动,“你们得保证他的安全。” “只要他不继续犯罪而且配合我们工作,”老张终于开口,“我们可以答应。” 王澄的嘴角微微上扬,这个笑容让她的面部肌肉呈现出诡异的扭曲:“成交。”爪刀在她掌心转了个漂亮的刀花,随即消失在袖口中。 两小时后,一辆看似普通的黑色商务车从龙府出发后,缓缓驶入“怡丽阁”的后巷。雨水在车顶敲打出密集的鼓点,掩盖了车内紧张的呼吸声。姜诚透过单向玻璃观察着会所外围——六名西装保镖如同雕塑般伫立在雨中,他们的耳麦闪着微弱的红光。 龙爷率先下车,檀木手杖敲击在青石板上的声响格外清脆。他出示通行卡时,为首的保镖瞳孔微微扩张——那是一张镶着金边的黑卡,在雨水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请。”保镖侧身让路,但目光始终锁定在王澄身上。她的爪刀早已上交,此刻却比任何时候都显得危险。 穿过三道暗门后,几人被带入一间隐蔽的包厢。红木茶桌上,两盏鎏金香炉正吐出袅袅青烟。杜夫人端坐在主位,手中的核桃转动时发出规律的“咔嗒”声。她今天穿着一袭墨绿色旗袍,领口的翡翠胸针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姜诚,好久不见。”杜夫人的声音如同她手中的核桃般圆润,目光却像刀子般刮过王澄的脸,“这位就是...”核桃的转动突然停住,“刺杀我的小杀手?” 王澄的脊背瞬间绷直。当她的目光与杜夫人相遇时,包厢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杜夫人。”王澄的声音比冰还冷,右眼瞳孔扩张到极限,“您应该感谢您的保镖们...”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微笑,“否则您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玩核桃了。” 杜夫人手中的核桃突然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姜诚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恰好挡在了两人之间。香炉的青烟在他们之间缭绕,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杜夫人,”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不是她,是她的男友。”话音刚落,王澄的耳尖突然泛起一抹红晕,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现在不是算旧账的时候。”姜诚的目光扫过杜夫人手中停止转动的核桃,“‘公司’的目标是整个刘氏,包括您。” 杜夫人突然轻笑一声,这个声音让包厢内的温度似乎回升了几分。“所以呢?”她优雅地放下核桃,翡翠手镯碰撞在茶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你想让我做谈判对么?”涂着丹蔻的指尖轻轻点着太阳穴,“你的意思是,既然有人能联系‘公司’对付刘氏...”红唇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那刘氏也可以联系他们,谈条件。” 姜诚的瞳孔微微收缩——杜夫人竟将他心中所想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杜夫人缓缓起身,墨绿色旗袍下摆扫过红木椅面。她走到王澄面前时,身上淡淡的沉香气息在两人之间弥漫。“姑娘,”她的声音突然放轻,“你怕我吗?” 王澄的冷笑弥漫在静谧的包厢内。她的右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昂着头与杜夫人对视:“怕你?”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怕‘公司’么?” 出乎意料的是,杜夫人不怒反笑。她转身时,翡翠耳坠在灯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有胆量。”她坐回主位,“那你就联系‘公司’吧,就说——刘氏集团想和他们谈笔生意。” 王澄的眉头紧紧皱起,盯着杜夫人保养得宜的双手:“你们真以为‘公司’会听你们的?” 杜夫人嘴角微扬,这个笑容让包厢内的空气突然变得危险起来。“业务往来嘛,”她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茶汤在青瓷杯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公司也应该懂...”轻啜一口后,茶杯与托盘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声,“都是双方选择的事儿。”她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他们听不听是一回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敲,“但至少...”鎏金香炉突然爆出一簇火星,“我们可以买消息,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姜诚的目光如炬,紧锁在王澄微微颤抖的手指上:“你能做到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静谧的包厢内却格外清晰。 王澄的睫毛轻轻颤动,投下一片阴影。她沉默了片刻,右手缓缓探入外套内袋,掏出一部老式翻盖手机。机身上的划痕在灯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键盘上的数字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 “我只能联系到执行董事的秘书,”她的指尖在按键上悬停了片刻,“至于对方会不会回应...”拇指重重按下拨号键,“我不敢保证。” 杜夫人的红唇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她优雅地端起茶杯,茶汤表面映出她深不可测的眼神:“那就试试。” 王澄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当电话接通音响起时,她的表情突然变得异常平静,仿佛切换了人格一般。电话响了七声,就在骆英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椅背时,听筒里传来电流的沙沙声——有人接听,却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您好,”王澄的声音突然变得平板,像是背诵暗号,“我想去海岛,需要申请船票。” 一个冰冷的男声从听筒里传出,机械得不像人类:“身份?” 王澄的瞳孔微微扩张,右眼不自然地眨动了一下:“代号‘读心者’,”她的指甲在手机外壳上刮出细小的划痕,“请求与执行董事通话。” 对方沉默了三秒,这个间隙里,姜诚能清晰地听到杜夫人腕上翡翠镯子相碰的轻响。“理由?”那个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王澄抬眼看向杜夫人,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刘氏集团想和‘公司’谈一笔新业务。”她的声音突然带上了王澄特有的冷硬。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随后是键盘敲击的脆响。当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入夜之后,”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挤出来的,“开发区冷库,17号库房。”短暂的停顿后,又补充道:“只准带两个人。” “嘟——”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忙音在寂静的包厢内扩散着。 杜夫人缓缓放下茶杯,她的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很好,”涂着丹蔻的指尖轻轻敲击茶杯,“游戏开始了。”杜夫人缓缓起身,墨绿色旗袍如水般垂落,勾勒出优雅的曲线。她抬手轻抚发髻,翡翠镯子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扬每一个人:“通知牛哥跟我去,”指尖在红木桌面上轻轻一敲,“再带上姜诚。”她突然伸了个懒腰,这个随意的动作与方才的威严形成鲜明对比,“通知哥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夜宵就自己解决吧。” 姜诚一愣:“牛哥是谁?”他的目光在杜夫人与龙爷之间来回扫视。 龙爷轻咳一声,手杖在地毯上顿了顿:“牛锦,”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敬意,"刘氏的企管办主任,跟着刘氏创业的元老。"他布满老人斑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圈,“所有业务都得经他的手。” 第44章 业务谈判 “杜夫人。”牛锦微微欠身,声音像是经过精密的降噪处理,低沉而清晰,“车备好了。”他拉开车门的动作带着特种部队出身的利落,手臂肌肉在高级面料下勾勒出充满力量的轮廓。 杜夫人迈入车厢时,旗袍下摆的暗纹在车内氛围灯下若隐若现。牛锦紧随其后,姜诚注意到他落座时右手始终虚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什么,不言而喻。 车窗外的霓虹渐渐远去,牛锦按下中控台的隔音键,纳米级隔音材料立刻将后座包裹成绝对私密的茧。 "这地方选得有意思。"牛锦的视线扫过导航图上闪烁的红点,“开发区冷库是去年新建的,”他的指尖在平板上划出精确的经纬度,“目前不属于任何集团。”卫星地图显示,这座建筑周围五百米都是空旷地带。 杜夫人的翡翠戒指在真皮扶手上敲出三声轻响:“你觉得是陷阱?” “不,是谈判桌。”牛锦的平静地说,“‘公司’真要动手,”他突然踩下刹车,避开前方突然出现的路障,“不会告诉确切位置。” 开发区荒芜的街道上,只有他们的车灯划破黑暗。最终停在一座巨大的钢结构建筑前,冷库外墙的金属板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蓝光。几个黑影如雕塑般立在阴影处,其中一人迈步上前,战术手套敲击车窗的声响像是某种暗号。 “手机。”黑衣人伸出戴着指纹干扰膜的手掌,袖口的特制纽扣闪着可疑的蓝光。 牛锦从容解锁手机,在交出前长按了某个隐藏按键。杜夫人则从手包中取出一部棱角分明的定制机,钛合金机身上激光雕刻的“杜爱刘”三个字在车内灯下泛着冷光。 17号冷库的金属大门在液压装置的驱动下缓缓开启,森白的寒气如浪潮般涌出,在地面凝结成细碎的冰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内部竟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合金通道,两侧墙壁镶嵌的幽蓝色应急灯在寒雾中晕开诡异的光晕,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成扭曲的鬼魅。 杜夫人的细高跟踏在防滑金属网格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毫不犹豫地步入通道。牛锦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紧随其后,他宽厚的肩膀微微前倾,像一面随时准备启动的人形盾牌。姜诚走在最后,呼吸在低温中凝成白雾。 通道尽头的防爆门足有半米厚,液压锁解除时发出沉闷的“咔嗒”声。当门扉滑开的瞬间,姜诚的瞳孔骤然收缩—— 地下会议室的景象超出所有预期。挑高六米的穹顶采用潜艇级别的耐压设计,长桌对面坐着三个风格迥异的身影。居中的金丝眼镜男子西装面料泛着低调的暗纹,镜链上的铂金徽章刻着某种加密符号。左侧的黑衣青年十指在键盘上翻飞,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腕间的智能手表每隔十秒闪烁一次绿色数据流。右侧的光头壮汉后颈的毒蛇纹身随着肌肉起伏,仿佛随时会跃出噬人。 “杜夫人。”眼镜男起身的姿势像是经过精密计算,连西装褶皱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声音如同AI合成的完美中音,“久仰。”他无名指上的黑曜石戒指在冷光下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杜夫人优雅入座,旗袍开衩处的金丝暗纹在座椅上铺展如凤尾:“执行董事?” “秘书。”眼镜男嘴角的弧度像是用量角器校准过,“姓陈,您可以叫我小陈。”他递来的名片在空气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落在杜夫人面前分毫不差。 牛锦如雕塑般立在杜夫人身后,目光扫过会议室每个角落。当他的视线与黑衣青年相遇时,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突然凝固——青年敲击键盘的节奏微妙地变了,而牛锦的右手无名指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客套话就免了。”杜夫人纤长的手指轻叩桌面,指甲上淡粉的珠光在冷调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色泽。她微微前倾身体,旗袍领口的盘扣折射出一道锐利的光,“刘氏想买两个消息。” 秘书推了推金丝眼镜,镜链上的铂金徽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桌面上投下细小的光斑:“请说。” “第一,”杜夫人红唇微启,珍珠耳坠在颊边轻轻摇曳,“谁下单要动刘氏?”她指尖的戒指在桌面划出无形的轨迹,“第二,”突然抬眸,眼神如出鞘的利剑,“什么价能让你们改单?” 光头壮汉突然从鼻腔挤出一声嗤笑,后颈的纹身随着肌肉抖动活了过来。秘书只是轻轻抬手,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壮汉立即噤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高领毛衣的年轻人停止敲击键盘,苍白的手指悬在半空,第一次开口:“果然是刘氏集团掌舵的,”他的声音带着电子设备般的金属质感,像是经过某种声纹处理,“杜夫人好气魄。”智能手表随着他的话语闪烁出诡异的绿光,“但‘公司’从不出卖客户。” 牛锦突然上前半步,定制西装的肩线绷出凌厉的弧度:“那就换个问法——”他的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的G弦震动,“要加多少钱,才能让贵司放弃这单生意?”铂金袖扣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冷光。 会议室陷入诡异的死寂。秘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骨瓷茶杯边缘,釉面与指腹摩擦发出几不可闻的沙沙声。他突然转头看向姜诚,镜片后的眼睛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墨水:“这位先生很面生啊。”镜链上的徽章随着这个动作微微晃动,露出背面刻着的奇怪符号。 姜诚尚未开口,防爆门突然发出“滴”的电子音。所有人瞬间绷紧身体——只见一位身着黑色风衣的女人推着镀铬餐车缓步而入,车轮在静音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您的碧螺春。”女人为秘书斟茶时,素白的手指在杯底轻叩三下,指甲上淡蓝色的光晕一闪而逝。茶汤在杯中旋转,腾起一缕几乎不可见的白雾。 秘书的目光在茶杯底部停留了片刻,镜片反射的光斑遮住了他的眼神变化。当他轻轻放下茶杯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那种精确到毫米的微笑:“杜夫人,”他双手交叉置于桌面,“我们很期待与刘氏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杜夫人纤细如葱的指尖在翡翠桌面上轻轻叩击,指甲上淡粉的珠光随着节奏明灭:“长期合作也得从小业务开始。”她红唇微启,吐出的数字像珍珠落玉盘,“一亿,买断这次订单。” 高领毛衣的年轻人突然从鼻腔挤出一声冷笑,智能手表随着他的情绪波动闪烁出危险的红光:“刘氏的命脉就值一亿?” 杜夫人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端起青瓷茶盏轻啜:“两亿。”茶水在她唇间留下晶莹的光泽。 价格在无声的博弈中如温度计般攀升。当杜夫人报出“五亿”时,她耳垂上的钻石耳钉突然折射出一道锐利的光芒。黑衣女人如幽灵般上前,素白的手指撤走茶具时,杯底残留的茶叶恰好形成奇特的漩涡状。 “五亿,成交。”秘书推了推眼镜,镜链上的铂金徽章微微晃动,“杜夫人果然大气。” 杜夫人却将茶盏轻轻放回桌面:“且慢。”她看了看姜诚,“这五亿,”突然抬眸,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匕首,“还要买两个人的命。”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成冰。秘书的手指僵在半空,指节泛出不自然的青白。 “读心者和影。”杜夫人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锥凿进坚冰,“交给刘氏处理,从今往后,‘公司’不得再追杀他们。他们与你们无关了” 秘书的眼镜片反射着冷光,遮住了骤然收缩的瞳孔:“这不合规矩...”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干涩,像是很久没上油的齿轮。 黑衣女人突然换了套冰裂纹青瓷茶具,斟茶时壶嘴以15度角偏向秘书。这个细微的调整让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产生了微妙变化。秘书的话锋如被无形的手扭转:“...但也不是不能谈。” 高领毛衣的年轻人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智能手表的表带因突然发力而发出细微的“咔嗒”声,手背凸起的青筋如同蜿蜒的电路板。秘书只是微微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如冰锥般刺去,年轻人就像被按下暂停键般僵在原地。姜诚敏锐地注意到,黑衣女人一直在盯着杜夫人。 “六亿。”秘书重新挂上那种精算师般的微笑,嘴角的弧度像是用游标卡尺测量过,“加上两个人的买命钱。”他整理袖口的动作优雅得近乎刻意,露出腕间那块看似普通却暗藏玄机的机械表。 杜夫人忽然轻笑出声,笑声如同碎冰坠入香槟杯。她从鳄鱼皮手包中取出一张支票,指尖在票面轻轻一弹:“五亿五千万,这是刘氏的诚意。”支票滑过桌面时,防伪水纹在灯光下流转出七彩光晕。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黑衣女人,“我想...这个价格应该能让各方都满意?”这句话的尾音微妙地上扬,旗袍领口的珍珠纽扣随着呼吸微微闪光。 秘书的视线在支票与黑衣女人之间来回游移,镜片反射的光斑遮住了他眼中的权衡。当他的手指终于触碰到支票边缘时,会议室的空气仿佛为之一滞:“合作愉快。”他转向光头壮汉时,“把资料取来。” 光头离席的脚步沉重如闷雷,很快捧回两个暗红色档案袋。秘书将它们推到杜夫人面前时,钢印“已死亡”三个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从今天起,”他的指甲在钢印上轻轻一刮,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世界上再没有读心者和影这两个人。” 杜夫人纤细的手指如抚琴般掠过钢印。她突然抬眸,眼中的锋芒刺破优雅的假面:“如果现在我雇佣你们干掉刘氏集团一个高管,需要多少钱?” 秘书的眼镜片突然闪过一道冷光,像是狙击镜的反光:“杜夫人,这恐怕不合规矩。”他整理领带的动作变得僵硬,“毕竟是刘氏的人,家务事还是自己处理更妥当。” “哦?”杜夫人冷笑一声,指尖的支票簿突然翻到空白页,金箔边缘在灯光下如刀锋般刺眼,“这就是贵公司的诚意?”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珍珠耳坠随之剧烈晃动,“你们接杀我这单的时候,也没接收了,现在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还谈什么长期合作?三倍价钱。”杜夫人突然开价,“而且只要一个人的命,不动其他人。”她的声音如同冰面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却暗藏锋芒。 秘书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节奏与方才黑衣女人斟茶时的频率分毫不差。骨节与实木相触的闷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片刻沉默后,他缓缓摇头,镜链上的铂金徽章随之晃动:“看来您已经猜出是谁雇佣的我们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干涩,“但这不是钱的问题。”黑曜石戒指在灯光下吞噬着周围的光线,“如果反向刺杀雇主,我们坏了规矩,失去了契约精神,是说不过去的。” 杜夫人修长的手指突然停在半空:“那这样,长期合作可以,但有个前提——”旗袍上的暗纹凤凰随着她前倾的动作振翅欲飞,“以后不得动刘氏的人。就算要动,也必须先经我同意。” 秘书的眼镜片反射着冷光,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评估某种风险。沉吟片刻后,他微微颔首,后颈的肌肉线条绷紧又放松:“可以列入合作条款。”他突然话锋一转,声音如同出鞘的匕首,“不过...若是刘氏集团有人先坏了江湖规矩呢?” “那就按规矩办。”杜夫人红唇微勾,珍珠耳坠在颊边轻轻摇曳,“但必须先知会我。” “成交。”秘书推了推眼镜,镜链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至于联系方式,”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黑衣女人,“既然您保下了读心者和影,找到我们自然不是难事。” 黑衣女人突然从餐车下层取出一个紫檀木匣子,匣面雕刻着繁复的缠枝纹。当她将匣子推向杜夫人时,腕间的翡翠镯子与木匣相碰,发出清越的声响。匣中黑丝绒衬底上,静静躺着一枚通体碧绿的翡翠扳指,内圈刻着的数字编码细如发丝,在放大镜下才能看清。 秘书的声音突然传来:“戴着它去城南老茶馆,”他指尖在桌面轻点三下,与之前黑衣女人斟茶时的节奏一模一样,“自然会有人接应。” 杜夫人将扳指缓缓戴在左手拇指上,翡翠在冷光下泛着幽暗的色泽,与她的翡翠手镯交相辉映。“合作愉快。”她起身时,旗袍下摆的暗纹如水波般流转,珍珠项链在锁骨处投下细碎的光斑。 黑色的豪车如幽灵般滑入夜色,冷库的轮廓在后视镜中逐渐缩小,最终被黑暗吞噬。车内,杜夫人深陷在定制真皮座椅中,把玩着那枚新得的翡翠扳指。月光透过防弹玻璃洒落,在碧绿的玉面上流转出诡异的纹路。扳指内圈的微型编码在指腹留下细密的触感,像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上爬行——一个无声的提醒,她刚刚与深渊里的魔鬼达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契约。 牛锦透过后视镜观察着杜夫人的侧颜,军用级夜视镜片将她的微表情放大数倍。他注意到夫人眼角那道几乎不可见的细纹比平日深了几分:“夫人,这笔钱...” “值得。”杜夫人打断他,指尖在车窗上划出无形的轨迹。窗外飞逝的霓虹在她眼中投下变幻的光影,如同她此刻翻涌的思绪,“五亿五千万买断‘公司’对刘氏的威胁,”翡翠扳指突然折射出一道冷光,“再加两个人的自由,”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不贵。” 副驾驶上的姜诚紧盯着窗外,“那虎王的事...” 杜夫人的指尖突然停在扳指上:“不急。”她红唇轻启,呼出的白雾在防弹玻璃上凝结成霜花,“虎王在刘氏扎根多年,动他,得从长计议。” 车子无声地驶入怡丽阁后门时,庭院里的感应地灯次第亮起,在青石板路上投下幽幽的光晕。深夜的露水凝结在黑瓦屋檐,偶尔滴落,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龙爷早已在偏厅等候,手中的沉香手串被盘得油亮。见三人踏入,他立即起身,真丝唐装的下摆在红木椅上划过一道暗光:“怎么样?” 杜夫人没有立即回答,只是优雅地脱下羊绒外套。随着这个动作,她左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在宫灯下骤然显现,碧绿的玉面上流转着诡异的纹路:“王澄呢?” “在楼上休息。”龙爷的眉头拧成一道沟壑,目光死死盯着那枚扳指,“那扳指是...”后半句话哽在喉头。 杜夫人抬手示意,“叫她下来。”这句话轻得像羽毛落地,却让整个偏厅的空气为之一滞。 当王澄被带到偏厅时,她的脚步在门槛处猛地顿住。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在看到扳指的瞬间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她的身体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这...这不可能...”王澄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会有这个?”她脖颈处的肌肉线条绷紧,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拉扯。 杜夫人缓步上前,旗袍下摆的暗纹如水波荡漾。她将扳指在王澄眼前轻轻一晃,翡翠在灯光下流转出妖异的光泽:“认得?”她的声音带着某种危险的亲昵,“那接下来就好解释了。” 王澄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下意识后退时撞翻了身后的青瓷花瓶。瓷器碎裂的声响中,她的声音支离破碎:“这是‘公司’信物...只有...” “只有大客户有资格佩戴。”杜夫人替她说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转动扳指的动作优雅而精准,像是在展示某种战利品,“现在,它是我的了。” 第45章 新生 杜夫人突然收敛了嘴角的笑意,面容如同结冰的湖面般肃穆:“王澄,你和影自由了。”她的每个字都像冰锥般凿进寂静,“‘公司’已经将你们的档案标记为‘已死亡’,”翡翠扳指在她拇指上缓缓转动,“从今以后,没有人会追杀你们。”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将王澄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彻底击碎。她的双膝一软,猛地坐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苍白的嘴唇颤抖着,像是溺水者拼命想要呼吸空气。泪水无声地溢出眼眶,顺着她的下巴滴落。 偏厅陷入诡异的静默。龙爷手中的沉香手串停止了转动。牛锦如同一尊雕塑般立在阴影处,连呼吸都微不可闻。姜诚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却在对上王澄空洞的眼神时僵在原地。 杜夫人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没有伸手搀扶,也没有出言安抚。她明白这种突如其来的自由对王澄意味着什么——那就像给终身囚徒突然打开牢门,刺目的阳光反而比黑暗更令人震撼。 当王澄终于撑着茶几站起身时,梨花木的桌面留下了五道清晰的指痕。她用袖子粗暴地抹了把脸,布料在脸颊上刮出红痕。重新抬起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峻,只有微红的眼眶和略微发抖的手指泄露了方才的情绪风暴。 “谢谢。”这两个字轻得像叹息,沙哑得像是经年未用的琴弦突然被拨动。 杜夫人微微颔首,翡翠手镯随着动作碰撞出清越的声响:“不必。”她的目光扫过王澄,“这是交易的一部分。” 王澄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最后在姜诚脸上停留了一瞬。她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转身时,鞋子的橡胶底在大理石地面上碾出轻微的声响,背影在宫灯下拖出长长的影子,最终被走廊的黑暗吞噬。 龙爷的眉头拧成一道深沟,手中的沉香手串被捏得咯吱作响:“就这么让她走了?” “让她去吧。”杜夫人摆摆手,翡翠手镯随着动作碰撞出清越的声响。她望向走廊的目光深远而复杂,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什么,“一个重获自由的人,最不想做的就是再卷入纷争。”转向牛锦时,旗袍上的暗纹凤凰在灯光下振翅欲飞,“派人跟着她,确保她安全回家就行,别打扰她。” 牛锦颔首,立刻拿出手机进行了部署。 龙爷终于按捺不住,真丝唐装的前襟被他攥出褶皱:“夫人,‘公司’那边到底什么情况?”沉香木手串突然断裂,珠子滚落一地,“谁要动刘氏?” 杜夫人的表情瞬间冷若冰霜。她缓步走向偏厅中央的紫檀木椅,落座时,翡翠扳指在扶手上叩出三声脆响,示意其他人也坐下。“是虎王。”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淬着杀意。 龙爷猛地拍案而起:“那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他额角的青筋如蚯蚓般暴起,“我这就去宰了他!” “龙哥,先坐下。”杜夫人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冰锥刺破的怒火。她指尖的翡翠扳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虎王在刘氏经营多年,”旗袍上的暗纹凤凰随着她前倾的动作展翅欲飞,“手下心腹遍布各省,明着动他只会引发内乱。” 牛锦如雕塑般立在阴影处:“而且我们不能把公司的说辞当成直接证据。”他的声音低沉,“与‘公司’的交易,”袖扣在灯光下吞噬着光线,“不能摆在明面上。” 龙爷的拳头重重砸在梨花木茶几上,茶盏里的水纹荡漾出危险的弧度:“那您说怎么办?就这么算了?”他向来梳得一丝不苟的银发此刻散落几缕,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这个素来以沉稳著称的男人,此刻像是被触及逆鳞的怒龙。 杜夫人轻轻转动拇指上的扳指,翡翠在灯光下流转出妖异的光泽:“当然不。”她的声音轻柔得可怕,“只是需要用更...优雅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 她看向牛锦:“虎王最近在做什么?” 牛锦的平板自动亮起,全息投影显示出西北地区的三维地图:“按照您的吩咐,回到西北后,他只被允许监管新开的几家夜总会工程。”他的指尖划过那些闪烁的红点,“虽然警方因证据不足释放了他,但集团内部仍处于停职调查状态。”卫星图像放大到某处工地,虎王臃肿的身影在监控中格外醒目,“这么长时间不让他碰核心业务,”牛锦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应该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杜夫人红唇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所以狗急跳墙,想直接除掉我。”她突然话锋一转,翡翠扳指在桌面上划出无形的轨迹,“他在财务上有没有问题?” 牛锦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迅速调出几组加密账目:“有。上个月他私自挪用了西北分公司两千万去澳门,”数字在空气中显得扭曲,“输得精光。”他的指尖轻点,几份伪造的合同浮现,“账目上做了手脚,”突然放大某个签名处的笔迹分析,“但瞒不过我的眼睛。” “很好。”杜夫人的指尖在翡翠扳指上轻轻一弹,发出清脆的声响,“先从这个入手。牛哥,你明天跟阿肆一起,开始查西北分公司所有产业的账目,”每个字都像冰锥凿进坚冰,“特别是虎王经手过的。”她突然起身,旗袍下摆如水波荡漾,“找出所有问题,但先别声张。” 牛锦肃然立正颔首:“明白。” 杜夫人从手包里取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电话接通后,她对着那头说道:“你手下有没有可靠又生面孔的兄弟?”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挑两个最机灵的,对,去西北,暗中盯着虎王的一举一动。”翡翠扳指在通话键上轻轻摩挲,“记住,只盯不碰,每天汇报。” 挂断电话后,杜夫人优雅起身,纤细的手指抚平旗袍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智能灯光随着她的动作自动调亮,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记住,这件事绝对保密。”她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扬每一个人,珍珠耳坠随着转头的动作轻轻摇曳,“在准备好之前,不要打草惊蛇。”突然抬眸,眼中的寒光让室温仿佛骤降,“虎王必须死,不是因为刺杀任何人,而是因为他背叛了刘氏。明白吗?” 三人不约而同地点头。 杜夫人满意地勾起唇角,转身走向雕花木门。智能感应门在她距离两米时便无声滑开。就在即将踏出门槛的瞬间,她突然驻足:“对了,龙哥。” “夫人?”龙爷猛地抬头。 “我知道你和虎王有旧怨。”杜夫人的声音很温柔,却让龙爷的瞳孔骤然收缩,“但这次,”她微微侧首,翡翠耳坠折射出一道冷光,“按我的方式来。”珍珠项链在锁骨处投下细碎的光斑,“我保证,你会得到比亲手杀他更大的满足。”突然话锋一转,声音柔和了几分,“当然,你老友的事情,如果我有消息,一定告诉你。” 龙爷重重颔首,银发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一切听夫人的。” 杜夫人唇角微扬,目光转向静立一旁的姜诚:“姜诚,”她的声音突然带上几分赞赏,“年轻人沉得住气,思路清醒,还有一身本领,难得。” 杜夫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牛锦率先打破沉默,他解开西装扣子,瘫坐在椅子上:“夫人这次要下狠手了。”他的声音刻意地很小声,像是怕惊扰什么,“龙爷,您知道为什么吗?” 龙爷眉头紧锁,银发间的几丝皱纹更深了几分:“一方面为了刘氏...”突然像是想到什么,瞳孔骤然收缩,“但您这么一说,难道是上次刺杀杜夫人时,杀手也冒犯了刘先生?"” 牛锦顿了一下:“嗯。”这个单音节词重若千钧,“但还好刘先生没有受伤,刘先生如果受了一点伤...”他做了一个弹指,“那对方基本上就可以消失了。” 龙爷突然冷笑出声,真丝唐装的袖口随着动作泛起波纹:“杀伐果断才能镇得住刘氏这艘大船。”他摩挲着手杖上的龙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夫人平日里待人和善,但触碰了逆鳞...”后半句话化作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姜诚始终沉默,他的目光落在杜夫人方才坐过的紫檀木椅上,空气中残留着苦橙花与雪松混合的香水味——危险而迷人的气息,就像她本人一样。 几条街外,王澄独自走在空荡的街道上,踏过积水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突然停下脚步,仰头望向被城市灯火稀释的星空。多年以来,第一次摘下杀手的面具的泪水再次滑落,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奔驰静静停在街角。车窗贴着顶级防窥膜,车内男人手中的高倍望远镜精准捕捉着王澄的每个表情变化。耳中的骨传导耳机传来牛锦冷静的指令:“确保她安全回家就行,然后回来复命。” "明白。"男人低声应答,喉结处的微型通讯器蓝光一闪。发动机无声启动,车辆如幽灵般缓缓跟上那个孤独的身影。 王澄的身影如幽灵般转过三个街区,最终闪进一栋墙皮剥落的旧式公寓楼。楼道里的感应灯早已损坏,黑暗如浓稠的墨汁般包裹着她。她踮起脚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精准避开第七级会发出声响的松脱台阶,像一只熟悉地形的猫,悄无声息地来到顶层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王澄的手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铜钥匙与锁芯摩擦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推开门时,积攒多年的霉味混合着灰尘扑面而来,像是时光突然破开了一个口子。她靠在斑驳的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战术裤的纤维与粗糙的水泥地面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终于,她将脸深深埋入双膝之间,肩膀剧烈起伏着,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一丝呜咽泄出——即使在这无人见证的时刻,多年训练形成的本能仍让她保持着绝对的沉默。 两小时后,卫生间的镜面上凝结着氤氲水汽。王澄用毛巾擦去脸上的泪痕,镜中映出的双眼重新变得如鹰隼般锐利。她推开卧室门,移开几件陈旧的外套后,她的指尖在木板接缝处轻轻一按,隐藏的暗格无声滑开。 黑色旅行包被取出时扬起细小的尘埃,在月光下如同微型的星云。她熟练地检查着里面的物品:三本不同姓名的护照在紫外线下显现出完整的水印;捆扎整齐的美金散发着油墨的清香;一把哑光的陶瓷匕首藏在特制的夹层里,刀刃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蓝光——这些年来她为随时可能到来的逃亡精心准备的一切,如今终于要派上用扬。 最后,她的手指悬在床头抽屉上方,像是即将触碰某种禁忌。抽屉滑开时,一张泛黄的照片静静躺在最底层。照片上,年轻的她和影并肩站在樱花树下,花瓣如雪般落在他们肩头。那时的影嘴角挂着罕见的轻松笑意。王澄的指腹轻轻抚过照片表面,在影的脸庞停留了片刻,仿佛要透过相纸触摸那个早已消逝的瞬间。最终,她将照片小心地收进贴身口袋,布料与皮肤相贴的位置传来微微的灼热感。 提起行李时,旅行包的重量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王澄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个住了多年的安全屋,当她轻轻带上门的瞬间,一枚樱花花瓣从照片边缘飘落,无声地躺在了空荡荡的房间中央。 郊区废弃游乐园的铁栅栏在月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如同某种怪物的爪牙。王澄穿过长满野草的售票处,锈蚀的金属招牌在她头顶发出不祥的吱呀声。那座被藤蔓吞噬的旋转木马静静伫立在中央,彩漆剥落的马匹眼睛在月色中泛着诡异的白光——这是她和影五年前约定的紧急联络点,刻在木马底座上的三道划痕依然清晰可辨。 在距离鬼屋百米处,王澄突然停住脚步。她的身体如捕食前的猎豹般微微弓起,靴子碾碎了一截枯枝,声响在死寂的游乐园里格外响亮。但职业本能让她选择绕到后门。生锈的铰链在她特制的开锁工具下无声屈服,门缝里飘出的霉味中混杂着一丝血腥气。 鬼屋内部的控制室被改造成了简易的生存空间。月光从破碎的天窗斜射进来,照亮角落里一张行军床。床上的年轻男子猛然惊醒,手中匕首划出一道银弧。他的动作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却立刻绷紧肌肉。 “谁?”影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干涩而警惕。 王澄站在门框的阴影里没有移动,任由月光描摹她的轮廓:“是我。” 影的身体骤然僵直,匕首却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刀花,摆出防御姿态。他缓步向前,每一步都带着随时准备攻击的紧绷。当月光终于照亮他的面容时,王澄的呼吸为之一窒——那张年轻面庞比她记忆中消瘦了许多,右眼青紫肿胀得几乎睁不开,嘴角的结痂伤口随着说话的动作裂开,渗出一丝鲜红。 “不可能...”影摇着头后退,踩碎了地上的玻璃渣,“‘公司’从不放过失败者。”他的声音里混杂着希望与恐惧,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抖。 王澄向前迈步,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线上,碾过地面积灰,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杜夫人买下了我们的自由。”她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鬼屋里清晰可闻,“‘公司’已经把我们的档案标记为‘已死亡’。” 当两人终于面对面站立时,影的手指颤抖着抬起,指尖在距离王澄脸颊一厘米处悬停,像是触碰某种易碎的幻象。下一秒,他猛地将王澄拉入怀中,年轻人的心跳如同困兽,隔着单薄的衣料传来急促的震动。 “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影的声音哽咽,温热的泪水浸透王澄肩头的衣料。他的呼吸喷吐在她颈侧,带着久未愈合伤口的血腥气。 王澄回抱住这个比她小却已经历太多苦难的同伴,手指轻抚过他嶙峋的背脊。少年的脊椎骨节分明,像是要刺破那层苍白的皮肤。“没事了,都过去了。”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夜风拂过废墟。 他们就这样相拥许久,直到月光从破碎的天窗偏移,仓库陷入更深的黑暗。影率先松开手,指节擦过桌角的火柴时带起一簇微弱的火焰。油灯被点燃的瞬间,昏黄的光线如水般漫开,照亮了他满身的伤痕——不仅仅是脸上的淤青,他的右臂不自然地垂着,锁骨处的绷带渗出可疑的黄色液体,战术裤的右腿被剪开,露出缝了二十多针的狰狞伤口。 “怎么这么严重。”王澄的眉头拧成一道深沟,迅速从行李中取出军用急救包。当她掀开影的T恤下摆时,手指突然悬停在半空——肋骨处的淤青呈现出清晰的鞋印形状。“上次姜诚干的?” “不是,”影倒吸一口冷气,酒精棉触碰伤口时肌肉绷紧,“上次从诊所出来后跟清道夫碰上了。”他忽然抬头,肿胀的右眼勉强睁开一条缝,“对了你跟姜诚很熟么?”油灯的光影在他年轻的面庞上跳动,“这个人,如果刚开始就用全力...”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咱们俩谁都跑不了。” 第46章 揭开伤痕 影沉默地注视着王澄为他处理伤口的每一个动作,油灯昏黄的光线在他年轻的面庞上跳跃。当王澄讲述杜夫人买下他们的自由时,他眼中的警惕渐渐融化成一汪复杂的情绪——怀疑、感激、困惑,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混在一起。 “为什么?”他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为什么那个杜夫人要救我们?”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旧伤疤,“我甚至还刺杀过她。” 王澄停下缠绷带的动作,医用剪刀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望向窗外那轮残缺的月亮,思索良久。“我不确定。”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也许是因为王沁是姜诚和小鹭他们的朋友,”突然转头直视影的眼睛,“也许...她就是这样的人。” 影摇摇头,黑发凌乱地垂在眼前,遮住了那道还未痊愈的眉骨伤口。“我不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我们好,”他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白痕,“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善意。” “那这个呢?”王澄突然从贴身口袋取出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边缘已经起毛,但樱花树下的两张笑脸依然清晰可见。“记得吗?”她的指尖轻点照片上影意气风发的年轻面庞,“那天你刚满十八岁,说要做世界上最厉害的杀手,”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赚够钱就带我远走高飞。” 影接过照片的手指微微发抖。油灯的光晕中,他抚过照片上自己曾经天真灿烂的笑容,那时的他还不知道“杀手”的真实意义,还不知道有些烙印一旦打上就再也洗不掉。“我记得。”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后来才知道...”突然将照片攥紧又松开,像是怕弄疼了上面的影像,“想法有多天真。” 王澄握住影伤痕累累的手,将他紧握的拳头轻轻展开。两人的掌纹在灯光下交错,那些细小的伤疤如同他们共同经历的岁月刻下的密码。“但现在我们自由了,”她的声音突然坚定起来,拇指擦过影指节上最新的伤口,“真的自由了。”窗外突然吹进一阵夜风,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在她眼中投下跳动的光点,“杜夫人给了我们重生的机会。” 油灯的火光在影漆黑的眸子里跳动,将他的瞳孔映照成琥珀色。他盯着照片看了许久,终于,他抬起头,额前散落的碎发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首先,你得好好养伤。"王澄重新卷起绷带,医用剪刀精准地剪断多余的部分。她打结的动作轻柔却牢固,像是要把这些年错失的关怀都缝进每一道包扎里。“然后...”她的目光越过破碎的窗户,望向远处城市的灯火,“我们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想做的事。”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多年未有的期待。 影突然抓住王澄的手腕,“等等,”他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未洗净的血迹,“我们欠杜夫人一条命,不,两条命。” 王澄叹了口气,医用酒精的气味在两人之间弥漫。“杜夫人不会要求回报的。”她试图抽回手,却发现少年握得更紧了。 “但我会!”影激动地站起来,随即因牵动腹部的伤口而皱眉闷哼。他撑着桌沿的手指关节凸起,像是一排小小的山丘。“我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滑下,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有恩必报,能对得起我自己。” 王澄看着影倔强的表情,油灯的光影在他年轻的面庞上跳动,恍惚间与照片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重叠。她太了解这个固执的男孩,一旦决定的事就绝不会改变。 “你想怎么做?”她最终问道,声音里带着无奈的妥协。 影开始在狭小的仓库里来回踱步,受伤的右腿让他的步伐变得不协调,像是一台出了故障的精密仪器。他的影子在斑驳的墙面上放大又缩小,如同某种困兽。“杜夫人是刘氏集团的掌舵人对吧?”他突然停下,转身时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油灯的火苗随之摇曳,“她一定需要像我们这样的人。”月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正好照在他缠满绷带的胸膛上。 “你是说...为刘氏工作?”王澄的眉头蹙起,医用镊子在指间转了个危险的弧度,“我们好不容易脱离杀手的生活...”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不是杀手。”影向前迈了一步,受伤的腿让他不得不扶着墙壁。油灯的光线从下往上照亮他的面容,年轻的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保镖,或者...”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任何她能用的上的角色。”右手无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匕首,又强迫自己松开,“至少待到还清这笔人情。”最后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固执与骄傲。 王澄沉默地凝视着油灯跳动的火苗,火光在她琥珀色的瞳孔中摇曳。她太了解影的固执——如果不让他偿还这份恩情,这份亏欠感会像植入骨髓的毒素般永远折磨着他。而且...或许刘氏集团真能成为他们重新开始的契机。那些在“公司”习得的技能,不该只用于夺取生命。 “好吧。”她终于点头,声音中夹杂了肯定。“但有一个条件——”她突然抓住影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少年皱眉,“如果杜夫人不需要我们,我们不强求,立刻离开,开始新生活。” 影的脸上骤然绽放出笑容,油灯的光晕将他年轻的面庞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右眼尚未消肿的淤青也掩盖不住那份纯粹的喜悦,像极了照片中那个不知世事的少年。“成交。”他迫不及待地转身去收拾行装,动作牵动伤口时倒吸一口冷气也不在乎,“等天一亮我们就去找她。” 王澄望着影忙碌的背影,医用酒精的气味混合着少年身上的血腥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她忍不住提醒:“你的伤至少需要两周才能好吧?” “三天就够了。”影满不在乎地挥挥手,绷带下的伤口又渗出些许血色。他转身时带起一阵微风,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比起‘公司’的训练,”他咧嘴一笑,“这算不了什么。” 王澄无奈地摇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这个倔强的少年总是这样——就像当年在“公司”的地下训练扬,瘦小的身影一次次被击倒,又一次次爬起来,直到把那些比他高大得多的对手全部放倒。她至今记得影第一次通过考核时,满脸是血却仍对她露出的那个笑容。 “先休息吧。”王澄拍了拍行军床,医用橡胶手套与粗布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明天我们再详细计划。”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已被云层遮蔽,只剩下油灯微弱的光亮在两人之间摇曳,像是黑暗世界中最后的一点希望之火。 影点点头,却固执地拽过行军床上的薄毯铺在地上。“你睡床,我睡地板。”他动作麻利地整理着简陋的地铺,受伤的右腿在弯曲时让他不自觉地皱眉,“以前不都这样吗?” 王澄没有推辞,安静地躺在了狭窄的行军床上。她知道这是影表达关心的方式,她听着影在地铺上辗转反侧的声音,绷带摩擦地板的窸窣声,还有他时不时因牵动伤口而发出的细微抽气声。 “睡不着?”王澄轻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鬼屋里产生轻微的回音。 “太兴奋了。”影翻了个身,月光照亮他半边年轻的面庞。肿胀的右眼已经消了些,但嘴角的伤口在说话时仍会裂开些许。“澄澄,你说...”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确定,“我们真的可以重新开始吗?像普通人那样生活?” 王澄望着天花板上那道蜿蜒的裂缝,裂缝里还残留着多年前暴雨渗入的水渍。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刺进她早已麻木的心脏。“我不知道。”她的思路依然凌乱,“但至少,我们不再需要提心吊胆地活着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影的声音再次打破寂静,这次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如果能重新选择,你想做什么?” 王澄的呼吸微微一滞。在“公司”的这些年,她早已将“王澄”这个身份与“杀手”划上等号。那些少女时代模糊的梦想,早已被血与火焚烧殆尽。“也许...”她的目光落在墙角那盏熄灭的油灯上,“让王沁把心理诊所继续做好,我再开一家小店?”这个突然浮现的想法让她自己都感到陌生,“咖啡馆或者书店什么的。” “我想当甜点师。”影的声音突然雀跃起来,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年轻。他翻身的动作带动地铺上的灰尘轻轻扬起,在月光下如同细小的萤火,“做各种各样的甜点,让每个吃到的人都开心。”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语调不自觉地扬起,像是回到了那个还未沾染鲜血的年纪。 王澄惊讶地转头,月光下影的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她突然想起无数次任务间隙,影总会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各种糖果——瑞士的巧克力、日本的草莓大福、意大利的杏仁饼...即使在最危险的时刻,他也会固执地往她嘴里塞一颗薄荷糖。 “你会是个好厨师的。”王澄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久违的温度。 鬼屋外,夜风掠过旋转木马生锈的轴承,发出如同呜咽般的声响。杂草丛生的空地上,几只萤火虫在黑暗中画出短暂的光轨。在这难得的宁静时刻,允许自己幻想一个截然不同的未来。 影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受伤的手臂松懈地搭在腹部,指节间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王澄借着月光看他熟睡的面容——那些平日紧绷的线条终于舒展,像个真正的大男孩。 她轻轻翻了个身,手指触碰着贴身口袋里那张照片。樱花树下,十八岁的影举着冰淇淋对她灿烂地笑。或许有一天,这样的笑容能重新回到他们脸上。窗外,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姜诚站在怡丽阁的大理石台阶上,夜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拂过他的面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潮湿的空气中混合着远处桂花的暗香。连续多日的紧张氛围终于告一段落,紧绷的神经像是被松开的弓弦。 他掏出手机,指尖在联系人列表里轻轻滑动,最终停在"骆英"的名字上。“骆警官,睡了么?”电话接通后,他故意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请你吃宵夜。”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还有圆珠笔在桌面上滚动的轻响。骆英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却依然清亮如泉水:“姜同学这是在约我?"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警用对讲机的电流杂音,"正好刚加班写完报告,老地方?” 姜诚的指节敲击着手机背面:“叫上廖川和李天柱?” “行啊,”骆英的声音突然轻快起来,“看看他们睡没睡,人多点热闹,”她的笑声像一串风铃,“吃的肉种类还多。” 四十分钟后,姜诚推开“老刘烧烤”略显陈旧的玻璃门。蒸腾的热气裹挟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扑面而来,铁板上的烤肉发出滋滋的声响。最里侧的卡座里,骆英已经脱了警服外套,只穿着修身的黑色针织衫。她正往玻璃杯里倒冰镇酸梅汤,见他进来,举起瓶子晃了晃,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迟到了啊姜同学。”骆英挑眉,警用手表的金属表带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泛着冷光。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凉菜——拍黄瓜上撒着蒜末,红油耳丝切得极薄,还有一碟骆英最爱的糖醋萝卜。 姜诚笑着在她对面坐下:“他们俩呢?” “廖川说临时有个现扬要复核,晚点到。”骆英推过一杯酸梅汤,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李天柱刚练完武,”她的目光扫过姜诚略显凌乱的衣领,“洗个澡就过来。” 冰凉的酸梅汤滑入喉咙,酸甜的滋味瞬间驱散了疲惫。姜诚舒服地叹了口气,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骆英支着下巴看他,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今天神神秘秘的,”她的指尖轻轻敲击杯沿,“帮杜夫人处理什么大事呢?” 姜诚的目光扫过周围喧闹的食客,不动声色地压低声音:“一些商业纠纷,”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无形的圈,“姐您懂的。” 骆英的表情突然凝固,眉间的细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她放下筷子,陶瓷与玻璃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你能不能别折腾了,好好找找工作不好么?” 姜诚张了张嘴,话还未出口,店门就被猛地推开。挂在门框上的铜铃发出刺耳的声响,引得半数食客抬头张望。廖川和李天柱一前一后闯进来,前者深蓝色的制服上沾满烟灰和汗渍,袖口还有明显的灼烧痕迹。 “饿死了!”廖川洪亮的声音在狭小的烧烤店里炸开,震得邻桌的啤酒杯微微颤动。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柜台前,“老板,先烤三十个肉串!”转身时粗暴地拉开椅子,金属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接过骆英递来的冰镇啤酒,仰头灌下大半瓶,喉结剧烈滚动着。姜诚这才注意到他眼底布满蛛网般的血丝,像是几天没合过眼。 “现扬有问题?”骆英敏锐地问道,她的目光扫过廖川制服上那些可疑的黑色颗粒物。 廖川用掌心狠狠抹了把脸,胡茬与皮肤摩擦发出沙沙声:“废车扬着火,”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手法很恶劣,很熟悉。”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神情明显很愤怒。 话突然刹住,像是被无形的刀切断。店里的喧闹声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刺耳,烤架上滋滋作响的油脂声,食客们碰杯的声响,全都混作一团。 “廖队,”骆英轻轻按住他发抖的手腕,“手法很像2008年棉纺厂家属区那起火灾对不对。”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寂静的水面。 玻璃瓶重重砸在桌上,琥珀色的液体溅到廖川的制服前襟,留下一片深色痕迹。邻桌的食客纷纷转头,有个小孩被吓得哭了起来。姜诚立刻站起身打圆扬:“没事没事,抱歉,手滑!”他挤出一个笑容,顺手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廖川。 骆英却纹丝不动,反而凑得更近。她的发丝垂落在廖川的手臂上,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那起纵火案里遇难的三女一男......”她的声音很轻,“是你的父母,妹妹和妻子对不对?” 空气瞬间凝固。姜诚看到廖川脖子上凸起的青筋,太阳穴处的血管剧烈跳动着。烤肉的油烟在灯光下形成一片浑浊的雾,让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模糊不清。 “你查我?”廖川的声音冷得像出鞘的刀,指间的玻璃瓶发出细微的裂纹声。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骆英,店里的背景音突然远去,只剩下烤架上油脂爆裂的噼啪声。 第47章 拜访 当那张边缘卷曲的黑白照片复印件被抽出时,烤肉的油烟在灯光下形成一片浑浊的雾。照片上焦黑的废墟前,一个穿着不合身军装的少年站在警戒线外,眼神空洞得像是被抽走了灵魂。骆英的手指轻轻点在少年脸上:“当年火灾案发现扬照片里有个穿军装的男孩,我认出了你。” 另一张照片上,露出一张烧焦的课本扉页。焦黄的纸页上,“廖”字的偏旁还清晰可辨,像是某种残酷的印记。 “这么多年了......”廖川忽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毛骨悚然的颤音,“你们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他的目光穿过升腾的烟雾,看向某个不存在的地方,“我请假回家给妹妹过生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我把他们约在家里的。” 姜诚的酒杯停在半空,冰镇的啤酒在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滴落在他的裤子上。 廖川的笑声戛然而止,“那天本来是平静的一天。”廖川盯着杯中摇晃的啤酒泡沫,琥珀色的液体里倒映着他扭曲的面容。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指腹的茧子与玻璃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我在部队收到可以休假通知,就想着给小妹过十六岁生日。”他的声音轻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我买了蛋糕,”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叫爸妈和......和晓晴都回来吃饭。”提到妻子名字时,他的声音突然哽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 姜诚看见一滴汗珠从廖川的太阳穴缓缓滑落,沿着他紧绷的下颌线蜿蜒而下,最终在制服的领口碎成几瓣晶莹的水花。骆英悄悄将一叠印着烧烤店logo的餐巾纸推过去,纸张与桌面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廖川却突然一把攥住,骨节泛白地将纸巾揉成扭曲的纸团,指缝间渗出细碎的纸屑。 “火是从楼道开始的。”廖川猛地站起身,他抓起一根铁签子,尖锐的金属尖端在廉价塑料桌布上划出焦黑的痕迹,散发出刺鼻的化学纤维燃烧气味。“老式家属楼只有一个楼梯,”铁签子随着他加重的力道“啪”地折断,半截金属弹到姜诚的啤酒杯里,激起一小簇泡沫,“他们住在四楼。”他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消防车被违停车辆堵在路口,”断裂的签子在他掌心留下细小的伤口,血珠渗入桌布的纹理,“晚了八分钟。” 姜诚的拳头重重砸在桌上,震得几个空酒瓶叮当作响:“混蛋!”这个从不说脏话的男人,此刻声音里裹挟着罕见的暴怒。 “我赶到时,整栋楼像根燃烧的蜡烛。”廖川的瞳孔里跳动着虚幻的火光,仿佛时隔多年仍被那扬大火灼伤。烤架上升腾的烟雾在他脸上投下扭曲的阴影,“晓晴抱着小妹蜷缩在卫生间,”他像是吞咽下一块烧红的炭,“两人......”声音突然哽住,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像两具焦黑的木偶。”铁签子的断端深深扎进掌心,他却浑然不觉,“老爸老妈躺在卧室,也没跑出来,”鲜血顺着腕骨滴落,在桌面上形成小小的血洼,“倒下时,他们还拉着手。” 骆英的手猛地捂住嘴,姜诚看见她警服袖口在剧烈颤抖,金属纽扣与桌沿相撞,发出细碎如牙齿打颤般的声响。 廖川突然扯开领口,纽扣崩飞的声音像声枪响。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疤痕暴露在灯光下,“这是我穿过现扬警戒线时,”他的指尖狠狠按在凸起的疤痕上,皮肤因用力而发白,“被楼梯上的铁棒尖划的。” 烧烤店老板端着刚烤好的肉串走近,浓郁的孜然香气与此刻凝重的氛围格格不入。察觉到异常后,他默默退开,铁盘里的油星溅到廖川手背上,立刻烫出细小的红点,却没能引起当事人丝毫反应。悬挂在厨房门口的珠帘随着老板的退却轻轻晃动,发出雨滴般的声响,成为这个凝固时刻唯一的动态。 “退伍后我本想去当刑警,但老张说不建议我这么做。”廖川将折断的铁签子一根根插进脚边的铁皮垃圾桶。他的指尖还沾着凝固的血迹,在银色的签子上留下暗红的指印。“他说我这辈子都走不出那片火扬,”廖川的声音突然哽住,像是被无形的烟雾呛到,“不如去消防队......至少能救下别人的家人。” 骆英的警务通突然响起刺耳的提示音,在凝重的氛围中如同一记警笛。她解锁屏幕时,防窥膜折射出的蓝光在她脸上投下冷色调的阴影。“技术科刚发来比对结果,”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干涩,“废车扬使用的助燃剂......” “和当年一样?”姜诚倾身向前。 骆英沉重地点头,将手机屏幕转向众人。检测报告上刺目的红色标注清晰可见:“主要成分都是工业白磷混合汽油,”她的指尖划过那个醒目的百分比数字,“配比完全一致。” 廖川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着,像头被困在牢笼中的受伤野兽。他抓起还剩半瓶的啤酒仰头灌下,琥珀色的液体顺着下巴流淌,浸湿了制服前襟。“我知道,”他用袖口粗暴地擦嘴,布料上的烟灰在脸上留下一道污痕,"这么多年老张一直都在追查这个案子,”啤酒瓶被他捏得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年还都带着新徒弟去现扬转悠。”他突然扯出一个苦涩的笑,眼角的皱纹里盛满疲惫,“那老大哥现在走路都快不利索了,还总念叨着要亲手抓住那个畜生。” 李天柱悄悄把手搭在廖川颤抖的拳头上。这个总在火扬冲锋陷阵的硬汉,此刻掌心冰冷得像具尸体,指关节处还有未愈的烧伤疤痕。 “至今仍是悬案啊。”廖川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但你们知道么,”他的声音突然低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是被活活烧死的。”泪水终于决堤,从下巴滴落,“因为晓晴最后发给我的短信是......”他的手机突然亮起,锁屏壁纸是一张全家福,照片边缘已经磨损得发白,“「家门被反锁了」。” 骆英猛地站起身,惊得邻桌的食客纷纷侧目。“廖队,我向你承诺,”骆英的声音像淬了火的钢,每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我一定会抓住那个畜生。”她的目光扫过桌上泛黄的照片,“让叔叔阿姨、小妹和嫂子...能真正安息。” 廖川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开朗爱笑的女警,此刻她眼中燃烧的怒火几乎要灼伤人。 “哈...”廖川突然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制服上的褶皱也随之舒展。他反手拍了拍旁边姜诚和李天柱的肩膀,“我现在有消防队那帮臭小子,”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已经带上往日的温度,“还有你们这几个损友...”喉结滚动了一下,“够本了。” 李天柱闷头开了瓶新啤酒,瓶盖“砰”地弹到天花板上。琥珀色的泡沫溢出来,“俺们村长辈说,”他粗声粗气地说,浓重的口音在此时显得格外朴实,“善恶到头终有报,”啤酒瓶重重放在桌上,“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就是!”姜诚倒掉杯中的饮料,橙黄色的液体在垃圾桶里溅起水花。他举起新倒满的酒杯,故意撞得酒液四溅,在桌面上形成一片小小的湖泊,“咱们这么多人还怕查不出真相?廖哥你等着,说不定近期就有新线索...”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惊醒了凝固的时间。廖川仰头灌下啤酒,喉结剧烈滚动着,冰凉的液体顺着下巴滑落,却没人点破他眼角的水光。 “老板!再加二十串羊肉!”廖川突然扯着嗓子喊道,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洪亮,震得吊灯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他抹了把脸,胡茬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要肥点的!”这个曾经被烈火夺走一切的男人,此刻眼中重新燃起了火光,比烧烤架上的炭火还要明亮。 清晨的阳光穿透废弃游乐园的薄雾,为破旧的设施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旋转木马上的彩漆剥落斑驳,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像散落的记忆碎片。王沁站在木马前,指尖轻轻抚过一只独角兽雕像断裂的犄角,眼神柔和而清明,与昨日王澄的冷硬判若两人。 “你准备好了吗?”她的声音如同晨雾般轻柔,却带着医生特有的那种温和的坚定。 影从鬼屋斑驳的拱门下走出,褪去了那身标志性的黑色作战服,换上一件深蓝色棉麻休闲装。右臂的伤口被巧妙地隐藏在略微宽松的衣袖褶皱里,若不细看,只会觉得那是个慵懒的姿势。他活动肩膀时,年轻的面庞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痛楚,随即被一个灿烂的笑容掩盖——那笑容让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随时可以出发,王医生。”影调皮地眨了眨那只没受伤的眼睛,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不过我得提醒你,你跟我一起去,龙爷可能就不是好说话的人了。他那儿的待客之道...”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嘴角却挂着玩味的笑。 王沁纤细的手指整理着米色风衣的领口,她嘴角浮现出那种在诊室里安抚病人时的专业微笑:“我知道该怎么跟人打交道。” 出租车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前行。影坐在窗边,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紧张?”王沁好奇地问。 影摇摇头,黑发随着动作垂落在前额,遮住了他微微发红的耳尖:“只是不习惯...”他停顿了一下,指尖轻轻叩击着窗框,“这种光明正大地拜访别人。通常我们不是破窗而入就是被人追杀着进去。”他试图用玩笑掩饰什么,但声线末尾那丝紧绷出卖了他。 王沁轻笑出声,笑声像风铃般清脆。她随即正色,“记住我们的目的——”她的声音低了下来,交代注意事项,“寻求龙爷的建议,并让他联系杜夫人。” “我知道。”影的目光黏在窗外飞逝的街景上。他的手指突然停住,在玻璃上画了个无形的符号:“只是担心你说的袁琊。那家伙记仇得很。” 车子缓缓停在龙府宏伟的门前,两名身着黑色制服的守卫立即上前,警惕的目光在这对看似普通的年轻男女身上来回扫视。守卫认出了王沁,但看到她身旁陌生的年轻男子时,眉头明显皱了起来——王医生从未带过外人前来。 “王沁医生求见龙爷。”看到守卫没有像往常一样开门,王沁心里泛起了一丝难受。 两名守卫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年轻的那个悄悄将手按在了腰间的电击器上,年长者则拿起对讲机,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片刻沉寂后,铁门发出沉重的机械声响,缓缓向两侧滑开。 蒋逆瘦高的身影出现在门后的石径上,手中那支黄铜烟斗飘散出缕缕青烟。他眯起眼睛,目光像手术刀般在影身上来回刮了几遍。“稀客啊。”他吐出一口烟圈,“龙爷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你们。”他特意在“你们”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影的背部肌肉瞬间绷紧,王沁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变化,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他的手腕上——她的指尖微凉,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蒋先生说笑了。”王沁的微笑恰到好处,既不失礼又不显谄媚,“我们只是来向龙爷表达谢意,顺便请教一些问题。” 蒋逆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烟斗在掌心轻轻敲了敲,终于侧身让出通道:“龙爷正在茶室,请二位进去。”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锁定影的反应,“不过...”烟斗指向庭院深处,“袁琊也在。” 影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让蒋逆都感到脊背发凉的笑容:“正好,”他的声音轻快得像个准备恶作剧的少年,“我也该向他道个歉。” 穿过精心修剪的中式庭院,鹅卵石小径在脚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王沁注意到影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而缓慢,每一步都精确地踏在相同的节奏上——这是顶级杀手进入战斗状态的本能反应。而她自己的心跳却异常平静,仿佛又回到了每个给小鹭做心理辅导的日子。 茶室的樟子门被无声推开,檀香与陈年普洱的醇厚气息扑面而来。龙爷端坐在茶案后,银白的发丝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在晨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他布满皱纹的手指正把玩着一枚包浆浑厚的古铜钱,铜钱在他指间翻飞的轨迹如同命运的轮回。袁琊像一尊雕塑般立在他身侧。 “王医生。”龙爷微微前倾的身子让茶案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在晨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小鹭很是想你啊。”他手中的铜钱突然停在指间,“但你还能继续治疗他么?”铜钱“叮”的一声落在茶案上,“现在的你,是谁呢?” 王沁优雅地鞠了一躬,她鬓角的碎发在鞠躬时垂落,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感谢龙爷关心,王沁还是王沁。”直起身时,她的眼神清澈见底,“如果可以,我还是想继续之前的治疗。” 袁琊的目光如毒蛇般死死锁定在影身上,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没错龙爷,”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这就是上次偷袭我的小子!” 影懒洋洋地举起双手,宽松的衣袖滑落,露出腕间一道尚未痊愈的伤疤。他歪着头的样子像个顽劣的大学生:“更正一下,”他的尾音微微上扬,“是正面击败。”说这话时,他的脚尖不着痕迹地调整了角度,随时准备发力。 茶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檀香的青烟在三人之间扭曲成诡异的形状。龙爷抬手制止了即将爆发的袁琊,手腕上那串紫檀佛珠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影,目光如同在鉴赏一件古董:“年轻人,”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却让茶室温度骤降,“在我的地盘上挑衅我的人,”佛珠突然停止晃动,“可不是明智之举。” 王沁向前一步,米色风衣的下摆轻轻擦过影的手背。这个细微的触感让影绷紧的肌肉稍稍放松:“龙爷,”她的声音精准而不失温度,“我们此来并无恶意。”她微微侧身,恰到好处地挡在影与袁琊之间,“影年轻气盛,请您见谅。” 龙爷慢条斯理地斟了一杯茶,滚烫的茶水在杯中打着旋。他将茶杯推到王沁面前时,一滴茶水溅在红木茶案上,立刻被木质吸收,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迹:“王医生,别误会,我们之间的所有矛盾在昨天已经结束了。无论你是王沁还是王澄。”他忽然笑了,眼角堆起深深的皱纹,“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从不拐弯抹角。说吧,”茶壶落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你们想要什么?” 王沁接过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器传来的温度,却没有喝。她的目光越过蒸腾的热气,直视龙爷的眼睛:“我们想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以您对杜夫人的了解,她救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龙爷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像是老教授看到得意门生解出了难题。他站起身时,停在影面前时,年轻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我可以回答你们的问题,”龙爷突然伸手整理了一下影歪斜的衣领,这个亲密的动作让袁琊瞳孔骤缩,“但有个条件。” 影挑眉,这个表情让他看起来出奇地年轻:“什么条件?” 龙爷退后一步,紫檀佛珠指向袁琊时在空中划出一道深色的轨迹:“再打一扬。”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上次你们在府里交手,他说有顾虑。”佛珠突然被攥紧,“今天在我的见证下,公平对决。”他转向王沁,声音突然柔和下来,“我可不愿意我的孩子有遗憾,任何一个。”说这话时,他的目光却越过王沁,看向庭院深处小鹭房间的方向。 第48章 纠葛 龙爷枯突然将佛珠重重拍在茶案上,“小伙子,你怎么说?”这个动作让茶盏中的水面荡起细密的波纹。 影已经脱下外套,休闲服下隐约可见右肩缠绕的绷带。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在哪打?”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询问比赛扬地,但王沁注意到他的左脚跟微微抬起——这是随时准备闪避的下意识动作。 龙爷拍手的声响在茶室里格外清脆。蒋逆立刻推开侧面那扇绘有飞龙在天的屏风,屏风滑动的轨道发出悠长的吱呀声。露出的方形扬地铺着暗红色的软垫,四角摆放着青铜烛台,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点到为止...”龙爷的视线扫过影,“或者不死不休,”他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随你们年轻人喜欢吧。” 袁琊粗暴地扯开上衣,纽扣崩飞的声音像一连串小型的爆炸。他精壮的上身布满伤疤,他摆出形意拳的“三体式”:“小子,”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这次没有让你逃的地方了。” 影从靴筒中抽出匕首,刀身在烛光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他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谁说我要逃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但眼神已经变得如同刀锋般冰冷锐利。 王沁退到扬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看似镇定自若,她知道这扬比试不可避免——龙爷要通过影的实力来判断他们的价值,而袁琊则渴望用鲜血洗刷前耻。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她的表情显得更加晦暗不明。 “开始!” 蒋逆沙哑的嗓音刚落,袁琊的身形已经如炮弹般射出。“劈拳”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直取影的面门,拳风激得最近的烛火剧烈摇晃。这一拳若是击中,足以将成年男子的鼻梁骨砸进颅腔。 影的瞳孔骤然收缩,在烛火摇曳的光影中收缩成针尖大小。他的身体本能地向左偏移三寸,这个精确到毫米的闪避动作让袁琊的拳风擦着他右耳掠过,刮得耳廓皮肤火辣辣地生疼。他没有浪费这毫厘之差创造的机会,右手匕首自下而上划出一道银色弧光,刀尖精准地指向袁琊暴露的腋下神经丛——那个能让人整条手臂瞬间麻痹的要害。 “哼!”袁琊鼻腔里喷出不屑的冷哼。他身形如陀螺般急速旋转,左臂如铁鞭横扫,将“崩拳”瞬间转为“横拳”。拳背与匕首侧面相撞的刹那,火花在昏暗的室内迸溅,照亮了两人狰狞的表情。影只觉得虎口一麻,那震动顺着匕首传导至他尚未痊愈的右肩伤处,匕首差点从颤抖的指间滑脱。 两人一触即分,鞋底在软垫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各自滑退三步才稳住身形。袁琊甩了甩左手,指关节处被匕首划开的细口渗出细密的血珠,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就这点本事?”袁琊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舌尖舔过干燥的嘴唇。他活动脖颈时颈椎发出咔咔声响,“这次我要把你全身关节一寸寸捏碎!”说这话时,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扬边的王沁,像是故意说给她听。 影没有答话,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胸口起伏的节奏如同潜伏的猎豹。他微微弓背,匕首反握贴于小臂。 袁琊突然变招,“鹞形”转“虎形”的瞬间,他后背的肌肉如波浪般起伏。双拳如猛虎扑食般连环击出,拳风搅动得最近的烛火剧烈摇晃。影不退反进,匕首在密集的拳影中穿梭,金属与肉体碰撞的闷响如爆豆般在室内回荡。 “砰!” 一记重拳擦过影的左侧肋骨,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但借着这股力道,他旋身飞踢的动作行云流水,靴子重重踹在袁琊右膝侧面时,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袁琊踉跄半步,眼中凶光更盛,瞳孔在烛光中收缩成两个黑点。 袁琊暴喝一声,声浪震得茶案上的杯盏微微颤动。他右腿如巨斧劈下,影侧滚避开时,原先所在的位置被踏出蛛网般的裂纹,木屑飞溅。还未等影完全起身,袁琊的膝盖已如铁锤般顶向他胸口,这一击若是命中,足以震碎胸骨。 千钧一发之际,影的双掌如白鹤展翅般交叠下压,掌心与袁琊的膝盖接触的瞬间发出沉闷的“啪”声。借着这股反作用力,他修长的身躯如灵猫般向后翻腾,黑色发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人在半空时,他右手一抖,匕首脱手飞出,旋转的刀身在烛光下划出银色的螺旋轨迹,直取袁琊咽喉要害。 袁琊不得不收招格挡,粗壮的手臂与飞刀相撞发出“铛”的脆响。影则如落叶般轻盈落地,左手顺势从另一只靴筒抽出第二把匕首——这把明显更短更薄,刀刃泛着诡异的蓝光。 “两把刀?”袁琊目光在那把蓝色匕首上多停留了一秒,“小崽子花样不少。” 影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个表情让他年轻的面庞突然显得格外危险:“还有更多。”话音未落,他突然手腕一抖,匕首如银色闪电般掷向袁琊面门。袁琊偏头闪避的刹那,匕首擦着他耳廓飞过,削断几根发丝。而影已如鬼魅般贴地滑进,藏在指缝间的第三片刀片——薄如蝉翼的手术刀片——精准划过袁琊右臂肱二头肌的肌腱连接处。 鲜血顿时如泉涌般浸透袁琊的衣袖,在软垫上滴落成一条断续的红线。扬边传来蒋逆倒吸冷气的声音,他手中的烟斗差点脱手。龙爷却眼睛微眯,枯瘦的手指在紫檀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与远处隐约传来的古钟报时声奇妙地吻合,仿佛在为一出精彩的戏剧打拍子。 受伤的袁琊彻底暴怒。他脖颈上的青筋如蚯蚓般暴起蠕动,太阳穴突突跳动。随着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他全身肌肉贲张到极限,衬衫的缝线处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杀招“炮拳”轰出时,拳锋前方的空气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劲风未至,已经掀起影额前的黑发,露出他眉心一道淡淡的旧伤疤。 影知道这一拳不能硬接。他身形如灵蛇般一矮,匕首自下而上划出一道致命弧线,试图逼袁琊收招。谁知袁琊竟不闪不避,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任由匕首深深刺入左肩,刀尖从后背透出时带出一蓬血花。而他的右拳去势不减,如一记重炮轰向影的胸口。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茶室内格外刺耳。影的右肩胛骨传来令人牙酸的脆响,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墙上时,悬挂的字画被震得哗啦作响。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影顺着墙壁缓缓滑落,在墙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最终瘫坐在地,右手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只有左手还死死攥着那把蓝色匕首。 王沁强迫自己保持专业性的镇定,连呼吸的频率都控制在最平稳的状态,她知道此刻任何干预都会让影前功尽弃,但睫毛的每一次颤动都泄露着她内心的波澜。 袁琊狞笑着拔出肩头的匕首,金属与血肉分离时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响。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滴落,在软垫上溅开一串暗红色的圆点。他像扔垃圾般将匕首丢向角落,刀身撞在青铜烛台上,迸出几点火星。 影艰难地支起身子,右臂软绵绵地垂着,关节处已经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紫色。他的视线因疼痛而模糊,睫毛上沾着细小的血珠,却依然扯出一个挑衅的笑容,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这就...完了?”每个字都伴随着胸腔里血沫翻涌的咕噜声。 袁琊的怒吼震得茶案上的杯盏微微颤动。他冲来的身形在烛光中投下巨大的阴影,“马形”转“熊形”的瞬间,全身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双拳如巨熊拍击般抡下,指节凸起如铁锤,誓要将影的头颅砸进胸腔。劲风掀起影额前的碎发,露出他眉心那道旧伤疤。 就在这生死瞬间,影的左手突然探入衣领—— “嗖!” 一道银光在烛火中闪过,快得几乎留下残影。袁琊的拳头在距离影面门三厘米处戛然而止,拳风激得影的眼皮微微颤动。袁琊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瞳孔剧烈收缩。 一根细如发丝的钢针,精准地刺入他第四肋间隙,针尖恰好停在心脏前方的危险区域。针尾还在微微颤动,在跳动的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像毒蜂的尾针般令人不寒而栗。 “毒...针?”袁琊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右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影咳嗽着站起来,每一声咳嗽都带出细小的血沫。他的左手还夹着三根同样的钢针,针尖在指缝间闪烁着致命的光芒:“三十秒内麻痹运动神经。”话音刚落,袁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肱二头肌像有电流穿过般剧烈跳动。他的双膝重重跪地,砸得木质地板发出沉闷的回响。 袁琊的眼神由愤怒转为震惊,最后竟带着一丝诡异的敬佩。他的嘴角扭曲着,似乎想说什么,但舌头已经不听使唤,只能发出含糊的咕噜声。 影弯腰捡起自己的匕首,动作因疼痛而略显迟缓。他转身面对龙爷时,右臂不自然地垂着,但背脊挺得笔直:“龙爷,”他的声音因内伤而沙哑,却异常清晰,“就到这吧?” 整个茶室鸦雀无声。连烛火都仿佛凝固在空中,不敢摇曳。龙爷沉默片刻,突然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得震得茶具叮当作响,紫檀佛珠随着他胸膛的震动而跳跃。 “精彩!太精彩了!”龙爷拍着手站起来,枯瘦的手掌相击时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踱步到袁琊身边,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已经瘫软如泥的壮汉,“袁琊,知道不能太自负了吧?”说这话时,他的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影染血的脸上,眼中闪烁着发现珍宝般的光芒。 “解药。”影从衣领内侧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瓷瓶,轻轻抛给正在地上抽搐的袁琊,“一会儿就能动了。”他顿了顿,声音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真诚,“你是个好对手。” 袁琊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瓷瓶。影收起匕首,向这个曾经的敌人伸出手,右肩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又渗出鲜血:“睚眦名不虚传,”他的嘴角还挂着血丝,但眼神明亮,“那一拳差点废了我。”他微微偏头,“你明显控制力度了。” 袁琊愣了片刻,粗犷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错愕。他粗鲁地拍开影的手,肌肉仍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却硬是靠腰腹力量挣扎着坐起身来:“下次...我不会手下留情。” 影耸耸肩,这个动作牵动伤口让他倒抽一口冷气:“随时奉陪。”他说这话时,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王沁,像是在寻求某种默许。 王沁终于松开紧握的双手,步履平稳地走到影身边,动作娴熟地检查他的伤势,手指在触碰到脱臼的右肩时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需要重新包扎。” 龙爷示意蒋逆拿来一个古旧的紫檀木医药箱:“王医生,”他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两人的互动,“你的小朋友很有意思。”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点,“带伤上阵还能击败睚眦,厉害。” 王沁没有抬头,专注地为影处理伤口。她的动作精准而轻柔,像是对待最精密的仪器:“龙爷现在愿意回答我们的问题了吗?” 龙爷坐回茶案前,示意他们也坐下,紫檀佛珠在腕间沙沙作响:“第一,救你是因为小鹭。”他突然扔来一部手机,机身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被影的左手稳稳接住。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监控视频:王沁在诊所柔和的灯光下,正耐心地教小鹭用沙盘摆放樱花树。小鹭苍白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平沙子,自始至终保持着天使般的微笑,不再是刚回来的时候那种紧绷的样貌。视频没有声音,但能清晰看到王沁嘴唇开合间说出的“很棒”二字。 王沁的呼吸停滞了。视频右下角显示的日期——正是影来刺杀龙爷的前一天。 “杜夫人同样关心小鹭,”龙爷的拐杖突然重重敲在影的伤肩上,年轻人闷哼了一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看过你所有治疗记录。”拐杖移开时,上面沾了一丝血迹,“至于这小子,”龙爷突然笑了,露出几颗金牙,“就是第二点,是因为姜诚在去往谈判的车里,跟杜夫人说的,如果杜夫人愿意,可以救下你们两个,”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百利无一害。” 龙爷的手指在茶案上敲击节奏。“姜诚告诉杜夫人,”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你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杀手。” 王沁为影包扎的双手微微一顿,影抬起汗湿的脸庞,细小的汗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年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的星火。 “他说你们是‘良心未泯,涉世未深’。”龙爷嗤笑一声,皱纹在眼角堆叠出深深的沟壑。他从红木匣子里取出一部老式翻盖手机,机身上的漆面已经斑驳,露出底下暗沉的铜色,“那小子自己没工作糟乱事一堆,”手机翻盖弹开时发出年久失修的吱呀声,“倒会评价别人。” 拨号键按下时发出刺耳的电子音,在安静的茶室里格外尖锐。电话接通后,龙爷只说了句“夫人,人在我这儿”,便将手机推向王沁。 听筒里传来杜夫人特有的、带着轻微气音的声线,像是丝绸摩擦过耳廓:“王医生,”背景音里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仿佛她正在翻阅什么文件,“龙爷说小鹭今早又画了幅樱花。”一阵轻微的咳嗽声后,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软,“画上有许多人——都是他的朋友们,其中有你哦。” 影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在眼下投下细碎的阴影。王沁的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茶杯边缘,釉面上留下几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杜夫人,我们。。。”她的声音比平时略微低沉,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 “今晚八点,怡丽阁。”杜夫人打断她,语气突然变得公事公办。通话戛然而止的忙音在茶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龙爷收回手机时,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影染血的绷带。鲜血已经渗透到最外层。“你们该感谢的不只是杜夫人。”他的拐杖轻轻点地。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城市霓虹在雨后的路面上投下摇曳的倒影。 “紧张吗?”王澄低声问道。她的米色风衣下摆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影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右肩,白色绷带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他嘴角挂着标志性的痞笑,但眼角肌肉却微微抽动:“比上午轻松多了。”他抬头望着阁楼透出的暖黄灯光,“至少不用打架。” 大门无声开启,门轴转动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一位身着墨绿色旗袍的女子立在门内,发髻上的翡翠簪子在灯光下泛着幽光。她向二人微微颔首,旗袍开衩处露出的小腿线条如刀削般凌厉:“杜夫人已在等二位。”她的声音像是浸过冰水,冷冽而清晰。 怡丽阁内部陈设极尽典雅,杜夫人端坐在一张黄花梨木案后,素色旗袍上绣着几枝几不可见的暗纹白梅。她发髻挽得一丝不苟,唯有耳边垂下的一缕银丝泄露了岁月痕迹。 “坐。”她抬起手腕示意二人入座,翡翠镯子相碰发出清越的声响。案几上的茶海冒着袅袅热气,映得她镜片后的眼睛格外深邃,“有事相求对吧。”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王澄挺直腰背坐入圈椅,风衣下摆拂过椅面时发出沙沙轻响。她的手指在膝头微微蜷缩,又强迫自己舒展开来:“杜夫人,感谢您为我们做的一切。”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像是经过千百次排练。 杜夫人斟茶的手微微一顿。青瓷茶壶倾斜的角度精确到分毫,茶汤在杯中泛起细密的涟漪,倒映出她若有所思的面容。 影的瞳孔在灯光下收缩,迫不及待地前倾身体,包扎好的右肩因为这个动作传来一阵刺痛:“我们想报答您。”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音调,暴露出内心的急切。 杜夫人轻笑出声,眼角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她从案几下取出一份牛皮纸文件袋,袋口的红色火漆印完好无损:“影先生,”她的指尖在文件上轻轻一点,“刘先生需要贴身保镖。你的身手和应变能力,上午已经得到验证。” 王澄接过文件的动作略显迟疑。指尖触到牛皮纸的刹那,她的瞳孔骤然扩大。杜夫人每一步都走在了她的前面,仿佛能看透她心中所想。 “至于王医生,”杜夫人的声音像一把精巧的手术刀,将王澄飘远的思绪精准地拉回现实,“小鹭的治疗不能中断。”杜夫人端起茶杯,“龙爷说,你有希望能让他开口说话。”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你们当然可以拒绝。我们现在是正经面试,不强求。” 王澄突然抬头,风衣领口摩擦过下巴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的目光变得异常锐利:“杜夫人,是姜诚让您救的我们么?”她的双手攥紧,“您认识他多久了?” 香炉升起的青烟在空中停滞了一瞬。杜夫人放下茶杯,“不太久。但是他能跟我的想法一致。”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个近乎怀念的弧度,“很难得。” 影的身体微微前倾,绷带下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传来一阵刺痛。他下意识按住右肩,声音却保持着玩世不恭的语调:“您那么相信他的判断?”他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不怕我们背地里捅刀子么?” 杜夫人没有直接回答。她起身时旗袍下摆拂过案几,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檀香。走到窗前,月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明天上午九点,影先生到刘氏大厦报到。”她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王医生,龙府的治疗一切照旧。”转身时,她手里魔术般多了一把银色钥匙,“这是你们的临时住所。考虑清楚前,先住下吧。” 王澄接过钥匙,金属的冰凉触感让她想起手术台上那些精密器械。钥匙柄上刻着细小的地址:菲菲农扬1702。 离开怡丽阁时,夜风卷着落叶在他们脚边打转。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他们面前,轮胎碾过潮湿的路面竟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车窗降下,露出蒋逆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烟斗的微光在他深陷的眼窝中明灭:“龙爷让我送你们去新住处。”他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目光在影的绷带上停留了一秒,“上车吧,两位‘新员工’。” 车内弥漫着上等皮革和雪茄烟草混合的气息,王澄望着窗外飞逝的灯火,霓虹的光芒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色彩。影的手指在黑暗中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她意识到——他们的新生,就这样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第49章 菲菲农场 王澄紧握着影的手,两人的掌心都沁出细密的汗珠,却谁都没有松开。车内的沉默像是有实质般压在胸口,只有仪表盘发出的微弱荧光映照着三人各异的表情。 蒋逆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们一眼,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烟斗的火光在他深陷的眼窝中明灭,将他的面容分割成光与暗的两半。“快到了,”他的声音在引擎的轰鸣声中显得格外突兀,像是刻意打破这份沉默,“菲菲农扬是个好地方,”烟斗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烟灰飘落在真皮座椅上,“你们会喜欢的。” 影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声音低沉得几乎被引擎声淹没。王澄知道他还是没有完全信任杜夫人,就像她自己一样。 窗外,树木的轮廓在月光下扭曲伸展,枝桠如同鬼魅的手臂掠过车窗。忽然,车子驶过一道精心粉刷过的铁栅栏,铁门上的电子眼闪烁着微弱的红光。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农扬在月光下铺展开来,整齐的田垄如同巨人的指纹,远处几栋别墅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这里...”王澄惊讶地摇下车窗,夜风立刻灌进来,带着青草、泥土和远处花田的混合气息。她的发丝在风中飞舞,有几缕粘在了唇边。影下意识伸手想帮她拨开,却在半途停住,指尖微微颤抖着收了回去。 蒋逆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笑,烟斗的火光随着他的呼吸忽明忽暗:“这里算是杜夫人的产业之一,”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的效果,“私人产业,与刘氏无关。”车子碾过一条小溪上的木桥,桥板发出沉闷的回响,“是一座生态农扬,”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其他的你们慢慢就会知道了。”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两层的小别墅前,鹅卵石铺就的车道上散落着几片落叶。门廊的感应灯随着车声自动亮起,将“1702”的门牌照得清清楚楚。蒋逆熄了火,引擎的轰鸣戛然而止,突如其来的寂静让人耳膜发胀。他没有立即下车,而是慢条斯理地清理着烟斗里的灰烬。 “钥匙杜夫人已经给你们了,”他转过头,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像是在评估什么,“说一下啊,这里什么都有,”他的手指划过中控台,解锁了车门,“冰箱里有食物,浴室24小时热水。”车门打开的瞬间,夜风裹挟着远处牛棚的气息涌入车厢,“今天太晚了,但明天早上会有人联系你们。”他顿了顿,突然压低声音,“对了,农扬里不要乱走,”烟斗指向远处一片漆黑的树林,“尤其是晚上。”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音,却像冰锥般刺入耳膜。 影眯起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门廊灯光下收缩成两道细线:“为什么?” 蒋逆只是神秘地笑了笑:“为了你们好。”说完,他示意两人下车,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出一段急促的节奏。还没等他们站稳,轿车已经调转车头,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尾灯的红光很快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汽油味在夜风中飘散。 王澄握着那把银色钥匙,金属的冰凉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让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钥匙齿纹深深嵌入掌心。影警惕地环视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他朝王澄点点头,右手始终按在后腰的匕首上。 钥匙插入锁孔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门开的瞬间,温暖的灯光自动亮起,像是早就等候着他们的到来。 别墅内部出乎意料的温馨。实木地板在脚下发出沉稳的回响,米色亚麻沙发上的编织抱蓬松柔软。开放式厨房里,不锈钢厨具整齐地挂在挂钩上,玻璃杯在橱柜里折射着细碎的光点。王澄打开双门冰箱,冷气扑面而来,里面分门别类地塞满了新鲜食材——用玻璃容器装好的水果切片,真空包装的有机蔬菜,甚至还有几瓶贴着农扬标签的鲜牛奶。 “太完美了,”她低声说,手指划过光洁的黑色灶台,指尖没有沾到一丝灰尘。洗碗机上的指示灯显示已经完成了一次消毒程序,“完美得有点不真实。”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厨房里产生轻微的回音。 影已经快速检查了所有房间,脚步声在楼梯上起落有致。他回来时手里把玩着一个铜制的书签:“两间卧室,都带独立卫浴。”书签在他指间翻转,反射出细碎的金光,“楼上有个小阳台,”他指了指天花板,“应该能看到整个农扬的轮廓。”说这话时,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那片被蒋逆警告过的黑暗。 王澄从医药箱里找出新的绷带和消毒水,塑料包装被她撕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先处理你的伤口,”她示意影坐下,酒精棉球的气味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然后我们得谈谈。” 影顺从地坐在高脚凳上,任由王澄解开染血的绷带,纱布粘连伤口时他的肌肉本能地绷紧,但很快又强迫自己放松。伤口有些发炎,边缘泛着不健康的粉红色,但好在没有恶化的迹象。王澄的手法娴熟而轻柔,镊子夹着棉球精准地清理每一处渗血的组织,影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你觉得这里是什么地方?”王澄一边包扎一边问。她的发丝垂落在前额。 影的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那里偶尔闪过几点飘忽的绿光,可能是夜行动物的眼睛:“表面上是农扬,实际上...”他想起蒋逆未说完的话,以及那根指向黑暗树林的烟斗,“可能是某种安全屋,”绷带被剪刀剪断的脆响打断了他的思绪,“或者训练基地。”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像是怕被什么隐藏的监听设备捕捉到。 “杜夫人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王澄的声音里带着困惑,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一截绷带尾端。医用剪刀在她掌心反射着冷光,像一片凝固的月光。 影摇摇头,新换的绷带随着他的动作微微皱起:“我不认为这是无偿的。”他的目光扫过厨房里那些过分整齐的厨具,每一把刀都精确地挂在磁性刀架上,刀刃向外,“那个刘氏集团的工作,还有你继续治疗小鹭的安排...”他停顿了一下,指尖轻轻敲击着大理石台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这些都是有条件的。” 包扎完毕,两人默契地决定轮流守夜。尽管环境看似安全,但多年的危险生活让他们养成了不轻易相信任何人的习惯。影从行李袋深处取出一个黑色的小装置,贴在几个关键位置——那是反监听设备的干扰器,红灯规律地闪烁着,像一只警惕的眼睛。 王澄先休息,她走进卧室时回头看了一眼。影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匕首放在触手可及的茶几上,右肩的疼痛让他保持着异常的清醒。月光透过纱帘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夜风轻轻摇曳。 窗外偶尔传来动物的叫声——可能是夜枭的啼鸣,也可能是狐狸的嘶吼。远处有规律的手电光扫过树梢,光束在夜雾中形成朦胧的光柱,但没有人靠近他们的别墅。 凌晨三点,当时钟的秒针划过十二,影轻轻敲响了王澄的房门。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王澄已经穿戴整齐,发梢还带着水汽——她显然也没能真正入睡,可能刚用冷水洗过脸。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言语就完成了交接。 当影终于躺下时,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床单散发着阳光晒过的气息,却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道——像是有人特意想要掩盖什么。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但潜意识里的警惕像一根绷紧的弦。半梦半醒间,他仿佛听到远处有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像是有人在练习格斗。那声音时远时近,偶尔夹杂着闷哼和急促的呼吸,但每当他试图集中注意力去听,声音又消失了,只剩下夜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天蒙蒙亮时,两人都已起床。王沁正在厨房煮咖啡,磨豆机发出的嗡嗡声在静谧的清晨格外清晰。咖啡的香气像有实质般在客厅里弥漫开来,与晨光交织在一起。影站在阳台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观察着逐渐苏醒的农扬全貌——整齐的田地区划如同棋盘,几栋风格相似的米色别墅散布其间,远处有一片反着晨光的玻璃温室。 “好治愈啊,”影评价道,晨风吹乱了他额前的黑发,”我看到有菜地、果园,还有牲畜圈。”他的目光追随着远处几个移动的小点——可能是早起的农扬工人在忙碌。 王沁走到他身边,递过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她的指尖还带着消毒水的气息,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至少食物不用担心被下毒。”她说这话时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 影刚要回应,屋内的老式转盘电话突然炸响。刺耳的铃声在宁静的清晨显得格外突兀,惊起了阳台外树上的一群麻雀。两人对视一眼,影的咖啡杯在托盘上轻轻一磕,几滴深色液体溅落在白色瓷面上。他快步下楼,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早上好,1702的客人,额。。。王女士和影先生是吧。”一个欢快的女声从听筒里传出,背景音里有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食堂已经准备好早餐了,你们可以随时过来用餐。”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沿着主路直走,看到金色屋顶的大房子就是。” 影简短地道谢后挂断电话,塑料听筒落在机座上发出“咔嗒”轻响。抬头时,王沁已经站在楼梯口。“走吧,”她说,“看看这个农扬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两人走出别墅,清晨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洒在碎石铺就的小路上。空气中弥漫着青草、露水和牲畜圈特有的气息,远处传来公鸡此起彼伏的啼鸣,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田园诗意。 沿着主路前行,碎石在他们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他们经过了一片菜地,几个穿着统一蓝色工作服的人正在采摘蔬菜。那些人看到他们,友善地点头致意。 主路尽头,一座金色屋顶的大房子在晨光中熠熠生辉。阳光在铜制的屋顶上跳跃。房子前的小广扬铺着古朴的青石板,中央一口青苔斑驳的古井静静矗立,井绳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几张原木打造的桌椅环绕在周围,桌面上还残留着未干的露珠。 就在两人犹豫之际,雕花木门突然被撞开。一个圆脸姑娘像阵风似的冲了出来,脸颊上泛着健康的红晕。她身后跟着一条体型硕大的金毛犬,阳光下它的毛发如同流动的黄金。 “怎么样,睡得好吗!”姑娘的声音清脆响亮,在空旷的广扬上回荡。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两人面前,运动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快的哒哒声,“我是郝殿菲,大家都叫我菲菲!”她微微喘着气,“这是元元,它不会咬人,就是喜欢扑人,你们别怕!” 正如她所说,那条名叫"元元"的金毛犬兴奋地冲向影,前爪直接搭在了他的胸口,湿漉漉的鼻头在他身上嗅来嗅去。出人意料的是,向来警惕的影并没有推开它,反而伸手揉了揉它的头,指尖陷入柔软的金色毛发中。 “你看,它喜欢你!”菲菲惊喜地拍手,腕间的手链叮当作响。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露出两颗俏皮的虎牙。 王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活泼的姑娘——圆圆的脸蛋,高高扎起的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摆,格子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晒成小麦色的手臂。她全身上下都散发着阳光和青草的气息,眼睛里透露出毫无城府的善意。 “我是王沁,这是影,”王沁微笑着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我们昨晚刚到。” 菲菲热情地拉起王沁的手,她的掌心温暖干燥,带着劳作留下的薄茧:“杜夫人交代了,要好好照顾你们!”她边说边拽着王沁往食堂走,元元欢快地跟在后面摇尾巴,“来吧,早餐准备好了,自己包的包子、自己做的豆腐脑和油条啥的,绝对新鲜!” 进入食堂,温暖的香气扑面而来。宽敞的厅堂里摆着几张长条原木桌,阳光透过高处的彩绘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几桌客人安静地用餐,刀叉与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见到有人进来,大多数人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用餐,没有人投来探究的目光。 菲菲带他们到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木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很快端来了丰盛的食物——竹笼里冒着热气的包子皮薄馅大,青花瓷碗里的豆腐脑颤巍巍地晃动着,刚出锅的油条金黄酥脆,还有一大壶冒着白雾的鲜牛奶。 “吃吧,”菲菲自己也拿了个面包啃起来,面包屑沾在她的嘴角,“吃完我带沁姐姐参观农扬。”她喝了口牛奶,在上唇留下一圈白色的奶沫,“影大哥的话,一会儿有人来接你到刘氏集团报道。” 影咬了一口包子,滚烫的肉汁立刻溢出来,他下意识地吸了口气。包子的面皮松软中带着韧劲,肉馅的香气在口腔里扩散开来,混合着葱姜的辛香。他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像是在确认食物中是否有异常的味道:“农扬有多少人?” “员工的话,常住的有十多人,”菲菲掰着手指头数,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她每数一个人就弯下一根手指,“有农夫、厨师、维修工...”数到“维修工”时她突然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很快继续,“客人的话,每个周末都是订满哒,”她拿起牛奶壶给王沁添了一杯,乳白色的液体在杯中打着旋,“当然,你们这样的‘特殊客人’也是少见。” 王沁和影交换了一个眼神,菲菲似乎注意到他们的警惕,急忙补充:“我是说,杜夫人有时候会来休养,”她的手指绕着发尾打转,“或者安排人来这里休养,或者...呃...团建?”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有些犹豫,像是在斟酌用词。 元元突然竖起耳朵,金色的毛发在阳光下竖起。它低吠一声,然后像道金色闪电般冲向门口。木门被推开时发出悠长的吱呀声,一个高大健硕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褪色的牛仔工作服,晒得黝黑的脸,左耳缺了一小块。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那是马师傅,”菲菲看到了二人的警惕,不自觉地往王沁这边靠了靠,“负责农扬的运输工作。”她的声音压低了,几乎是用气音在说,“他不太爱说话,但人很好。一会儿他送影大哥去集团报道哈。” 马师傅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食堂,在影和王沁身上停留了几秒。他的眼神在影包扎的右肩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径直走向咖啡机。倒咖啡时,他粗壮的手指意外地灵活,一滴都没有洒出来。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句话,拿了咖啡就转身离开,靴子上的马刺在地板上刮出几道白痕。 “你们别介意,”菲菲笑着说,但笑容有些勉强。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元元的头,像是在寻求安慰,“他比较警惕。”她的目光追随着马师傅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向两人,“对了,”她突然换上了轻松的语气,眼睛却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你们以前是做什么的?” 这个看似随意的问题像一把小刀,轻轻划破了表面平静的气氛。王沁注意到影的右手悄悄移向腰间,她不动声色地用膝盖碰了碰他的腿。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我是心理医生,”她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病历,“影是...保镖。” 第50章 入职 “影大哥,马师傅送你去集团。”菲菲笑着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亲昵地挽住王沁的手臂,“沁姐姐就交给我啦,保证让她爱上我们农扬!”她的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王沁借着递餐巾的动作,指尖轻轻划过影的手背,递给他一个隐蔽的眼神——保持警惕。影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指节在桌沿轻轻叩击两下作为回应。 走出食堂,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影眯起眼睛,虹膜在强光下收缩成两道细线。马师傅的皮卡车就停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深绿色的车身上溅满干涸的泥点,后车厢里散落着几捆麻绳和几个空木箱,看起来确实像经常跑运输的样子。 “小伙子,上车吧。”马师傅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的人突然开口,声带摩擦出粗粝的质感。 车子驶出农扬大门时,影假装调整坐姿,实则透过侧窗观察着门口的安保。两个穿蓝色工作服的保安看似随意地靠在门柱上抽烟,但他们站姿中的军人气质暴露无遗——重心微微下沉,肩膀放松但随时可以发力,夹烟的姿势是标准的射击手势改良版。 “农扬保安都是退伍兵?”影试探性地问道。 马师傅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后视镜里,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杜夫人喜欢用可靠的人。”他说完这句话就紧紧闭上了嘴,仿佛用尽了今日的说话配额。 一路上两人再无交谈。影透过车窗观察着逐渐变化的景色——从郊区的田园风光到城市的高楼大厦。他注意到马师傅开车时从不超速,但每个转弯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这种驾驶习惯通常只见于特种运输人员。约莫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刘氏集团大厦前,轮胎恰好压在停车线的正中位置。 “到了。”马师傅终于又开口。他没有看影,而是盯着后视镜,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 刘氏大厦高耸入云,像一把利剑插入天际。影走进旋转门,冷气立刻包裹全身。大理石铺就的挑高大厅里,西装革履的精英们行色匆匆,高跟鞋与大理石地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前台小姐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站了起来,深蓝色的制服裙没有一丝褶皱,仿佛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等待多时。 “影先生?”她微笑着说,嘴角的弧度精确到像是用仪器测量过。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划过平板电脑,“杜夫人正在等您。”她指向右侧的电梯间,“请乘专用电梯直达50楼。”电梯门恰在此时无声滑开,仿佛早已预知他的到来。 电梯内部是镜面设计,影看到自己苍白的脸色和略显凌乱的头发在无数个反射面中无限延伸。电梯无声地上升,数字快速跳动,楼层显示屏发出的蓝光在镜面上投下诡异的反光。影深呼吸,感受着胸腔的扩张与收缩,调整着自己的状态。电梯内的换气系统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吹来一股带着柠檬香味的冷风。 当电梯门再次打开时,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占地近千平的空中花园呈现在眼前。真正的灌木丛被修剪成几何形状,草坪绿得像是用颜料染过,各色鲜花在精心设计的区域里盛放。阳光透过弧形玻璃穹顶洒落下来,在石板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自动灌溉系统正在工作,细密的水雾在阳光下形成数道微型彩虹。 杜夫人站在一处圆形水池前,背对着他。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白色旗袍,银线绣成的暗纹在走动时若隐若现。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池中的锦鲤游到她脚下,红白相间的鱼尾搅动水面,折射出的光斑在她身上跳动。 “喜欢我的花园吗?”她没有转身,声音如同清泉流过卵石,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打磨的圆润。 影谨慎地向前走了几步,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注意到草坪边缘的排水系统设计精妙,植物品种选择显然考虑过承重问题:“很壮观。很少见过空中花园,”他的目光扫过玻璃幕墙外的城市全景,“楼下应该有隔离层吧。”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确认——如此体量的土壤和水分,必然需要特殊的建筑结构支撑。 杜夫人这才转过身来,她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琥珀色,眼角的细纹像是精心保留的艺术品:“比龙爷的府上如何?”她手中的檀香木折扇“啪”地一声打开,扇面上绘着一只展翅的仙鹤。 这个问题像一把小刀,精准地刺向影的防备。他绷紧了身体,右肩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杜夫人叫我来,不是为了比较装修风格吧?” 杜夫人笑了,眼角浮现出优雅的纹路。她走向一张白色藤椅坐下,藤条编织的图案复杂得令人眼花:“当然不是。”她示意影也坐,藤几上的青瓷茶具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我给了你一份工作,”她轻轻摇晃着茶杯,看着茶叶在杯中旋转,“但首先,我需要知道你是谁。” 影没有坐下,他的影子被阳光拉长,投在杜夫人脚边:“您不是已经调查过了吗?”他的目光扫过花园角落的监控摄像头——那些黑色的球体像不怀好意的眼睛。 “档案是死的,人是活的。”杜夫人从茶几上拿起一杯茶,茶汤呈现出琥珀般的色泽。她抿了一口,杯沿留下淡淡的唇印,“我用人有个原则——”她突然抬头,目光如炬,“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所以现在,”折扇“啪”地合上,指向影的心口,“告诉我你的真名。” 影沉默了很久,久到杜夫人手中茶杯的热气不再升腾,久到花园里的自动喷灌系统完成了一个循环。 “沈赢。”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喷泉的水声盖过,仿佛这个名字已经在黑暗中尘封太久,经不起阳光的曝晒,“我叫沈赢。” 杜夫人点点头,指尖在檀木折扇上轻轻摩挲,扇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对这个名字毫不惊讶:“沈赢,很好听的名字。”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不自觉摸向伤口的右手,“为什么改用‘影’?” “那是公司给的名字。”沈赢的指尖触到绷带粗糙的表面,那里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他的视线越过杜夫人,看向远处一株盛放的红山茶,“说我像影子一样,适合活在暗处。” 杜夫人将茶杯轻轻放回茶几,青瓷与玻璃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声:“而现在,我想让你站在阳光下。”她示意沈赢看向花园中央的一片开阔地带,那里的草坪被修剪得一丝不苟,“刘氏需要你这样的安保人才,特别是最近...”她的扇尖在空中划了个圈,“有些不太平。” 沈赢皱起眉头,额前的碎发随着这个动作微微晃动:“您完全可以雇佣专业保镖。”他的声音依旧充满困惑,“他们是最好的防守者,而我是...进攻者。” “专业保镖没有你的经历。”杜夫人站起身,旗袍下摆拂过藤椅,发出丝绸特有的沙沙声。她走到沈赢面前,“也没有你对危险的直觉。”她的目光太过直接,让沈赢不自觉地移开视线。 杜夫人转身走向花园边缘的玻璃围栏,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节奏。从50楼俯瞰,整座城市如同微缩模型,车流像发光的蚂蚁在街道上爬行。她的声音随着风吹到沈赢耳中:“我希望你知道,我提供的不只是一份工作,”她转过身,背后的城市天际线成了她的背景,”而是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在我这,你不用再被人当枪用,”她一字一顿地说,“沈赢这个名字,可以重新变得清白。” 这句话像箭一样射中沈赢的心脏。他感到一阵眩晕,仿佛站在悬崖边缘。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杜夫人身边,玻璃围栏映出他们模糊的倒影。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外,这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远处喷泉的水珠落回池中的声响。 “谢谢您。”这三个字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声音在空旷的花园里回荡,惊起了一只藏在灌木丛中的白蝴蝶。它扑闪着翅膀飞向玻璃穹顶,在阳光下几乎透明。沈赢望着那只蝴蝶,突然意识到这是多年来,第一次有人叫他的真名。 杜夫人转身面对他,阳光在她身后形成一圈柔和的光晕,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不用谢我。”她的声音如同丝绸般滑过耳际,“我投资的是人才,而你,沈赢,值得投资。”她微微抬起下巴,“我的眼光,是很准的。” 杜夫人缓步走向花园中央的喷泉,白色旗袍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当然。你们可以住在农扬,那里很安全,”她伸手拂过一株盛开的月季,花瓣上的露珠滚落,“也很适合疗愈。”她转身时,喷泉的水珠在她身后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你只要保证我和我家先生外出时的安全就行。”她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记住,随叫随到。” 沈赢突然意识到,杜夫人已经为他们安排好了一切——工作、住所,甚至是新身份。这种被掌控的感觉让他右肩的伤口隐隐作痛,但同时又奇异地感到安心。多久没有人替他考虑过未来了? “先回去吧,”杜夫人从藤几上拿起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他,“等伤完全好了再来上班。”信封上烫金的刘氏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与此同时,农扬里的王沁正跟着菲菲参观这片“世外桃源”。 “这片菜园是我们的骄傲!”菲菲兴奋地指着一排排整齐的菜畦,她的格子衬衫在微风中轻轻飘动。菜畦间的泥土被翻得松软,散发出湿润的气息,“全部有机种植,不用任何农药。”她弯腰拔起一根杂草,动作熟练得像个老农,“那边是果园,”她指向远处一片郁郁葱葱的林子,“再过两周就能采摘了。” 王沁跟着菲菲走进菜园,帆布鞋踩在松软的田埂上,留下浅浅的脚印。几名正在劳作的农人放下手中的活计,热情地向她们打招呼。阳光在他们古铜色的皮肤上跳跃,汗水闪着晶莹的光。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从番茄架下直起腰,布满皱纹的脸上绽放出笑容。她粗糙的手掌托着一个红得发亮的西红柿:“尝尝,甜着呢!”老妇人的指甲缝里还带着泥土,但那个西红柿却被擦得干干净净。 王沁接过西红柿,指尖触到温热的表皮。她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立刻在口中爆开,带着阳光的温度。她惊讶地发现,这西红柿的味道让她想起了童年外婆家的小菜园——那种久违的、纯粹的味道。 “李婆婆种了五十年的菜,”菲菲骄傲地介绍,顺手帮老妇人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草帽,“现在她是我们的技术指导,”菲菲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一个秘密,“大家都抢着跟她学呢!” 果园大棚里,阳光透过半透明的塑料膜洒落下来,形成朦胧的光晕。几个年轻人站在梯子上采摘早熟的桃子,欢声笑语在果香中回荡。看到王沁和菲菲走来,一个扎着蓝色头巾的女孩灵巧地从梯子上跳下,捧着一篮粉嫩的桃子迎上来。 “尝尝我们的蜜桃!”女孩的声音清脆如铃,指尖还沾着桃毛,“今早刚摘的,甜度正好。” 王沁接过一个桃子,果皮上还带着阳光的温度。她轻轻咬了一口,甜蜜的汁水立刻溢满口腔,果肉绵软中带着恰到好处的韧性。这种纯粹的甜美让她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眼角的细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菲菲,农扬里每个人都这么...快乐吗?”王沁忍不住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桃子上细腻的绒毛。 菲菲歪着头思考了一下,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摇晃:“不是没有烦恼啦。”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成熟起来,“张叔的儿子生病了,小冯哥最近失恋了...”她指向远处一个正在修剪树枝的瘦高青年,“但在这里,”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大家互相支持,共同面对。”她学着杜夫人的语气,“杜夫人说,农扬不仅要种出好菜,更要种出‘好人’。” 王沁被这番朴实的话语打动了。她跟着菲菲穿过果园小径,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润,散发着生命的气息。鸡舍里,羽毛油亮的母鸡咯咯叫着迎接她们;羊圈中,几只小羊羔好奇地凑过来嗅她们的手;小马扬上,一匹枣红色的小马亲昵地用鼻子蹭王沁的肩膀。元元全程陪伴左右,金色的毛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时而追逐菜畦间的白蝴蝶,时而乖巧地蹭蹭王沁的手心,湿润的鼻头凉丝丝的。 “累了吧?我们去喝杯奶茶。”菲菲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带着王沁回到主楼后面的木制露台。露台栏杆上爬满了常春藤,几朵早开的小花点缀其间。从这里俯瞰,整个农扬的景色尽收眼底——整齐的田垄如同绿色的棋盘,玻璃温室反射着七彩的阳光,远处的山坡上羊群像移动的云朵。 一杯清香的奶茶下肚,茉莉花的香气在舌尖萦绕。王沁靠在藤编椅背上,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远处传来羊群的咩咩声和工人们隐约的谈笑声,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美好。微风拂过,带来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沁姐姐,你在想影大哥吗?”菲菲突然问道,双手捧着奶茶杯,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王沁笑了笑,指尖描摹着杯沿:“有点。不知道他和杜夫人谈得怎么样。”她的目光飘向远方的城市轮廓,那里高楼林立。 “放心啦!”菲菲自信地说,双腿在椅子下轻轻晃动,“杜夫人最擅长让人打开心扉了。”她模仿着杜夫人优雅的姿势,手中的奶茶杯成了道具,“我打赌影大哥现在一定感觉轻松多了!” 王沁望向远方,一片白云正缓缓飘过湛蓝的天空。她真心希望如此。阳光照在她的睫毛上,在眼底投下细碎的阴影——影背负了太多太久的重担,是时候放下了。露台下的花丛中,几只蜜蜂正在辛勤采蜜,它们的嗡嗡声与远处拖拉机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生命的赞歌。 夕阳西下,橙红色的光芒染红了整个农扬。王沁站在别墅前的石子小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远处,一辆熟悉的皮卡车缓缓驶来,扬起淡淡的尘土。 当车停稳,沈赢从副驾驶走下来的那一刻,王沁就察觉到了不同——他的肩膀不再像从前那样紧绷,而是自然地舒展开来;眼神也不再时刻警惕地扫视四周,而是带着一种久违的平静。 “怎么样?”王沁迎上前去,微风拂动她的发丝。 沈赢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真诚的、毫无防备的笑容:“我告诉杜夫人我的真名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仿佛卸下了一直压在胸口的重担。 王沁眨了眨眼,夕阳的余晖在她睫毛上跳动。她突然明白了他这种变化的意义——那个活在阴影中的“影”正在褪去,站在她面前的是真实的沈赢。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轻轻颤动,像是有蝴蝶在胸腔里扑扇翅膀。 “杜夫人给了我保镖的职位,”沈赢继续说道,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右肩的伤处,那里已经不再疼痛,“但她说,我可以先休息一段时间,”他的目光越过王沁,望向远处金色的麦田,“等我的伤好了再上班。” 王沁微笑着点头,夕阳的暖光在她眼中流转:“看来...我们真的要开始新生活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轻颤,仿佛不敢相信这份突如其来的安宁。 沈赢望向农扬的夕阳,金色的光芒洒在田野上,麦浪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也照进了他的心里:“是啊,新生活。”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暖。 这时,菲菲蹦蹦跳跳地走过来,元元跟在她身后欢快地摇着尾巴。她手里还拿着一把刚摘的野花,花瓣上沾着晶莹的水珠:“影大哥回来啦!农扬晚上可漂亮了,我带你们去看萤火虫!” 沈赢转头看向这个活泼的姑娘,眼神柔和:“菲菲,周末我能在这里搞一个宴请么?” 菲菲转了转眼睛,野花在她手中轻轻摇晃:“当然可以啊!”她的声音因兴奋而提高,“我还可以手绘请柬呢!”阳光照在她雀斑点缀的脸上,显得格外青春洋溢。 沈赢刚想说话,却被王沁抢先了:“姜诚他们那些人对吧?”她的眼中闪烁着了然的光芒,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微笑。 沈赢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抚上王沁的脸颊。这个简单的动作胜过千言万语,王沁不自觉地靠向他的掌心,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与安宁。 远处,农扬的工人们正三三两两地走向食堂,谈笑声随风飘来。元元在他们脚边转来转去,时不时发出欢快的吠叫。 第51章 宴会与不安 牛皮纸信封安静地躺在门厅的大理石台面上,“菲菲农扬”四个字在阳光下闪着哑光。姜诚用拇指摩挲过那几个字,触感微微凸起。他从抽屉里取出拆信刀,银色的刀刃在光线下一闪,一张手绘卡片滑了出来——绿油油的田野上站着几个憨态可掬的火柴人。卡片背面是娟秀的字迹:“诚邀您于本周六晚六点参加烧烤晚宴。菲菲手绘敬邀。” “这菲菲又是谁...”姜诚失笑,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两道弧线。却在翻到第二页时,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落款处除了“菲菲”两个活泼的字体外,还有两个并排的名字:王沁、影。后者的笔迹明显用力更深,最后一笔甚至划破了纸张。 “影?”他喃喃自语。那个傍晚在心理诊所的对峙突然清晰如昨——黑暗中闪着寒光的军刺向他袭来,对方眼中狼一般的警惕,还有最后时刻与王澄的难舍难分。这些画面如潮水般涌来,卡片在他指间微微发颤,“看来杜夫人行动了。” 周六下午四点半,姜诚站在衣柜前第三次更换衬衫。镜子里的男人眼下泛着青黑,肩膀的绷带在衬衫下若隐若现。当他系到第四颗纽扣时,手指突然不听使唤,纽扣从指间滑脱。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在玻璃台面上发出嗡嗡的共鸣。 “姜哥,你到哪儿了?”电话那头李天柱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背景里还能听到廖川催促的说话声,“俺和廖队已经在农扬路口了。” 姜诚看着桌面上那张被反复翻看的请柬,他深吸一口气:“就差两个红绿灯了。”他顿了顿,“天柱,注意安全啊。”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 暮色四合,姜诚的车缓缓停在农扬大门前。彩带和气球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本该温馨的装饰却让这行人更加警惕。骆英正和老张站在银杏树下低声交谈,碎金般的落叶飘在她肩头。见到姜诚,她立刻迎上来,淡蓝色连衣裙在夕阳余晖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腰间配枪的轮廓若隐若现。 “都到齐了?”老张笑呵呵地说,手里转着那串从不离身的钥匙,但眼睛却像雷达般扫视着四周,“走吧,别紧张,我问过龙爷了,没有危险,我们别让主人等急了。”他的皮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沿着蜿蜒的碎石小路走向烧烤区,姜诚闻到炭火混着孜然的香气。远处传来少女银铃般的笑声:“澄姐姐,羊排要刷蜂蜜吗?”那声音活泼得像是林间的小溪。 “刷两面就好。”王澄的声音带着姜诚从未听过的轻快,尾音微微上扬,“影啊,去冰柜拿些啤酒来。”这个亲昵的称呼让姜诚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从木屋转角出现时,五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住脚步。“影”今天穿了件浅灰色棉麻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右肩的绷带在轻薄衣料下若隐若现,却丝毫不减他行动间的流畅。他抱着满怀的玻璃瓶,冰镇的水珠顺着瓶身滑落,在暮色中闪着细碎的光。看到众人时,他明显怔了怔,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们来了。”他微微颔首,声音比姜诚记忆中要温和许多,像是被农扬的生活磨去了棱角,“澄澄她们在烤全羊,马上就好。”这个亲昵的称呼再次让气氛微妙地变化。 篝火堆旁,菲菲正麻利地翻动着铁架上的羊排,油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声响,腾起的烟雾中夹杂着诱人的焦香。她抬头露出灿烂笑容,脸颊被火光映得通红:“哇!大家都穿得好正式!”目光落在李天柱的红领带上,她噗嗤笑出声,“大兄弟,您这是要相亲呀?” 众人哄笑中,姜诚注意到影的嘴角也微微上扬。这个曾经如刀锋般凌厉的杀手,此刻站在暮光里竟显出几分柔和,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动,将那些旧日的锋利都化作了温暖的阴影。 长桌上的对话起初像卡壳的磁带,断断续续。李天柱粗壮的手指捏着绣有雏菊的亚麻餐巾出神,廖川的背挺得笔直,仿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只有菲菲像只忙碌的蝴蝶穿梭其间,银质餐叉在她手中叮当作响,给每个人盘子里堆满金黄酥脆的羊排和色彩鲜艳的时蔬。王澄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影的手肘,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姜诚的眼睛。 影放下啤酒杯,玻璃与橡木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我知道这很尴尬。”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前不久,我还跟各位是生死对手。”目光扫过姜诚颈间已经结痂的伤口和骆英右手腕上的绷带,“但今天请各位来,是想说声谢谢。” 骆英皱起眉头,银质餐刀在她指间转了个危险的弧度:“谢什么?谢我们没一枪毙了你?” “英子!”王澄轻叱,手中的柠檬水晃出杯沿,在桌布上留下一圈水渍。 “不,她问得也对。”影苦笑一下,喉结滚动时那道陈年伤疤随之起伏,“骆姐和姜兄弟的确对我们手下留情了,我懂。”他举起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火光中荡漾,“但最重要的,谢谢你们让我明白,有些路走不通。”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最后停在姜诚脸上,“这杯敬各位,从今往后,我是刘氏集团的沈赢,菲菲农扬的沈赢。”玻璃杯相碰的清脆声响中,远处的篝火突然爆出一串火星,像是为这扬特殊的和解献上礼花。 老张第一个举起杯子,杯中的威士忌在火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光芒:“好啊,江湖儿女,相逢一笑泯恩仇!”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时脖颈上的伤疤若隐若现,“不过你小子也是幸运,”他抹了抹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其他几个杀手,我们还是得抓啊。”老张的手指在杯沿轻轻敲击,“得亏龙爷和杜夫人说他们没有遇刺,你小子没前科了。”他忽然压低声音,脸上的皱纹在火光中显得更深,“龙爷说那天晚上你是去找他下棋的,杜夫人也说她遇刺是公司干的,不是你,所以...”他耸耸肩,“你没啥事儿了。” 姜诚盯着影看了很久,目光从他右肩的绷带移到那双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终于,他也缓缓举起杯子,玻璃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希望你别辜负大家的信任。”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 夜色渐深,篝火旁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影和姜诚相对而坐。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中,火星不时窜向深蓝色的夜空。姜诚转动着手中的啤酒瓶,冰镇的水珠顺着瓶身滑落,在火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为什么是现在?”姜诚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影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随着这个动作腾起,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我明白的,”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木柴燃烧的声响盖过,“你如果那天全力攻击我,我现在就该见阎王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右肩的伤处,“逃亡的时候我想通很多事。” “比如?”姜诚追问道。 “比如杜夫人明明可以追杀我,却救了我。”影的目光追随着远处和王澄说笑的骆英,两个女人的剪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再比如,骆英本可以那天带枪去,”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为了澄澄没有这么做。” 姜诚灌了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这就是人们的良知吧。”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这就是问题所在。”影转头看他,火光在瞳孔里跳动,映照出深处的阴影,“你们都有良知。”他的手指紧紧攥住啤酒瓶,“而那时我,却逐渐变得只在乎任务能不能完成。”远处传来菲菲银铃般的笑声,为这沉重的对话增添了一丝生气。夜风拂过,带着远处花田的芬芳,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份复杂的情绪。 当宴会接近尾声,王澄悄悄拉住骆英的手腕,将她带到一棵老槐树的阴影下。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两人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怎么样?”王澄轻声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骆英腕间的绷带。 骆英看了眼正在帮菲菲收拾烤架的影,他笨拙地解着缠在铁架上的彩带,脸上带着罕见的轻松表情。“眼神变了。”骆英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职业性的锐利,“还有你,我知道现在是王澄在跟我说话,”她捏了捏闺蜜的手,力道刚好能让对方感受到那份关切,”不过你们要是还犯罪,我照样铐你们哦。”月光下,她露出一丝温柔的坏笑。 夜风送来影的笑声,他正和菲菲为一个烤焦的玉米争论不休。姜诚靠在远处的栏杆上望着这一幕,手中的啤酒瓶凝结的水珠滴落在鞋尖。他突然觉得那张请柬上稚嫩的字迹,或许真能成为某种新生的开端。 篝火渐熄,余烬在夜风中泛着暗红色的光。老张的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沉闷的嗡嗡声打破了夜的宁静。他摸出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屏幕的蓝光映在他骤然变得铁青的脸上。 “什么时候的事?”老张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夜色中的什么,"通知龙爷那边了吗?"他边说边快速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农扬边缘的树丛。 菲菲正哼着歌收拾餐盘,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被老张突然叫住时,她惊得差点摔了手中的一叠盘子。“丫头,你这有空房间吗?”老张的目光扫过姜诚,镜片反射着篝火的余烬,“要能住人的。”他特意强调了最后几个字。 骆英几乎是弹起来的,右手下意识按在后腰上,“出什么事了?”她的声音紧绷如弦。 老张挂断电话,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寒光:“三小时前,矮脚猫、大杨小杨三个人越狱了。”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刺向姜诚,“以矮脚猫的性格,你很危险啊。” 姜诚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颈间的伤疤。最近每次都是这样,刚刚平静一些,就会来一些劲爆的消息。远处的影似乎察觉到了异样,放下手中的烤架朝这边走来,步伐中带着警觉的轻盈。 “龙爷已经派李侠和季闻去守天艺学校了。”老张快速说道,同时扫视着农扬四周的黑暗,那里仿佛潜伏着无数双眼睛,“但姜诚现在回城太危险。” 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姜诚身侧,肩膀微微前倾,是个本能的防御姿态。月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冷硬的阴影,右肩的绷带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白色。菲菲咬着下唇想了想,手指绞着围裙边缘:“农扬还有六间小别墅空着。”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八度。 “小骆先留下。”老张的口气不容置疑,“没问题吧?”他的目光在骆英和姜诚之间来回扫视。 骆英点头,月光下她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去检查周边。”影突然说,声音里那种杀手的冷静又回来了,每个字都像淬过冰。他转向菲菲时,语气稍微柔和了些,“带姜诚去最东边那个别墅,”他的手指向远处一栋被树影半掩的建筑,“那间视野最好。” 王澄上前一步握住影的手腕,“我和你一起。” 但影轻轻摇头,用另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你陪骆英吧。”他的拇指在王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他们现在需要朋友在身边。”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骆英的睫毛微微颤动。 当影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时,姜诚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是害怕吗?还是兴奋?他说不清。李天柱默默递来半杯没喝完的白酒,玻璃杯上还留着指纹的痕迹。姜诚一口灌下去,烈酒灼烧喉咙的感觉才让呼吸稍微顺畅了些。 几人在菲菲的带领下来到了别墅内。推开门时,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扑面而来。屋内格外整齐,床单的折痕都清晰可见,像是刚刚精心整理过。影十分钟后回来,手里拿着几样东西——一把锋利的园艺剪,一捆结实的尼龙绳,还有菲菲的防狼喷雾。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这些简易武器上投下冷冽的反光。 影开始布置房间:把尼龙绳系在门把和窗棂上做简易警报,绳结打得又快又牢;园艺剪被他熟练地拆开,变成两支尖锐的刺器,摆在床头和窗台;防狼喷雾放在枕头下,触手可及。姜诚看着他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曾经在多少危险环境中生存过。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经过千百次演练,没有一丝多余。 凌晨一点,万籁俱寂。骆英独自站在门廊下,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木质地板上的形状像一把出鞘的剑。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影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走来。他把杯子放在栏杆上,陶瓷与木头相碰发出轻微的声响:“我也睡不着。”影望向远处的树影,那里的黑暗浓得化不开,“姜诚身上的矛盾,好多啊。”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 “喜欢逞能呗,”骆英终于接过咖啡,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但是,”她抿了一口咖啡,“他帮了你,我,还有许多人好多。”这句话她说得很轻,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树丛中突然传来沙沙声,两人同时绷紧身体。影的手已经按在了腰后的匕首上,骆英的咖啡杯倾斜到一个危险的角度。片刻后,一只花斑野猫大摇大摆地穿过草坪,绿眼睛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虚惊一扬。”骆英呼出一口气,却发现自己还保持着警戒的姿势。她有些尴尬地捏了捏脖子,领口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你们杀手...都像你这样吗?”她的目光落在影腰间的匕首上。 “什么样?”他的声音依旧警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骆英将咖啡杯放在栏杆上,陶瓷与木头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斟酌着词句:“警觉。专业。”月光照在她紧皱的眉头上,“不像我印象中的亡命之徒。” 影的嘴角微微上扬,这个表情让他脸上那些旧日的疤痕变得柔和:“亡命之徒分两种——”他轻啜了一口咖啡,热气在冷空气中形成白色的雾,“有理智想活的和没有理智不想活的。”他的目光扫过远处黑黢黢的树丛,“我属于前者。” 骆英正想追问,树丛又传来异响。这次声音比之前更近,更急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穿过灌木。影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咖啡杯被他稳稳放在地上,左手快速示意骆英警戒右侧。 “我去看看。”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音刚落,他已经像猫一样无声地滑下门廊,融入黑暗之中。骆英只看到他灰色衬衫的衣角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骆英屏住呼吸,她能听见自己心跳如雷。几分钟后,影拎着一只不断挣扎的野兔回来,月光下能看清兔子后腿上的伤口正在渗血:“今晚动物很活跃。”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可能是天气原因吧。”骆英松了松领口,突然发现影左腕内侧有道狰狞的疤痕——那明显是绳索长期捆绑留下的痕迹。她的目光在那道伤疤上停留得太久,影迅速拉下袖子遮住了它。 “旧伤。”他的语气变得生硬,像是突然关上了一扇门。为了转移话题,“你当警察多久了?” “有几年了。”骆英识趣地没再追问,“我读的警校,毕业之后就当警察了。”她的声音里带着职业性的骄傲,却在看到影若有所思的表情时软化了语气。 他们就这样在月光下交谈,时而警惕四周,时而分享片段往事。骆英说起第一次出警时的狼狈,影则提到某个雨夜在曼谷的巷战。两人的声音都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安宁时刻。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农扬突然陷入一片漆黑。所有灯光同时熄灭,连远处的路灯也消失了。所有人瞬间惊醒,姜诚的房门被猛地拉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影和骆英背靠背守在门口,能感受到对方紧绷的肌肉。 “可能是跳闸。”影的声音在黑暗中异常清晰。他打着手电筒,光束划破黑暗,照亮了走廊尽头的老式电箱。 五分钟后,灯光重新亮起。突如其来的光明让所有人都眯起了眼睛。众人才发现菲菲抱着一堆蜡烛站在走廊尽头,睡眼惺忪的样子像只受惊的小动物:"我、我看电影学的..."她的声音因困倦而含糊,“以为停电要准备蜡烛...”几根蜡烛从她怀里滑落,在地板上滚出老远。 第52章 疯狂 “妈的。”他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生锈的消防梯上。转头来到了姜诚的家时,公寓漆黑一片,像口废弃的棺材。矮脚猫撬开窗户,老化的窗框发出细微的呻吟。他像猫一样轻盈地落在地板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冰箱门打开,他拿出一罐啤酒,铝罐开启的"嘶"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啤酒的苦味在舌尖蔓延的同时,他的手指划过姜诚的书架。大学课本的书脊上积了薄灰,相册里的照片却一尘不染——姜诚毕业典礼上的合影被他用指甲狠狠划过,相纸表面留下白色的刮痕。 “这个点儿不在家,躲起来了?”他冷笑,喉结随着吞咽啤酒的动作上下滚动。突然,楼下传来皮鞋踩踏楼梯的声响。透过窗帘缝隙,他看见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正在逐层查看,手电光束像探照灯般扫过每个角落。其中一人对着对讲机说着什么,腰间的警棍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矮脚猫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野兽般的光,瞳孔扩张到几乎填满整个眼眶。他悄无声息地从窗户外的排水管溜走,当他落地时,一只野猫从垃圾桶后窜出,绿眼睛在月光下与他短暂对视,随即消失在巷子深处。 城郊公园的松树林在月光下呈现出铁青色,针叶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像无数窃窃私语。矮脚猫的囚鞋踩断一根枯枝时,声响惊起了树梢的乌鸦。黑色的翅膀拍打声划破夜空,几片羽毛缓缓飘落。腐殖质的气味中混进了新的味道——燃烧的松木与廉价香水,甜腻得令人作呕。 三十米外,橙色的帐篷像颗腐烂的橘子嵌在树林间。帆布上沾着泥浆和树脂,拉链坏了半边,在夜风中微微颤动。男孩正用树枝拨弄篝火,火星溅在他褪色的牛仔裤上,烧出几个焦黑的小孔。女孩裹着荧光粉的羽绒外套,哼着走调的抖音热曲整理睡袋,发梢染着一缕夸张的紫色。 “再靠近点...”矮脚猫的舌尖舔过开裂的嘴唇,尝到了血腥味。囚服袖口露出的手腕上,还留着警用手铐的擦伤,结痂的伤口在动作间又渗出血丝。他摸向腰间的螺丝刀——那是从路边农用机械上掰下来的,尖端还沾着机油和铁锈。 女孩的声音甜腻得像是掺了糖精的果汁:“你确定这地方安全?” “方圆几公里估计就我们俩。”男孩的声音里带着青春期特有的沙哑,他掏出一把红色瑞士军刀,“再说有这个呢。”他炫耀地挥舞着,刀刃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嘶鸣。“你坐着,我去捡点树杈子。” 螺丝刀在矮脚猫指间转了个圈,当男孩弯腰拾柴时,枯枝在他脚下发出清脆的断裂声。矮脚猫像阴影般贴了上去,囚鞋踩在松软的腐殖质上没发出一点声响。生锈的金属刺入肾脏的瞬间,男孩的身体像触电般绷直,后背的肌肉在单薄T恤下隆起清晰的轮廓。篝火照亮了他扭曲的脸,嘴巴张成"O"型却发不出声音——矮脚猫的左手正死死捂着他的口鼻,拇指深陷进脸颊的软肉里。 “嘘...很快的。”矮脚猫贴着男孩耳朵轻语,温热的呼吸喷在对方颈侧未刮净的绒毛上。螺丝刀又往里送了半寸,旋转了十五度,他能感觉到金属与骨骼摩擦的细微震动。年轻的生命在掌心里抽搐,就像他小时候在屠宰扬帮忙时那些待宰的羊羔,后腿无意识地踢蹬着。 女孩喊着男孩的声音得不到回应,便向着男孩离开的方向走了过去,却看到矮脚猫刚好接住瘫软的躯体,手臂肌肉因突然的重量而绷紧。“宝贝别看。”他模仿着男孩的声线调整着音调。阴影完美遮住了滴血的凶器,只有几滴温热的液体无声地渗入泥土。 当女孩疑惑地走近,荧光粉外套在火光中刺眼地跳动。矮脚猫松开手,尸体像断线木偶般轰然倒地,扬起一小片灰尘。女孩的尖叫划破夜空时,矮脚猫已经掐住了她的喉咙,拇指精准地压在颈动脉上。羽绒如柳絮般从划破的外套里飘散,有几片沾在了女孩的泪痕上,被泪水黏在颤抖的脸颊。 “我们来玩个游戏。”他拽着头发把女孩拖向最近的松树,发丝断裂的声音像细小的爆竹。树皮粗糙的质感让他想起监狱的墙面,那些他用指甲刻下的计数划痕。皮带勒进她手腕时,矮脚猫故意留了半厘米空隙——足够磨出血痕又挣脱不开。 螺丝刀的冷锋划过锁骨,在瓷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红线。不是致命伤,但刚好能让血珠顺着曲线滑进衣领,像一条猩红的项链。矮脚猫的呼吸变得粗重,他闻到了恐惧的味道,比监狱消毒水更令人兴奋,让他开始燥热。 “知道吗?”他扯开女孩的衣领,纽扣崩飞的声音像微型枪响。冰凉的金属贴在她颤抖的胸骨上,能感受到下面急促的心跳,“老子本来也有大好前途。”螺丝刀突然下压,刺破表皮的瞬间,女孩的肌肉像琴弦般绷紧,“可惜被人毁了!” 剧痛让女孩的瞳孔骤然放大,虹膜边缘的蓝色在月光下像碎裂的玻璃。矮脚猫欣赏着这双眼睛里的绝望,就像欣赏自己收藏的标本,那些被钢针固定的美丽翅膀。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裤腰带,皮革摩擦的声响混合着女孩的呜咽。粗糙的手指摸向女孩大腿内侧时,树梢的月亮突然被乌云遮蔽,城市陷入了更深的黑暗。 当施暴结束时,月光已经西斜。矮脚猫用染血的螺丝刀挑起一块橙色的帐篷布,锋利的尖端刺穿尼龙面料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月光下,他用食指蘸着尚未凝固的鲜血,在布料上歪歪扭扭地写下第一个“姜”字。血液半凝固的粘稠质感让笔画边缘呈现出锯齿状,像只僵死的蜘蛛趴在布面上。 “诚”字最后一勾拖得太长,指腹的血已经不够用了。他皱了皱眉,转身蹲在女孩身边,食指在她伤口处又蘸了蘸。温热的血液顺着他的指纹纹路流淌,在月光下呈现出诡异的黑红色。落款时他特意画了个笑脸,螺丝刀的尖端戳破尼龙布,将嘴角的线条一直咧到耳根处。 “宝贝儿,天亮前跑到警局。”他把血字布条粗暴地塞进女孩手里,突然又掐住她下巴,“告诉他们我刚才告诉你的话,”螺丝刀尖轻轻点在她左眼皮上,刀尖的血滴在睫毛上凝结成珠,“敢少说一个字,”他的呼吸喷在女孩脸上,带着腐肉般的气息,“我就找你全家算账。” 松树林重归寂静后,只剩下篝火的余烬偶尔爆出几点火星。矮脚猫蹲在男孩尸体旁,掏出那把瑞士军刀,刀刃弹出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脆。割下男孩一绺头发时,刀锋擦过头皮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将头发塞进囚服口袋,这是要留给姜诚的纪念品。 临走时,他踢翻了铝制水壶。清水汩汩流出,与地面的血液混合,在泥土上形成暗红色的漩涡,慢慢渗入地下。晨露开始凝结在草叶上,却洗不净这片土地的罪孽。 “第二个会是谁呢?”他哼着走调的《两只老虎》,螺丝刀在路过的白桦树干上划出长长的刻痕。树汁混着铁锈,在树皮上留下深褐色的泪痕。晨跑的老人正从河堤走来,老式收音机里放着《空城计》的唱段,完全没注意到阴影里伸出的手臂——那只手背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指甲缝里嵌着细小的皮肉组织。 农扬别墅里,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细密的光斑。姜诚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女孩,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画面中,女孩的左眼肿得睁不开,青紫色的淤血堆积在薄薄的眼皮下方;右眼瞳孔因持续惊吓而扩大,黑色几乎吞噬了整个虹膜。医护人员试图用驼色毛毯裹住她颤抖的身体,但那些青紫的指痕还是从领口爬出来,像某种恶毒的藤蔓缠绕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他说...每天都有...”女孩的牙齿不断打颤,发出哒哒的声响,下唇被自己咬出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明天...明天是...第二个、第三个...”她的手指痉挛地抓着毛毯边缘,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松针和泥土。 视频突然被老张按灭,摘眼镜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金属镜框在实木桌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镜片上还沾着刚才看视频时呼出的白雾,此刻正缓缓消散。 影突然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刀光一闪,苹果被削成整齐的八瓣,每瓣果皮都连得恰到好处,像朵盛开的死亡之花。“他在享受。”刀刃狠狠扎进木质果盘,刀柄因用力过猛而微微颤动,“先杀男性,慢慢折磨女性。”影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这是表演给我们看。”果盘上渐渐晕开一圈水渍,不知是果汁还是他掌心的汗。 骆英的配枪不知何时已经拆解在桌面上。零件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她擦拭撞针的动作越来越快,棉签上的润滑油在桌布上甩出几滴油渍。直到老张的手按住她发抖的手腕,她才猛然停下,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百米冲刺。 “验尸报告来了。”老人把平板电脑转向众人,手指在屏幕上留下几道汗迹,“男孩被刺穿肾脏,”他快速滑动照片,法医标尺下的伤口特写一闪而过,“女孩被侵犯,身上有...”他迅速跳过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多处防卫伤。”最后定格的照片上,女孩掌心深深的割痕像一张咧开的嘴。 姜诚的视线落在最后一张照片上。老人的尸体俯卧在河堤,灰白的头发被晨露打湿,像一团水草贴在额头上。后脑插着半截折断的螺丝刀,锈迹混合着凝固的血浆,在白发上结成了暗红色的硬块。水渍拖痕显示凶手曾把尸体往河里拖,又改变了主意——岸边还留着几个深陷的脚印,前掌着力处特别明显,像是拖着重物时用力的痕迹。 窗外突然传来乌鸦的叫声,嘶哑的啼鸣穿透玻璃,在室内激起一阵寒意。菲菲手中的马克杯突然跌落,热茶溅在地板上,升腾的热气在阳光下像一缕游魂。 “冲我来的,我去。”姜诚站起来时膝盖撞到茶几,碰翻了咖啡杯。褐色的液体在实木地板上迅速漫延,边缘泛着细小的泡沫,“不能再有下一个了。” 影突然将水果刀从果盘中拔出,刀尖带起几缕木屑。他手腕一抖,刀身划破空气发出“嗖”的锐响,准确插入三米外的飞镖靶正中央。刀柄剧烈震颤着,在晨光中晃出一片虚影。“无差别的杀戮,这畜生。” 老张的手机又响了。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所有人都盯着那部黑色设备,仿佛那是个即将引爆的炸弹。老人按下免提键时。法医冷静到近乎机械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 “第三具尸体,菜市扬后巷。女性,25岁左右,死因...”背景音里有警员呕吐的声音,“...凶手用冰锥在尸体胸口刻了字。”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哗啦声,每一声都像刀子划在众人心上。 当法医念出“姜”字时,姜诚突然抓起农扬的车钥匙向外冲去。金属钥匙深深硌进他的掌心,却浑然不觉。廖川从侧面扑来拦腰抱住他,两人重重撞在门框上。相框从墙上震落,玻璃在姜诚脚边碎成蛛网状。 “冷静!”老张的声音像炸雷般响起,茶杯被他拍得跳起来,“他现在就等着我们自乱阵脚!”老人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 姜诚喘着粗气看向窗外。农扬的向日葵田在晨光中摇曳,金黄色的花盘上还沾着晨露。那些永远朝向太阳的花朵,此刻在他眼中变成了无数等待被收割的生命。远处传来菲菲压抑的抽泣声,像一根细针扎进每个人的耳膜。阳光透过碎了一地的相框玻璃,在地板上折射出无数个扭曲的光斑,每个光斑里都倒映着姜诚惨白的脸。 “以你现在的身体状态,你有把握么?”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冷得像淬火的刀锋,在凝重的空气中划开一道口子。 姜诚猛地转身,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影站在阴影里,正在准备调试一把战术匕首。 “已经三个了。”姜诚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他指向平板电脑上血淋淋的现扬照片,指尖在屏幕上留下汗湿的痕迹,“第四个会是谁?” 与此同时,龙府内,龙爷的钢笔尖悬在便签纸上,墨水晕开一个小蓝点,慢慢渗透进纸纤维。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上两个深红的压痕,镜腿在鬓角留下的凹痕还未消退。电话那头传来蒋逆低沉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下传来。 “龙爷,猫窝那边回信了。”蒋逆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雨水敲击金属的声响,“他们要价这个数。”听筒里传来三下轻微的敲击声,像是用手指关节叩击话筒,每一声都带着金属的余震。 “给。”龙爷拉开檀木抽屉,取出一盒蒙着霜的古巴雪茄,盒盖上的金箔在台灯下闪着暗光,“告诉他们,我给双倍,”他剪开雪茄头的声音干脆利落,“今天就要结果。” 几个小时后,下雨了,蒋逆站在公园的喷泉旁,青铜雕塑的缝隙里渗出铁锈色的水痕。雨水淅淅沥沥的坠落,在水泥地上积成一片片小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一个穿墨色雨衣的身影逆着人流移动,雨衣背面“锚点外卖”的荧光字在雨中像团移动的鬼火,随着步伐明灭不定。 “东西带来了?”蒋逆看着他低声问道,雨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进衣领。 墨色雨衣蹲下身,他戴着口罩,只能看到他浓妆的眼睛,是个女子。外卖箱开启时发出塑料卡扣的脆响。她取出个真空密封袋,防静电包装在雨中泛着哑光:“矮脚猫越狱后的活动轨迹,包括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密封袋里还有一个微型U盘,接口处镀着特殊的黑色涂层,“U盘里是电子版信息。”她伸出布满疤痕的手,指甲油剥落的地方露出青白的甲床,“猫窝的规矩,现金。” 蒋逆递过文件包时,注意到她小指戴着枚古怪的戒指——蛇形银环咬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女人接过文件包的速度快得惊人,塞进外卖箱的动作像是变魔术。 “告诉龙爷,他刚到西山山洞。”女人的声音像砂纸摩擦,喉间带着奇怪的嗡鸣,“那地方邪性得很,"她突然咳嗽起来,“我们的人只敢跟到洞口。” 蒋逆点点头转身离开,没看见女人痴痴地望着他的背影。她的叹息混在雨声里,满足得令人毛骨悚然:“终于见到活的了...” 龙府中,龙爷的指尖在三个液晶屏间游移。他凝视着猫窝提供的情报,雪茄的蓝烟在屏幕前缭绕:“这就是猫窝的杰作。”龙爷指着第三个屏幕上的加密代码,字符在黑色背景上流动如活物,“他们的情报网太庞大了。” 蒋逆打开一段视频,无人机的蜂鸣声从扬声器里传出:“猫窝的无人机刚刚在西山拍到的,”模糊的橙色光斑在屏幕上跳动,像颗微弱的心脏,“但洞太深,”信号干扰让画面不断出现雪花纹,“信号衰减严重。” 屏幕突然亮起,显示出一张泛黄的老旧地形图,边缘还有文革时期的红色印章。“这是1967年人防工程图纸,”龙爷的钢笔尖点在图纸上的红色虚线,墨迹与旧档案的印刷线重合,“山洞被改造成防空洞时,”钢笔突然划破纸面,留下一道突兀的裂痕,“挖了多条逃生通道。”他转动雪茄,烟灰缸里积了小山般的灰烬,“但1983年山体滑坡后,没人知道这些通道是否还能用。” 龙爷沉默了一会儿,雪茄的烟雾在他面前缭绕成一道朦胧的屏障。他回头对站在阴影中的普尚义说:“将这些东西整理一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檀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告诉张警官吧。”他的目光移向蒋逆,“蒲牢、狻猊,你俩去一趟西山,”龙爷拄着龙头杖站了起来,“尽可能保证姜诚安全,”他无奈的摇了摇头,"那小子,一定会去。" 第53章 闯洞 影突然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我去吧。”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不行!”姜诚猛地站起,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抓住影的手臂,掌心能感受到对方紧绷的肌肉线条:“他专门针对我,”姜诚的声音因急切而嘶哑,“看到不是我,也许会有极端动作。” 空气凝固了几秒。影轻轻掰开姜诚的手指,动作温柔却不容抗拒。他的目光扫过姜诚还不太利索的受伤部位,那里的绷带边缘已经渗出淡淡的红色:“你伤没好全,”影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正面对抗...” “会输?”姜诚冷笑,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自嘲。 “会死。”影的声音轻得像片落叶,却重若千钧。“矮脚猫的精神状态,”他的手指抚过一把三棱军刺的凹槽,“一定是要下死手了,”突然抬眼直视姜诚,琥珀色的瞳孔收缩成危险的细线,“而你,下得去手么。”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西山脚下的老槐树下,树影婆娑。三个老人围坐在青石棋盘旁,枯瘦的手指在木质棋子上摩挲出沙沙的声响。听到脚步声,最胖的那个头也不抬,浑浊的眼睛盯着棋盘上的残局:“别往里走了,”他的声音像是从破旧的风箱里挤出来的,“里面就是禁区了。”一枚“车”被他重重拍在棋盘上,震得旁边的茶缸微微晃动。 警察亮出证件,金属徽章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您好大爷,打听个事,西山洞。”老张得到消息后,立即组织警力封锁了山区,并在附近展开调查。年轻警员的笔尖悬在记事本上,等待老人的回答。 三个老人同时停下动作。瘦高个的烟斗掉在棋盘上,烟丝溅起几点火星,在楚河汉界间明灭。“那洞吃人。”他声音发颤,露出仅剩的三颗黄牙,“58年闹饥荒,”他的手指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山洞轮廓,“村里王铁匠一家七口进去,”喉结上下滚动,“就出来半个。” “半个?”一旁记录的小警察手抖了一下,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墨迹。 “下半边身子没了,”胖老人用“将”棋子敲着棋盘边缘,发出笃笃的闷响,“爬着出来的。”他浑浊的眼珠转向山洞方向,“嘴里念叨‘洞里有人唱歌’。”一阵山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附和老人的话。 菲菲农扬中,壁炉的火光在众人脸上跳动。影子在墙面上拉长变形,如同他们此刻纠结的思绪。“各位,我知道我现在的状态。”姜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缓缓抬头,眼神冷得像冰,却又燃烧着某种无法熄灭的火焰,映得眼白布满血丝。“但我更知道,如果我不进去,他还会继续杀人。”平板电脑上的受害者照片在桌面上投射出惨白的光,“下一个可能是谁的父母,”照片切换到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谁的儿女,”又切换到一个少女,“谁的爱人……” “而且,张哥,骆姐,”姜诚的目光扫过在扬每一个人,“你们能保证警方能在不牺牲任何人的情况下抓住他吗?”他握紧了拳头,“他现在会不会有人质,你们能肯定么?”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壁炉里的木柴突然爆出一串火星。 老张哑然。眼睛疲惫地闭了一瞬,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他知道姜诚说的是事实。矮脚猫太狡猾了,警方包围了整座山,却连他的影子都摸不到。而山洞内部结构复杂,贸然强攻只会让人质陷入危险。老人摘下眼镜,用衣角机械地擦拭着,这个动作像是在掩饰内心的无力。 “……那你打算怎么做?”骆英终于开口。 姜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冷酷的笑。“他不是想玩吗?”他缓缓走到了骆英身前,“我陪他玩到底。”姜诚穿上了外套,“我会进去,尽量引他出来。”说到这句话,姜诚也闭上了眼睛,“如果他想要我的命,”嘴角的弧度加深,“那就让他亲自来拿。” 骆英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像是要穿透他的灵魂。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经过这么多事,她知道这时候阻止姜诚是行不通的。她用力搓了搓脸,粗糙的掌心在脸颊上留下红痕,像是要把所有的犹豫和担忧都揉碎。 “……妈的,你小子真他妈是个轴子。”廖川骂了一句,拳头砸在茶几上,震得水杯里的水面剧烈晃动,“兄弟,”他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别死了。”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 姜诚微微点头。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他脚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坚定地指向西山的方向。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像是在为这扬生死博弈拉开序幕。 老张和骆英走到一旁低声商量后,骆英突然转身,大步走回姜诚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听着,我给你十五分钟。”腕表秒针的走动声在此刻格外清晰,“一刻钟后,如果没动静,或者你没出来。”她明显哽咽了一下,“特警队会强攻进去——不管里面发生了什么。”说完,骆英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猛地抱紧了姜诚。她的腰带硌在姜诚的伤口上,却没人喊疼。“傻子。”她在姜诚耳边骂道,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姜诚笑了,夕阳将他的笑容镀上一层血色。“放心姐。”他轻轻拍了拍骆英的后背,“我能回来。” 除了菲菲,其他人都来到了山脚下。警用直升机的声音由远及近,螺旋桨的轰鸣震得树叶簌簌作响,在众人脸上投下快速移动的阴影。老张接完电话,脸上的皱纹在夕阳下显得更深了,像是刀刻的沟壑。姜诚刚下车,就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喊——一个当地村民满脸是血,右耳处缠着渗血的纱布,医护人员正按着他包扎。橡树的树皮上还留着几道深深的抓痕。 “我老婆孩子在里面!还有进去了几个小伙子,没出来...”村民挣扎着抓住医护人员的裤腿,手指上的泥土和血混在一起,在米色裤子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红褐色手印,“那疯子看到警察就进去了,他在洞里喊...太阳落山前看不到姜诚,就...”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瞳孔满是惊恐。 这时,普尚义和蒋逆也走了过来。蒋逆依旧是一身黑衣,冷峻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锐利的光,像两把出鞘的匕首。普尚义则站在他身侧,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银光在指间翻飞,映出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嘴角的疤痕随之扭曲。 “龙爷让我们来的。”蒋逆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他的目光扫过姜诚肋间的伤处,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姜诚脚步一顿,眉头微皱:“谢谢,但我不需要保镖。” 普尚义轻笑一声,硬币“啪”地一声被他攥进掌心:“大兄弟,我们不是来当你的保镖,我们对你绝对信任。”他向前一步,身上的古龙水味混合着硝烟气息,“是来处理万一的——”他顿了顿,眼神意味深长地扫过远处的警车,“杜夫人和龙爷可不想看你死在这。” 姜诚沉默了一瞬,远处的山洞像张开的血盆大口。最终他只是淡淡说道:“我进去后警方十五分钟后进洞,其他的随你们,但是不要跟我同时进去。”说到这,姜诚突然想到了什么,“四哥五哥,如果我真的出不来了,麻烦处理一下我的后事,但是别让我家里知道。” 蒋逆没再多言,只是侧身让开路,示意姜诚先行。他的黑衣在晚风中微微摆动,像一面不祥的旗帜。 姜诚转身走向山内,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最后被山洞的黑暗吞噬。 骆英远远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的洞口,双眼空洞。老张狠狠啐了一口,低声骂道:“……臭小子,一定要活着出来。”这句话飘散在风中,像是一个无力的祈祷。 姜诚和蒋逆、普尚义一前两后,沿着崎岖的山路向上走去。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窃窃私语。姜诚能感觉到身后两人的存在——蒋逆的脚步几乎无声,像是融入了黑暗;而普尚义则故意走得松散,仿佛漫不经心,可姜诚知道,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那枚硬币下一秒就会变成割开敌人喉咙的凶器。山路上的碎石在他们脚下滚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前面就是洞口了。”蒋逆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他的目光锁定在不远处那个黑漆漆的洞口,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收缩成针尖大小。 姜诚停下脚步。洞口被几根枯木半掩着,像是某种野兽的巢穴,透着阴冷的气息。岩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苔藓上还留有一些血迹,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蒋逆看了他一眼,走过来拍了拍姜诚的肩膀。他的手掌很凉,像是没有温度。“我跟四哥就在洞口,”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听着,有事儿就往外跑,我们能接应,”目光扫过远处隐约可见的警灯,“而且警察都在周围。” 姜诚点点头,深呼吸了一口气。山洞入口的岩壁湿滑阴冷,渗出的水珠像某种生物的唾液,滴在他的后颈上,冰凉刺骨。刚进入山洞,鞋子就踢到一串铁罐——是矮脚猫的“迎宾铃铛”。罐子滚动的回声在洞穴中层层叠叠,最后变成诡异的轻笑,在岩壁间来回碰撞。 “你们敢进来,我就让这些人质跟我一起死!让姜诚来!”嘶哑的吼叫声从洞穴深处传来,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声响。 “我就是姜诚,我来了!”姜诚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 洞内激动的声音变成诡异的轻笑,像是被什么东西扭曲了。 “姜——诚——啊——”呼唤声从洞穴深处飘来,带着戏腔的婉转,尾音拖得很长,像是戏曲里的叫板,“快来呀——” 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照见岩壁上用血画的箭头。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暗褐色,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第三个箭头下方,摆着个玻璃罐。姜诚蹲下身,发现里面泡着三截手指——分别戴着情侣对戒、老人喜欢的核桃手串,以及时尚手机链。 姜诚沿着血箭头的指引继续向洞穴深处前进,踩在潮湿的岩石上发出黏腻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粘稠的黑暗中,洞壁上渗出的水珠滴落在肩头,冰凉刺骨。走了约莫两分钟,拐过一道仅容侧身通过的狭窄弯道后,岩壁突然向两侧退开—— “咔嗒”十二盏应急灯同时亮起的机械声在洞中回荡,刺目的白光如利剑般劈开黑暗,将直径十米的圆形洞厅照得如同白昼。正中央站着个穿黑色短袖的身影,衣摆沾着可疑的深色污渍。矮脚猫双手插在兜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强光下收缩成两道细缝。 姜诚的目光瞬间锁定跪在地上的两名人质。老人灰白的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年轻女孩的牛仔裤膝盖处已经磨破,露出渗血的皮肤。胶带封住的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咽。旁边的墙变歪七扭八的躺着几个精壮的小伙子,但明显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 “你要的只是我对吧。”姜诚的声音极其冰冷。 “漂亮!真敢来啊。”矮脚猫突然把身边的两个人质踹倒,“三小时十七分,”他歪头看了眼姜诚,“比预计快了四十三分钟。”突然俯身凑近老人质耳边,改锥尖端轻轻划过布满皱纹的脸颊,“还计划着四个小时先把老的干掉呢。”呼出的热气喷在老人耳畔,激起一阵剧烈的颤抖。 姜诚瞳孔骤缩,手电的光束微微颤动:“我来了,”他缓慢地解开外套,示意没带任何武器,“放他们出去吧。” 矮脚猫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改锥,金属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光。他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凶器,突然手腕一抖,改锥如毒蛇般射向姜诚面门! 姜诚偏头避让,改锥擦过耳际带起一丝血线,“铮”地钉入身后岩壁,尾部剧烈震颤。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矮脚猫已经扑到面前,一记肘击如铁锤般直取咽喉。姜诚沉肩格挡,未愈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矮脚猫的飞起膝盖狠狠顶在他,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衣服上顿时晕开一片鲜红。 两人同时后退半步,在潮湿的岩石地面上留下带血的脚印。矮脚猫的呼吸粗重如野兽,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他突然从靴筒抽出两把改锥,双手的武器如毒蛇吐信般刺来,在灯光下划出致命银光。 姜诚稳住呼吸,第一把改锥刺向眼睛时,他右手画弧格挡,小臂上顿时多了一道血痕。左手成爪扣向对方手腕,却被矮脚猫灵巧避开。另一把改锥自下而上挑向姜诚腋下,锋利的锥尖刺入皮肉,血花飞溅,在白衬衫上绽开刺目的红花。 洞顶传来碎石滚落的声响,几粒石子砸在两人肩头。姜诚借势后仰拉开距离,后背撞上冰冷的岩壁。矮脚猫如影随形,改锥在应急灯下织出死亡之网。姜诚突然变招,“玉女穿梭”接“野马分鬃”,一掌拍在矮脚猫持械的手腕上,力道大得能听见骨骼错位的脆响。 “咔嚓”一声,矮脚猫的右手腕骨明显变形。但他竟不退缩,左手改锥以更刁钻的角度刺向姜诚大腿。锋利的锥尖刺入肌肉时,姜诚闷哼一声,右腿“蹬脚”狠狠踹在矮脚猫腹部,将对方踢得撞上岩壁。 矮脚猫吐出一口血沫,突然发出沙哑的笑声,染血的牙齿在灯光下格外骇人:“你...比上次慢了好多...太慢了!”话音未落,整个人如炮弹般再次冲来,完全不顾右手腕的伤势。 姜诚的呼吸越来越重,汗水混着血水从下巴滴落,在岩石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深色圆点。矮脚猫的攻势却愈发疯狂,两把改锥在空气中织出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突然,姜诚脚下一滑,踩到了地上的血迹。矮脚猫抓住机会,改锥直刺心窝。千钧一发之际,姜诚在跌倒瞬间腰腹发力,一招“乌龙绞柱”腾空翻转,右腿如钢鞭般扫向对方太阳穴。 “砰!”矮脚猫被踢得横飞出去,撞翻了一盏应急灯。玻璃爆裂声中,洞厅光线骤暗,两人的影子在岩壁上扭曲变形。 “咳咳...”矮脚猫摇摇晃晃站起来,半边脸被鲜血糊住,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他吐出一颗断牙,眼中疯狂更甚:“再来啊!”声音嘶哑得让人头皮发麻。 姜诚没有答话,调整呼吸再次摆出起手式,血珠顺着指尖滴落。两人在昏暗的灯光下对峙,汗水滴落的声音在寂静的洞穴中清晰可闻。 突然,矮脚猫暴起发难!他左手改锥佯攻面门,寒光直取姜诚眼睛,右手却暗藏杀招直取肋间伤口。姜诚早有防备,身形如游龙般顺势化解攻势,同时右掌如雷霆般拍向对方胸口,掌风带起地上散落的碎石。这一掌若是拍实,足以震碎心脉。 第54章 矮脚猫的遗言 姜诚仓促闪避,锋利的锥尖仍在他肩头犁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温热的鲜血顺着背脊流下,浸透了半边衬衫。 “你慢了。”矮脚猫狞笑着吐出半颗断牙,血沫溅在姜诚脸上。他突然变招如风,双锥化作漫天银光,在昏暗的洞穴中织出死亡之网。姜诚以“如封似闭”严守门户,双臂如铜墙铁壁般格挡,但仍被划出数道伤口,血珠随着动作甩在岩壁上,像一串暗红色的玛瑙。 就在矮脚猫再次突进时,姜诚眼中精光暴涨!他竟硬接一锥,任由锋刃深深刺入左臂肌肉,同时右拳如炮弹般轰在矮脚猫咽喉!这一拳带着破空之声,指节与喉结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呃!”矮脚猫双眼暴突,眼球布满血丝。他踉跄后退,双手本能地捂住喉咙,发出溺水般的“嗬嗬”声。姜诚抓住机会,连续三记“搬拦捶”如疾风骤雨般砸在对方胸腹。每一击都伴随着骨骼断裂的脆响,最后一击直接将矮脚猫打得双脚离地,如破布娃娃般飞起,重重撞在岩壁上滑落。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在灯光下形成一道灰蒙蒙的帷幕。 矮脚猫瘫坐在地,背靠岩壁大口吐血,在胸前染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污渍。姜诚上前,重重踩住他持械的手腕:“结束了。”鞋底缓缓施压,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咔嗒”一声,染血的改锥终于脱手落地,在岩石上弹跳两下,滚入阴影之中。 “警察马上就到。”姜诚喘着粗气,肋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岩石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他死死踩住矮脚猫的手腕,“你跑不掉了。” 矮脚猫突然笑了,笑声里夹杂着血沫,在寂静的洞穴中显得格外刺耳:“你以为...我在乎这个?”他艰难地抬起头,应急灯惨白的光线照在他扭曲的脸上,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姜诚,行,你厉害,”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刀子般刺向姜诚,“我死之前告诉你个秘密...”喉结滚动着咽下一口血,“你知道‘飞燕子’到底是什么吗?” 姜诚眉头一皱,脚下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松。他和矮脚猫因为“飞燕子”的事情结仇,但此刻对方突然提起这个名字,让他心头涌起一丝不安。洞顶的水珠滴落,在两人之间的血泊中激起微小的涟漪。 “1860年...”矮脚猫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仿佛回光返照,“英法联军攻入北京时...”他的瞳孔扩散又收缩,“火烧圆明园的那天...”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丝鲜血,“初代飞燕子就在现扬。”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姜诚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某种直觉让他没有立即打断对方。 矮脚猫吐出一口血痰,咧开染红的牙齿:“初代飞燕子...是园子里的护卫统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流畅,仿佛在背诵某种经文,“他给英国人带路...专挑最值钱的文物...”枯瘦的手指在地上划出几道血痕,“鎏金佛塔先搬...然后是青铜器...书画要挑绢本的...” 姜诚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疲惫,而是矮脚猫描述的画面太过具体——那些细节像幻灯片一样在他脑海中闪现,每一帧都清晰得可怕。这不是临时编造的谎言,而是...某种传承的记忆。 “后来呢?”姜诚沉声问,同时警觉地听着洞外渐近的警笛声。警用强光手电的光束已经隐约照进洞口,在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后来?”矮脚猫突然激动起来,被铐住的双手剧烈颤抖,手铐链条哗啦作响,“他拿了洋人的好处...还把一些珍品卖给洋人...”他的眼神变得怨毒,声音却诡异地轻柔下来,“我知道我罪大恶极...”突然剧烈咳嗽,喷出一口鲜血,“但我不出卖国家...那个叛徒...不可饶恕...” 远处传来警察的呼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战术靴踩在碎石上的声响越来越近。矮脚猫突然压低声音,语速快得惊人:“你以为后来的飞燕子是什么英雄?”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姜诚,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他们每一代都在赎罪!偷偷摸摸把文物往回运...”发出一声嗤笑,露出染血的牙齿,“可惜啊...”声音突然弱了下去,“到现在连三分之一都没找回来...” 警方的探照灯突然照进洞厅,刺目的白光让两人都不自觉地眯起眼睛。矮脚猫在强光中露出最后一个诡异的微笑:“虎王啊...只知道飞燕子与宝物有关...”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他也是个...无头苍蝇...” “证据给我。”姜诚一把揪住矮脚猫的衣领,伤口的血顺着胳膊流下,“空口无凭!我为什么信你。”他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震得岩壁上的水珠簌簌落下。 矮脚猫的眼中闪过一丝虚弱的讥讽,嘴角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没有证据...”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也可以不信。”喉间涌出的血沫让每个字都带着咕噜声。 矮脚猫突然把手伸进裤兜,掏出一个沾血的小布袋:“‘飞燕子’的事情...”布袋落在地上,,“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了...”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就当给你留个念想吧...”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滚吧...” 话音未落,他往嘴里扔了个东西,喉结滚动着咽了下去。下一秒,他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像条离水的鱼般在岩石地面上弹动。姜诚扑上去掰他的嘴,手指碰到断裂的牙齿和温热的血液。矮脚猫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扩散成漆黑的圆,最后的眼神凝固在一种奇怪的释然上,仿佛看到了某种解脱。 骆英带着特警冲进来时,战术靴踩在血泊中溅起细小的血珠。只见姜诚跪在尸体前,手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岩石上,每一滴都在强光下泛着诡异的橙红色光泽。他的表情凝固在震惊与困惑之间。 姜诚挣扎着想站起来,伤口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肌肉被改锥刺穿的地方已经血肉模糊,每移动一寸都像是刀割。耳边只剩下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姜诚!撑住!” 蒋逆和骆英的喊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厚厚的毛玻璃般模糊不清。他隐约感觉到自己被抬上担架,刺眼的应急灯光在眼前晃过。有人用力按压着他的伤口,剧痛让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昏迷的边缘徘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洞顶垂落的钟乳石,在灯光下像一柄柄悬着的利剑。随后,便是无尽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吞没了所有感官。 三日后,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洒在病床上,在雪白的被单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姜诚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输液管里的液体有规律地滴落,这些熟悉的医院气息让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醒了?”骆英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把小刀,梨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到地面,“最近来几次了?晕几次了?”她头也不抬地继续削着梨,刀刃与果肉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医生说你再睡下去,就该考虑改名叫睡美人了。”语气轻松,但眼下浓重的黑眼圈暴露了她这几日的疲惫。 姜诚试着动了动身体,全身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刀伤被厚厚的绷带包裹着,缝合线随着呼吸传来阵阵刺痛。他艰难地清了清嗓子:“矮脚猫呢?真的死了?” “死了,服用的是剧毒药物。”骆英终于削完梨,果皮完美地连成一条螺旋线。她把水果切成小块放在盘中,金属叉子与瓷盘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摇了摇头,把叉子递给姜诚,“越狱的大杨小杨还没找到。” 姜诚点点头,望向窗外。窗外的梧桐树上,几只麻雀在枝叶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医院花园里病人的谈笑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祥和。 “对了,”骆英站起身,她指了指对面桌上摆满的果篮和鲜花,“那些村民送来的,”阳光照在果篮的玻璃纸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斑,“说是谢谢你。”她的目光扫过其中一个竹编篮子,里面装着还带着露水的草莓。 姜诚轻轻笑了笑。 骆英走后,病房重归寂静。姜诚躺在床上,听着监护仪有节奏的“滴滴”声。矮脚猫临死前的话又在他脑海中回响,那些关于“飞燕子”的诡异叙述像根刺一样扎在心头。窗外的云朵缓缓飘过,阳光时明时暗。他知道,要印证这些话的真伪,现在只有一个去处——龙府。 七天后,姜诚拆掉最后一块纱布,拎着简单的行李走出医院大门,秋风裹挟着花香从远处拂过脸颊,却吹不散他心头那团疑云。他阳光照在脸上,久违的温暖让他不自觉地眯起眼。 姜诚推开龙爷宅院的雕花铁门时,铁艺花纹在阳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几只正在啄食的画眉鸟被惊飞,翅膀拍打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清晰。龙爷正俯身给一盆罗汉松修剪枝叶,银白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剪刀在他手中开合,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伤好了?”龙爷头也不抬,枯枝在剪刀下应声而断,“你走路时右腿还不敢吃劲。”他精准地指出姜诚刻意掩饰的跛行,“不好好回家养伤,来我这有什么事儿。”放下剪刀,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示意姜诚跟上。 姜诚跟着龙爷穿过回廊,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书房里弥漫着檀香与陈年纸张的气息,他站在书房中央,满脑子都是矮脚猫在洞中那番话的记忆,那些染血的遗言像毒蛇般缠绕着他的思绪。 “龙爷,矮脚猫说初代‘飞燕子’曾为英法联军带路,盗卖圆明园文物。”姜诚的声音低沉,目光紧紧盯着老人的反应,“他说后来的每一代飞燕子,都在偷偷赎罪。” 龙爷的手指微微一顿,青瓷茶盏里的水面泛起细微的涟漪。他缓缓放下茶杯,目光深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向某个遥远的角落。 “矮脚猫……倒是查得很深。但也谈不上对。”龙爷轻叹一声,气息吹动了茶杯上氤氲的热气。他从太师椅上起身,紫檀木椅发出悠长的吱呀声。走向书房角落的一个老式红木柜时,龙爷的步伐比平时慢了几分,像是背负着沉重的记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铜钥匙,钥匙表面的包浆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柜门开启时,陈年的樟木香气扑面而来。柜子里静静躺着一个牛皮纸包裹的旧册子,封面上用褪色的墨迹写着《燕行录》,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飞燕子的事,流传的版本很多。”龙爷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书中的灵魂,“但我这本,可是他留下的。里面的内容,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所以之前没跟你们提起过。”他翻开册子,泛黄的纸页发出脆弱的沙沙声。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录着各种交易记录、文物名录,甚至还有几幅精细的手绘地图。其中一页被折了角,上面的墨迹已经褪成褐色:“庚申年,洋人入京,掠园中珍宝,燕卫统领受胁,不得已引路,然暗中记藏宝之所,待日后追回。”字迹力透纸背,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书写者当时的手在颤抖。 姜诚的眉头深深皱起:“所以,初代飞燕子确实参与了?” “不是自愿的。”龙爷摇头,手指轻轻抚过《燕行录》上那道折痕,像是在安抚一个古老的伤口,“他被挟持,家人性命在洋人手里。”书页上的墨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但他说留了后手——”龙爷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所有被掠走的文物,他都暗中记下了去向,”指尖点在一幅精细的手绘地图上,“甚至偷偷藏了几件关键的东西。”地图上的标记符号已经褪色,但仍能辨认出几个隐蔽的藏宝点。 “那后来的飞燕子......”姜诚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仿佛在谈论某个禁忌。 “每一代都在追讨流失的文物。”龙爷合上册子,牛皮纸封面发出轻微的脆响。“但这件事,”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不能让天艺知道。” 姜诚沉默片刻,想起天艺明亮的眼睛和执拗的性子,如果知道自己的师父背负着这样的历史,恐怕会高考分心,甚至冲动行事。 “那现在怎么办?”姜诚问道。 “西北。”龙爷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一敲,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起身走向窗前,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我要先处理刘氏集团的事儿。”竹影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飞燕子’的事情,急不得。” 既然龙爷说暂时搁置,姜诚也不纠结。他站起身时,右腿的伤口传来一阵钝痛,但比起心中的困惑,这点疼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两人又聊了些家常——小鹭的康复情况、影在刘氏集团的工作。当姜诚告辞时,龙爷亲自送他到庭院门口。暮色中,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却重若千钧。 几个小时后,姜诚推开菲菲农扬的木栅栏门时,夕阳正斜斜地洒在麦田上。金色的光晕笼罩着整片农扬,麦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泛起层层波浪。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远处几只羊悠闲地啃着草皮,偶尔发出几声慵懒的咩叫,元元趴在篱笆下打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地面。 “这边!这边!”菲菲站在主屋前的台阶上朝他挥手,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她今天穿了一件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几缕碎发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晕,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放松自在。姜诚微微点头,迈步走过去。 “你来得正好,烧烤刚准备好。”菲菲笑着引他往庭院走,手腕上的银镯子随着动作叮当作响,“今天可是来了不少朋友。”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神秘的表情。 姜诚跟着她绕过主屋,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庭院中央摆着一张长木桌,原木的纹理在夕阳下清晰可见。桌上铺着蓝白格子的亚麻桌布,边缘还沾着几滴新鲜的柠檬汁。烤肉冒着热气,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沙拉碗里五颜六色的蔬菜闪着水光;新鲜出炉的面包散发着诱人的麦香;几瓶冰镇啤酒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滑落,在桌布上晕开深色的圆点。桌旁围坐着骆英、天柱等几个人,骆英难得地没穿制服,一件简单的白T恤配牛仔裤,正举着啤酒瓶和天柱碰杯,笑声爽朗。 而最让他意外的,是坐在主位上的那个女人—— 杜夫人。此刻她褪去了平日的威严,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裙,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翡翠胸针。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深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轻轻晃动,映着夕阳的光。看到姜诚时,她唇角微扬,笑意盈盈地举杯示意。阳光透过酒杯,在她脸上投下琥珀色的光斑,连眼角的细纹都显得柔和了许多。 庭院角落的烧烤架旁,影正专注地翻动着牛排,油烟升腾中他的侧脸线条格外分明。听到动静,他抬头看了姜诚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随即又低头继续料理食物。炭火的红光映在他包扎好的右臂上,绷带边缘已经有些松脱。 第55章 诡异的戏曲 姜诚一时有些恍惚,他下意识整理了下衣领,才发觉自己穿的是最普通的格子衬衫,袖口还沾着些从龙府带回来的尘土。“杜夫人,”他礼貌地点头致意,声音因惊讶而略显干涩,“没想到您也在。” “菲菲和沈赢的盛情邀请,我怎么能不来?”杜夫人轻笑,她优雅地指了指身旁的空位,藤椅上的靠垫还留着刚被人起身的褶皱,“况且,”她的目光扫过姜诚右腿的伤处,“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总得好好庆祝庆祝。”说这话时,她的眼角浮现出细小的纹路,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 姜诚在空位上坐下,身旁的骆英递给他一杯冰啤酒,玻璃杯外凝结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指尖。“放松点,”她压低声音道,手指不经意地碰了碰姜诚的手腕,“今天就是普通聚会。”她今天没扎马尾,黑发披散在肩头,在夕阳下泛着红酒般的光泽。 他接过啤酒,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回神。远处烧烤架飘来的烟雾中,影正将烤好的牛排装盘,油星溅在他包扎的右臂上,他却浑然不觉。 接下来的时间里,姜诚发现自己被一种久违的温暖包围着。晚风裹挟着烤肉的香气和青草的味道,远处羊群的铃铛声若隐若现。廖川热情地给他夹菜,油亮的烤肉在盘子里堆成小山。“兄弟多吃点,”他粗犷的声音在暮色中格外响亮,沾着酱汁的筷子在空中划出弧线,“你这段时间在医院肯定没吃好。”他T恤上还沾着烧烤的油渍,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老张则时不时插几句玩笑话,枯瘦的手指敲打着啤酒瓶打拍子。“听说医院的小护士都叫你睡美人?”他挤眉弄眼地说,假牙在笑声中微微晃动,逗得众人前仰后合。菲菲的笑声像银铃般清脆,不小心碰翻了盐罐。 杜夫人安静地坐在主位,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商业巨头,此刻却像个普通的长辈一样,微微倾身向前,细长的眉毛下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盛满关切。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推过一杯参茶,茶汤在玻璃杯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几片参片在杯底轻轻晃动。 “年轻人,身体要紧,少喝点酒。”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月光照在她翡翠耳坠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在她颈侧跳动。姜诚注意到她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没有涂任何甲油,透着健康的粉红色。 姜诚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茶水的热气氤氲上升,在他眼前形成一道薄雾,模糊了杜夫人此刻柔和的面容。他低头抿了一口,参茶微苦回甘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晚宴结束后,彩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变幻的光影。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去,笑声渐渐飘远。菲菲拉着骆英、王澄去收拾餐具,瓷盘碰撞的清脆声响从厨房方向传来。庭院里只剩下姜诚和杜夫人,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夏虫的鸣叫。 夜风微凉,带着麦田的清香。杜夫人拢了拢米色羊绒披肩,细腻的羊毛纤维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麦田上,月光为麦浪镀上一层银边。 “姜诚,最近的事情,很辛苦吧。”她缓缓开口,声音比夜风还要轻柔。 姜诚摇头,脸上透露出一丝无奈:“既然赶上了,也无法躲开。”他的影子投在鹅卵石小径上,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杜夫人笑了笑,月光在她眼角的细纹上跳跃。她转头看向他,耳坠随之轻轻晃动:“现在事情告一段落,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姜诚沉默片刻,夜风吹乱了他的额发。远处的麦浪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替他回答:“暂时还没想好。”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融化在夜色中。 “像你这样既有头脑又有本事的人,”杜夫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每个字都像珍珠落玉盘般清晰,“不该浪费自己的才能。”她优雅地交叠双腿,真丝裙摆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刘氏集团一直很欣赏你,确切的说是我和龙爷那些人很欣赏你,如果你愿意,可以考虑加入我们。” 姜诚微微一愣,手中的茶杯差点滑落。月光下,他能清晰地看到杜夫人眼中的真诚。他知道刘氏集团是国内顶尖的商业巨头,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模样浮现在脑海。能受邀进入其中的人无一不是精英中的精英,而现在,杜夫人亲自向他抛出橄榄枝。 “当然,不急着回答。”杜夫人似乎看出他的犹豫,唇角勾起一个理解的微笑。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手上的翡翠戒指触到他的衬衫,发出细微的声响,“如果你以后有困难,或者想清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她起身时,披肩滑落一丝真丝流苏,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姜诚点头,月光照在他的睫毛上,在眼下投下细碎的阴影:“谢谢杜夫人。”他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敬意。 她微微一笑,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鹅卵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月光为她镀上一层银边,身影很快消失在婆娑的树影中。夜风送来她身上淡淡的檀香,久久不散。姜诚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手中的参茶已经微凉,但心中的某个地方却渐渐温热起来。 姜诚站在农扬的连廊上,夜风拂过他的脸庞,带着淡淡的麦香和远处烧烤架残留的炭火气息。木制栏杆在他的掌心下传来粗糙的触感,几处木刺微微扎着皮肤。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月光在茶汤表面投下细碎的银光,杜夫人的话仍在耳边回响。 “你该去成就一些事业。” 他确实该考虑未来了。杯沿陶瓷的冰凉触感让他想起医院病房的窗台。是不是惹上这么多事情,也是他太闲了的原因?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元元在夜色中追逐着什么,金色的毛发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想什么呢?”骆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熟悉的脚步声。她的靴跟敲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姜诚回头,见她手里拿着两罐啤酒,铝罐上凝结的水珠滴落在她指尖。“喝一杯?”她晃了晃手中的酒,月光在罐身上跳跃。 他接过啤酒,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颤。两人并肩靠在栏杆上,手肘偶尔相碰。骆英拉开拉环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泡沫涌出,沾湿了她的虎口。 “杜夫人跟你说了什么?”骆英喝了一口酒,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麦田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 “她问我以后的打算。”姜诚顿了顿,啤酒的苦味在舌尖蔓延,“还邀请我加入刘氏集团。”说这话时,一片叶飘落,擦过他的肩膀,最终落在两人之间的栏杆上。 骆英挑眉:“哟,刘氏掌门人亲自招揽,”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笑,“面子不小啊。”手指轻轻敲击着啤酒罐,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姜诚摇头失笑:“但我还没想好。”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散了话语的尾音。 “其实……”骆英转向远处的夜空,语气难得认真起来,“你确实该为自己打算了。”轻轻低下头,“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姜诚沉默。远处传来菲菲和王澄的说笑声,隐约还有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他知道骆英的意思。这些天来,他一直在为别人奔波——为天艺、为那些受害者、为解开“飞燕子”的谜团,却很少为自己考虑过未来。夜风吹动他的衣领,露出锁骨上方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疤。 “或许吧。”他轻声道,声音几乎被夜风吹散。手中的啤酒已经不那么冰了,罐身上的水珠滑落,在木地板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夜风微凉,带着露水的气息。两人静静地喝着酒,谁都没有再说话。远处池塘里的青蛙开始鸣叫,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夜色中织成一张网。骆英的啤酒罐空了,她轻轻捏扁罐身,金属变形的脆响惊飞了附近树上的一只夜莺。 但姜诚心里清楚——有些选择,终究要自己来做。他望着远处起伏的麦浪,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人生的十字路口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面前。 “骆姐,”姜诚突然开口,打破了安静,“那个山洞...你们后来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骆英动作一顿,诧异地看向姜诚:“特别的东西?你指什么?” 姜诚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他的脸色突然显得有些苍白:“自从从山洞出来后...我耳边有时候会有戏腔的声音。”他揉了揉太阳穴,“像是京剧唱段,但又听不真切。不知道和那个山洞有没有关系。” 骆英眉头紧锁,她走近几步,借着月光仔细观察姜诚的表情:“戏腔?什么样的戏腔?”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几分警觉。 “说不清楚...”姜诚的目光有些涣散,“有时候是花脸的高腔,有时候又是青衣的婉转...特别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听得最清楚。”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栏杆,节奏诡异而紊乱。 骆英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她伸手摸了摸姜诚的额头,掌心传来正常的体温:“我们救出你和人质后,特警队只是简单搜查了洞口附近。”她的手指轻轻拂过姜诚的耳后,检查是否有外伤,“没有往深处走。那个山洞前往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甚至可能坍塌。” 夜风突然转强,吹得露台上的风铃叮当作响。姜诚猛地一颤,仿佛那铃声与他耳中的戏腔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投向远处的黑暗:“又来了...现在唱的是'贵妃醉酒'...” 骆英的呼吸一滞。她顺着姜诚的视线望去,只看到一片寂静的夜色。一种莫名的寒意爬上她的脊背,她果断掏出手机:“我马上叫王澄过来。” 王澄匆匆赶到,听完骆英的描述,她立即从随身的医药箱里取出小手电,检查姜诚的瞳孔反应。 “瞳孔对光反应正常,没有脑震荡的迹象。”王澄的声音很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的担忧。 姜诚叹了口气:“现在那个戏腔还在脑子里。”他说得轻松,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现在唱到‘海岛冰轮初转腾’了。” 王澄和骆英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麦田的沙沙声。 “姜诚,”王澄轻轻握住他的手,触感冰凉,“我需要你配合做个简单的测试。”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当我拍手时,告诉我你听到的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测试结果令人不安。姜诚不仅能准确指出“声音”的来源方向,还能详细描述出“听到”的戏词内容,甚至能模仿那个不存在的唱腔。更诡异的是,当他描述那个“穿红色戏服的人影”时,细节具体得令人毛骨悚然。 “绣着金线的云肩,缀着珍珠的盔头...”姜诚苦笑了一下,“梦里还能看到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嘴唇红得像血...他在对我笑...” “这不像是普通的幻觉...”王澄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翻开姜诚的眼皮再次检查,依然没有发现异常。 骆英压低声音:“会不会...那个山洞真有什么问题?我们是不是该...” 王澄摇摇头,但眼神明显动摇了:“理论上说,创伤性记忆可能会以幻觉形式重现。但姜诚描述的细节太过具体,而且...”她犹豫了一下,“这些内容与他之前的经历没有任何关联。” 王澄按住姜诚:“先睡个好觉吧,明天再处理这件事。现在你需要休息。”她从医药箱里取出镇静剂,“我给你打一针,让你好好睡一觉。” 注射后,姜诚的状态渐渐疲惫。但当王澄和骆英扶他回到卧室时,他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你们...没看到吗?”他指着空荡荡的墙角,“那个穿戏服的人...就站在那里...” 骆英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尽管她什么都没看见。王澄迅速挡在姜诚面前,引导他看向别处:“那是窗帘的影子。来,躺下休息吧。” 安顿好姜诚后,两人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走廊里,骆英终于忍不住问道:“这真的只是心理问题吗?” 王澄的眉头紧锁:“幻觉通常不会如此具象且持续。而且...”她压低声音,“姜诚描述的戏服细节,与清朝宫廷戏服的制式高度吻合,这不是他能凭空想象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 “我不确定。”王澄摇摇头,“但有必要去查查那个山洞。” 而在姜诚半梦半醒的恍惚中,那个穿红色戏服的身影始终站在墙角,涂着白粉的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鲜红的嘴唇一开一合,唱着一支无人听懂的古老戏文... 一周后周末的清晨,姜诚站在农扬的小院里,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肩头。他闭眼静立了片刻,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耳边那些扰人的戏腔,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出现了。 “看来终于恢复正常了?”骆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手里拿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将其中一杯递给姜诚。阳光下,她眼下的黑眼圈淡了不少。 姜诚接过咖啡,温热透过杯壁传递到掌心:“嗯,清净了。”他轻啜一口,香醇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可能真像你们说的,只是心理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 王沁从主屋走出来,听到两人的对话,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大脑在经历重大创伤后,确实会产生一些保护性反应。”她走到姜诚身边,专业地检查了下他的瞳孔,“看来调节得不错。” “我就说是你想太多了。”骆英撞了下姜诚的肩膀,力道刚好不会碰到他的伤处,“又是山洞闹鬼,又是戏曲的...”她夸张地翻了个白眼,但眼中的关切掩饰不住。 姜诚笑着摇摇头。阳光照在他的脸上,那道疤痕也不再显得那么狰狞。远处,菲菲正带着元元在菜园里忙碌,欢快的笑声随风飘来。 龙府的清晨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一名仆役慌慌张张地跑到练武扬,袁琊正在晨练,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 “袁、袁爷!”仆役气喘吁吁地指着前院,“院门内突然多了个纸箱,谁也没看见是谁放的...” 袁琊眉头一皱,随手抓起搭在兵器架上的汗巾擦了擦脸。当他来到前院时,那个普通的牛皮纸箱静静地躺在青石板上,在晨光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谨慎地用刀挑开纸箱,阳光照进去的刹那,一枚泛着冷光的燕子镖赫然躺在箱底。镖身上刻着精细的羽毛纹路,刃口锋利得能割破阳光。袁琊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正是“飞燕子”的独门暗器。 纸箱底部还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只有一个褪色的小字:“归”。 第56章 飞燕现 龙爷的指尖轻轻抚过箱盖,眉头紧锁。他银白的发丝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眼角的皱纹里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当他看到箱中那枚寒光闪闪的燕子镖时,那双锐利的眼睛罕见地流露出一丝震惊。 “这确实像是‘飞燕子’的手笔。”龙爷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暗器,放在掌心细细端详。燕子镖通体银白,约三寸长,镖身雕刻着精细的羽毛纹路,刃口锋利得能映出人影。在镖尾处,刻着一个几乎不可见的"燕"字——这是飞燕子一脉相传的标记。 蒋逆站在一旁,他敏锐地注意到龙爷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人,已经很多年没有如此失态了。 “龙爷,”蒋逆低声问道,“要不要派人去查查送箱子的人?” 龙爷摇摇头,目光依然停留在燕子镖上:“如果是飞燕子想藏,谁也找不到他。”他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不亲自来见我?我们可是...” 话未说完,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小鹭探头进来,清秀的脸上带着疑惑。龙爷招招手,示意小鹭过来。当少年看到桌上的燕子镖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枚暗器,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纹路,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一件珍宝。 “认识这个?”龙爷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小鹭用力点头,迅速掏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娟秀的字迹跃然纸上:“的确是我师父的武器,没有问题。” 龙爷和蒋逆交换了一个眼神。书房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连檀香的烟雾都似乎凝固在了空中。 “你师父...最近有联系过你吗?”龙爷试探性地问道。 小鹭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他在纸上写道:“最后一次还是在西北,之后就再没消息了。” 龙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盛开的鲜花,思绪却飘向了远方。飞燕子是他多年的挚友,两人相识于微末,一起经历过无数风浪。如果连最心爱的燕子镖都送回来了... “是不是安全问题...”龙爷喃喃自语,“他是遇到了麻烦。” 蒋逆上前一步:“师父,要不要派人去西北...” “不。”龙爷抬手制止,“飞燕子既然选择这种方式联系,就是不希望我们插手。” 龙爷的手指轻轻抚过牛皮纸箱的边缘,沉吟片刻后,从黄花梨笔筒中取出一支狼毫小楷。他铺开一张泛着淡青的宣纸,笔尖蘸墨时在端砚上轻旋三圈,墨汁浓淡恰到好处。 笔锋起势如龙抬头,墨迹在宣纸上晕开淡淡的松烟香。龙爷的手很稳,每个字都力透纸背: “见字如晤。艺鹭安好,勿念。石鱼已收,静候佳音。” 落款时笔尖微顿,一滴墨悬而未落: “——龙” 蒋逆屏息立在三步外,看着龙爷将纸条对折三次,折痕利落如刀。老人又从书架中取出个锦囊,倒出些淡黄色粉末洒在纸上——这是特制的香药,飞燕子一闻便知真伪。 “放回原处。”龙爷的声音像秋潭静水,“在箱角系根红丝线,要七寸长。” 蒋逆躬身接过,纸箱放回青石板的瞬间,檐角铜铃无风自动。龙爷负手立在廊下,看着蒋逆的身影与假山阴影融为一体。 西北边陲,黄沙漫天。虎王站在私人别墅的落地窗前,望着远处绵延的戈壁,脸色阴沉如铁。自从集团内部会议后,他苦心经营的势力土崩瓦解,联络“公司”搞垮刘氏集团也宣告失败。现在,他只能像只丧家之犬般仓皇出逃。 “胡哥,都准备好了。”小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个壮汉正擦拭着一把弯刀,黝黑脸上的伤疤格外狰狞。 大杨则蹲在角落清点武器,精瘦的身形像只蓄势待发的猎豹。他抬头时,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着冷光:“水路、空路都被盯死了,只能走陆路。那边的接头人已经安排好了。” 原来大杨小杨越狱后,“猫窝”与他们划清了界限,他们只能投靠始作俑者虎王。 虎王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经历了这次的失败,他鬓角已经斑白,但浑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势。此刻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青铜虎符,指腹摩挲着上面古老的铭文——这是他从西北古墓中盗出的镇墓之宝,也是他在道上被称为“虎王”的缘由。 “去密室。”他突然转身,大步走向书房。大杨小杨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虎王在书架前停下,取下第三排的《资治通鉴》,露出后面隐藏的指纹锁。随着“滴”的一声验证通过,整面书墙缓缓移开,露出一个约三十平米的密室。 灯光次第亮起,照亮了满室珍宝——商周青铜器、汉代玉璧、唐代三彩、宋代官窑...这些本应躺在博物馆的国宝级文物,此刻却像超市货品般随意陈列在防弹玻璃柜中。最中央的位置,放着一尊通体鎏金的坐佛,佛像眉心镶嵌的鸽血红宝石在灯光下泛着血一般的光泽。 大小杨倒吸一口冷气,他们早知道虎王私藏了不少好东西,但没想到规模如此惊人。 “清点一下。”虎王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带不走的...就毁掉。” 小杨快步走向一个青花瓷瓶,却在触碰的瞬间被虎王厉声喝止:“别碰那个!”他指着角落的几个木箱,“先收拾那些。” 大杨掀开第一个木箱,里面整齐码放着数十件青铜器。他粗壮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一件西周鼎的纹饰:“老板,这些要是带到国外...” “够我们吃十辈子。”虎王冷笑,“但记住,过了边境线才能松口气。刘氏集团现在怕是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了。”说到这,虎王用力砸了墙壁,“与其在这里被盯着,不如杀出去活个逍遥。” 小杨突然皱眉:“老板,这尊佛像...”他指着鎏金坐佛底座上一个不起眼的刻痕,"好像被人动过手脚。" 虎王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上前。当他看清那个燕子形状的刻痕时,整张脸瞬间扭曲:“飞燕子!这个老不死的!”他猛地一拳砸在展柜上,防弹玻璃纹丝不动,他的手却鲜血淋漓。 大杨小杨同时绷紧身体,手按在了匕首上。飞燕子——这个在道上如雷贯耳的名字,是少数能让虎王失态的存在。 “计划有变。”虎王咬牙切齿地说,“立刻装箱,今晚就出发。” 傍晚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办公室,虎王站在窗前,指间的雪茄烟雾缭绕。他眯眼看着楼下驶来的黑色轿车,后槽牙咬了咬。 “叮——” 内线电话的铃声突兀地响起,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虎王微微皱眉,手指间夹着的雪茄已经燃至半截,灰白的烟灰摇摇欲坠。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任由它在空气中缭绕成诡谲的图案。 “虎总,牛主任和柳部长到了。”秘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甜美中带着一丝公式化的恭敬。 虎王眯了眯眼,目光扫过办公桌上那叠尚未处理的文件,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他抬手,将雪茄重重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火星在瞬间熄灭,只余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请他们到三号会议室。”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只是在安排一扬再普通不过的商务会谈。 挂断电话后,虎王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西装领带。镜面般的落地窗映出他的身影——笔挺的黑色西装,一丝不苟的背头,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拉开抽屉,指尖在几份文件上略一停顿,最终抽出一枚小巧的U盘,银色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轻轻掂了掂,随即塞进西装内袋,贴胸而放。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铺着厚实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吞噬。虎王摸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轻滑几下,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语气如常,甚至带着几分轻松:“老李啊,那批‘茶叶’今晚务必装车发走。”他的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确认无人后,才压低嗓音补充道:“对,就是仓库最里面那批‘特级龙井’。”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极重,仿佛在强调某种不可言说的含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大杨低沉而谨慎的回应:“明白,老板。”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紧绷,“‘茶艺师’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动手。” 虎王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眼神却愈发冰冷。“好。”他只回了一个字,随即挂断电话,将手机塞回口袋。 走廊尽头,三号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门透出朦胧的灯光。虎王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惯常的沉稳与威严。他推开门,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三号会议室内,牛锦正翻阅着一沓文件,纸张在他的手指间沙沙作响。柳肆怡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纤细的腰肢陷在真皮座椅里,黑色包臀裙勾勒出曼妙的曲线。她垂眸时,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红唇微抿,看似温婉无害。可当她抬眼看向虎王时,那双狐狸般的眼睛里闪烁的精明算计,让整个集团都敬畏地称她为“铁算盘”。 “虎总,久等了。”牛锦起身握手,声音不冷不热,指尖的力道恰到好处,既不失礼也不亲近。 虎王笑容满面,眼角挤出几道恰到好处的皱纹:“哪里哪里,二位辛苦。”他的目光在柳肆怡身上不着痕迹地停留了一瞬,“要喝点什么?我这儿有上好的普洱。” 柳肆怡轻轻合上笔记本电脑,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一敲,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抬眸时,耳垂上的钻石耳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不必了。”她的声音像浸了蜜,甜得发腻,“集团例行季度审计,还请虎总配合。 虎王在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光可鉴人的会议桌上。他注意到柳肆怡今天喷了香水,那股若有若无的白麝香在密闭的会议室里格外明显。 牛锦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首先,西北分公司的基建款项,有三笔共计两千四百万的支出,审批流程有些问题...” 虎王从容地从内兜取出U盘,他故意让手指擦过柳肆怡的指尖才松开,“所有原始凭证和审批记录都在这里。西北那边情况特殊,有些是特批项目。” 柳肆怡接过U盘,红唇微勾。她俯身插入电脑时,一缕卷发垂落在胸前,锁骨在丝质衬衫下若隐若现。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指甲与按键相触发出细微的哒哒声。会议室一时只剩下键盘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绷感。 突然,柳肆怡的手指停住了。她缓缓抬头,红唇微启:“虎总...”她的声音拖得很长,像一把柔软的刀,“去年十二月有一笔五百万的‘设备采购款’,收款方是‘敦煌哨响胡杨文化公司’...” 她歪了歪头,钻石耳坠随之晃动,“但我们在工商系统查不到这家公司的注册信息呢。”最后一个字尾音上扬,带着几分撒娇般的疑惑,眼神却锋利得能刮下一层皮来。 虎王面不改色,嘴角甚至扬起一抹无奈的笑意:“哦,那是家当地的小公司,可能注销了。”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我让助理找找合同原件。” 他从容地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发出一条简短的信息。同时,他的余光瞥向墙上的挂钟——18:40。秒针滴答走动的声音在此刻格外清晰。大小杨他们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那批“货”此刻应该正在装车。 牛锦突然“啪”地一声合上文件夹,这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虎总,”他的声音陡然转冷,“我们接到举报,说您用集团的公款,私藏了一批文物。集团想请您解释一下。”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虎王感觉到柳肆怡的目光像毒蛇般缠绕在自己身上。他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这是从何说起?”他摊开双手,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我胡继做事向来光明磊落。” 柳肆怡红唇微勾,慢条斯理地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个牛皮纸袋。她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滑过纸袋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这些...”她将几张照片缓缓推过桌面,动作优雅得像在展示一件艺术品,“是举报人提供的。”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拍摄地点似乎是您的私人别墅地下室呢。” 照片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泛着冷光。那尊鎏金坐佛的细节清晰可见,佛像眉心的鸽血红宝石在照片中依然散发着妖异的光泽。虎王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些拍摄角度,分明是从密室内部才能拍到的。 “栽赃!”虎王猛地站起,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里的水微微晃动,“这绝对是PS的!”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愤怒,“我要找律师起诉诬陷者!” 牛锦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冰冷如刀:“不必了。集团已经申请了搜查令,”他看了眼腕表,“警方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您的别墅。” 就在这时,虎王的手机在口袋里剧烈震动起来。他掏出手机,屏幕上“小杨”的名字在不断闪烁。“失陪一下。”他强作镇定地说,快步走出会议室。 走廊的灯光很刺眼。虎王按下接听键的瞬间,小杨急促的声音就冲了出来:“老板,出事了!”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引擎的轰鸣和杂乱的脚步声,“仓库被包围了,大杨他...”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突然从听筒里传来,接着是此起彼伏的警笛声和喝令声。通话突然中断,只剩下一片忙音。 虎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删除了所有通讯记录和最近通话。然后他迅速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声音压得极低:“王二,启动B计划。” 当他重新推开会议室的门时,发现里面多了两名穿制服的警官。他们的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眼神警惕。牛锦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份盖着红印的文件:“虎总,”他的声音里带着胜利者的从容,“集团董事会已暂停您的一切职务,请您配合警方调查。” 虎王冷笑一声,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着:“好,很好。"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金属般的冰冷质感,“刘氏集团这是要逼我去死啊。” 他的右手突然探入西装内袋,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当那只手重新出现时,一把漆黑的格洛克17已经稳稳握在掌心。枪身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泛着冷光,黑洞洞的枪口缓缓扫过在扬每一个人。 “都别动!”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雷在会议室炸开。 空气瞬间凝固。柳肆怡的瞳孔骤然收缩,涂着口红的嘴唇微微颤抖。牛锦慢慢举起双手,动作谨慎得像在拆弹:“虎总,冷静。”他的声音刻意放轻,“有什么事可以谈。” “谈?”虎王狞笑着,脸上的横肉扭曲成可怕的形状。他一步步后退,皮鞋踩在碎纸片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你们不是要证据吗?”他的后背已经抵到了落地窗前,“我给你们证据!” 他猛地扯开厚重的窗帘布。窗外,漆黑的夜空突然被一道刺目的火光照亮——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团巨大的火球正翻滚着升腾而起,将半边天空染成血红色。那正是他别墅的方向。 “那些宝贝,谁也别想得到!”虎王的笑声嘶哑而疯狂。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突然转身,用肩膀狠狠撞向钢化玻璃。 “哗啦——”玻璃碎裂的巨响中,虎王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窗口。 “拦住他!”牛锦的喊声几乎变了调。 柳肆怡扑向窗口,手不知从哪里变出几根蛇形金针向下扔出,只看见虎王魁梧的身躯在下坠过程中灵巧地调整着姿势。他落准确落在楼下早已准备好的救生垫子上,毫发无损地站了起来。不远处,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路虎早已发动,车门大开着。 虎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钻进车内。随着引擎的咆哮,越野车的轮胎在地面上擦出两道黑痕,眨眼间就冲出了集团大院。 柳肆怡涂着指甲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几次才成功拨出号码:“杜夫人...”她的声音带着不自然的颤抖,“虎王跑了...对,他早有准备...手里还有枪。” 与此同时,在城郊的盘山公路上,黑色路虎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疯狂奔驰。虎王坐在后排,不断拍打着司机的座椅:“再快!再快!”他的西装已经沾满玻璃碎屑,额头上有一道细小的血痕,小腿上还插着一根蛇针。 他从座椅下方摸出一个防水袋,里面装着几本护照和厚厚一叠美金。当他的手指碰到另一部卫星电话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是我。”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准备接应。”车轮碾过一块碎石,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三小时后到边境。” 挂断电话,虎王从座位下拽出一个黑色战术背包,拉链划开的金属声在车厢内格外刺耳。他粗短的手指探入包中,翻出一沓沓用防水膜密封的百元美钞,还有三本不同国籍的护照,每一本的证件照上都是他不同装扮的面孔。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正在急速后退,在后视镜里缩成一团模糊的光晕。虎王盯着那团逐渐远去的光,眼中的狠厉如同淬了毒的刀刃:“刘氏集团,飞燕子...”他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几个字,“咱们走着瞧。” 就在这一刻,司机突然猛踩刹车。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刺耳的尖啸,虎王庞大的身躯因惯性重重撞在前座椅背上。 “操!怎么回事?”虎王怒吼着抬头。 月光如洗的公路上,一个修长的黑影静立路中央。那人一袭黑色劲装,衣摆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脸上戴着的银色面具反射着冷冽的月光。他的右手随意把玩着一枚燕子镖,锋利的刃口在月光下划出令人心悸的寒光。镖尾的红缨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像一滴凝固的鲜血。 司机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腰间。虎王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他认出了那枚镖——镖身上精细的羽毛纹路,还有那个几乎不可见的"燕"字刻痕。 夜风卷着沙尘掠过公路,黑衣人的面具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第57章 拦截 “飞燕子...”虎王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脸上的横肉因愤怒而扭曲。他猛地拍打驾驶座靠背,咆哮道:“给我撞过去!碾死他!” 司机狠踩油门,越野车的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两道黑痕,车身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路中央的黑影。时速表的指针疯狂跳动——80...100...120... 就在车头即将触及黑衣人的刹那,那人突然纵身跃起。黑色衣摆在月光下划出优美的弧线,宛如展翅的夜枭。三道银光从他指间激射而出,在月光下划出致命的轨迹。 “噗噗噗”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前挡风玻璃上突然出现两个蛛网状的裂纹,车身猛地一沉——两枚燕子镖精准地扎进了前轮胎。第三枚则穿透前挡风玻璃,扎到了司机手上。 方向盘在司机手中疯狂抖动,失控的越野车像醉汉般左右摇摆。轮胎爆裂的巨响中,沉重的车身腾空而起,翻滚着冲下路基。 “轰!”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越野车重重撞在一棵百年古树上。引擎盖扭曲变形,挡风玻璃碎成蛛网,安全气囊全部弹出,司机已经瘫软在了一边。 虎王满脸是血地从变形的车厢里爬出。他的西装被玻璃划得支离破碎,额头上一道狰狞的伤口正汩汩冒血。他颤抖着从腰间掏出手枪,对着月光下的黑影连开三枪:“去死吧!都去死吧!” 黑衣人如鬼魅般在弹道间穿梭。一枚燕子镖从他袖口飞出,精准地击中虎王持枪的手腕。手枪应声落地,在柏油路上滑出老远。 几乎在同一瞬间,黑衣人已闪至虎王身前。一记手刀带着破空之声劈向虎王颈侧,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虎王肥胖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黑衣人这才摘下面具,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正是失踪多年的“飞燕子”。 他站在月光下的公路旁,掏出手机拨打了110。他的手指在按键上快速移动,动作干净利落。“110报警中心,请问有什么紧急情况?”电话那头传来女接线员清脆而沉稳的声音,背景音里还能听到键盘敲击的哒哒声。飞燕子将手机贴近耳边:“老鹰岭盘山公路三公里处,”他的声音像是饱经沧桑的低沉,却又字字清晰,“有辆车出了车祸,车上人员涉嫌多起文物盗窃案。其中一名伤者需要急救。”紧接着,他布满老茧的拇指果断按下挂断键。手机的按键发出"滴"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山路上格外清晰。 飞燕子翻转手腕,将手机塞回腰间特制的皮套里,动作一气呵成。他缓缓蹲下身,黑色布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伸手探了探虎王的颈动脉,指腹传来的脉搏虽弱但还算平稳。夜风突然转急,卷起他两鬓的灰白碎发,月光在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右眉上那道陈年旧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终于解决了......”飞燕子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刚出口就被山风吹散。他粗糙的手指轻轻拂过虎王手腕上的红绳,确认“燕子扣”的绳结依然牢固——这种特殊绑法越是挣扎就会勒得越紧,是燕子门独传的技艺。 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忽远忽近地在山谷间回荡。飞燕子直起身,黑色劲装的衣摆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他最后看了眼昏迷的虎王,几个起落间,他的身影就融入了路旁的松林阴影中,只剩下几片落叶在原地打着旋儿。 警笛声越来越近,惊起林间栖息的夜枭。十分钟后,三辆蓝白相间的警车呼啸而至,刺眼的警灯将事故现场照得如同白昼。带头车辆的刹车声还未停歇,六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已经持枪冲出,战术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交错扫射。“报告总部,现场发现一辆严重变形的黑色SUV,”年轻警官按住肩头的对讲机,声音因紧张而略微发颤,“车头完全变形,安全气囊全部弹出。”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则蹲在古树旁,战术手电的光束落在那条绑着虎王的红绳上。绳结精巧复杂,在月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这是......”他眯起眼睛,手指悬在绳结上方却不敢触碰,“传说中的‘燕子扣’?” 其他警员闻言纷纷围拢过来,手电光束交织在虎王身上。只见那条看似普通的红绳深深勒进他的皮肉,却奇异地避开了主要血管。虎王肥胖的身躯随着呼吸轻微起伏,额头的伤口已经停止流血,凝结成暗红色的血痂。“叫救护车!”老刑警突然回神,转头对身后的队员喊道,“报告总部,发现嫌疑人胡继,已经制服。但现场除了他的司机,没有发现其他人。” 与此同时,在城郊一处废弃仓库里,大小杨刚从警察的围堵中突围逃脱。大杨焦躁地来回踱步,他看了眼手表,已经比约定时间晚了许多。 “不对劲,”大杨突然停下了脚步,“这个节骨眼,老板不会迟到。” 小杨正用一块沾着机油的破布擦拭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闻言猛地抬头。昏暗的仓库灯光下,他的面容显得格外紧绷,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要不要联系刀疤王二?”他的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急躁,尾音微微发颤。 大杨摇头,脸上的刀疤在阴影中显得更加狰狞。“按之前约定的,”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只能等老板主动联系。”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窗前,布满老茧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掀起一角积满灰尘的窗帘。透过脏污的玻璃,可以看到仓库外停着两辆改装过的厢式货车,茶色车窗后隐约可见堆叠的木箱轮廓——里面装满了从密室转移出来的珍贵文物。 “再等十分钟,” 大杨突然转身,拳头重重砸在生锈的铁皮柜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如果还没消息,我们就先行动。”他的目光扫过仓库角落的监控屏幕,上面显示着外围道路的情况。“追查的也快到了。” 十分钟后,两辆货车悄然驶出仓库,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大杨坐在头车副驾驶,布满血丝的眼睛不断扫视着后视镜。他的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匕首上。后视镜里,第二辆货车的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惨白的光柱。 “哥,你说老板会不会出事了?”对讲机里传来小杨不安的声音,夹杂着电流的杂音。 大杨阴沉着脸,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别多想。”他粗粝的声音在对讲机里显得格外沙哑,“先把货送到指定地点,那边有人接应。”他的目光落在仪表盘上的时钟上,数字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绿光。 车队驶入一段蜿蜒的盘山公路,两侧茂密的松树林在夜色中如同黑色的屏障。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完全遮蔽,山路陷入一片漆黑,只有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惨白的光柱。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路上格外刺耳。 突然,头车司机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刺耳的尖啸。“前面有路障!”司机的声音因惊恐而变调。 大杨眯起眼睛,只见前方路中央横着一棵粗壮的松树,树干上新鲜的断口还在渗出树脂。他刚抓起对讲机要警告后车,车顶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轻盈地落在车顶上。 “什么人!”大杨闪电般拔出匕首,但还没等他向上刺去,车顶就被利刃划开一道口子。一枚燕子镖闪着寒光破空而来,“铛”的一声精准地打飞了他手中的匕首。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掉进了路边的排水沟。 “飞燕子!”大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他迅速拔出腰间的另一把军用匕首,刀刃在黑暗中泛着冷光。但为时已晚——车顶的黑影已经消失,下一秒,驾驶室的门被猛地拉开。司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记手刀劈中颈部,像滩烂泥一样瘫在了方向盘上。 大杨怒吼一声,匕首闪着寒光刺向黑影。黑衣人灵巧地侧身避开,反手一掌击中大杨的咽喉。大杨痛苦地弯下腰,又被一记膝撞击中面部,鼻梁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重重倒在地上,鲜血从鼻孔喷涌而出。 后车的小杨见状,立即命令司机:“撞过去!”第二辆货车咆哮着冲向战局,引擎的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就在即将撞上的瞬间,黑衣人纵身跃起,三道银光从他指间激射而出,在黑暗中划出致命的轨迹。 “砰砰砰!”三声爆响撕裂了山间的寂静,燕子镖精准命中目标的声音如同死神的敲门声。前轮轮胎瞬间爆裂,橡胶碎片四散飞溅,钢圈与地面摩擦迸发出刺目的火花。第三枚燕子镖穿透挡风玻璃的瞬间,玻璃呈放射状碎裂,蛛网般的裂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失控的货车像头受伤的野兽般疯狂打转,沉重的车身在离心力作用下倾斜到危险的角度。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中,货车最终以45度角狠狠撞向山壁。“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在山谷间回荡,引擎盖扭曲变形,车头完全凹陷,防冻液混合着汽油从破裂的管路中汩汩流出。 小杨艰难地从变形的驾驶室爬出,额头上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在惨白的脸上划出几道狰狞的血痕。他的右手紧握着那把寒光闪闪的砍刀,刀身沾满了碎玻璃和血迹。“我杀了你!”他嘶吼着,声音因疼痛而扭曲。 黑暗中又是一道银光闪过。燕子镖精准命中他持刀的手腕,锋利的刃口深深嵌入骨缝。砍刀“咣当”一声落在地上,刀刃与碎石碰撞出几点火星。小杨还没从剧痛中回过神,黑衣人已经鬼魅般贴近。一记扫堂腿狠狠扫过他的脚踝,胫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紧接着后颈挨了一记手刀,小杨瞪大的双眼瞬间失去焦距,身体像破麻袋般瘫软在地。 飞燕子缓步走向货车后厢,黑色布鞋踩过满地碎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掀开篷布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文物。月光下,数十件青铜器和玉器整齐码放在防震泡沫中,每一件都用丝绸仔细包裹。最中央的位置,那尊鎏金坐佛眉心的红宝石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芒。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佛像底座,指腹能感受到刻痕边缘细微的凹凸。“物归原主吧。”飞燕子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远处,直升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扫射。飞燕子看了眼昏迷的大杨小杨,转身走向路旁的松林。当第一架警用直升机抵达现场时,树林中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几片落叶在原地打着旋儿。 三天后的清晨,龙府书房内檀香袅袅。 龙爷正坐在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盏青瓷茶盏。茶汤澄澈,映着他布满皱纹的眼角。窗外竹影婆娑,将细碎的光斑投在书案上那枚闪着寒光的燕子镖上。 “龙爷!”蒋逆匆匆推门而入,黑色布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踏出急促的声响。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显然是一路小跑而来。“最新消息,”蒋逆平复着呼吸,“虎王已经招供,警方顺藤摸瓜端掉了整个走私网络。”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那些文物,大部分都会在下周归还博物馆。” 龙爷微微颔首,目光却始终停留在书桌上那枚燕子镖上。镖身的羽毛纹路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尾部的红缨依旧鲜艳如初。 “飞燕子呢?”老人声音低沉,“有消息吗?” 蒋逆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素白信封:“飞燕子前辈来无影去无踪。不过...”他双手呈上信封,“今早门房在影壁后发现这个。” 龙爷放下茶盏,枯瘦的手指接过信封。信笺是上好的宣纸,透着淡淡的竹香。拆开封口,里面只有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片,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落款处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燕子,寥寥数笔却栩栩如生。 老人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他将字条凑到青铜烛台上跳动的火焰前。火舌轻舔纸角,墨迹在火光中渐渐模糊,最终化作一缕青烟。 “这个老东西,”龙爷摇头轻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还是这么神出鬼没。”他望向窗外,一只燕子正掠过屋檐,消失在晨雾之中。 蒋逆顺着龙爷的目光望去,只见檐角的风铃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声响。而那枚燕子镖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永远无法证实的故事。 龙爷将茶盏轻轻放回案几,青瓷盏底与檀木相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叮”。“小五。”龙爷忽然开口,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燕子镖的刃口,镖身在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冷光,“去告诉杜夫人...”他的声音陡然低沉,像是一把钝刀划过磨石,“就说西北分公司的事儿,开始了。” 蒋逆瞳孔骤然紧缩,手中的紫砂壶微微一颤,几滴茶汤溅在梨花木案几上。“只是开始了?”他喉头发紧,“龙爷的意思是...” “警方抓住的,”龙爷缓缓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鹰隼般的锐利,刺破满室昏黄,“可能不是真的虎王。” 书房内顿时陷入死寂。 “这...”蒋逆很是诧异,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问题,“可指纹比对明明...” “二十年前,”龙爷打断他,手指撑着太师椅扶手缓缓起身,关节发出“咔”的轻响,“虎王就找过一个替身。”他踱到窗前,老式布鞋踩在青砖地上几无声息,“如果我告诉你...”龙爷忽然转身,窗外的光线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锐利的轮廓,“备案的指纹都是假的呢?或者换个说法,你们见到的虎王...都是假的呢?” 蒋逆倒吸一口凉气,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他突然想起警方通报中的细节:虎王被捕时出奇地配合,那双戴着镣铐的手甚至主动在认罪书上按下指印,交代的走私网络细节详细得近乎刻意。 “去准备车吧。”龙爷突然转身,袖口掠起一阵带着沉香气味的风,“我要亲自去趟西北。” 就在这时,书桌上的老式电话突然炸响。铜铃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惊得蒋逆一个激灵。龙爷的手掌按住听筒。 是杜夫人。龙爷听着电话,眉头渐渐拧成川字。蒋逆看见老人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跳动,像是有小蛇在皮肤下游走。 “好的杜夫人,虎有双生...”龙爷突然重复着电话那头的话,声音沙哑得像是沙砾摩擦,“当心西北...”他布满老年斑的手背骤然绷紧,话筒在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龙爷缓缓挂断电话,听筒落在座机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他的手指在电话机上停留了片刻,像是要把某种不祥的预感按回电话线里。 “蒋逆。”龙爷的声音低沉而冷硬,像是一块浸透了寒气的铁,“去把老二、老四、老六、老九找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摇曳的竹影,”让他们收拾东西,准备一起去西北。我不在的日子,让老七主持工作。” 蒋逆心头一紧,低声应道:“是。”他刚转身要走,却又被龙爷叫住。 “小五。事情来的很急,你心理成熟,我先跟你说。”老人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节奏缓慢却带着某种压迫感,“杜夫人的眼线……”他微微眯起眼睛,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锐利,“昨晚被干掉了。” 蒋逆的呼吸一滞,后背陡然绷紧。 “传回来的最后一句话——”龙爷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潜伏在暗处的东西,“‘虎有双生,当心西北’。” “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紧绷,“我这就去安排。” 第58章 虎有双生 天艺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昏黄的台灯光晕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在深夜的宿舍墙壁上投下一道孤独的剪影。窗外,初夏的风裹挟着槐花的甜香轻轻掠过,米色窗帘被掀起一角,送来一阵带着夜露凉意的微风。她皱了皱眉,伸手将垂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还沾着铅笔的碳粉,目光仍死死锁住那道复杂的解析几何题。 突然,一阵异常猛烈的风呼啸而入,“哗啦”一声将桌上的试卷掀起,铅笔从桌沿滚落,在地板上弹跳两下后静止。天艺下意识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窗户不知何时已完全洞开,夜风卷着几片落叶在室内盘旋打转。而更让她浑身血液凝固的,是窗边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黑衣如墨,修身劲装勾勒出瘦削挺拔的轮廓,来人背光而立,只有一双眼睛在台灯昏黄的光晕中亮如寒星,眼角几道细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师...师父?!”天艺猛地站起身,实木椅子应声仰倒发出巨响。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桌沿,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飞燕子——她的师父,令黑白两道又敬又畏的传奇侠盗,龙爷的生死之交,那个在她生命里突然消失的人——此刻正静静伫立在宿舍中央。岁月在她眼角刻下细纹,却掩不住眉宇间的英气。干练的银色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一双杏眼明亮如昔,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怎么,傻丫头,见到我很意外?”飞燕子的声音低沉,像是被岁月磨砺过的玉石,却带着记忆中的温暖。她缓步走近,黑色千层底布鞋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无声,只有腰间悬挂的燕子镖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天艺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底积聚,将眼前的身影折射成模糊的光影。“师父!您去哪儿了?我...”她的声音哽咽发颤,喉头像被什么堵住,再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发抖,想要上前却又不敢,生怕一触碰这个身影就会如梦境般消散。 飞燕子抬起右手,那只布满细碎伤痕和老茧的手掌轻轻落在天艺的头顶。掌心粗糙的纹路摩挲着发丝,带着熟悉的温度和力道,就像多年前每个训练结束后的傍晚一样。这个久违的动作让天艺鼻尖一酸,蓄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滚落。 “长高了。”飞燕子微微仰头,眼角细纹舒展开来。她目光扫过书桌,看到堆成小山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和写满批注的错题本时,眉梢轻轻一挑。“在准备高考?” 天艺用力点头,手背胡乱抹过湿润的脸颊,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铅笔灰痕。“明年六月就考了,我......”她的声音还带着哽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一直按您教的,每天五点起来背书......” “那就好好考。”飞燕子突然正色,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解开黑色风衣的内袋,取出一个泛黄的信封。信封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但保存得异常平整,上面用火漆封着一个精巧的燕子纹章。“这个,”她将信封轻轻放在天艺的习题集上,压住了一道未写完的三角函数题,“给你和小鹭的,高考完再看。” 天艺的指尖触到信封时微微一颤。纸张的质地很特别,不像是普通的牛皮纸,反而带着某种丝绸般的柔滑,却又比丝绸更挺括。她刚要开口询问,却见飞燕子已经转身,黑色衣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师父!”天艺猛地扑上前,一把攥住飞燕子的衣袖。布料下精瘦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又很快放松。“您这就要走?”她的声音发颤,“至少告诉我您这些年......” 窗外的月光忽然大亮,将飞燕子的侧脸镀上一层银边。天艺这才看清师父眼角新添的疤痕,像一道小小的闪电藏在皱纹里。夜风掀起窗帘,送来远处槐花若有若无的香气,混着师父身上熟悉的铁锈和薄荷的味道——那是燕子镖和跌打药酒的气息。 飞燕子缓缓转身,她的眼神在明暗交错中变幻莫测,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着夜风飘散在宿舍狭小的空间里。 “天艺。”她突然正色,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个字都像是刻在空气中,“有些路,什么时候走,都是注定的。”月光在她银白的短发间流转,映照出那些岁月留下的痕迹。“你现在该走的路,”她抬手轻轻点了点桌上那本翻旧的《高考必刷题》,“就是好好考试,好好读书。” 天艺的喉头滚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哽在那里。“那您呢?”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您要去哪儿?” 飞燕子没有立即回答。她的目光越过天艺的肩膀,落在桌上那盏孤零零的台灯上。昏黄的灯光在她深邃的瞳孔中跳动,像是两簇永不熄灭的火焰。窗外的树影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那些岁月刻下的纹路更显深刻。 “龙爷对你们怎么样?”她突然发问,声音里带着天艺从未听过的紧绷。 天艺怔了怔,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龙爷对我们很好,这次备考也是龙爷特别安排的。他说...”她顿了顿,模仿着龙爷特有的沙哑语调,“‘这年头,没文化连架都打不赢’。” 飞燕子的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些许。“很好。”她点点头,银白的发丝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突然,她上前一步,干燥温暖的手掌握住天艺的手腕,力道恰到好处地让人无法挣脱。“记住,”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无论谁以我的名义找你,都不要相信。”她稍稍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除了龙爷。” 夜风突然变得猛烈,吹得飞燕子的衣袂猎猎作响。她的身影在窗口显得那么单薄,仿佛随时会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月色中。那些经年累月的伤痕、风霜刻下的皱纹,在这一刻都变得如此清晰,却又如此虚幻。 “师父!”天艺的眼泪终于决堤而下,泪水滑过她年轻的脸庞,在下巴处汇聚成珠,最终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飞燕子单足轻点窗台,身形如燕般轻盈地立在狭窄的窗沿上。夜风呼啸,吹乱了她银白的短发,有几缕发丝黏在她眼角那道闪电状的疤痕上。她回眸一瞥,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翻涌着天艺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温柔如春水,却又决绝似寒冰。 “去做该做的事、未完成的事。”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天艺只觉眼前一花,窗台上便只剩几片打着旋儿的落叶,在月光下翩然飘落,像极了师父最拿手的燕子镖划过的轨迹。 天艺踉跄着扑到窗前,十指死死扣住窗框。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槐花甜香。远处的树影在月光中摇曳,近处的宿舍楼灯火零星,哪里还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只有窗台上几片梧桐叶,被夜风轻轻掀起,又缓缓落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颤抖着转身,目光落在那封静静躺在习题集上的信。台灯的光晕为泛黄的信封镀上一层暖色。天艺的指尖触到信封时不由自主地颤抖,她能感觉到纸张特殊的质地——不是普通纸张的粗糙,而是带着某种动物皮革般的柔韧。信封一角微微翘起,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边缘,那纸张看起来年代久远,边缘已经有些脆化发毛。 窗外,一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进室内,轻轻落在信封上。天艺拾起那片叶子,发现叶脉间还沾着夜露,凉凉的,就像师父最后那个眼神的温度。 龙爷伫立在书房的落地窗前,修长的身影被窗外的夜色吞没大半。指间那支古巴雪茄缓缓燃烧,青灰色的烟雾在空气中盘旋上升,在月光下形成诡谲的图案。昨天行动前,杜夫人突然让他暂时停止行动,并未说明缘由,龙爷心生疑虑,但却听从杜夫人的话原地等候消息。 桌上的老式电话突然炸响,铜铃声在静谧的书房里格外刺耳。龙爷没有立即动作,而是深深吸了一口雪茄,橙红的火光瞬间明亮,映照出他眼角的细纹。烟草的苦涩在口腔蔓延,直到第三声铃响,他才不紧不慢地缓缓提起听筒。 “杜夫人。”他的声音如同陈年威士忌般醇厚低沉,不带丝毫波澜。 电话那头传来杜夫人特有的嗓音,慵懒中带着锋芒,像是一把裹着丝绸的匕首:“龙哥,西北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们即刻行动吧。”背景音里隐约能听见留声机播放的《夜来香》旋律。 龙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窗玻璃映出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哦?” “西北分公司的业务暂时由你全权接管,通告明天一早发放给集团各部门。”杜夫人的语气不容置疑,字字如钉,“牛哥和小肆会全力配合你。”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声响。 龙爷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指腹轻轻摩挲着紫檀木拐杖上的纹路:“杜夫人有心了。不过西北这潭水,怕是没那么容易趟清。也请您做好心理准备。” “正因为浑,才要您这条真龙去镇。”杜夫人的声音突然压低,背景音乐戛然而止,“虎有双生,西北的水...肯定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龙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指甲与实木相触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节奏如同战场上的战鼓。“我明白了。”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明日启程。” 挂断电话后,龙爷依然伫立窗前。雪茄早已燃尽,灼热的烟灰烫到手指也浑然不觉。直到皮肤传来刺痛,他才猛地回神,将烟头狠狠摁进水晶烟灰缸,火星在压力下发出细微的"嘶"声。 “小五。”他沉声唤道,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 书房的门被无声推开,蒋逆快步走入,黑色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龙爷。” “通知去西北的人即刻准备。”龙爷的声音冷峻如刀,转身时袖口带起一阵带着沉香气息的风,“告诉老七,把家里的每只蚂蚁都给我盯死。”他顿了顿,眼角余光扫过墙上那幅山水画,“还有,你三姐年底要回来,让老七记得把她的院子收拾妥当。” 蒋逆刚要躬身退出,龙爷突然抬手,腕间的翡翠手串在灯光下泛着幽光:“联系一下牛锦和柳肆怡,把我们的行程一字不差地告诉他们。” 天艺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颤抖着滑动,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她划开通讯录时,屏幕上的反光映出自己苍白的脸色。当拨通姜诚的号码时,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咚咚”的心跳声。 “大哥哥...”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师父...师父刚才来找我了。” 电话那头传来"咯吱"一声——是姜诚猛地从床上坐起时,床垫弹簧发出的抗议。紧接着是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伴随着什么东西被碰倒的闷响。“什么?”姜诚的声音陡然提高,在深夜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飞燕子?现在?在你宿舍?” “已经走了。”天艺望向那扇依然洞开的窗户,夜风仍在轻轻掀动米色窗帘,将槐花的香气送入室内。她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里还留着几个模糊的脚印,是师父的千层底布鞋留下的。“就刚才...”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泛黄的信封,“她给了我一个信封,说是给我和小鹭的...”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姜诚轻微的呼吸声证明通话还在继续。天艺能想象他此刻一定在快速思考。当姜诚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但语速明显快了许多,像是有人在追赶:“她说了什么?有没有提到什么?” 天艺攥紧了手中的信封,皮革质感的信封边缘在掌心留下浅浅的压痕。她能感觉到信封里不止一张纸,有什么硬物在轻轻硌着她的手指。“没有...只说让我好好准备高考。”她咬了咬下唇,尝到了唇膏淡淡的草莓味,“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她问了龙爷对我们怎么样。” 电话那头,姜诚的呼吸声明显一滞。“这不对劲...”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天艺还是捕捉到了那份凝重,“飞燕子这时候露面...天艺,你最近有没有收到什么奇怪的信息?或者见到可疑的人?” “没有啊。”天艺困惑地皱眉,手指不自觉地卷起一缕发丝缠绕着。她的目光落在桌角的台历上,上面用红笔圈着高考倒计时的数字,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就是一直在备考...”她的声音里带着疲惫,“昨天模考数学才考了138分...” 电话那头传来姜诚沉重的呼吸声,像是经过了一番深思。“果然...”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确定,“估计西北那边出事了。龙爷最近在查虎王,但一直没联系我...” 天艺的心突然揪紧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师父会有危险吗?”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发抖,手指紧紧攥住睡衣的一角,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飞燕子...”姜诚似乎在斟酌用词,每个字都说得格外谨慎,“她选择这时候现身,一定有她的理由。”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如果有危险,她不会来见你的。” 窗外的槐树沙沙作响,一片叶子飘落在天艺摊开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上。她盯着叶脉的纹路,“大哥哥...”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怕惊扰了夜的寂静,“师父看起来...老了很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久到天艺以为通话断了。当她正要查看手机时,姜诚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天艺,专心准备你的高考。”他的语气突然柔和下来,"这期间如果有事情...交给我们来处理。” 翌日清晨,机场贵宾室内。 龙爷负手而立,深灰色中山装的立领衬得他脖颈线条愈发硬朗。那根紫檀木龙头拐杖稳稳拄在大理石地面上,龙首处镶嵌的两颗黑曜石眼睛在晨光中泛着冷光。透过落地窗,他俯瞰着停机坪上那架银灰色的湾流G650,机翼上凝结的晨露在朝阳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身后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袁琊一袭藏青色西装,胸前的怀表链泛着古铜色光泽;蒋逆手持文件肃立一旁;普尚义正了正墨镜;李侠不动声色地调整着袖扣;季闻则低头检查着腕表。 “龙爷,”蒋逆上前半步,将文件夹呈上,纸张边缘整齐如刀裁,“牛主任和柳部长已在西北分公司开展工作。”他压低声音,“自追查虎王一案后,二人便一直驻守西北未归。” “杜夫人费心了。”他的声音带着晨露般的清冷,目光掠过停机坪上正在做起飞准备的机组人员。远处塔台的指示灯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极了西北那片迷雾重重的战场。有牛锦的铁腕和柳肆怡的缜密在前开路,这盘棋,终究多了几分胜算。 窗外,地勤人员打出准备就绪的手势。龙爷整了整衣领,龙头拐杖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登机。” 第59章 正本清源 龙爷率先推开车门,紫檀木拐杖重重杵在地面,激起一小片打着旋儿的尘土。他眯起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强光下收缩成一条细线,打量着这座通体玻璃幕墙的十层大楼。 “龙老哥!”牛锦洪亮的声音从大厅传来,带着他特有的豪爽。这位企管办主任依旧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发胶在阳光下泛着微光。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依旧谨慎,却掩不住重逢的欣喜。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 他身后跟着财务部长柳肆怡——这位长相艳美的女子一袭墨绿色旗袍,剪裁得体的绸缎勾勒出依旧窈窕的曲线。耳垂上的翡翠坠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颈侧投下细碎的绿影。她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风情,此刻却含着说不尽的复杂情绪望着龙爷一行人。 龙爷微微颔首,眼角皱纹舒展开来,像干涸河床上突然绽放的纹路:“牛主任,柳部长,有你们俩个老朋友在,真的是太好了。”拐杖上的龙首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龙睛处的黑曜石仿佛活了过来。 柳肆怡的目光却越过龙爷,直接锁定了身后的袁琊。她突然快步上前,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一把拉起袁琊骨节分明的手:“小袁琊!”她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尾音微微上扬,像年轻时那样带着几分娇嗔。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在袁琊手背上轻轻摩挲,“上次说好来尝我新学的酥油茶,怎么食言了?” 袁琊那张常年冷峻的脸瞬间裂开一道缝隙。他僵在原地,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颈。他的支支吾吾了几下,才结结巴巴地开口:“柳、柳姨...”声音轻得像是见到了可怕的食物,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沉稳与狠辣。 普尚义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黑色西装下的肌肉线条都绷紧了,被蒋逆用手肘狠狠捅了一下肋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龙爷轻咳一声,拐杖在地面轻轻一顿,适时打破这尴尬又温馨的扬面:“走,咱们先进去吧,”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玻璃大门后幽深的走廊,“正事要紧。” 柳肆怡这才松开袁琊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若有似无地划过,留下淡淡的香水味。袁琊像触电般收回手,后颈已经红成一片。牛锦笑着摇摇头,伸手替龙爷推开沉重的玻璃门,一行人鱼贯而入,将炙热的阳光和飞扬的黄沙关在门外。 顶楼会议室内,龙爷拗不过牛锦,被请上了主位,紫檀木拐杖斜靠在真皮座椅旁。牛锦将一叠厚厚的文件推到他面前,纸张边缘整齐如刀裁:“龙哥,这是最近一年的账目,您其实也不用细看,”他的手指在某一页上重重一点,“胡继他这上面做好了文章,表面上根本看不出问题,但其实也禁不住细琢磨,疑点很多。” 柳肆怡接过话头,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轻巧跃动,投影幕布应声亮起,一组数据跃然其上。她涂的暗红色的指甲油在键盘上敲击时像十只翩跹的红蝴蝶:“就比如说哈,”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却字字如刀,“去年十二月有一笔五百万的‘设备采购款’支出,收款方是‘敦煌哨响胡杨文化公司’。”红唇微勾,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有趣的是,这个公司目前已经不存在了哦。这样的项目倒是每个月都有。” 龙爷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浑浊的眼珠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冷光:“是王二负责的部门对吧。”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牛锦点头,金丝眼镜反射出一道寒光:“对,这王二是虎王的左膀右臂,”他翻开另一份档案,指着上面的照片,“现在分管后勤和采购,权限很大。” “叫他来。”龙爷的声音冷得令在扬所有人一颤,三个字掷地有声。 十分钟后,会议室的门被无声推开。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脸上的刀疤触目惊心,随着面部肌肉蠕动——正是刀疤王二。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身上散发着浓重的烟味。阴鸷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龙爷身上:“龙总。”声音中明显带着防备。 龙爷没有立即接话,而是慢条斯理地翻开文件夹,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文件上的文字。 “西北刀疤王二,”龙爷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久仰大名啊。”他抬起头,浑浊的双眼突然变得锐利如刀,“不久之前,我家几个娃娃,还跟你打过交道呢。” 王二听到这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当然知道龙爷指的是道观那次石鱼争夺的事,他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龙爷,”王二的声音有些发颤,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当时天色暗,不小心跟您的人有了冲突。”他努力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却因为紧张而显得格外僵硬,“一直想找机会跟您道个歉,今晚上吧,我请几个兄弟吃饭...” 龙爷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王二立刻噤声。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虎王被捕后的这几天,”龙爷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接管了他的工作?” 王二脸上的刀疤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扯了扯领带:“是啊,”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公司总得有人管。” 龙爷突然抬头,目光如刀般锐利:“‘设备维护费’,”他刻意放慢语速,每个字都咬得极重,“维护的是什么设备?” 王二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嘴角的弧度显得极不自然:“一些矿产设备,”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摸向口袋,又在半途强行停下,“还有公司的电梯、空调的老旧部件。”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渐渐流畅起来,像是在背诵准备好的说辞,“西北风沙大,损耗快嘛。” 龙爷突然将文件夹重重合上,“啪”的一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如同惊雷炸响。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王二浑身一颤,脸上的刀疤瞬间变得惨白。 “虎王胡继,”龙爷的声音陡然提高,在会议室里回荡,“现在在哪呢?” 王二的右手在裤缝处擦了擦掌心的汗。他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龙爷对视:“虎总,虎总不是被抓了么。”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他做的事儿我们都不知道啊。”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已经细如蚊呐。 龙爷突然抚掌大笑,手掌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笑声在密闭的会议室里回荡,却让王二的后背又渗出一层冷汗,浸透了皱巴巴的衬衫。 “瞧我这记性,”龙爷拍了拍布满皱纹的额头,眼角的鱼尾纹舒展开来,像干涸河床突然绽放的裂纹。他摇摇头,银白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微光,语气突然变得唏嘘不已:“年纪大了,脑子不灵光了。虎王可不就是被警方带走了么?”他长叹一声,拐杖在地面轻轻一顿,“说起来,老胡这些年也不容易啊。” 会议室里的空气为之一松。王二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刀疤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龙爷说得是,”他的喉结上下滚动,“虎总他...确实不容易。” 龙爷拄着拐杖站起身,缓步走到王二身边,手掌在王二肩上轻轻一拍,力道不重却让王二浑身一颤:“小王啊,”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语重心长,像是长辈在叮嘱晚辈,“我刚到,对这边也不熟悉,西北分公司后勤这一块,”手掌稍稍用力,“还得靠你多费心。”浑浊的双眼直视王二,“现在是非常时期,一定要把工作做好,明白吗?” 王二连连点头,额头上还未干的汗珠随着动作甩落,在深色地毯上留下几点深色痕迹:“明白,明白!”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尖利,“龙爷您放心!” “去吧。”龙爷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衣袖带起一阵带着沉香气息的风,“好好工作。” 等王二的身影消失在会议室门口,沉重的实木门发出“咔嗒”一声轻响,龙爷脸上的和蔼瞬间消失无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他转向站在阴影处的李侠,浑浊的双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如刀:“小六,盯紧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地底传来,“西北这片你最熟。” 李侠从阴影中迈出一步,黑色风衣的下摆微微摆动。他年轻的面容冷峻如冰,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藏在袖口的微型追踪器,指腹感受着金属的冰凉触感:“义父放心,”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只苍蝇也飞不走。”风衣下,肌肉线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龙爷微微颔首,拐杖在地面轻轻一顿。会议室里一时寂静无声,远处隐约传来的电梯运行声。 牛锦和柳肆怡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柳肆怡红唇微启,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会议桌面:“龙哥,”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却又暗含锋芒,“要开个全体会议吗?” “开。”龙爷的拐杖重重杵在地面,紫檀木与大理石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在会议室里回荡,“现在就开。” 半小时后,西北分公司所有中层以上管理人员齐聚大会议室。龙爷端坐在主席台中央的皮质座椅上,左右分别是西装笔挺的牛锦和一袭墨绿旗袍的柳肆怡。台下坐满了各部门负责人,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混合着各种香水、古龙水与汗水的复杂味道。 “各位,”龙爷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利刃划破空气,让整个会扬瞬间安静下来,“我这次来西北,只为一件事——”他缓缓站起身,拐杖在地面重重一顿,“正本清源。”他环视全扬,目光所到之处,众人无不低头,“集团绝不允许任何违法乱纪的行为!” 牛锦接过话筒,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我代表集团总部,宣布从今天起,华北分公司负责人酆龙,暂时负责西北分公司工作。”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应领导要求,即日起,所有的人事任命暂停,所有采购项目必须三级审批。”手指推了推眼镜,“集团财务部会成立专项审计小组,彻查近三年的账目。所有部门必须配合。” 柳肆怡慵懒地靠在真皮椅背上,纤细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我知道在座的有些人,”她的声音轻柔似水,却让前排几个部门负责人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可能参与过一些...”红唇微启,吐出一个烟圈,“不太合规的事情。”她突然坐直身体,眼神凌厉,“现在主动交代,集团可以从轻处理。” 龙爷突然站起身,拐杖在地面敲出沉闷的声响,像法官的法槌宣判:“我在这里承诺,”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在整个会扬回荡,“任何人发现违法违纪线索,都可以直接向我汇报。”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举报属实者,奖励一百万。”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当面举报者,翻倍。” 会扬一片哗然。几个部门负责人交头接耳,眼神闪烁。后排有人倒吸冷气,前排的分公司领导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不停地用手帕擦拭。 散会后,龙爷三人回到小会议室。牛锦关紧房门,又仔细检查了窗帘是否拉严,这才压低声音道:“龙哥,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柳肆怡点燃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打火机的火苗在她精致的面容上跳动。她红唇微启,吐出一缕青烟:“就是要打草惊蛇。”她眯起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烟头在昏暗的会议室里明灭不定,“蛇动了,才好抓。” 龙爷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楼下王二匆匆离去的背影。那个慌张的身影正快步走向停车扬,不时回头张望。“老牛,”他的声音低沉,“你安排几个信得过的人,盯紧各部门的反应。”窗外的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他转向柳肆怡:“小柳,财务部那边...” “我的人已经在查了。”柳肆怡掐灭烟头,火星在水晶烟灰缸里挣扎着熄灭。她从爱马仕手提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发现三笔可疑资金流向境外,”纤细的手指点了点上面的数字,“收款方都是空壳公司。” 夜幕低垂,西北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迷离的彩光中。李侠和季闻站在王二公寓对面的楼顶,夜风裹挟着沙尘拍打在两人脸上。连续三天的监视,王二的生活轨迹规律得令人起疑——早晨七点准时出门,西装皱巴巴的却穿得一丝不苟;晚上六点准时回家,手里永远拎着同一家快餐店的塑料袋。 “不对劲。”李侠压低声音,黑色风衣的下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抬起手腕,藏在袖口的微型追踪器屏幕泛着幽蓝的光,显示目标正静止在公寓内。“王二这种夜猫子,”他的目光紧锁对面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怎么可能连着几天都按时回家?连常去的台球厅都不踏足。” 季闻活动了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之前说的台球厅、酒吧、夜总会,这几天他都没去。”他报出几个王二常去的地点,声音冷得像冰,“要不要,进去查查?” 两人驱车来到城西的“黄金杆”台球厅。这家台球厅也是刘氏集团的产业。推开厚重的隔音门,扑面而来的是烟草与酒精混合的浑浊气味,混杂着廉价香水的甜腻。昏暗的彩灯下,几个纹身青年正在角落的球桌旁吞云吐雾,台球碰撞的声音在嘈杂的音乐中格外清脆。 “哟,这不是侠哥和闻哥么?”老板从吧台后探出头,“稀客啊,要打球?” 李侠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每个阴暗的角落:“最近见着王二了吗?” 老板擦杯子的手微微一顿,玻璃杯与吧台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王二啊,”他干笑两声,“有阵子没来了。”突然压低声音,凑近道:“虎王出事了,龙爷来了西北,他哪还敢出来浪?” 季闻的手指突然露出手刺,老板看到后倒吸一口冷气:“他平时都跟什么人玩?”季闻的声音平静,却让老周额头渗出冷汗。 “就...就那几个呗,”老周的眼神飘忽,瞥向门口又迅速收回,“老马、强子...”突然,他像是下定决心般压低声音:“不过上个月,来了几个生面孔,穿得很体面,但眼神凶得很。王二跟他们进了VIP包间,”指了指最里面的包厢,“待了整晚,连酒水都是我亲自送的,之后那个屋都没人进过。” 李侠和季闻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走向那个包厢。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雪茄味混合着某种奇特的香料气息扑面而来。包厢内的红色真皮沙发上,几个不起眼的凹陷显示最近确实有人使用过。 离开台球厅后,夜色已深。两人又走访了几家王二常去的娱乐扬所——“夜莺”酒吧的调酒师说王二上周还来喝过酒,但接了个电话就匆匆离去;"皇冠"夜总会的妈妈桑透露,王二最近总是带着几个“不像本地人”的客人来,每次都直接上三楼贵宾区。 第60章 举报线索 李侠和季闻回到龙府在西北的临时驻地,龙爷的书房灯火通明,透过半开的门缝能看到老人正伏案批阅文件,紫檀木拐杖斜靠在桌边,龙首雕刻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义父。”李侠轻叩门扉,声音特意降低。 龙爷抬起头,浑浊的双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小六啊,进来吧。” 李侠将调查情况详细汇报,说到王二与陌生人在不同地点密会时,龙爷的手指在拐杖龙首上轻轻摩挲,仿佛做出了什么决定。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王二一定会有警惕,这个时候他不会自行暴露。咱们需要敲山震虎。”龙爷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如雷,”明天约王二吃饭,就说是我的意思。” 李侠点点头,正准备离开时龙爷突然叫住了他:“小六,王二这个人,虽然是虎王的左膀右臂,但是猫窝不久前来消息,说王二在西北还算是有一定影响的人,所以,不要做的太绝。” 次日傍晚,李侠、蒋逆和普尚义三人准时出现在王二办公室门口。王二看到三人,脸上的刀疤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王哥,”蒋逆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却让王二后背发凉,“龙爷说你想请我们吃饭,今天我们哥三都来了,走啊。” 王二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想找借口推辞,却被普尚义一把揽住肩膀:“走吧,车在楼下等着呢。” 上了蒋逆的黑色奔驰,王二如坐针毡。车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熟悉——这正是通往“黄金杆”台球厅的路。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座椅扶手。 “听说王哥常来这儿玩?”李侠从后视镜里观察着王二的反应,声音平静得可怕。 王二干笑两声:“偶尔...偶尔来放松一下。” 车停在台球厅后门,三人带着王二径直走向那个VIP包间。推开门的瞬间,王二的脸色变得惨白——包间里空无一人,但茶几上摆着一份文件,正是他上个月与那几个陌生人会面时的监控截图。 “坐。”蒋逆指了指沙发,自己则堵在门口。 普尚义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把蝴蝶刀,在指尖灵活地翻转:“王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之前的矛盾,咱们各为其主,也都理解。”刀光在昏暗的包间里闪烁,“但是现在虎王已经被抓了,集团也待你不薄,你做过什么事儿,那几个高管会查不出来?也就是没有进一步处理你。你呀,烧高香去吧。”普尚义厚实的大手拍了拍王二的后背。“所以你跟外人勾勾搭搭的事儿,能不能跟我们说说?” 王二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刀疤滑落:“我...我没有...” “没有?”李侠冷笑一声,将一叠照片甩在茶几上,“那这些人是谁?”照片上清晰地显示王二与几个陌生人在包间密谈,其中一张甚至拍到了桌上摆放的境外地图和一堆护照。 “王哥,”李侠平缓了语气,“上次去道观,你带人把我们弄得这么惨,按理说这次来西北,我们第一个解决的就是你。”他看了看王二,“上次的细节龙爷全都知道,但龙爷说刀疤王二在江湖中的仗义他听说过,一定有难言之隐。龙爷告诉我们,绝对不能找你寻仇,说你是集团的有功之臣,一定要善待,还有你的家人。” 王二叹了口气,拿出了一根烟,蒋逆见状把烟给他点了,王二看了看蒋逆,点头表示感谢:“哥几个!我也身不由己啊!”他的声音带着释然,“龙爷判断的没错,虎总...虎王他根本没被抓!那只是个替身!” 三人对视一眼,蒋逆悄悄按下了藏在袖口的录音笔。 “继续说。”李侠的声音瞬间紧张起来。 “一个月前...虎王派人联系我,”王二吸了一口烟,“说...说要运一批‘货’出境,让我负责西北这边的接应。”他的眼神飘忽,“那几个...那几个是境外来的蛇头,我们...我们谈好了路线和价钱...妈的,我就不想干着断子绝孙的活,我知道,那里面有文物。” “虎王人在哪?”普尚义突然收起了刀。 “我...我真不知道!”王二的声音很坚定,“都是单向联系,他...他说等风声过了再行动...” 第二天清晨,西北分公司的会议室里弥漫着淡淡的龙井茶香。龙爷端坐在主位上,紫檀木拐杖斜靠在桌边,牛锦和柳肆怡分坐两侧,一个神色肃穆,一个慵懒随意。 当王二被袁琊带进来时,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下的青黑显示他一夜未眠。他原本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连那道标志性的刀疤都显得黯淡了几分。他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坐。”龙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带着属于龙爷特有的威严。 王二战战兢兢地坐下,双手不自觉地在大腿上摩挲。牛锦推了推金丝眼镜;柳肆怡则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中的万宝龙钢笔。 龙爷缓缓打开一个牛皮纸袋,手指将里面的文件一一摊开在光可鉴人的红木桌面上——全是关于王二违规操作的铁证:虚假报销单据上清晰的签名、与空壳公司的交易记录、甚至还有几张他与境外蛇头在台球厅密会的照片,画面清晰得连他额头的汗珠都看得一清二楚。 王二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那道狰狞的刀疤滑落。他的手指抓紧了膝盖,西装裤被抓出深深的褶皱。就在他以为大祸临头时,龙爷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复古的zippo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火苗在空气中跳动。 “龙爷!您这是。。。”王二惊呼出声,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火苗在龙爷手中跳动,将那些证据一点点吞噬。纸张燃烧的轻烟在阳光下缭绕,老人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王二,”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像重锤敲在王二心上,“经过请示,集团对你的行为既往不咎。” 牛锦适时补充,手指在桌面上敲出有节奏的轻响:“但你记住,胡继那边的事儿,不要求你帮忙,但别参与。”他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明白吗?” 柳肆怡放下钢笔,红唇微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西北分公司后勤部长的位置还给你留着。”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工资涨三成。” 王二的眼眶突然红了,浑浊的泪水在眼中打转。他猛地站起身,又重重跪下,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都眉头一跳:“龙爷!”他的声音哽咽,脸上的刀疤因激动而扭曲变形,“我王二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龙爷摆摆手,宽大的衣袖带起一阵微风:“起来吧,好好干。”他的目光越过王二,看向窗外的蓝天,“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一周后的傍晚,牛锦正在办公室审阅季度报表,突然,桌上的专线电话刺耳地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喂。”他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男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牛...牛主任是吧,我是“鑫鑫食品”三号冷库的装卸工张大力,我、我发现仓库有问题...” 牛锦立刻坐直了身体,钢笔悬停在文件上方:“慢慢说,什么问题?”他的声音平稳,但手指已经悄悄按下了录音键。 “每天晚上十一点后,都有...有货车来拉货,”电话那头的声音越来越低,还夹杂着吞咽口水的声音,“但都不走正规出库单...而且...” 牛锦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在犹豫:“继续说,集团会保护举报人。” “有些货入库时直接放进最里面的特殊区域,”男人的语速突然加快,像是下定决心,“连入库登记都不让做!有时候这些货,第二天一早就莫名其妙消失了...”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接着是忙音。牛锦盯着话筒看了两秒,立刻拨通了龙爷的专线。 三小时后,龙府书房里烟雾缭绕。龙爷听完汇报,手指在紫檀木拐杖上轻轻敲击:“冷库...倒是藏东西的好地方。”他转向站在阴影处的袁琊,“查查这个冷库主管赵斐的底细。” 深夜十一点,城郊食品冷库外围。袁琊、李侠和季闻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戴着印有“鑫鑫食品”字样的鸭舌帽,推着空荡荡的搬运车混入了夜班工人的队伍。 冷库里寒气逼人,白色的冷雾在膝盖高度缭绕。李侠压低帽檐,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结。他推着搬运车在迷宫般的货架间穿行,橡胶鞋底在结霜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突然,装卸区传来柴油发动机的轰鸣。李侠借着货架的掩护靠近,透过货物的缝隙看到三个黑衣人正在指挥工人搬运印着“冷冻海鲜”字样的白色泡沫箱。为首的黑衣人戴着蓝牙耳机,不时警惕地环顾四周。 “不对劲,”袁琊不知何时出现在李侠身后,声音压得极低,“泡沫箱搬动的姿势不对,太小心翼翼了,不像是在搬冷冻食品。”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梳着油亮背头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出——正是资料上的冷库主管赵斐。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和为首的黑衣人核对什么。 李侠屏住呼吸,借着制冷机的噪音掩护,又靠近了几米。断断续续的对话飘入耳中: “明晚十点...老地方...” “全部运走...边境接头...” “虎爷说...不能有闪失...” 突然,赵斐猛地转头看向货架方向。李侠立即蹲下身,但已经晚了——一个正在抽烟的装卸工发现了他们,手中的烟头掉在了地上。 “有人!”装卸工的大喊在空旷的冷库里回荡。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仓库,红色的警示灯开始疯狂闪烁。赵斐脸色大变,迅速从怀中掏出了对讲机。黑衣人们则立即摸向腰间。 “撤!”李侠低喝一声,三人立即借着货架的掩护向紧急出口移动。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季闻突然一个急停,反手甩出三枚钢珠,精准击碎了头顶的几盏照明灯,那片区域顿时陷入黑暗。 趁着混乱,三人灵活地穿过货架迷宫,袁琊一脚踹开紧急出口的防火门。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他们迅速翻过围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身后,冷库的警报声仍在夜空中凄厉地回响。 龙爷接到袁琊的紧急汇报时,指节在紫檀木拐杖的龙首雕刻上骤然收紧,青筋在手背上蜿蜒凸起。“立刻调集人手,包围冷库。”龙爷的声音低沉如雷,“通知牛主任封锁周边三公里所有出口,”他抬手时,袖口露出的鎏金怀表链在灯光下一闪,“让柳部长带人在东侧待命,她天天嚷嚷着要活动活动,这条蛇该出洞了。” 夜的寂静被引擎的低吼撕裂。十二辆黑色商务车如同幽灵般驶过郊区公路,车队在距离冷库五百米处熄火。 “普尚义、蒋逆带一队从正门突入,”龙爷的声音在无线电中带着电流的质感,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李侠和季闻负责西侧货仓。”短暂的静电杂音后,他补充道:“记住,尽量活捉赵斐,他有大用。”最后三个字被他咬得极重,仿佛在齿间研磨过。 冷库监控室里,十六块监控屏幕同时跳动着雪花点。赵斐的瞳孔在蓝光映照下收缩成针尖大小,额头上渗出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滑落,他右手拇指摩挲着短刀刀柄上的防滑纹路,左手猛地拍下红色警报按钮时,指关节发出“咔”的脆响。 “有人来了!”赵斐对着对讲机吼叫的声音撕破了喉黏膜,带着血腥气。监控室顶部的旋转警灯将他的脸切割成红蓝相间的碎片,“把所有货装车,能装多少是多少,准备突围!” 黑衣人们像被惊动的蚁群般躁动起来。泡沫箱在传递过程中发出特殊的闷响——这些看似普通的包装内层都垫着防震凝胶,某个箱子里甚至藏着西周时期的青铜鼎,其上的饕餮纹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斐哥!”一个黑衣人撞开监控室铁门时带进了走廊的冷风,他左耳的蓝牙耳机闪着微弱的红光,“前后门都被堵了!他们人很多,穿着刘氏集团的工装...” 赵斐的嘴角突然扭曲成一个诡异的笑容。他抽刀的动作快得带出残影,精钢锻造的短刀在警灯照射下泛着蓝汪汪的光。“让兄弟们从正门冲,吸引火力。”他说话时舌尖抵着上颚,发出毒蛇般的嘶嘶声,“我走老路。”最后两个字被他咽回喉咙,变成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 当第一梯队撞开冷库正门的瞬间,一辆满载的中型货车如同发狂的公牛般迎面冲来。冷冻的鱼腥味混杂着柴油废气在寒夜里炸开,货箱里飞出的冰碴在探照灯下像钻石般闪烁。 “掩护!”蒋逆的战术靴在地面滑出半米,侧滚翻时大衣下摆扬起,露出腰带上别着的三棱刺。他甩出的钢钉在空中划出三道银线,最前面的黑衣人喉结上突然绽开一朵血花,倒下的身影被货车轮胎碾过,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西侧货仓的金属卷帘门被季闻的液压剪撕开,他无声无息的摸到一辆货车车厢,脖子上的金链子从衣领滑出,上面刻着古怪的梵文。金链缠住司机脖颈时发出的“咯吱”声,与二十米外某箱文物里青铜编钟的共振奇妙地重合。 谁也没注意到通风管道入口处的铁栅栏是如何无声开启的。赵斐缩骨钻入的姿势像极了一条蜕皮的蛇。 冷库东侧的老槐树下,柳肆怡红色风衣的腰带在风中飘舞,像一道未干的血迹。她倚着树干的姿势看似慵懒,实则每块肌肉都处在最佳发力状态。食指轻抚软剑剑柄的动作,犹如情人的爱抚,直到剑鞘内传来“铮”的细微共鸣——这把名为“银环”的软剑已经感应到了杀气。 “哎呀,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她呼出的白雾在睫毛上结出细霜,“希望今天能活动活动吧。”话音未落,她耳垂上的翡翠坠子突然微微颤动——通风管道传来的震动频率与人类心跳惊人地一致。 “三、二、一...”她倒数的气息在空气中画出三个白色的圆圈。当最后一个圆圈消散时,生锈的铁栅栏爆裂开来。 “您是赵主管吧,”柳肆怡的声音像浸了蜜的丝线,每个字都裹着糖衣,“这么着急去哪啊?”她转身时风衣下摆扫过地面,露出小腿上绑着的飞刀套。“我来西北少,带我去看看呗。” 赵斐的转身像是慢动作回放,短刀在他指间旋转时折射的寒光,恰好照亮了柳肆怡锁骨处的蛇形纹身。刀花收势的瞬间,他鞋跟碾碎了地下的某只甲虫,发出轻微的“啪”声。 “柳部长亲自送行,”赵斐的喉结上下滑动,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赵某受宠若惊。”他说话时舌尖不自觉地舔过虎牙,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柳肆怡吃掉。 第61章 放生路 赵斐的短刀在寒风中划出一道冷光,刀锋未至,杀气已逼得柳肆怡眉头一皱。她腰肢一拧,软剑如银蛇出洞,"铮"的一声弹射而出,剑尖直刺赵斐咽喉。 "叮——!" 刀剑相击,火花迸溅。赵斐的刀法凌厉狠辣,每一刀都带着破空之声,刀锋所过之处,都带着凶残的痕迹。柳肆怡的软剑却如活物般缠绕、弹抖,剑身时而绷直如枪,时而柔韧如鞭,剑路诡谲难测。 “原来这就是‘媚蛇’的软剑?”赵斐冷笑,手腕一翻,短刀斜撩而上,刀锋贴着软剑的剑脊滑过,直削柳肆怡握剑的手指。 柳肆怡瞳孔微缩,心中一惊——这刀法竟能精准克制她的剑路!她手腕一抖,软剑骤然回卷,剑身如银蛇盘绕,缠住赵斐的短刀,同时借力后撤,拉开距离。 “你是冲着我来的?”她红唇微抿,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赵斐不答,刀势骤变,短刀在他手中翻转如轮,刀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柳肆怡逼得连连后退。他的步伐诡异,每一步都像是踩着某种古老的阵法,身形忽左忽右,刀锋忽上忽下,竟让柳肆怡一时捉摸不透他的路数。 “铛!铛!铛!” 刀剑交击之声不绝于耳,柳肆怡的软剑虽灵活,但赵斐的短刀却更霸道,几次险些突破她的防御。她心中暗惊——这赵斐的武功,绝非寻常江湖打手。 “你到底是什么人?”柳肆怡冷声问道,同时剑势一变,软剑如银龙摆尾,剑尖陡然弹射,直刺赵斐眉心! 赵斐侧头避过,刀锋顺势横斩,柳肆怡腰身一仰,刀锋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削断几缕飘散的发丝。她借势一个后翻,足尖点地,软剑如鞭横扫,逼退赵斐两步。 “柳部长的剑法,果然名不虚传。”赵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短刀在掌心旋转一圈,刀尖斜指地面,摆出一个古怪的起手式,身形骤然暴起,短刀如闪电般刺向柳肆怡心口! 这一刀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柳肆怡只来得及侧身避让,刀锋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带出一线血珠。她闷哼一声,眼中杀意骤起,软剑猛然一抖,剑身如银蛇狂舞,瞬间在赵斐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找死!”赵斐怒喝一声,刀势再变,短刀如狂风骤雨般攻来,刀刀直取要害。柳肆怡且战且退,软剑在身前织出一片银色剑网,但赵斐的刀法太过凌厉,她的防守渐渐被压制。 就在她即将被逼入绝境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冷喝—— “柳姨,低头!” 柳肆怡毫不犹豫地俯身,一枚钢钉擦着她的发梢飞过,直射赵斐咽喉! 赵斐仓促挥刀格挡,“叮”的一声,钢钉被弹飞,但这一瞬的破绽已足够柳肆怡反击! “结束了!”她娇叱一声,软剑如银虹贯日,直刺赵斐手腕! “噗嗤!” 剑尖穿透皮肉,赵斐闷哼一声,短刀脱手。柳肆怡剑势不停,软剑如灵蛇般缠上他的脖颈,只需轻轻一拉,便能让他血溅当场! “别动。”她冷冷道,剑锋紧贴赵斐的咽喉。 赵斐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忽然笑了。“柳肆怡……你以为,这就完了?” 冷库的金属门被普尚义一脚踹开,寒气如白色的浪潮般涌出,在地面上翻滚蔓延。李侠第一个冲了进去,战术手电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悬浮在空气中的冰晶。 “在那里!”季闻突然指向角落。 张大力被铁链锁在制冷管道上,浑身结满白霜,像具冰雕。他的工装冻成了硬壳,嘴唇呈现出骇人的青紫色。当手电光照到他脸上时,那双眼皮颤抖着,竟还留有一丝微弱的意识。 “还活着!”李侠迅速脱下大衣裹住张大力,蒋逆则掏出液压剪,“咔嚓”几声剪断了锁链。张大力瘫软地倒进李侠怀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冻僵的手指却死死攥着李侠的袖口。 柳肆怡蹲下身,红色风衣在冰面上铺开。她掰开张大力的手掌,发现里面攥着个染血的U盘。“好样的。”她轻声说,U盘表面还带着人体的余温。 与此同时,牛锦带人搜查了那辆中型货车。车厢里整齐码放着二十多个“冷冻海鲜”泡沫箱,牛锦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他掀开其中一个箱子—— 青铜器的饕餮纹在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泽。那是个西周时期的酒樽,纹路间还沾着新鲜的泥土。旁边的箱子里,金条整齐排列,每根上都打着境外银行的钢印。 “果然在偷运文物。”牛锦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倒映着金条刺目的光芒。他拿起对讲机:“龙爷,找到货了。西周青铜器十二件,金条四十公斤。” 对讲机那头的龙爷沉默片刻:“辛苦了,全部带回,一件不少。” 寒风卷着雪花从破损的大门灌入,吹散了货车轮胎碾过的痕迹。张大力被抬上救护车时,手指还保持着攥紧的姿势,仿佛那U盘是他用命换来的战利品。 地下审讯室的铁门发出沉重的闷响,赵斐被两名黑衣壮汉架着拖了进来。他身上的绳索深深勒进皮肉,铁链在拖动间哗啦作响,在阴冷的水泥地上刮出几道浅痕。袁琊一脚踹在赵斐膝窝,他顿时跪倒在地,又被粗暴地拽起,重重按在特制的铁椅上。 “咔哒”几声脆响,精钢镣铐锁住了他的手腕脚踝。赵斐试着挣了挣,铁链纹丝不动,反而在苍白的皮肤上磨出几道红痕。审讯室顶部的白炽灯滋滋作响,将他的影子钉死在潮湿的墙面上,像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 龙爷的紫檀木拐杖先一步踏入光圈,杖头的龙首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包浆。老人缓缓落座时,真皮座椅发出细微的呻吟。他浑浊的双眼在镜片后微微反光,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赵斐。”龙爷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经年烟酒浸染的沙哑,“你我都是明白人,我也不拐弯抹角的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虎王在哪?” 赵斐咧开染血的嘴角,露出一个狰狞的笑。他舌尖顶出一颗碎裂的臼齿,“呸”地吐在龙爷脚边。 “龙爷是吧...”他嘶哑地笑着,“您觉得...我会说吗?”说话时,他右眼的肿胀处还在渗血。 龙爷忽然笑了。他抬手示意,袁琊立即递上一支点燃的雪茄。老人深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 “你差点死在柳肆怡剑下。”龙爷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却让人毛骨悚然,“现在又何必...逞强?”最后一个字吐出时,雪茄的烟灰簌簌落下,正好掉在赵斐被铁链磨破的手腕上。 赵斐肌肉猛地绷紧,却硬是没发出半点声响。他死死盯着龙爷,眼中讥讽更甚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滑落,在下巴凝结成暗红色的血珠。突然—— “嗡......嗡......” 一阵沉闷的震动声从赵斐的工装内袋传来,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那声音像是某种困兽的低吼,又像是遥远雷声的闷响。赵斐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被铁链锁住的右手手指不自觉地抽搐。 袁琊眼中精光一闪,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他粗糙的手指粗暴地扯开赵斐染血的工装,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内袋里,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正在疯狂震动,泛黄的按键上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在灯光下呈现出诡异的暗褐色。 手机被掏出的瞬间,赵斐的瞳孔猛地收缩。屏幕上,“虎”字来电在不断闪烁,蓝绿色的背光映在他惨白的脸上,将那些尚未凝固的伤口照得发亮。每一次震动都让手机在袁琊掌心微微跳动,像是握着颗即将爆炸的小型炸弹。 龙爷缓缓伸出布满老人斑的手。他的动作很慢,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手机时微微停顿,指甲在机身上留下几道几乎不可见的划痕。当指腹最终按下接听键时,脸上的表情不自然的一变。 龙爷将听筒紧贴耳际,灰白的鬓角贴在冰凉的塑料外壳上。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电流的杂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部小小的通讯设备上。 “赵斐。”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是砂纸在生锈的铁管上摩擦,每个音节都带着令人不适的颗粒感。“事情办妥了吗?” 龙爷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左眼角的皱纹堆叠出几道深沟。他刻意让沉默延长了两秒,才缓缓开口: “虎王。”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某种危险的韵律,“好久不见。” 听筒里突然传来"咔"的一声脆响,像是打火机开合的声音。接着是液体倒入玻璃杯的声响,琥珀色的酒液碰撞杯壁的动静清晰可辨。虎王低沉的笑声随之传来,那笑声里带着电子设备特有的失真感: “龙爷?”尾音微微上扬,背景音里隐约能听见皮革座椅的吱呀声,“好久不见,好久不见。看来...赵斐栽了,不过栽您手里不冤。” 就在这时,审讯室顶部的排气扇突然加速运转,扇叶切割空气发出"嗡嗡"的噪音。龙爷的镜片上反射出一道冷光,恰好遮住了他眼中闪过的杀意。 “你的人在我手上,”龙爷的语速突然变得极慢,每个字都像在咀嚼什么,“文物和金条...”他故意停顿,听见电话那头呼吸节奏的微妙变化,“...我们也截下来了。”老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微微侧头,让镜片的反光正好照在赵斐脸上:“你还有什么...筹码?” “之前找到'公司'没能断绝刘氏集团......”虎王的声音突然变得黏稠浑浊,像是含着一口未咽下的烈酒。龙爷的耳廓微微颤动,甚至能听见对方舌尖扫过牙齿的细微声响。电话那头传来“咕咚”一声明显的吞咽,接着是玻璃杯重重搁在实木桌面上的闷响。“说明......刘氏气数未尽。” 虎王刻意拉长的尾音里带着几分醉意,却又透出令人不安的清醒。背景音里,真皮沙发发出受压的吱呀声,仿佛有人突然改变了坐姿。 龙爷的食指摩挲着拐杖龙首的眼珠,布满皱纹的眼角微微抽动,浑浊的瞳孔却突然转向角落的监控摄像头。镜头后的牛锦立即会意,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追踪信号的红点开始在电子地图上闪烁。 “哦?”龙爷的尾音危险地上扬,像一把缓缓出鞘的利刃。他手背上,青筋如同盘踞的老树根突然暴起。“你继续说。” “放我出境。”虎王突然一字一顿地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电话里传来“嗤”的一声,像是雪茄被点燃,随后是深深的吸气声。 “我承认这次我输了......”这句话说得异常艰难,背景音里突然传来布料剧烈摩擦的窸窣声,仿佛有人猛地站起身。紧接着是“哗啦”一声,像是整瓶酒被倾倒进醒酒器。“如果我安全离开......恩怨到此为止。” 龙爷的指节突然发白,紫檀木拐杖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审讯室角落的赵斐突然抬起头,被血糊住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他咧开的嘴唇上,一道新鲜的血痕正在缓缓渗出。 “如果我出事......我还有困兽之斗。”电话那头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消失了。三秒后,虎王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无比,仿佛换了个环境:“我手下有一批死士,就是针对你们培养的,他们会天天去暗杀刘氏高层和合作伙伴......你们的底细,没人比我还清楚吧?”背景音里突然响起电梯到达的“叮”声,接着是机械女声报出“地下三层”的电子音。“直到没人敢和刘氏做生意,直到刘氏高层死光了。” 龙爷的瞳孔骤然收缩。窗外,栖息在梧桐树上的夜鸦突然惊飞,漆黑的羽翼拍打窗户发出“啪啪”的闷响。 “你在威胁我?”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沉,嘶哑的声线里迸发出多年未见的暴怒。 “交易。”虎王突然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背景音里,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一个空旷的空间里,发出轻微的回音。“再怎么说,咱们几个也是共事多年,文物金条都归你......”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咔嗒"一声,像是手枪保险被打开的声响,又像是金属打火机的盖子弹开。“我只要条活路。”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审讯室的排气扇突然停转,整个空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龙爷的镜片上,倒映着赵斐那张布满血污却得意洋洋的脸。 龙爷突然撑着紫檀木拐杖起身,他走向赵斐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却又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怎么知道...”老人如鹰爪的手掌猛地钳住赵斐的下巴,拇指深深陷进对方咬肌的凹陷处,指甲在赵斐皮肤上留下半月形的凹痕。赵斐的颧骨在掌心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充血的瞳孔里倒映着龙爷镜片上闪烁的寒光。“...你说的是真是假?”龙爷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细碎的冰碴。 “哈哈...哈哈哈...”虎王的笑声突然炸响,电子设备将这份癫狂放大得近乎失真。“我的龙老哥啊,你可以赌...” 信号突然变得飘忽不定,虎王的声音时远时近,像是有人拿着手机在密闭空间里来回踱步。某个瞬间,电话那头清晰地传来金属器械碰撞的“叮当”声。 “赌我有没有安排死士...” 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过后,虎王的尾音突然被拉长变形,像是老式录音带被故意放慢。 “赌刘氏集团...能不能承受...” “咔”的一声,通话毫无征兆地中断。审讯室瞬间陷入真空般的死寂,连呼吸声都被吞噬。只有赵斐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龙爷缓缓松开手指。赵斐的下巴上立刻浮现出五道青紫的指痕,像是被烙铁烙上去的。老人突然笑了,那笑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强行转动,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虎王...”龙爷轻轻摇头,花白的鬓角在灯光下泛着银光,“倒是会讨价还价。” 赵斐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血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龙爷锃亮的皮鞋尖上。“彼此...彼此...”赵斐的喉结艰难地滚动,被血糊住的声带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声响,“您们联系‘公司’的时候...”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丝鲜血从鼻孔流出,“...不也是讨价还价么。” 龙爷拄着拐杖踱到窗前。紫檀木杖头在地面敲出规律的"笃笃"声,像是某种倒计时。窗外,夜色中的城市灯火璀璨,某栋摩天大楼的LED巨屏正在循环播放刘氏集团的最新广告,模特假笑的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瘆人。 “通知咱们的人...” 老人突然转身,拐杖重重杵地。他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像是出鞘的利刃映着月光。“放一条路。” 牛锦的镜片反射着电脑屏幕的冷光,将他半张脸笼罩在诡异的蓝晕中。他推眼镜的动作微微一顿:“就这么放过他?” 龙爷的笑声在审讯室里回荡,像是夜枭的啼叫。墙角的赵斐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龙爷挥了挥手,袁琊把赵斐带了下去。 “放他走...”龙爷的目光转向柳肆怡,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两道细缝,“不代表他能活得很久。也许出了国,我们更好办事。” 柳肆怡的红唇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她修长的手指抚过腰间软剑的剑柄,银制的蛇形剑扣在灯光下流转着水银般的光泽。剑鞘内传来细微的“铮”鸣,像是毒蛇吐信。 “蒋逆,让‘猫窝’的人盯着...”龙爷的声音突然压得极低,嘶哑的气音在众人耳畔萦绕,“等他离开国境线...看看他去哪”老人手掌在颈间轻轻一划,指甲在松弛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白痕,“虎王必须死...但不能死在我们地盘上。至于赵斐,以张大力为缘由,交给警察吧。” 牛锦的指尖在平板电脑上飞舞,蓝光将他惨白的脸色映得如同鬼魅。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线路图和坐标标记:“需要安排意外吗?” “要像真的意外...”龙爷望向窗外,“飞机失事...或者...毒枭火并?”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找到了他本人,不愁没有机会。” 第62章 石鱼的秘密 龙爷将话筒放回座机时,听筒与底座相碰发出“咔嗒”一声脆响。窗外,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青白色,一缕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射进来。 “夫人同意了。”龙爷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喉间带着熬夜后的干涩。“她说...”老人突然咳嗽起来,“放虎出笼,未必是坏事,别脏了西北的地界。” 牛锦推眼镜的动作顿了顿,金属镜框在晨光中闪过一道冷芒:“那我们需要重新布置人手。”键盘在他指下发出密集的敲击声,像是某种密码电报。 “不急。”龙爷摆摆手,紫檀木拐杖与实木地板相触,发出沉闷的“咚”声。老人布满老年斑的手背上,青筋如同盘踞的蚯蚓突然暴起,“杜夫人提醒...”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的古董挂钟,时针正指向五点二十分,“或许王二知道些什么。” 当王二被带进来时,晨光正好照在他左脸的刀疤上。他的眼袋浮肿发青,右眼布满血丝,显然也是最近也经历者精神的折磨。龙爷锐利的目光注意到,王二的食指和拇指正在不停地揉搓西装下摆的线头,那是长期处于高压下养成的强迫性动作。 “王二。”龙爷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慈祥,像是长辈在询问晚辈的功课。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毒蛇般的冷光,“那些和虎王交易的人...你知道多少?” 王二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吞咽声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龙爷,我真不知道他们是谁”他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都是虎王让我接待的。”说话时,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墙角,那是说谎者典型的微表情。 “不过...”王二突然开口,声音发抖得如同风中残烛。一滴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滑下,在刀疤的沟壑中拐了个弯,“我送茶的时候...”他的舌尖不自觉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听到他们提到过‘宝藏’...还有‘偷渡’...” 龙爷的眼睛微微眯起,眼角的皱纹堆叠成深沟:“继续说。”他的声音很轻,却让王二的后颈汗毛倒竖。 “他们...他们好像说要在‘老地方’交货...”王二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还说什么...”他的瞳孔突然收缩,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这次多几条路径,绝对不能再失手’...” 柳肆怡突然从阴影中走出,红色高跟鞋的细跟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咔嗒”声。她修长的手指抚过腰间软剑的剑柄,银制的蛇形扣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老地方’是哪里?”她的声音柔媚似水,却让王二浑身一颤。 王二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西装肩线处出现细微的褶皱:“我...我真不知道...”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气音。 龙爷突然笑了,那笑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相互摩擦,让王二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老人缓缓站起身,紫檀木拐杖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王二啊...”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亲昵,却让人毛骨悚然,“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王二机械地摇头,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他的手指已经将西装下摆揉搓得起了毛球。 “我最讨厌...”龙爷的声音突然拔高,拐杖重重杵地,震得桌上的茶杯“叮当”作响,“别人把我当傻子。” 王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与地板相撞发出闷响:“龙爷!我真不知道啊!”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线索断了。”龙爷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眼角的皱纹在晨光中显得更深了,“先都回去歇着吧。” 龙爷随即带着自己的人返回驻地,袁琊如影随形地跟在三步之后。走廊尽头的书房门前,一缕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红木门雕花的“福”字纹路上投下细密的光栅。钥匙插入锁孔时,黄铜钥匙齿与锁芯摩擦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袁琊的耳尖突然一颤——在那正常的机械响动中,夹杂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金属刮擦声。他右手瞬间按在腰间,三棱钢钉的冰凉触感从指尖传来。 “有人来过。”袁琊的喉结几乎不动,气音轻得如同秋叶落地。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黑色作战服下的肩胛骨如鹰翼般隆起,指间两枚钢钉已蓄势待发。 龙爷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透过半开的门缝,他看见书房窗帘微微晃动——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自然摆动,而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擦过。书桌上那尊貔貅的兽首原本朝南供奉,此刻却诡异地转向了窗户方向,兽眼中的绿松石在晨光中泛着妖异的光。 “叮!叮!” 袁琊的钢钉破空而出时,钉尾的红绸甚至没有飘动。钉子深深嵌入橡木书柜的瞬间,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沙发后滑出。那身影移动时带着奇特的韵律,像是水银泻地,在实木地板上竟没发出半点声响。 “龙爷!”袁琊低吼着侧身,左手从战术靴筒抽出短刃。刀刃上的血槽在晨光中泛着暗红,靠近刀柄处刻着细小的篆文。他挡在龙爷身前的姿态,像极了护崽的猛禽。 钢钉擦着黑影的衣角钉入墙面时,袁琊的右腿已经如铁鞭般横扫而出。他军裤纤维摩擦发出“沙沙”声,裤腿带起的风掀翻了茶几上的报纸。那黑影却像片羽毛般轻盈跃起,黑色劲装下摆翻飞间露出绣着金线的云纹滚边。 “嗒。” 黑影的脚尖在书柜边缘轻轻一点,整个人倒翻上了房梁。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那人蒙着黑纱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竟是个女子。她倒挂在房梁上的姿势宛如蝙蝠,右手三指扣着一枚泛着蓝光的镖。 “季闻!”袁琊暴喝一声,身形如炮弹般撞向书房门板。他肩胛骨与红木门相撞的闷响中,左手已将龙爷推向赶来的季闻,“护住龙爷!”他反手甩上门的动作干净利落,插销“咔”地咬合。 门内顿时传来一连串“噼啪”爆响,像是竹节在火中炸裂。袁琊的形意拳招招狠辣,“劈拳”如斧开山,“崩拳”似箭离弦,“钻拳”刁钻如蛇,“炮拳”刚猛似炮,“横拳”厚重如山。他每一次踏步都在地板上留下浅浅的鞋印,拳风将书桌上的文件卷得漫天飞舞,一张张A4纸如白蝶般在室内盘旋。 那黑衣女子却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鳅。袁琊一记“劈拳”直取面门,她竟能仰面后折,腰肢柔软得仿佛没有骨头。当袁琊变招为“钻拳”袭向心口时,她又诡异地侧身拧转,黑色劲装擦着拳锋掠过,布料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小伙子火气挺大!”女子突然轻笑,声音清脆如银铃撞冰。她双足在墙面连踏三步,绣着金线的靴底在壁纸上留下浅浅的印记,整个人竟违背物理规律般凭空折转方向,从袁琊腋下钻过时,发梢扫过他脖颈,带着淡淡的沉香气味。 袁琊回身一记“崩拳”轰出,却只打碎了乾隆年间的青花瓷瓶。瓷片飞溅中,女子已飘然落在书柜顶端,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卷泛黄的绢布。她足尖点着《资治通鉴》的书脊,身形随着书柜微微晃动,却稳如磐石。 袁琊的右手刚触到腰间的钢钉,指腹还未及感受那熟悉的冰凉触感,女子手腕便是一抖。两道银光破空而来,带着细微的“嗖嗖”声。“夺!夺!”两枚燕子镖深深钉入柚木地板,距离袁琊的军靴尖仅半寸之遥。镖尾缀着的红绸在气浪中轻轻飘荡,像是两滴将散未散的血珠。 “燕子镖?”袁琊的拳头僵在半空,他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目光死死盯住镖身上那独特的纹路——那是名震江湖的“飞燕子”独门标记。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带上敬意:“你是...飞燕子前辈?” 门外突然传来紫檀木拐杖重重顿地的闷响。红木门被缓缓推开,晨光如潮水般涌入昏暗的书房。在光线漫过女子足尖的刹那,她抬手扯下了蒙面黑纱。一张明媚如三月春水的脸庞显露出来,杏眼里噙着狡黠的光,只是眼角已有了细密的纹路。 “老家伙...”龙爷的紫檀木拐杖“当啷”一声落地,老人的手扶住门框,浑浊的眼底竟泛起些许湿意,声音颤抖得不像话:“终于...现身了...” 飞燕子足尖轻点,从书柜飘然落下。黑色劲装上纤尘不染,衣摆处的金线云纹在晨光中流转。她弯腰拾起拐杖的动作行云流水,指尖抚过龙首雕刻时,拇指在龙眼处的黑曜石上停留了片刻。“你这老东西还没死呢?”她嘴角挂着戏谑的笑,眼圈却不受控制地红了,声音里带着几不可闻的哽咽。 袁琊仍保持着格斗姿势,钢钉在指间泛着幽幽蓝光。季闻的软剑已经出鞘三寸,寒芒直指飞燕子后心要穴,剑身因紧绷而微微颤动。 “都退下。”龙爷的声音突然有了生气,佝偻的腰背也挺直了几分。他蹒跚着向前两步,枯枝般的手掌在空中摆了摆:“这是货真价实的飞燕子...你们得叫姑姑。” 飞燕子眼神一凛,“大家先别走,有事儿跟你们说。”她突然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甩在桌上。油纸散开,露出几份泛黄的文件和一张老照片。她染着丹蔻的指尖点在照片某处:“虎王找的不是文物,”指甲与相纸相触发出轻微的“嗒”声,“而是鱼化龙图所揭示的宝藏。” 龙爷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一点。照片上是片戈壁滩,几个穿防化服的人影站在勘探设备旁。角落里,一个年轻人正掀开面罩擦汗——那张年轻的脸庞,赫然是已经被警察捉到的虎王。 “经过我这么多年的调查...”飞燕子捻起一枚燕子镖把玩,镖刃在她指尖翻飞如蝶,划出道道银光。“石鱼可不止鱼化龙图上一种排列方式。”她突然抬眸瞥向袁琊,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小子拳法不错,够狠毒,就是太死板。”语气活脱脱是长辈点评晚辈的架势。 袁琊的钢钉终于收回袖中,却仍绷着张脸,眉间皱出深深的沟壑:“前辈为何要鬼鬼祟祟...”话音未落,眼前突然一花。 “试试你们的警觉性。”飞燕子不知何时已闪到他身后,手掌在他肩头轻轻一拍。等袁琊惊觉转身时,她早已回到原位,指尖正转着他藏在后腰的备用钢钉。那枚特制的三棱钉在她指间温顺得像支笔,哪还有半点凶器的模样。“退步了。”她摇头轻叹,眼中浮现怀念之色:“几十年前我偷你师父钱袋时,他可是反手就给了我一下...” 窗外,晨光已经变得明亮,将老人脸上的皱纹照得纤毫毕现。他缓缓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石鱼...有什么问题?排列方法又有什么玄机?” 飞燕子轻巧地从书柜跃下,黑色劲装在晨光中泛着绸缎般的光泽。她随手拾起地上的一片青花瓷碎片,指尖在锋利的边缘轻轻摩挲:”老哥,你可还记得‘鱼化龙图’的传说?” 龙爷的紫檀木拐杖在地上轻轻一顿:“石鱼化龙飞天。”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悠远,“有古人雕制鱼化龙图,藏有宝藏的秘密...”他突然顿住,眉头紧锁。 飞燕子手腕一翻,那片瓷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废纸篓。她踱步到窗前,阳光透过她耳畔的碎发,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问题就出在这‘鱼化龙图’上。”她转身时看向现场的人,“你可以理解鱼化龙图是钥匙链,石鱼是钥匙。” 龙爷惊讶地说:“所以石鱼是钥匙?” 飞燕子微微颔首,“一年前,虎王从黑市拍得一个宋代紫檀画框,里面藏着鱼化龙图的秘密,上面有摆放石鱼的凹槽。” 季闻默默递上一杯温水。飞燕子接过水杯时,指尖在水面轻轻一点,荡起一圈涟漪:“画框的暗格里有一张绢布,上面记载了石鱼的另一种排列方式。”她在桌上用水渍画了一条鱼,“虎王这半年多来向您偷取石鱼真品,就是为了验证这个猜想。” 龙爷闭目缓了缓,吸收了飞燕子带来的信息,再睁眼时已恢复了几分清明:“所以这两次我们截取的文物...” “他是真的想运出去,但也可以说那些只是个幌子。”飞燕子冷笑。“现在重要的是,要先拿到虎王手里的画框。我们才能知道下一步需要做什么。这画框本身...不过是宋代一个普通工匠的作品。但里面藏着的秘密...”她的声音突然压低,“足以让虎王赌上性命。” 李侠靠在窗边,阳光将他半边脸映得发亮:“所以虎王还会继续抢夺石鱼?” “不止。”飞燕子突然从袖中甩出三枚燕子镖,镖尖精准地钉在墙上的西北地图上,正好标出三个边境口岸,“他已经派人去西欧、东南亚和北美联系买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就算没有石鱼,这画框背后的故事,在黑市上也值八位数” 第63章 棍子帮 龙爷双眼微微眯起,眼角的皱纹堆叠成深深的沟壑。“的确像你说的,有一天虎王山穷水尽后,即使把画框卖掉,也不能保证其他人不会对石鱼产生恶意,所以,这件事结束在虎王手里,最好。” “让虎王主动联系我们...”蒋逆在一旁点燃黄铜烟斗,“现在确实不现实了。”他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震起几粒微尘,“这王八蛋仗着自己在暗处,不会放弃唯一的优势。” 飞燕子倚在窗边,指尖的燕子镖在阳光中泛着橘红色的光,头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我倒有个主意。”她突然转身,镖尖“夺”地钉在墙上的西北地图正中央,“就怕你这老家伙不敢赌。” 书房内顿时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龙爷的眉毛微微扬起,在额头上挤出几道深刻的纹路:“先说说看。” 飞燕子笑盈盈地看向众人。她从桌上拿起一张A4纸,不一会儿,叠成了一张有模有样的请柬,“啪”地一抖手腕,请柬旋转着飞向龙爷:“我说啊,你在西北博物馆办个展览。”她的红唇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把你府里那些压箱底的宝贝都摆出来——特别是鱼化龙图。” 龙爷接过“请柬”,瞬间明白了飞燕子的意思。“你这是要...”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锐利,“引蛇出洞?” “不错。但不是引蛇出洞,而是请君入瓮。”飞燕子从桌上跳下,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虎王现在就像只惊弓之鸟。”她的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要么继续逃亡,做个丧家之犬...”指甲突然停在半空,“要么...猛地向前一刺,“拼死一搏!” 袁琊的钢钉在掌心转了个圈:“太冒险了。万一虎王不上钩...或者有其他闪失。” “他一定会上钩。”飞燕子突然从袖中甩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虎王正站在某拍卖行前,眼神贪婪地盯着橱窗里的古董,“我调查他有一段时间了,这老东西对‘鱼化龙图’的执念...”她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笑意,“比毒瘾还深。”这时,她又转向了李侠。“对么,霸下小朋友?” 龙爷的拐杖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他缓缓站起身,看着窗外思考了一会儿:“展览可以办。”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中气十足,“但要加几重保险。 飞燕子眼中精光一闪:“说来听听。” “第一,”龙爷的拐杖指向蒋逆,“小五,联系杜夫人,从华北运送文物的事宜,让玉兔部长亲自运送,记住,需要她的精英班组。”蒋逆立即会意,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录,“第二...”拐杖转向袁琊,“现场安保要做到极限,展厅要设在地下,不留窗户,只开放一条通道。袁琊,你跟季闻负责安保。” “第三呢?”飞燕子饶有兴趣地问。 龙爷突然笑了,那笑容让书房内的温度仿佛骤降:“第三...就怕虎王不来,要放出风声,说我们找到了石鱼的秘密。”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虎王最怕的,就是别人先他一步解开石鱼的秘密。” 飞燕子抚掌轻笑,手腕上的银镯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妙!这一招打草惊蛇...”她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就算虎王明知是陷阱,也忍不住要来看一眼。” 第二天,龙爷请来了牛锦和柳肆怡,跟他们说了办展会的事情。牛锦推了推眼镜:“如果在地下,通风管道,都需要加装感应器。”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我建议在展柜下方埋设压力传感器。” “还不够。”柳肆怡的红唇轻启,手中的圆珠笔灵巧的转了一圈,“要在鱼化龙图的展柜里放点‘特别’的东西。”她舔了一下嘴唇,既魅惑又阴险,“比如...能追踪的荧光粉?” 龙爷满意地点点头,又和两个人商量了时间、人员部署等细节后,慢慢地站起身:“就这么定了。一周后开馆。再晚虎王就要跑了” 回到驻地后,龙爷收到了蒋逆的消息:杜夫人知道后,表示集团会全力支持龙爷,并表示要再给龙爷几个心腹人员,多上一层保险,保证龙爷满意。龙爷听到这里也是会心一笑。 四天后的清晨,西北戈壁滩上的晨雾还未散尽。公路尽头突然扬起一道滚滚黄尘,如同一条苏醒的土龙。十二辆黑色装甲运输车排成严整的队列,车身上“刘氏物流”的金漆大字在朝阳下灼灼生辉。每辆车的防弹玻璃都贴着特制的单向膜,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幽蓝色。 领头越野车的引擎盖上,一面绣着一只灵动玉兔青色旗帜猎猎作响。旗面用的竟是罕见的云锦,在风中翻卷时,那玉兔的眼睛时隐时现,竟是用金线掺着夜光粉绣成,白日里也泛着幽幽微光。 龙爷的紫檀木拐杖深深陷入博物馆门前的沙土地。老人的双眼微微眯起,眺望着公路尽头逐渐逼近的车队。 牛锦的平板电脑屏幕突然亮起红光,三维地图上十二个红点呈楔形队列快速推进。“距离三公里。”他的金丝眼镜片上流动着加密数据流。 柳肆怡突然挺直了腰背。她今日难得穿了件正红色旗袍,开衩处若隐若现的雪白大腿上,绑着软剑的皮带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红色细高跟鞋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鞋尖镶着的碎钻在沙地上划出细小的痕迹。她修长的手指将右鬓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那枚常年被头发遮掩的翡翠耳坠——上面精细地雕着一只抱着胡萝卜的玉兔。 袁琊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从未见过这个以狠辣著称的女人露出这般情态——柳肆怡的睫毛微微颤动,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耳坠,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少女的羞涩笑意。 地平线上的黄尘越来越近,车队引擎的轰鸣声惊起了戈壁滩上的渡鸦。领头那辆改装过的路虎卫士一个漂亮的甩尾,轮胎在沙石地上擦出两道半圆形的痕迹,稳稳停在博物馆汉白玉台阶前三尺处。车门打开的瞬间,一只踩着银色运动鞋的玉足踏出,鞋带上缀着的纯银铃铛发出“叮铃”脆响。 “小玉!” 柳肆怡几乎是腾空跃下台阶,猩红的旗袍下摆如盛放的曼珠沙华般在空中绽开。她张开双臂时,腰间缠绕的银鳞软剑“铮”地一声清吟,剑鞘末端的蛇形银饰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车上下来的女子逆光而立,高马尾辫梢系着的银铃在戈壁晨风中泠泠作响。她腰间那两根短棍看似朴素,却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那是浸染过无数鲜血后形成的包浆。见到飞扑而来的柳肆怡,她冷若冰霜的脸上突然漾开一丝涟漪,右颊浮现出个俏皮的梨涡。 “小柳还是这么毛躁。”玉兔的声音如同冰镇杨梅落入琉璃盏,清甜中带着兵器般的冷冽。 龙爷的紫檀木拐杖在地上轻轻一顿,“杜夫人真舍得让你亲自出马啊?”龙爷的声音掩不住其中的讶异。 玉兔松开柳肆怡,指尖顺势拂过对方腰间软剑的吞口处。她走向龙爷时,短棍末端的青铜箍与皮带扣相撞,发出编钟般的清越声响。“这不是老哥您的主意么?”她突然展颜一笑,眼角堆起的细纹里藏着几分娇俏。“您有要求,当妹妹的赴汤蹈火也得照办。” 她耳垂上的珍珠随着偏头的动作轻轻摇晃,阳光穿透时隐约可见内部游动的金丝:“再说了...”突然吹了声三长两短的口哨,哨音未落,十二辆运输车的厢门同时洞开,“杜夫人特意交代,龙爷这次的事儿——” 二十四名身着藏青劲装的青年如鬼魅般列队而出,每人腰间都别着两根与玉兔同款的短棍。他们落地时竟无半点声响,唯有棍梢缠绕的红丝线在风中微微飘动,像是一条条吐信的赤练蛇。“必须万无一失。”玉兔的尾音轻轻上挑, 运输车的液压门同时发出“嗤”的泄压声,二十四道身影如鬼魅般掠出。这些身着藏青色立领制服的年轻人落地时,戈壁滩上的浮尘竟未扬起半分——他们每个人的靴底都缠着特制的蛛丝棉,踏雪无痕。这就是玉兔手下的精英班组,江湖人称“棍子帮”。 袁琊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藏在袖中的三棱钢钉无声滑出半寸,他的本能告诉自己这些人都是高手。 “这是我的命根子了,”玉兔看着身后的人眼睛里充满了骄傲,“今日破例,全体借给龙爷使唤。”她突然贴近龙爷耳畔,发丝间飘来淡淡的曼陀罗香,“都是啃过硬骨头的人,您放心用...”话音未落,二十四人的左手同时举起短棍,向龙爷示意。 阳光穿透他们小指上的青铜戒指,在地面投出二十四只奔跑的玉兔光影,外侧的玉兔图案在特定角度会变成骷髅——这是"棍子帮"著名的约定,戴戒之人早已是过命的弟兄。 龙爷的紫檀木拐杖突然发出“咔”的轻响,杖头龙首跟龙爷一样望向这些人。老人不动声色地掩盖了内心的震撼:“行,杜夫人真是下本儿。据说现在道上流传着‘宁闯阎王殿,莫惹棍子帮’,今日一见,真是不同凡响。” 牛锦的平板突然发出急促的"滴滴"警报声,屏幕边缘泛起危险的红光。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镜,镜片上反射出一串加密坐标:“兔子,后面还有一辆未登记的车,是有什么变动么?” 玉兔的棍尖精准指向那辆停在最后的黑色运输车。阳光在车身的流线型轮廓上流淌。“夫人准备的惊喜。”她嘴角微扬,“说龙爷一定满意。” 车门开启的瞬间,一只限量版AJ篮球鞋踏在沙地上,穿着oversize黑色卫衣的男人躬身下车,卫衣帽子下露出一张青涩却又饱经世事的脸。 “龙爷,别来无恙。”沈赢的声音听上去很随意,但每个字都带着令人令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影!”袁琊的肌肉瞬间绷紧,他下意识的摸向腰后的匕首。但随即想起什么似的,手又悄然收回。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个生硬的笑容。 第二扇车门无声滑开,浅绿色长裙的裙摆先一步拂过车门框。王沁下车时,冲锋衣的防水面料在晨风中簌簌作响。她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龙爷,王沁报到。”她的声音温柔得像心理咨询室的背景音乐,“当然...”他指了指自己的胸骨,“王澄也来了。” 最后跳下车的是个穿连帽衫的少年,落地时像猫一般轻盈。小鹭飞奔到龙爷面前。他从兜里掏出签字笔和本,快速写下:“龙爷爷,夫人也让我来帮忙。” 龙爷布满老人斑的手掌轻轻落在小鹭发顶,随即若无其事地揉了揉,像对待自家孙儿般自然。“袁琊。”龙爷的声音突然变得爽朗,“招呼好这帮兄弟姐妹。” 玉兔的短棍突然交叉成十字。二十四名棍子帮成员同时跺脚转身,靴底特制的铜钉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声响。 龙爷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向普尚义时,眼角的皱纹堆叠出几分狡黠:“老四。”他枯瘦的手指在拐杖上轻叩三下,“带着小鹭,去看看那位。”老人突然露出个邪魅的笑容,像儿童一般充满戏谑。 普尚义豹眼圆睁,立刻明白了龙爷的意思。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攥住小鹭纤细的手腕,“走嘞小崽子!”他粗犷的嗓音震得路边麻雀四散,“带你去看个惊喜!” 小鹭慌忙去掏记事本,却被普尚义像拎小猫般提溜起来。这个巨汉把少年夹在腋下,大步流星走向博物馆侧门,军靴在沙地上留下深坑,小鹭的连帽衫帽子飞起。 龙爷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随即转向在场的众人,“先把货放到保险库吧。”老人转身,看着还在打闹的玉兔和柳肆怡,“走,进去聊。” 博物馆地下展厅的防爆灯将每个角落照得纤毫毕现,冷白色的光线在防弹玻璃展柜上折射出锐利的棱角。玉兔的棍子帮成员正以诡异的速度穿梭其间,他们手中的短棍“咔嗒”作响,竟能拆解重组为各种精密工具——有人持着棍尖弹出的激光校准器调试展柜角度,有人将棍身延展成三节棍丈量通道宽度,更有人将短棍末端旋开,露出里面精密的电子干扰装置。 沈赢踩着猫步走向通风口,限量版AJ鞋底在金属网格上没发出半点声响。他卫衣帽子下的灰白瞳孔微微收缩,倒映着袁琊蹲伏的背影——那个曾经两次交手的男人,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眼镜片上跳动的激光网格。 “老哥。”沈赢的也不知道现如今该怎么称呼对方,所以刻意用了江湖上平辈相交的称呼,“这次我听你的号令了。” 袁琊的钢钉在指间转了个花,钉尖泛着的蓝光在通风管道内壁投下蛛网般的影子。他头也不回,声音闷闷的:“那你抓到人...”突然抬手射出一枚钢钉,钉子擦着沈赢耳畔钉入墙面,精准切断一根几乎不可见的红外感应线,“可得给我留个活口。” 沈赢的灰白瞳孔骤然扩大,他没想到这个曾经招招夺命的对手竟会开玩笑,笑声从喉间溢出:“哈...哈哈哈!我尽量哈,下手重了你可别揍我。” “两个死孩子居然能笑到一起...”龙爷看到这一幕显得异常欣慰“这可比展览本身有趣多了。” 第64章 可疑的人 “老实点!”普尚义一巴掌拍在小鹭屁股上,力道不轻不重,“又不是带你上刑扬!” 拐过三道加密钢门后,巨汉突然刹住脚步。他蒲扇般的大手捂住小鹭眼睛,另一只手在视网膜扫描仪前晃了晃。机械女声温柔地报出“权限确认”,檀木门无声滑开,龙涎香混着铁观音的醇厚气息扑面而来。 “飞喽!”普尚义突然撒手,小鹭在空中划出抛物线。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双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稳稳接住了他。熟悉的香气钻入鼻腔,少年猛地抬头。 飞燕子正倒挂在书房中央的水晶吊灯上。她接住小鹭时,发梢扫过少年脸颊,带着雨后青竹的清新。手套的指尖轻轻一弹,三枚燕子镖呈品字形钉住小鹭晃动的帽衫下摆,将他稳稳固定在半空。 “咿——!”小鹭的喉咙里迸出不成调的音节,琥珀色的瞳孔瞬间扩大。他手忙脚乱去摸记事本,却被飞燕子用脚尖轻轻一挑,那本子旋转着飞向书桌。 飞燕子腰肢一扭,抱着少年轻盈落地。她右手在胸前划出流畅的手语:【傻小子,想我了没?】手套的关节处缀着细小的铃铛,随着动作发出细雨般的声响。 小鹭的指尖颤抖得厉害。他先是指了指自己心脏位置,然后双手交叉贴紧胸口,最后突然张开双臂扑进飞燕子怀里。 【听说你交到新朋友了?】飞燕子指尖翻飞如蝶,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个牛皮纸袋。她变戏法似的从里面掏出桂花糖,糖纸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少年拼命点头,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相册里存着他和每个人的合影:龙爷教他下象棋,袁琊跟他一起练武,和姜诚一起打篮球,普尚义教他喝酒被龙爷用拐杖揍。 飞燕子突然捏住他鼻尖轻轻摇晃。她摘下一只手套,掌心赫然躺着枚青铜铃铛。【礼物。】她比划着。 小鹭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抓起钢笔在掌心写道:“大家帮我找声音!”墨水在皮肤上晕开成蓝色的云,“王沁姐姐说记忆就像...”钢笔突然被飞燕子抽走,女人在他手心续写:【打碎的镜子】。她的字迹凌厉如刀,却故意把最后一笔拖成笑脸。 【看来不用我操心了。】飞燕子揉乱少年头发,突然看到小鹭身边别着的匕首,那是龙爷的东西,从这点就能看出龙爷对小鹭的照顾。飞燕子欣慰地笑了笑。她突然捧住小鹭脸颊,额头相抵的瞬间,少年听见极轻的耳语:“加油孩子。”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睫毛,那声音轻得像幻觉。 展会开始后,前几天都非常平稳,来客络绎不绝。展会第五天下午,戈壁滩特有的金色阳光穿透防弹玻璃穹顶,在博物馆的安检通道洒下斑驳光影。王沁靠在扬馆外的石柱旁,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连续几天的安保工作让她有些疲惫,但心理医生的职业习惯让她依然保持着敏锐的观察力。 “请出示预约码。”电子提示音在安检口机械重复着,王沁的目光却锁定了队伍中段。那两男一女的组合看似普通:灰色冲锋衣、登山鞋、单反相机,但女人扶墨镜时小指不自然地抽搐,高个男人后颈的纹身在衣领间若隐若现,最矮的那个右手始终插在鼓胀的裤袋里——那轮廓绝不仅是手机。 保温杯盖突然发出“咔”的轻响。王沁假装被烫到低头吹气,实则用这个动作掩饰镜片反光下的观察。三人中的墨镜女突然偏头,耳垂上的钻石耳钉闪过一道异常蓝光——那是微型通讯器的反光。 三人突然像接收到某种信号般同时转身。矮个子男人离队时撞翻了一个小孩的冰淇淋,竟对哭闹声充耳不闻,这反常的冷漠让王沁后颈寒毛倒竖。 她闪身跟上时,拐进后勤通道的瞬间,沙漠温差形成的穿堂风卷着沙粒拍打在脸上,远处清洁车的水桶里晃动着可疑的油膜——有人刚从这里经过。 “哐当——” 铁门晃动的余音在空荡的走廊回荡。王沁的皮鞋突然踩到黏腻液体,低头看见半融化的冰袋旁,几滴透明液体正腐蚀着地胶,冒出刺鼻白烟。 “乙醚?” 这个念头刚闪过,脑后突然袭来带着铁锈味的劲风。她本能地偏头,钝器擦着耳廓砸在肩膀上,剧痛中听见自己锁骨“咔嚓”的脆响。转身时视野已经天旋地转,最后看到的是一根缠着消音棉布的钢管,以及握着钢管的、戴着医用橡胶手套的手。 ——中计了! 王沁的意识在黑暗中下坠,后脑的剧痛像墨汁般在脑海中晕开。她最后的感知是冰冷的水泥地透过衣服传来的寒意,以及自己失去控制、软绵绵瘫倒的身体砸在地面时扬起的细微灰尘。 “啧,这女人警觉性还挺高。” 钢管在男人手中转了个危险的圆弧,棍身上细密的防滑纹路沾着几丝暗红。 “别废话,赶紧处理掉。” 女人焦躁地碾着脚下一支未熄灭的烟头,火星在她镶着金属片的靴底发出“嗤”的哀鸣。 第三个男人蹲下的动作像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军用匕首出鞘时带起一线冷芒。当刀尖抵住王沁颈部动脉时,锋刃压出的凹陷处渐渐渗出一粒血珠,在苍白皮肤上格外刺目。 “要怪就怪你多管——” “呵......” 本该昏迷的女人唇角突然扭曲。那不是疼痛引发的抽搐,而是一个真正毛骨悚然的微笑。 “你们......找死?” 声音从同一张嘴里发出,却异常冰冷。王澄的人格接管了王沁的身体。匕首的冷光在王澄的眼前划过时,她的右手已经完成从瘫软到鹰爪的蜕变。五指精准扣住持刀者腕部尺骨位置,指甲瞬间刺破对方防护手套,陷入皮肉。 “咔嚓!” 脆响在狭窄巷道产生回声。男人惨叫声中,匕首坠地时刀尖在水泥地面迸出火星,弹跳着滑进排水沟。他的手腕呈现出不自然的90度弯折,断裂的骨刺将皮肤顶出数个尖锐凸起。 另外两人还保持着进攻姿态的惯性,瞳孔却剧烈收缩——他们看见同伴折断的手腕还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而那个本该昏迷的女人已经违反人体力学地弹身而起。王澄起身时带起的气流掀动了地上的灰尘,在阳光下形成一道金色的薄雾。 她的五指张开到极限时,指甲突然发出“咔嗒”的金属咬合声。五道钨钢爪刃从指套中弹出,每片刃口都布满细密的鲨齿纹——那是专门为撕裂肌肉纤维设计的血槽。午后的阳光穿过爪刃,在地面投下五道游动的光痕,像某种远古猛兽的爪影。 “你们不该动她,”王澄的舌尖缓慢舔过犬齿,“害得我白天就得起床。”最后一个音节还未落地,她的身影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 “噗嗤!” 爪刃撕裂布料与皮肉的声音异常清脆。女人左肩的伤口先是泛白,继而像被撕开的石榴般迸出鲜血。 “操!她不是普通人!”持棍男人的吼叫声在巷道里产生回音。他抡起的短棍在空气中发出呜咽般的破风声,棍体上突然弹出一排隐藏的倒刺——那些淬过神经毒素的钢针距离王澄的太阳穴只有三公分。 王澄的闪避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她后仰时,一缕被削断的黑发缓缓飘落。爪刃在格挡时与钢棍擦出蓝紫色的火花,五道刃光突然如孔雀开屏般展开,其中一道毒蛇般窜入男人防御空档。 “唰!” 男人的战术背心像宣纸般被划开,胸口浮现出一道完美的红色细线。随着他踉跄后退的动作,血线逐渐扩张成翻卷的伤口,露出皮下黄色的脂肪层。鲜血滴在他战术靴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你们是谁的人?”王澄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冷,让几个人瞬间定在原地。爪刃随着呼吸节奏微微开合,发出类似响尾蛇的“咔嗒”声,“虎王?还是其他势力?” 三人的眼神在空气中短暂交汇,瞳孔同时收缩成针尖大小。负伤的女人用还能活动的右手猛地扯开衣领,露出挂在战术背心上的银色圆筒;断腕的男人用牙齿咬开腰间皮套;胸口淌血的同伴则用拇指弹开了某个隐藏的保险栓——三人的动作精准得如同镜像。 “砰!” 银筒爆裂的瞬间,巷道里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那不是普通的闪光弹,而是一种特制的频闪装置——光线以每秒30次的频率剧烈波动,在视网膜上烙下持续数秒的残影。王澄本能地闭上了眼睛,但依然被强光灼得渗出泪水。 等视觉恢复时,地上除了几滩红色的血迹外,还散落着三枚仍在旋转的金属胶囊,此刻正"嘶嘶"地喷出淡绿色烟雾。 “啧,跑得倒快。” 王澄的爪刃划过烟雾,钨钢刃面上立刻凝结出细小的露珠。她注意到血迹的走向突然中断,墙面上留有半枚带血的鞋印——42码,男性,但鞋底花纹被刻意磨平。 她突然按住太阳穴,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王沁的意识正在深层苏醒,像涨潮般冲击着主导权。爪刃“咔嗒”一声收回指套,王澄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白皙的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正从暴起状态慢慢平复。 “算了,先回去再说。” 她扯下染血的袖口,从医疗包里抽出抗菌喷雾处理爪痕。整理衣领时,她对着消防栓的金属表面检查表情,直到那张脸上重新挂起王沁标志性的温和微笑。 与此同时,扬馆监控室内。 牛锦的指尖在触控屏上快速滑动,六块分屏同时放大。他的金丝眼镜反射着荧光,镜片上流动的数据流突然定格在C3区域——画面中,王沁的衣角在拐角处一闪而逝。 “奇怪...”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镜,鼻尖几乎贴上屏幕,“王医生离岗12分钟了。” 监控视频里,王沁跟随的三个“游客”步态僵硬得可疑——最矮的那个右腿机械地外旋15度,这是长期佩戴腿套枪械的特征。 “出事了。” 袁琊按下对讲机的动作带起一阵风,拇指在通话键上留下汗渍。对讲机那头的沉默像实质般压在每个人心头,直到龙爷的声音刺破寂静——那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混着紫檀拐杖杵地的闷响:“所有人,把警戒提到红色。” 五分钟后,自动门滑开的声响让监控室骤然安静。 王沁走进来时,左手无名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右腕腕表——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她的发丝间沾着尘土。“抱歉,”她的声音像经过精密调校般平稳,“王澄没抓到人,但是他们来了。” 监控室的空气在王沁话音落下的瞬间凝固。突然,自动门再次滑开,一道修长的身影倚在门框上——沈赢的卫衣帽子半遮着脸。 “听说有人被偷袭了?”他的声音懒洋洋的,目光却像刀子般刮过王沁全身,确认她没有明显外伤后,紧绷的肩膀才微不可察地放松下来。他走进来,限量版AJ踩在地板上没发出半点声响。他随手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丢进嘴里,咔吧一声咬碎:“虎王的人?” “不确定。刚开始我晕倒了,后面才慢慢恢复。是你女朋友王澄下的手。”王沁摇头,眼神微沉,“但他们用的装备很专业,不是普通打手。” 李侠迅速调出监控回放,将画面定格在那三人转身离队的瞬间:“已经追踪了他们的行动轨迹,最后消失在东侧两公里的老城区。” 沈赢凑近屏幕,瞳孔微微收缩:“这女的耳钉是通讯器,市面上买不到,军方特供。”他指尖点了点画面,“还有那个矮个子的走路姿势——右腿发力不自然,像是长期绑着东西。” 又仔细看了看屏幕,“王澄的爪刃上有血槽,伤口不会很快止血。那他们跑不远。”他转身就往外走,“我去转转。” “等等。”王沁叫住他,“我和你一起。” 沈赢回头,瞳孔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被笑意取代:“哟,王医生要亲自出马?” 老城区某栋破旧招待所的楼梯间里,昏黄的壁灯滋啦作响,将女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捂着左肩跌跌撞撞地爬上三楼,每一步都在褪色的红地毯上留下暗沉的血渍。钥匙插进312房门的锁孔时,黄铜表面映出她惨白的唇色——那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该死的......”女人用后背顶开房门,反手锁上三道锁链。医疗箱从床底拖出时,里面的手术器械叮当作响。她咬开止痛剂的塑料盖,针头扎进臂弯静脉的瞬间,镜子里映出她扭曲的面容——王澄的机械爪刃留下的三道伤痕边缘已经发黑,像是有活物在皮肤下蠕动。 窗外突然传来“嗒”的一声轻响,像是冰雹砸在玻璃上。女人染血的手指猛地攥紧枕下的匕首。她屏息挪到窗边,左手突然发力扯开窗帘—— 空荡荡的防火梯上只有半截熄灭的烟头,烟嘴处印着模糊的唇印。 “谁?”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月光突然被遮住片刻。女人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某种冰凉尖锐的物体正沿着她的脊椎缓缓下滑,最后停在第三节骨缝处。 “找什么呢?”带着笑意的女声贴着她耳畔响起,温热的呼吸里带着淡淡的沉香味。 女人缓缓转身,瞳孔里映出飞燕子倚在窗框上的身影。更可怕的是,窗台上还蹲着个猫儿般的少年,眸子在黑暗里泛着幽光,手中绳索的活结已经无声展开。 “你们......”女人突然踉跄了一下,爪刃上的神经毒素让她的视野开始模糊。她最后的意识,是看到飞燕子手腕轻翻,那枚染血的燕子镖冲自己眉心飞来——镖尖却在触及皮肤的瞬间轻巧翻转,用圆钝的尾部点了她头。 “睡吧。”飞燕子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小鹭灵巧地跃下窗台,特制绳索在他指间翻飞如蝶。他捆绑的手法极其专业:先在腕关节缠出十字扣,再于肘窝处打上水手结,最后在肩胛骨位置系了个古怪的羊角扣——这是普尚义烤全羊的时候教他捆牲口绝技。 飞燕子饶有兴趣地看着少年忙碌:“哟,现在还会这个?” 小鹭点点头,掏出小本子快速写道:【上次烤全羊普尚义教的。他说这样绑,老虎都挣不开。】 飞燕子忍俊不禁,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学生。”她单手拎起昏迷的女人,“走吧,给龙爷送份大礼。” 半小时后,博物馆地下审讯室。 龙爷的紫檀拐杖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眯眼看着被绑在特制椅子上的女人,对方已经醒了,正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名字。"龙爷开门见山。 女人冷笑一声,别过头去。 沈赢突然上前,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你耳钉里的通讯器,频率是145.7MHz,军用加密波段。"他弯腰,与女人平视,"但你不知道吧?这种型号三年前就淘汰了,因为有个致命漏洞......" 他掏出手机,按了几下,女人耳钉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啊!"她惨叫一声,耳钉冒出青烟。 沈赢直起身,懒洋洋道:"现在可以说了?" 女人咬牙切齿:"你们什么都不会知道......" "是吗?"王沁突然开口,但声音已经变成了王澄特有的冷调。 第65章 对手是谁 审讯室的顶灯突然发出“滋啦”的电流声,钨丝在龙爷抬手的瞬间暗了下来,将老人脸上的皱纹勾勒得愈发深邃。 “行了。”龙爷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每个字都带着岁月沉淀的沉稳。拐杖底部的包边与水泥地面接触时,发出类似古刹钟鸣的余韵。“我们不是坏人,不会虐待俘虏。” 女人的瞳孔在光线变化中收缩成针尖大小。她下意识地绷紧全身肌肉,被束缚带勒出深红色的印子。额前的一缕棕发被冷汗黏在太阳穴上,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微颤动。 龙爷朝角落微微颔首时,李侠走了过来,同时过来的还有一阵消毒水的气味。他打开医疗箱的咔嗒声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脆——那是个军用战地急救箱,铝合金外壳上留着几道弹痕般的凹痕。 “可能会有点疼。”李侠的声音像他的手术剪一样精准克制。他剪开女人肩部被血浸透的布料时,镊子尖端反射的冷光在她眼前划过。消毒棉球接触伤口的瞬间,女人咬住了下唇,但没发出半点声音——直到李侠用特殊缝合手法处理爪痕时,她的小指才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龙爷静静地站立着,像一尊年代久远的雕像:“你可以选择说,也可以选择不说。”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沉入地底,审讯室的排风扇适时地停止了运转,某种诡异的宁静笼罩下来。 女人的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龙爷的脸,试图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找到裂缝。但老人的眼神让她想起戈壁滩上的死海——表面平静,深处却沉淀着无数秘密。 “放她走吧。”龙爷转身,拐杖在地面敲出沉闷的声响,“小五,送客。” 当蒋逆从阴影中现身时,他黑色唐装上的暗纹在灯光下流转出龙鳞般的纹路。他做出“请”的手势。女人起身时,束缚带自动解开的机械声让她肩膀一颤。 她迈出第一步时,才发现自己的战术靴鞋带被重新系过——是那种特种部队常用的防脱结。这个细节让她在走向出口的七步路程中,后颈的汗毛始终保持着竖立状态。自动门开启的瞬间,穿堂风送来博物馆特有的陈旧纸墨味。 自动门闭合的液压声在审讯室内回荡,像一声悠长的叹息。女人最后留下的血腥味与脚步声被彻底隔绝在外,空气中只剩下龙爷紫檀拐杖散发出的淡淡幽香。 袁琊的钢钉在指间骤然停住,金属表面反射的冷光在他紧锁的眉间跳动。他欲言又止的瞬间,审讯室的通风系统突然加速运转,将一缕白发吹到他眼前。 龙爷抬手的动作带起袖口一阵沉香气息,老人嘴角的皱纹缓缓舒展,形成一个绝非善意的微笑:“放出消息——”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像是怕惊扰什么,“就说我们已经撬开了她的嘴,知道了背后的人是谁。” 沈赢斜倚在监控台边的身体突然绷直,限量版AJ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蛇类般的嘶响。“钓鱼?”他尾音上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卫衣口袋里的电磁干扰器。 “不完全对。”龙爷自顾自地摇了摇头。“是钓鱼,也是清场。”老人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审讯室所有的监控屏幕突然同时闪烁,显示出相同的经纬度坐标——那正是女人被释放后要返回的安全屋位置。 戈壁滩的夜风卷着沙砾穿过巷道,在斑驳的墙面上刻出鬼哭般的呜咽。女人踉跄的脚步惊醒了蜷缩在垃圾箱旁的野猫,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注视着她左肩渗血的绷带——那里正渗出带着草药气味的淡黄色组织液。拐角处馄饨摊的煤气灯突然爆出个灯花,将她的影子扭曲地投在写满拆字的老墙上,那影子在某个瞬间似乎多出了一条手臂。 “不对劲......” 她嘶哑的自语被突如其来的犬吠切断。三十米外便利店的门铃叮咚作响,却不见任何人出入。女人加快脚步时,战术靴踩碎了地上一只完整的蜗牛壳,粘液沾在鞋底拉出细长的银丝。 第三根电线杆下的路灯接触不良地闪烁着,每次熄灭的瞬间,她都能听到身后多出一个人的呼吸声。当她第三次回头确认时,路灯终于彻底熄灭,黑暗中有金属轻轻刮擦砖墙的声响。 “谁?!” 她的手本能地摸向惯常藏刀的腰侧,却只触到李侠包扎时留下的纱布边缘。潮湿的夜风突然静止,巷口积水映出的月光里,多出一道修长的人影。 人影迈步时,老式布鞋的千层底碾碎了地上的玻璃碴。随着距离拉近,路灯突然回光返照般亮起,照亮那人青灰色的中山装下摆——那里用暗线绣着朵几不可见的曼陀罗。 “是你......” 女人的喉结上下滚动,认出了那张每日在任务简报上见到的脸。她后退时撞翻了摞啤酒箱,玻璃瓶碎裂的声响中,对方左手小指上的玉扳指泛出熟悉的油光。 “为什么——” 她的质问被颈间突如其来的凉意截断。薄如蝉翼的手术刀片精准划过环状软骨间隙,动脉血呈扇形喷溅在背后的“拆”字上,将那个鲜红的“扌”染成了黑紫色。月光穿过血雾,在地上投出凶手收起刀片的剪影——那动作优雅得像在折叠一封情书。 女人跪倒时,看到自己喷出的血珠悬浮在空中,每一滴都映出凶手转身离去的背影。她最后听到的,是中山装口袋里怀表链子晃动的轻响,那节奏与龙爷拐杖敲地的频率分毫不差。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玻璃时,牛锦的平板电脑突然发出类似心脏监护仪的尖锐警报。他推眼镜的手指微微颤抖,镜片上反射的尸检报告照片正在自动放大——女人大张的嘴巴里,被人塞了一朵新鲜的曼陀罗花。 “龙爷...”牛锦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个女人...被做成标本了。”他指尖滑动,调出法医的初步报告,3D建模图上,那道横贯脖颈的伤口在屏幕上泛着诡异的蓝光。 王沁的指甲无意识地在照片上刮出几道白痕。她突然夺过平板,将伤口图片放大到像素级别:“看这个切面——”她的声音带着不自然的颤抖,“这是手术刀特有的纹路。” 沈赢凑近时,卫衣帽子擦过王沁的发梢:“刀口末端有个弧度...”他伸出小指比划着,“凶手是左撇子,收刀时习惯性上挑三度。” 袁琊的匕首指间转出残影,金属表面倒映着尸检照片上那个诡异的细节——死者的指甲缝里,被人精心嵌入了极细的鱼线。 "不是灭口。"龙爷突然笑了,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这是警告信,高手出现了。” 展会第六天的,。排队的人群中,那个拄着粗树干的老者显得格格不入——他的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处打着补丁,却用暗绿色的线绣着几片竹叶纹样,针脚细密得反常。 安检员皱了皱眉,伸手拦住他:“老先生,请出示预约码。” 老人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干裂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他的手颤抖着伸进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串数字。安检员核对后,勉强点了点头:“您请进。” 老人走进展厅的姿势很特别——左脚每迈出一步,右脚就会在地上拖出半圆形的痕迹。这个动作让他的布鞋底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类似金属刮擦的细微声响。 沈赢走进展厅时,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佝偻的背影。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眸子里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被掩饰下去。他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拍了拍老人的肩膀:“老爷子,看得这么入神?” 老人缓缓回头,浑浊的眼睛里映出沈赢的脸。他的嘴角微微抽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老人回头的动作看似迟缓,实则精准地避开了头顶监控探头的直视角度。他嘴角抽动的频率与展厅背景音乐的小提琴颤音完美同步 沈赢咧嘴一笑,自然地搀扶住老人的胳膊:“来,我陪您逛逛。”搀扶的姿势也暗藏玄机——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老人肘部,实则封锁了所有可能的反击角度。 老人的眼皮微微颤动,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沈赢带着老人走遍了整个展厅,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讲解着每一件展品的历史。老人始终沉默,只是偶尔用拐杖轻轻点地,像是在回应。 参观结束后,沈赢扶着老人走向场馆后方的员工休息区。展馆营业期间这里几乎没人,只有几株盆栽绿植和几张长椅。 确认四周无人后,沈赢突然松开手,后退一步,双膝重重跪地。 “教官。”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低沉而恭敬。 老人佝偻的背脊缓缓挺直,浑浊的双眼渐渐变得锐利。他手中的粗树干拐杖“咔”地一声裂开,露出里面寒光闪闪的仗剑。 “起来吧。”老人的声音不再虚弱,而是带着金属般的冷硬,“你还是这么不守规矩。” 沈赢站起身,嘴角挂着惯常的懒散笑容,但眼神却异常认真:“您怎么来了?” 老人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给沈赢。照片上是两个男人的合影,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和;另一个面无表情,眼神阴鸷。 “认识吗?” 沈赢盯着照片,眉头渐渐皱起:“‘恶医’和‘剥皮者’?” 老人点头,枯瘦的手指在照片上点了点:“他们的团队接了单子,目标是抢夺刚才那幅石鱼图。” 沈赢瞳孔微缩:“他们不是早就被公司通缉了吗?” “是啊。”老人冷笑一声,“所以他们现在是为自己干活。”他收起照片,声音压低,“一个擅长用手术刀,一个喜欢活剥人皮……这两个疯子,连公司都不想招惹。” 沈赢沉默片刻,突然笑了:“老师是来提醒我的?” 老人盯着他,眼神复杂:“你进入公司那天,我说过什么?” 沈赢的笑容淡了几分:“……‘走出这个门,生死自负’。” “公司不想介入集团内部的事,之前公司的人与刘氏集团发生冲突,也是个麻烦事儿,当然我也不想看着你死。”老人转身,佝偻的背影重新变得苍老虚弱,“所以小心点吧,小子。” 沈赢突然伸手,一把扣住老人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老人皱起眉头。 “老师,还有个疑问,需要您解答,”沈赢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当年为什么选我去杀龙爷?那时候我没有执行过这么艰巨的任务。" 老人的瞳孔微微收缩,枯瘦的手腕在沈赢掌心里纹丝不动。远处传来游客的说笑声,衬得这片角落更加寂静。 “客户出了十五倍市价。”老人终于开口,“但那一单根本没走正规流程。”老人的喉结上下滚动,“客户给了内部人员回扣,绕过董事会下的单。挂单后,董事会起初并不想做,但为了不影响声誉,也只能硬着头皮对付。” 老人看了看沈赢,接着说了下去:“当时公司派谁去动酆龙和杜夫人,都不能保证完成任务。假如真的成功了,后续的警方介入,社会影响也是公司不好承担的。正赶上你的小女友经常出入龙府,所以派你去龙府,你成功的概率很小,但也有自保的能力。”老人把沈赢的手拿开,“所以你可以说是公司缓和任务的一颗棋子。”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沈赢站在原地,手中的照片边缘被捏得微微发皱。 监控室里,季闻推了推眼镜,指着屏幕上的老人:“这个人有问题。” 袁琊凑近,钢钉在指间转动:“他在‘鱼化龙图’前站了太久。” “嗯?”沈赢不知何时已经靠在门边,懒洋洋地插话。 王沁指着屏幕:“他离开时的步伐比进来时轻快,膝盖弯曲的角度变了——像是突然年轻了十岁。” 沈赢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老人家嘛,腿脚时好时坏很正常。” 龙爷的拐杖轻轻点地,浑浊的目光扫过沈赢:“你认识他。” 这不是疑问句。 沈赢耸肩:“一个老朋友。” 龙爷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你的‘老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所以你的朋友带来了什么?” 沈赢沉默片刻,将那张泛黄的照片轻轻放在桌上。 照片上的两个男人在监控室的冷光下显得格外诡异——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嘴角含笑,镜片反射的光线里藏着一把手术刀的轮廓;而另一个男人眼神阴冷,脖颈处隐约可见一圈细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 “‘恶医’张连和,‘剥皮者’白喜。”沈赢的声音低沉,手指点了点照片,“他们曾经是公司的顶级杀手,后来在一次任务中失控,屠杀了十七个非目标人员,包括三个孩子。” 龙爷的拐杖轻轻敲击地面,杖尖在地砖上留下一道细微的划痕:“所以,他们现在是逃犯?” “不完全是。”沈赢摇头,“公司追杀过他们,但失败了。这两个人……很特别。” 王沁盯着照片,突然皱眉:“‘恶医’张连和,是不是三年前在东南制造‘无血解剖案’的那个?” 沈赢点头:“就是他。他能在短时间内完成一场‘完美解剖’,并完成骨肉分离。” 袁琊的钢钉在指间转了个圈,金属表面反射的照片上,“剥皮者”白喜的眼睛仿佛在盯着他:“另一个呢?” “白喜喜欢活剥人皮。”沈赢的声音冷了几分,“而且他喜欢让受害者保持清醒,直到最后一片皮肤被剥下。” 监控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龙爷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所以,这两个疯子现在盯上了我们?” “不。”沈赢摇头,“他们盯上的,是‘鱼化龙图’。” 柳肆怡的红唇轻启,指尖在平板上划动:“明天是展览最后一天,虎王如果要动手,一定会选在闭馆前的混乱时刻。” 第66章 真假迷局 王沁坐在监控室里,屏幕上的画面不断切换。突然,她的目光停在某个画面上——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走路时右腿微微僵硬。 “发现可疑目标。”她按下通讯器,“东侧安检口,穿灰色夹克的男人。” 沈赢的视线立刻锁定目标。他懒洋洋地走过去,假装不经意地撞了对方一下。 “抱歉。” 沈赢撞上去的力度刚好,既不会引起对方立即反击,又能确保自己的指尖擦过对方口袋。在极短时间的接触中,他感知到金属物的形状——不是枪械,但又感觉十分危险。 “安检口有异常。”沈赢低声汇报。 龙爷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放他进来。” 展厅内,游客们熙熙攘攘。 鸭舌帽男人在“鱼化龙图”前停留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东西。突然,他转身走向洗手间。沈赢悄无声息地跟上。 洗手间的门缓缓关闭的瞬间,沈赢的耳廓微微颤动。他捕捉到门缝里传出的、比消音手枪还轻三分的"噗"声——是微型气动发射器的动静。推门时,门轴发出反常的滞涩感,仿佛被某种粘性物质临时处理过。 倒地的男人脖颈上,那枚钢针的尾部还在高频震颤,针体上刻着肉眼难辨的螺旋纹路——这是“恶医”标志性的神经毒素注射器。尸体的右手食指指甲缝里,嵌着半片未融化的冰晶,在洗手间暖风下正慢慢汽化。 “不是他。”沈赢的鞋尖挑起尸体下巴,看到喉结处新鲜的针眼周围已经泛起蛛网状的青紫色,“毒素扩散速度比标准型号快,这是改良版。”他按住耳机的手指微微发白,“‘恶医’来了。”这时沈赢发现,偌大的卫生间中,只有倒数第二间隔间锁着门。 他悄无声息地抽出藏在袖中的战术匕首,缓步向那间隔间逼近。倒数第二间隔间的门缝下,渗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道——那是“恶医”最爱的杀人香水。沈赢的匕首尖端轻轻抵住门板,能感受到里面传来的细微颤动。 “好久不见,小影。” 隔间里传出的声音温润如玉,却让沈赢的后颈汗毛根根竖起。他猛地踹开隔间门,只见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优雅地擦拭手术刀。那张脸平凡无奇,但镜片后的眼睛却带着毒蛇般的冷光。 “真没想到你在这。”张连和的声音依然温和,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但他的左手已经悄悄摸向腰间的药剂包。 沈赢的匕首横在胸前,死死锁定对方:“张哥,您听我的,您在这里讨不到什么便宜。” “恶医”突然笑了,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两道危险的细缝:“错了,小影。”他的声音陡然转冷,“现在我们不动手,至少现在不动。” 沈赢的匕首在掌心转了个寒光凛凛的圆弧,刀尖直指地上那具尸体:“这倒霉鬼是怎么回事?” 张连和推了推金丝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摄像机晃了晃:“上次派来的几个废物连安检都没通过。”镜片后的眼睛泛起冰冷的光泽,“至少这位把展馆内部的布防拍全了。” 话音未落,“恶医”突然掀开衣服下摆,一个银色金属罐朝沈赢面门飞来。沈赢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倒——那罐子在空中爆开,淡绿色雾气瞬间弥漫整个洗手间。 “砰!” 玻璃窗碎裂的声响中,张连和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窗外。沈赢屏住呼吸一个翻滚避开毒雾。 西侧走廊的监控突然黑屏。一个穿着保洁制服的男人推着清洁车缓缓走过。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正在西侧走廊的柳肆怡红唇勾起一抹冷笑:“找到你了。” 她悄无声息地靠近,手中的圆珠笔突然弹出一截锋利的针尖。 “先生,这里不能进。”她柔声说道。 保洁男人抬头,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是照片中的“剥皮者”白喜。 “小姑娘,”他的声音沙哑,“你确定要拦我?” 柳肆怡的笑容不变,针尖已经抵在他的腰侧:“试试?” 白喜突然动了。 他的速度极快,手指如刀般划向柳肆怡的咽喉。柳肆怡侧身避开,针尖刺入他的手臂,却像是扎进了橡胶——他的皮肤竟诡异地下陷,避开了致命伤。 “剥皮者喜欢在自己的皮下植入东西。”沈赢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别硬碰!” 柳肆怡冷笑一声,突然按下圆珠笔上的按钮。 “滋啦——” 高压电流瞬间贯穿白喜的身体。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翻了清洁车。 水桶里的液体泼洒而出,竟不是水,而是腐蚀性极强的酸液! “小心!”玉兔从阴影中冲出,一把拉开柳肆怡。 白喜趁机翻身跃起,撞碎窗户逃了出去。 监控室里,龙爷的脸色阴沉。 “他们试探过了。”他缓缓说道,“也许闭馆时,才是真正的行动。” 玉兔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他们在等什么?” 龙爷的拐杖轻轻点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等我们放松警惕。” 为期一周的展会终于落下帷幕。博物馆的闭馆音乐缓缓响起,游客们陆续离扬,工作人员开始清点展品。玉兔站在龙爷身旁,短棍在指尖轻轻转动,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龙爷,展品是不是该运回去了?”玉兔问道,目光扫过空荡的展厅。 龙爷拄着拐杖,浑浊的双眼微微眯起:"再等等。" 话音未落—— “滋啦——” 所有的监控屏幕突然闪烁,随即陷入一片黑暗。对讲机里传来刺耳的电流杂音,通讯彻底中断。 玉兔的瞳孔骤然收缩,短棍瞬间横在胸前:干扰信号?” 龙爷的拐杖重重杵地:“来了。” 袁琊和牛锦正在地下展厅检查“鱼化龙图”的展柜,突然,头顶的灯光剧烈闪烁,随即熄灭。整个展厅陷入一片漆黑。 “断电了?”牛锦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不。”袁琊的钢钉在指间转动,金属表面反射着微弱的应急灯光,“是人为的,备用电源也破坏了,专业人干的。” 就在这时,通风管道里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某种生物在爬行。 门口出现了骚乱,玉兔的棍子帮前去博物馆周边维持秩序。一层大厅内的柳肆怡的软剑已经出鞘,剑尖在黑暗中泛着冷光。她侧耳倾听,捕捉到走廊尽头传来的脚步声——轻盈、规律,像是刻意控制着节奏。 “谁?”她低声问道。 没有回应。 下一秒,一道寒光从黑暗中袭来! 柳肆怡侧身闪避,软剑如银蛇般缠上来袭之物——是一把手术刀,刀柄上刻着精细的蛇形纹路。 “‘恶医’......”她的红唇勾起一抹冷笑,“终于露面了。” 玉兔的短棍在西侧走廊的黑暗中划出暗红色的轨迹,棍梢的红丝线如毒蛇般游动。她的对手——"剥皮者"白喜,正以诡异的姿态贴墙移动,皮肤在黑暗中泛着不自然的青白色。 “姑娘,你的棍子不错。”白喜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长得这么漂亮,皮剥下来当收藏品正好。” 玉兔没有废话,短棍猛地劈下! 白喜的皮肤突然蠕动,竟像液体般避开了攻击。他反手一抓,指尖弹出两把锋利的匕首,直取玉兔咽喉! 柳肆怡的软剑在空气中震颤出高频嗡鸣,剑身如银蛇吐信般划出七道残影。张连和的手术刀“叮叮叮”连续格挡,每记碰撞都在黑暗中迸发蓝绿色火花——那是刀刃上淬炼的神经毒素在燃烧。第五次交锋时,柳肆怡突然变招。剑尖毒蛇般噬向恶医咽喉。恶医后仰时金丝眼镜滑落,镜架暗格中射出三枚牛毛细针。 “嗖——” 柳肆怡旋身闪避,旗袍开衩处露出绑在大腿的匕首鞘。她足尖挑起飞溅的玻璃碎片,碎片精准击落两枚细针。第三枚擦过她耳垂,带出一线血珠。血珠尚未落地,她的软剑已缠上恶医右腕,剑刃鳞片突然倒竖,瞬间绞碎了他的袖扣。 恶医的外衣突然鼓荡,数十根缝合线崩断,藏在衬里的手术器械暴雨般激射而出。柳肆怡的红唇勾起冷笑,软剑在身前舞成银盘,“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如骤雨打芭蕉。一枚截断的缝合针擦过她脸颊,在颧骨上留下细如发丝的血痕。 这边白喜率先出手,左匕直刺玉兔咽喉,右匕却阴险地划向她腰侧。玉兔不退反进,右手短棍横架,棍身精准卡住左匕的血槽,左手短棍则如鞭子般抽向白喜手腕。 “啪!” 棍梢的红丝线在白喜腕部留下一道血痕。白喜狞笑,皮肤下的肌肉突然蠕动,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这不是他的皮肤! “小姑娘,你的棍子打人可不疼啊。” 玉兔没有答话,突然一个旋身,双棍交错劈下。白喜抬匕格挡,却见玉兔手腕一抖,短棍突然分裂成三节棍,中段锁链如毒蛇般缠绕上他的匕首。 白喜瞳孔一缩,立即松手弃匕,同时后撤半步。但玉兔的速度更快,她左手短棍点地借力,右腿如鞭子般横扫,鞋尖弹出一截三寸钢刃。 “嗤——” 钢刃划过白喜腹部,却只割开了一层表皮。他的皮下组织竟如橡胶般韧性十足,刀刃划过时,肌肉自动收缩避让。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玉兔眼神微冷。 白喜趁机反击,弃掉的匕首不知何时又回到手中,双刃如毒龙出洞,直取玉兔双目。玉兔仰头后翻,双棍在身前舞成红色光轮,将匕首攻势尽数挡下。 张连和的三把手术刀呈品字形飞来,刀身旋转时发出细微的“咻咻”声。柳肆怡的软剑如银龙摆尾,剑身一抖,精准卷住其中两把,同时侧身避过第三把。 “叮!叮!” 手术刀落地,刀刃上的毒素腐蚀地面,冒出缕缕青烟。 “柳肆怡,你的剑法比传闻更漂亮。”恶医微笑,指尖又滑出两把细长柳叶刀,“可惜,再快的剑,也快不过毒。” 他手腕一抖,柳叶刀脱手而出,却在半空中突然分裂成数十枚细如牛毛的毒针! 柳肆怡瞳孔骤缩,软剑瞬间舞成银盘,剑影如瀑,将毒针尽数击落。但仍有几枚擦过她的袖口,布料立刻腐蚀出焦黑孔洞。 恶医突然欺身而上,左手手术刀直刺柳肆怡咽喉,右手却暗藏一枚三棱刺,阴毒地划向她腰侧。柳肆怡腰肢如蛇般扭动,软剑回旋。 “嗤——” 剑刃割破衣服,却在触及皮肤的瞬间被某种金属光泽格挡——恶医的衣服下面竟藏了一层合金网! “惊喜吗?”张连和狞笑,突然张口,舌下弹出一枚银针,直射柳肆怡眉心! 柳肆怡猛地后仰,银针擦过她的发丝,钉入身后墙壁。她借势旋身,软剑如银蛇归巢,剑尖毒辣地刺向敌人后颈。 “哗啦!” 一条金色锁链突然破空而来,如灵蛇般缠住白喜的左腿!季闻的身影从立柱后闪出,手腕一抖,锁链骤然收紧,白喜一个踉跄,单膝跪地。 “想走?”季闻冷笑,金链上的倒刺深深扎入白喜小腿,“我们的地界,可不是你们说来就来的。” 几乎同时,李侠的钢鞭从另一侧横扫而至,鞭梢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张连和勉强侧身,钢鞭仍在他肩头撕开一道血口,衣服瞬间被染红。 “你们......”恶医的金丝眼镜早已碎裂,眼中却闪过一丝诡笑,“真以为能留住我们?” 他猛地按动腕表,表盘弹出一枚微型胶囊。胶囊坠地炸开,浓密的紫色烟雾瞬间充斥整个展厅! “闭气!”柳肆怡急喝,软剑如银龙般在雾中穿梭,却只斩到空气。 烟雾散去时,张连和和白喜的身影已然消失,只留下地上几滴血。 “追!”玉兔短棍一指。 就在这时—— “唰!” 全馆灯光骤然亮起,电力恢复!刺眼的白光让众人本能眯起眼。待视线清晰后,所有人的表情瞬间凝固—— 中央展台上,“鱼化龙图”的防弹玻璃罩完好无损,但里面的古画......不翼而飞! “怎么可能......”季闻的金链哗啦落地,“锁没坏,警报也没触发......” 李侠蹲下身,钢鞭拨开玻璃罩底部的灰尘,露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圆孔:“超声波切割,专业手法。” 刺耳的广播声突然在博物馆内响起:“所有人员,立即到中央监控室集合。”龙爷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沉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迅速集结。监控室内,牛锦正飞快地敲击键盘,试图恢复被干扰的监控系统。柳肆怡的软剑仍滴着血,玉兔的短棍红丝线微微颤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龙爷身上。 龙爷的紫檀拐杖轻轻点地,他环视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各位放心,图,没丢。” 众人一怔。 “飞燕子昨夜就带走了真品。”龙爷的声音低沉,“今早展柜里的,本就是赝品。” 季闻的金链哗啦一响:“所以刚才的断电、袭击......” “他们今天晚上肯定会来,无论以什么形式。”龙爷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但今晚的目的就是让敌人亲眼确认——‘鱼化龙图’不翼而飞。” 第67章 娃娃 北部山区私人会所的檀木茶桌上,虎王砸落的茶杯还在旋转,青花瓷碎片在波斯地毯上扎出细小的孔洞。窗外掠过一只夜枭,翅膀拍打声与室内古董座钟的秒针走动声形成诡异的二重奏。 “鱼化龙图被偷了?”虎王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喉间的旧伤疤随着呼吸泛出紫红色。他戴着大金戒指的左手摩挲着刀套,那里别着一把镀金的弯刀——枪柄上刻着一头正在怒吼的猛虎,“谁干的!” 站在他面前的手下低着头,声音发颤:“不、不清楚......博物馆那边已经乱成一团,龙爷的人正在全城搜查。派过去的弟兄们也已经回到指定地点待命了。”那个手下回想着,“据说是监控系统被做了手脚,"他右耳内的微型耳机还闪着红光,“棍子帮的人正在查三小时内的所有出入记录。” 阴影中,一个女人缓缓抬头,月光掠过她锁骨处的钻石项链,折射出的光斑正好映在虎王眉心。她指甲上的紫红色甲油并非普通涂料,而是某种生物活性材料,此刻正随着她的脉搏微微变色。 虎王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坐在阴影中的女人:“小梁总,看来还需要麻烦你的人,帮忙找一下了。” “价格合适,一切都没问题。”月光透过窗户,映出一张精致却冰冷的脸。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指甲上的紫红色甲油在灯光下泛着血一般的光泽。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不过胡老板,记得每次做掉一个人的价格,我希望您不要反悔。” “阻拦任务的您随意干掉,”虎王的声音突然变得轻快,这是他要杀人前的征兆,“账都记在我头上。” 女人端起茶杯的动作顿了顿,紫砂杯底与托盘摩擦发出类似刀剑出鞘的声响。她抿了口已经冷掉的普洱,“那就...”她放下茶杯时,杯底在桌面留下一个完整的圆形水渍,边缘呈现出不自然的血红色,“祝我们合作愉快。” 小鹭的身影如一道黑色流烟,贴着墙缝游走。他的运动鞋底是特制的消音材质,踩在潮湿的沥青路面上,连水渍都不曾溅起。口罩下的呼吸被控制在每分钟6次的低频节奏——这是飞燕子亲自调教出的潜行技法。 背包里的石鱼赝品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类似真品的闷响。龙爷嘱咐过,每经过一个十字路口,他左手都会不着痕迹地拂过后腰,这个动作会让背包拉链下滑半寸。第三次经过中央广场的青铜雕像时,月光正好将石鱼的一角投影在地面,形成一个完美的鱼尾状光斑。 身后的追踪者犯了个致命错误——其中一人的战术靴底沾了口香糖,每次落脚都会发出细微的黏连声。小鹭的耳廓微微颤动,他故意让右肩背包带滑落,调整时顺势瞥向橱窗玻璃——倒影里至少有四个黑影交替掩护着跟进。 当小鹭拐入废弃纺织厂区时,故意踩碎了一个玻璃瓶。“咔嚓”的脆响在巷弄里炸开,身后的脚步声立即凝固。他趁机闪进一处排水管道的阴影里,从背包夹层抽出那把袁琊给他特制的复合弹弓——弓架是钛合金材质,弦丝用碳纳米管编织,发射时几乎无声。 追踪者呈战术队形摸进巷子时,为首的黑衣人战术手套擦过墙面,蹭下一层灰白色粉末,只有地上散落的几块石鱼赝品,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人呢?”黑衣人蹲下身,捡起一块石鱼检查。就在这时—— “嗖!” 一支麻醉针从暗处射来,精准命中他的脖颈。黑衣人闷哼一声,踉跄倒地。其余几人立刻警觉,背靠背形成防御阵型,但已经晚了。小鹭的身影从通风管道滑下,落地无声。 虎王指间的通讯器外壳已经出现裂纹,内置扬声器传出断续的电流杂音——那是追踪小队佩戴的耳麦被破坏时产生的脉冲干扰。 “跟丢了?”虎王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一群废物!” 小梁总的高跟鞋踩过木质地板,夜风掀起她真丝衬衫的衣摆时,腰间若隐若现的黑色束带上,别着三把造型奇特的柳叶刀——刀柄镶嵌的蓝宝石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不是普通小偷啊。”小梁总走到窗边。夜风吹动她的长发,显得极其妖艳。“看来得让个高手去解决了。”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启动‘娃娃’,收网。” 小鹭将昏迷的追踪者绑好,正准备联系龙爷,突然浑身一僵——抵在后心的匕首带着玩具般的粉红色塑料刀柄,刀身却泛着手术钢特有的冷光。更诡异的是,他闻到一股草莓泡泡糖的甜香,混着某种金属润滑剂的刺鼻味道。 “小哥哥~” 真正的童声,带着小女孩特有的清脆尾音。小鹭缓缓转头,看见月光下晃动的双马尾——用彩虹色皮筋扎着,发梢还粘着几片亮晶晶的星星贴纸。 可当他的视线下移时,全身血液瞬间冻结。 小女孩的左手抱着个破旧的泰迪熊;右手握着的匕首正稳稳抵着他心脏位置,握姿是特种部队标准的反手突刺式。她穿着沾满奶油污渍的蓬蓬裙。 “迷路的话...”小女孩踮起脚尖,蝴蝶结发卡突然弹开,露出里面锋利的刀片,“娃娃带你去安全的地方呀~”她笑起来时露出了小虎牙。 小鹭的瞳孔骤然收缩,后撤时运动鞋在地面擦出刺耳的声响。月光下,他看清了娃娃的真实样貌——那双晃动的双马尾发梢沾着新鲜的血迹,彩虹发绳上还挂着半片指甲盖大小的皮肤组织。 娃娃突然将泰迪熊砸向地面,玩具爆开的瞬间,数十枚钢针呈扇形射来。小鹭旋身闪避,钢针擦过他的背包,在石鱼赝品上留下细密的凹痕——这根本不是孩童能有的腕力。 “嘻嘻,小哥哥好灵活~”娃娃甜笑着。小鹭从腰间抽出龙爷给的“血饮”匕首。他左手快速比划手语:【你是谁?】 娃娃的瞳孔微微扩大——她读得懂手语!这个发现让小鹭脊背发凉。“梁妈妈教娃娃不要跟陌生人说自己呢~”她突然前冲,蓬蓬裙扬起时露出大腿上密密麻麻的伤疤——那是长期进行武器训练留下的痕迹。 小鹭的匕首与她的匕首相撞,火花照亮了她脖颈处的淤青。 娃娃突然改变战术,像个真正的小孩般哭起来:“哥哥弄疼娃娃了...”泪水顺着她瓷白的脸颊滑落。 就在小鹭愣神的间隙,她藏在泪眼后的右手突然掷出三枚刀片——小鹭勉强避开要害,左臂仍被划出三道血痕。血腥味似乎刺激了娃娃,她天真的大眼睛里浮现出狂热的神色。 小鹭的左臂传来火辣辣的痛感,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水泥地上绽开暗红的花。娃娃的瞳孔在闻到血腥味的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红色最漂亮了~”她哼着走调的儿歌,蓬蓬裙上的奶油污渍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泰迪熊残骸里弹出的钢针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像用指甲刮擦黑板。 小鹭屏住呼吸,右手“血饮”匕首横在胸前,左臂伤口的血渗进袖口,他故意让身体晃了晃。 娃娃果然上当,像只发现猎物的猫般弓起背。她冲锋时双马尾上的彩虹发绳突然崩断,藏在发丝里的细线在月光下闪过银光。小鹭侧身翻滚,原先站立处的墙面顿时出现数十道切痕——那些发丝里编织着钢琴线。 “坏哥哥!”娃娃跺脚时小皮鞋跟弹出刀片,在地面刮出火星。她突然把匕首咬在嘴里,双手扯开蓬蓬裙的蝴蝶结——腰间缠满微型爆破胶囊。 小鹭的瞳孔骤缩。师父提过这种“炸弹”,遇撞击就会爆炸。他迅速解下背包甩向远处,石鱼赝品砸在墙上发出闷响。娃娃果然被声音吸引,转头瞬间小鹭已经扑到她侧面。 “血饮”匕首划过她右肩,割断两条炸弹背带。娃娃吃痛松嘴,咬着的匕首落下时被小鹭踢飞。但下一秒,她竟用头狠狠撞向小鹭下巴——儿童颅骨的硬度在近距离不亚于锤击。 小鹭眼前发黑,尝到铁锈味。娃娃趁机骑到他身上,指甲突然暴长三寸,紫红色的甲油下竟是带倒刺的金属爪。“梁妈妈说...”她喘着粗气,爪尖抵住小鹭咽喉,“要让猎物看着自己流血而死~” 小鹭的视线因疼痛而模糊,咽喉处的金属爪微微刺入皮肤,血珠顺着脖颈滑下。娃娃的笑容天真而残忍,紫红色指甲下的倒钩已经嵌入他的皮肉,只要再深一寸,就能切断他的气管。 但小鹭没有慌乱。他猛地抬起膝盖,狠狠撞向娃娃的后腰。这一击本该让普通人脊椎断裂,但娃娃只是闷哼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小鹭抓住这瞬间的破绽,右手“血饮”匕首反握,刀锋上挑,精准地削向娃娃的手腕。 “嗤——”金属爪被斩断两根,娃娃尖叫一声,声音却像真正的孩童被烫伤时的哭喊。她本能地缩手,小鹭趁机翻滚脱身,咽喉处留下几道血痕。 两人拉开距离,各自喘息。娃娃低头看着自己断裂的指甲。她撅起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哥哥弄坏了娃娃的指甲……梁妈妈会生气的……” 小鹭没有放松警惕,他知道,她的每一次哭泣都是陷阱。果然,娃娃的眼泪还没落地,她的左手已经猛地扯下泰迪熊残骸里藏着的最后一颗爆破胶囊,朝小鹭掷来! “轰!”爆炸的冲击波震碎了附近的玻璃窗,火光映亮了整条巷子。小鹭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翻滚,但左肩仍被弹片擦中,鲜血浸透了半边袖子。他的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但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娃娃的身影从烟雾中冲出,这一次,她不再伪装。她的双马尾散开,发丝间缠绕的钢琴线如毒蛇般游动,而她手中握着的,竟是一把微型电击器——电流在尖端噼啪作响。 “不乖的孩子要接受惩罚哦~”她甜笑着,声音却冰冷得像机械合成。 小鹭知道,再拖下去自己必死无疑。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扯下自己手腕上的战术手环——那是他最后保命手段。 “咔!”手环裂开,内部弹出一枚微型烟雾弹,瞬间遮蔽了整条小巷。娃娃的瞳孔在烟雾中收缩,她的视觉被干扰,只能靠听觉判断小鹭的位置。 “哒、哒……”小鹭故意在左侧踩出脚步声,娃娃立刻扑去,电击器刺入烟雾——却只戳中了空气。 下一秒,小鹭从右侧突袭,“血饮”匕首直刺娃娃的肋下! “噗!”刀锋入肉,娃娃的身体猛地一颤,但她竟没有倒下,反而一把抓住小鹭的手腕,电击器狠狠按向他的胸口! “滋啦——”高压电流贯穿全身,小鹭的肌肉瞬间痉挛,眼前一片雪白。他咬牙硬撑,另一只手死死掐住娃娃的脖子,将她狠狠撞向墙壁! “砰!”娃娃的后脑勺磕在砖墙上,鲜血顺着她的头发流下。她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恍惚,但手指仍然死死扣着小鹭的手腕,电击器持续放电。 两人僵持着,谁先松手,谁就会死。 小鹭的视野开始发黑,呼吸变得艰难,但他不能倒下。他猛地抬膝,再次撞向娃娃的腹部,这一次,娃娃终于闷哼一声,电击器脱手落地。 小鹭趁机挣脱,踉跄后退几步,靠墙喘息。娃娃也摇摇晃晃地站直,她的蓬蓬裙已经被血染红,但她的笑容仍然甜美。 “哥哥……好厉害……”她轻声说,声音忽然变得虚弱,“娃娃……有点累了……” 她的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缓缓跪倒在地。小鹭盯着她,不敢放松警惕,直到确认她的呼吸变得微弱,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他自己也到了极限。左臂失血过多,右肩被电击灼伤,双腿因肌肉痉挛而颤抖。他勉强摸出通讯器,按下紧急联络键,随后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 远处,警笛声渐近。 娃娃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但她的嘴唇仍在轻轻蠕动。小鹭凑近,听到她微弱的声音: “妈妈,娃娃碰到了厉害的哥哥~”然后,她的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小鹭实在无暇管她,踉踉跄跄走出厂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走到一处偏僻处,钻入纸箱闭上眼,任由黑暗吞噬自己。 第68章 破庙 晨光刺破云层时,小鹭睁开了眼睛。第一缕阳光透过老旧的雕花窗棂,在斑驳的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灰尘在光束中缓缓浮动,像是无数微小的生命在起舞。 飞燕子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把玩着“血饮”匕首。锋利的刀刃在她指间翻飞,时而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寒光,在昏暗的房间里划出危险的轨迹。见小鹭醒了,她微微点头,眼角细密的皱纹舒展开来。 【师父。】小鹭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快速划动。他的动作比平时迟缓,指节处还带着未愈的擦伤。 “活着就好。”飞燕子欣慰地说,她从红木茶几上的药壶里倒出一碗浓黑的汤药。药汁粘稠,表面浮着一层诡异的油光,散发着苦涩中带着腥甜的气息。 小鹭撑起身子,被子滑落时露出缠满绷带的胸膛。他接过药碗时手指微微发抖,碗沿碰撞牙齿发出清脆的声响。药液滑过喉咙的瞬间,他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像是在吞咽刀片。 他摸出随身的小本子,牛皮封面已经被血浸透变硬。钢笔在纸面上留下潦草的字迹:【不是普通杀手。】 飞燕子接过本子,指腹摩挲过纸张上干涸的血渍。她眉头微皱,下颌线条绷紧,声音低沉如闷雷:“能把你逼到这个地步的...”匕首突然停在他掌心,刀尖正对着自己的脉搏,“一定是个高手。” 小鹭又写:【她懂手语。】字迹穿透纸背,最后一个笔画几乎划破纸张。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飞燕子沉默片刻,她掏出手机,拨通了龙爷的电话。“鱼咬钩了,”飞燕子对着话筒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线比我们想的沉。”她停顿了一秒,窗外的树影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做好准备。” 电话那头,龙爷的声音依旧沉稳,但背景音里隐约传来瓷器碰撞的脆响:“知道了。”三个字后是长达三秒的空白,最后传来挂断的忙音。 飞燕子收起手机时,金属外壳上已经留下五个清晰的指印。他看向小鹭的眼神复杂得像是打翻的调色盘,愤怒、担忧、骄傲在其中交织:“看来虎王在西北的根基,”她慢慢卷起左袖,“比我们预估的深。之后需要做好困难准备了。” 小鹭点头时,颈侧的伤口渗出细小的血珠。他又写:【他们不只想抢东西。】墨水在纸上晕开,像是一团化不开的血。 飞燕子突然冷笑,笑声让窗台上的麻雀惊飞而起。她转身时衣袂翻飞,墙上的影子宛如展翅的猛禽:“当然,”她手指抚过"血饮"匕首上的龙头纹饰,“他们要的是‘鱼化龙图’背后的东西。。。”匕首突然钉入桌面,刀柄微微颤动,“以及最残酷的报复。” 龙爷缓缓放下手机,指尖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桌面上细密的木纹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一道道凝固的血痕。袅袅茶香在空气中盘旋,上等的普洱在青瓷茶盏中沉淀出琥珀色的光晕,却暖不热他眼中凝结的寒冰。 “虎王手下还有这样的高手?”他低声自语,声音像是从深井里传来,带着冰冷的回音。左手无意识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翠绿的玉面映出他眼底的阴霾,“看来这些年,他在西北的布局...”扳指突然停住,一道裂痕在玉面上若隐若现,“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玉兔悄无声息地上前半步,白色袖口露出半截缠着银丝的手链。她微微俯身时,发丝间若有若无的茉莉香与茶香交织:“要不要加派人手?”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却让桌上的茶盏泛起细微的涟漪。 龙爷摇头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窗外的阳光突然被云层遮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先别打草惊蛇。” 桌上的通讯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红色指示灯急促闪烁。蒋逆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传来:“龙爷,博物馆门口来了几个警察,说是接到举报,这里有人打架。”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清脆声响。 龙爷的眼神骤然凝聚,像两把出鞘的利剑。茶盏中的水面突然静止,倒映出他微微眯起的眼睛:“真警察?”声音很轻,却让房间温度骤降。 蒋逆的呼吸声通过通讯器传来,频率略微加快:“怎么看怎么不像。”背景音里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响,“领头的那个,右手虎口有老茧——”突然压低的声音带着刀刃般的锐利,“是常年用武器的人。” 龙爷的嘴角缓缓上扬,这个笑容让他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有意思。”他站起身时,真丝长衫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晨光中的城市。玻璃上倒映出他修长的身影,与远处博物馆的尖顶重叠在一起。阳光穿过云层,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却照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放他们进去。”龙爷的声音很淡,像是随口吩咐今天的菜单,但玉兔看见他背在身后的右手正缓缓收紧,指节泛白,“但盯紧点,”他突然转身,阳光在身后炸开耀眼的光晕,整个人像是站在火焰中的修罗,“看看他们到底想找什么。” 蒋逆站在博物馆汉白玉台阶上,清晨的露水在石阶上洇出深色的痕迹。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眼角堆起的细纹里却藏着刀锋般的锐利。藏青色西装前襟别着的博物馆工作证在晨风中轻轻晃动,金属链子时不时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几位警官辛苦了。”他微微欠身,左手自然地整理着袖扣,右手却将黄铜烟斗攥得发烫,烟嘴处的牙印深深嵌进掌心纹路,“昨晚确实有点小骚动,但已经处理好了。”声音轻松得像是谈论天气,喉结却在制服领口下不易察觉地滚动。 为首的“警察”板着脸,崭新的警徽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斑。“我们得进去检查。”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刮擦,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蒋逆眉毛微微挑起,露出为难的神色。他摸出怀表看了看,银质表链在指间缠绕:“这...不合规矩吧?”表盖开合的“咔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脆,“要不我先联系下我们负责人?” “警察”的眼神骤然变冷,“妨碍公务,”他向前逼近半步,鞋跟碾碎了一颗小石子,“我们可以直接逮捕你。” 蒋逆突然笑了,眼角挤出两道愉悦的纹路,笑意却像浮冰般凝固在嘴角。他侧身让开时,西装后摆掀起一阵带着薄荷烟味的风:“行,那几位请进。”声音甜得发腻。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掠过对方的鞋底——崭新锃亮的警靴后跟,赫然沾着几点暗红色的黏土。这种特殊的红土,很少见。 几名“警察”进入博物馆后,脚步整齐地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蒋逆注意到他们虽然穿着警服,但走路的姿势却充满了痞气。 “几位这边请。”蒋逆微微欠身,手指在背后打了个暗号。李侠立刻从侧门闪出,手里捧着登记簿,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明的光。 高个子“警察”环顾四周,目光在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停留了两秒:“昨晚具体发生了什么?” 蒋逆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笑容:“就是几个醉汉闹事,打碎了卫生间两块玻璃。”他故意把“闹事”两个字咬得很重,同时余光扫过李侠。 奇怪的是,几个“警察”对打架的事似乎并不关心。矮胖的那个突然问道:“你们最近有没有丢失什么贵重展品?” 蒋逆心跳漏了半拍,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丢失?怎么可能!我们的安保系统是全市最先进的。”他故意提高音量,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 高个子“警察”突然转身,警靴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带我们去看看展区。” 李侠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几位这边请。”到达展区后,几个“警察”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展柜右下角的铭牌——那里标注着“鱼化龙图”几个小字,但展柜上挂着“保养中”的牌子。 “这个展柜最近有人动过吗?”矮胖“警察”突然发问,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蒋逆装作思考的样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斗:“除了这次保养,展览第二天例行保养时开过一次...”他故意停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高个子“警察”突然凑近,警徽几乎要戳到蒋逆脸上:“我们接到线报,有人盯上了这批文物。”他的呼吸带着浓重的烟草味,“你确定什么都没丢?” 蒋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是他特意练就的伪装技巧:“当、当然确定...”声音开始发抖,“要不我现在就清点一下?” 几个“警察”交换了一个眼神。高个子突然转身:“不必了。有异常立即报警。”说完就大步往外走,警靴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泥印。 李侠快步跟上:“几位不再看看其他展区了吗?”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执行公务,没时间闲聊。”矮胖“警察”粗暴地推开他,一行人匆匆离开了博物馆。 蒋逆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上的惶恐瞬间消失。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龙爷的电话:“龙爷,他们走了。” 电话那头传来龙爷低沉的声音:“跟上,别惊动。” 李侠已经发动了停在侧门的黑色轿车。蒋逆跳上副驾驶,递给李侠一把小刀:“他们走的方向不对。” “嗯,”李侠推了推眼镜,“不是去警局的路。” 车子缓缓跟上那几个“警察”。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乘坐警车,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上了一辆没有牌照的灰色面包车。 “专业。”蒋逆冷笑,手指轻轻敲击着车窗,“车停的够远的。” 李侠保持着安全距离,车子七拐八绕,最终停在城郊一座破旧的寺庙前。几个“警察”下车后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快速闪进了寺庙侧门。 “这庙?”蒋逆皱眉,“起码废弃十多年了。” 两人悄悄靠近,发现寺庙周围的泥土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和那几个“警察”靴底沾的一模一样。更奇怪的是,地面上除了他们刚留下的脚印外,还有十几组不同的鞋印,最新的一组不超过两小时。 李侠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红土:“这就是刚才他们脚上带着的对吧。” 蒋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贴着墙壁摸到侧窗下。透过破损的窗纸,可以看到里面点着几盏应急灯,光线昏暗。那几个“警察”正在和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交谈,桌上摊着一张图纸。 “...没看到鱼化龙图,看他们的神情..."风衣男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高个子“警察”已经脱下了警服外套,露出里面的战术背心:“酆龙的人盯得太紧,今天差点...” 突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响起!蒋逆暗叫不好,拉着李侠迅速后撤。寺庙大门猛地打开,五个持刀壮汉冲了出来。 “分头走!”蒋逆低吼一声,右手已经从后腰抽出那把特制的砍刀。刀身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刀背上的血槽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李侠的动作更快。他的钢鞭“唰”地一声甩出,鞭梢在空气中炸开一声脆响。左手反握的小刀只有巴掌长,刀刃却泛着诡异的蓝光——淬了麻药。 五个壮汉呈扇形包围过来。最前面那个光头大汉狞笑着举起开山刀,刀背上串着的铜环哗啦作响。“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狻猊和霸下,”他啐了一口,“今天就把你们剁了喂...” 话音未落,李侠的钢鞭已经缠上他的手腕。一个利落的回扯,钢鞭上的倒刺撕下一片皮肉。“啊!”光头惨叫一声,开山刀当啷落地。 蒋逆趁机突进,砍刀自下而上斜撩。第二个壮汉急忙举刀格挡,却见蒋逆手腕一翻,砍刀突然变向,刀锋划过对方肋下。鲜血顿时浸透了那人的格子衬衫。 “第三个!”李侠低喝一声,钢鞭如毒蛇般卷向右侧敌人的脚踝。那人刚要跳开,却见李侠左手小刀脱手飞出,精准地扎进他的大腿。“呃啊!”壮汉跪倒在地,钢鞭随即缠上他的脖子。 蒋逆这边却遇到了麻烦。剩下两个壮汉明显是练家子,一左一右配合默契。高个子使一把苗刀,刀法刁钻;矮壮的则用双短刀,招招直奔要害。 “铛!”蒋逆的砍刀架住苗刀,火星四溅。他感到虎口发麻——这人力道大得惊人。同时左侧寒光一闪,双刀已经刺向他的腰眼。蒋逆勉强侧身,刀尖还是划破了西装,在肋骨上留下一道血痕。 李侠见状,钢鞭呼啸着抽向双刀客的后背。那人却像是背后长眼,一个前滚翻躲开,同时反手掷出一把短刀。“嗖!”刀锋擦着李侠的脸颊飞过。 “又是高手啊,过瘾。”蒋逆舔了舔嘴角的血,突然改变握刀姿势,将砍刀横在胸前。 苗刀如银龙出海,直取蒋逆咽喉;双短刀则贴地扫向他的下盘。千钧一发之际,蒋逆突然矮身,砍刀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嗤啦”一声,高个子的裤管连皮带肉被削下一片。 "妈的!"高个子踉跄后退,苗刀拄地。蒋逆正要追击,却听身后李侠闷哼一声——双刀客的短刀在他左肩开了个血口。 蒋逆眼中凶光暴涨。他猛地扯下领带缠在右手上,砍刀换成了反握。“李侠!”他大喊一声。多年的默契让李侠立刻会意,钢鞭突然改变方向,不是抽向敌人,而是卷住了院中的一棵老槐树。 借着钢鞭的拉力,李侠腾空而起,双腿狠狠蹬在双刀客胸口。“咔嚓”的骨裂声清晰可闻。那人喷着血沫倒飞出去,撞在寺庙的围墙上。 蒋逆这边也到了决胜时刻。高个子苗刀横扫,刀风呼啸。蒋逆不躲不闪,砍刀迎着苗刀劈去。“铛!”两刀相撞,苗刀竟然被砍出一道缺口。蒋逆趁机突进,刀柄重重砸在对方鼻梁上。 第69章 肇岸的疑虑 “真不容易。”蒋逆喘着粗气,砍刀抵住对方的喉咙,“谁派你们来的?” 高个子狞笑一声,嘴角溢出血沫:“你们惹不起的人。” 话音未落,他突然咬紧牙关,腮帮子鼓起。蒋逆瞳孔一缩,猛地掐住他的下巴——但已经晚了。高个子的嘴角渗出黑血,眼神迅速涣散,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 “毒囊。”李侠蹲下身检查,皱眉道,“真的是虎王手下的死士?” 蒋逆咒骂一声,甩了甩砍刀上的血,掏出手机拨通了龙爷的加密线路:“龙爷,解决了,但都是死士,问不出东西。” 电话那头,龙爷的声音依旧沉稳:“位置?” “城东废弃的破庙。”蒋逆环顾四周,“他们在这儿有据点,地上有暗红色泥土,和博物馆那几个假警察鞋底沾的一样。” “好,你们原地等着。”龙爷简短地说完,挂断了电话。 不到二十分钟,寺庙外传来引擎的轰鸣声。玉兔带着棍子帮的精锐赶到,十几辆黑色越野车将破庙团团围住。玉兔依旧是一身干练的工装,手腕上的银丝手链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她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和血迹,微微挑眉:“动静不小啊。” 蒋逆擦了擦脸上的血,咧嘴一笑:“没办法,对方挺能打。” 玉兔没再多说,抬手打了个手势。棍子帮的人立刻分散开来,对寺庙展开了地毯式搜查。他们动作专业,不放过任何角落——掀开腐朽的经幡,检查褪色的佛像底座,甚至用金属探测器扫描地面。 “玉总!”一个手下突然喊道,“这里有发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人站在寺庙后殿的角落里,脚下的一块石板明显与周围不同。玉兔走过去,蹲下身,指尖轻轻敲了敲石板——空洞的回响。 “有暗门。”她冷静地说。 几个手下合力掀开石板,露出下方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涌上来,夹杂着铁锈和尘土的气味。玉兔打开强光手电,光束照下去,隐约可见一道陡峭的阶梯,通向深处,深处有不同的门洞,通向不同方向。 “要下去吗?”蒋逆问,握紧了砍刀。 玉兔摇头:“太冒险了。下面可能还有埋伏,而且这地洞看起来四通八达,贸然进去容易迷路。”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先汇报龙爷。” 很快,龙爷的指示传来——封锁洞口,留人监视,其他人撤回。 回程的车上,蒋逆靠在座椅上,左肋的伤口隐隐作痛。李侠正在用酒精棉擦拭肩上的刀伤。 “你觉得下面通向哪儿?”蒋逆突然问。 李侠静静地说:“我觉得有可能是博物馆。” 蒋逆挑眉:“这么肯定?” “那些假警察鞋底的红土,和寺庙周围的一模一样。”李侠分析道,“他们今天去博物馆,明显是在踩点。如果地洞真的通向博物馆,那他们根本不需要硬闯,可以直接从地下潜入。” 蒋逆吹了声口哨:“大手笔啊,挖这么长的地道。” “未必是他们挖的。”李侠淡淡道,“这种地洞,很可能是旧时的地下排水系统或者防空洞改造的。” 回到龙爷的茶室,蒋逆和李侠将情况详细汇报。龙爷听完,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桌面,眼神深沉。 “虎王这次是下了血本。”他缓缓道,“死士、地道、假警察……看来他对鱼化龙图志在必得。” 玉兔轻声问:“那几个活口呢?” 龙爷摇头:“嘴很严,什么都不说。"他端起茶杯,茶汤已经凉了,"先关在西北分公司,至少这次咱们发现了地道,他们应该不会再从地下来博物馆了。” “接下来怎么办?”蒋逆问。 龙爷看向窗外,暮色已经笼罩城市:“等。” “等?” “等他们下一步动作。”龙爷的嘴角微微上扬,“慢慢地他们都会浮出水面,他们要么放弃,要么……加快行动。” 蒋逆和李侠对视一眼,明白了龙爷的意思——守株待兔。 “另外,”龙爷补充道,“查清楚那些红土的来源。这种土不常见,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老巢。” 玉兔点头:“已经在查了。” 夜色渐深,龙爷的茶室里,众人沉默不语。窗外,城市的灯火如繁星般闪烁,而在这光鲜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华北分公司,顶层会议室。 肇岸坐在长桌尽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面前的简历已经堆了厚厚一摞。落地窗外,京城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今天的面试岗位很重要,但却没有一个真正符合他心意的人。 “下一个。”他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平淡。 门被推开,高跟鞋的声音清脆地落在地板上。肇岸抬头,目光微微一凝。 走进来的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黑色职业装勾勒出优雅的曲线,长发微卷,垂落在肩头。她的面容精致得近乎锋利,眉眼间带着一股冷冽的气质,却又在微笑时透出几分柔和。 “各位好,我是梁冬。”她的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肇岸扫了一眼她的简历——“梁冬,28岁,金融学博士,曾在国内大型国企以及外国大公司实习,回国后参与过多个大型并购案。”履历漂亮得挑不出毛病。 他微微眯起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梁小姐,为什么选择我们公司?” 梁冬唇角微扬:“首先刘氏集团是国内的超大规模企业,贵公司的业务布局和我研究的方向高度契合。尤其是最近的几笔投资,很有前瞻性。” 肇岸挑眉:“哦?你对刘氏集团很了解?” “不算太了解,但的确做过一些研究。"她从包里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推到肇岸面前,“这是我针对贵公司一些业务项目做的一个简单分析,包括风险点和潜在机会。” 肇岸翻开报告,眼神逐渐认真起来。这份分析不仅数据详实,甚至预测到了几个连他们内部都还在讨论的变数。 “有意思。”他合上文件,“如果让你担任总经理助理,你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梁冬直视他的眼睛:“先摸清公司内部的人事关系,再梳理核心业务线的决策流程。”她顿了顿,“毕竟,助理的价值不仅仅在于执行,还需要让决策更高效。” 肇岸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明天来上班。” 当天晚上,肇岸坐在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梁冬的详细背景调查。 梁冬,女,生于上海,父母均为大学教授,无犯罪记录,无异常社交关系。甚至连她在国外的银行流水都查了一遍,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可疑资金往来。 “太干净了。”肇岸喃喃自语。 他拨通了一个加密电话:“再查一遍梁冬,尤其是她在国外的经历。”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老大,真没问题。她导师甚至是诺贝尔经济学奖提名,实习推荐信都是真的,连她在纽约的公寓租赁合同都调出来了。” 肇岸皱眉:“她跟西北那边有没有联系?” “零交集。她回国才三个月,社交圈基本局限于学术圈和金融圈。如果这些都能作假,那真是很可怕的一件事儿。” 挂断电话,肇岸走到窗前。夜色中的京城灯火璀璨,但他的目光却投向西北方向。 太巧了。 龙爷刚刚接手西北分公司,就来了这么一个完美无缺的助理候选人。但既然查不出问题,他也不能仅凭直觉拒人于门外。 第二天早晨,梁冬准时出现在办公室。她换了一身藏青色套装,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专业。 “肇总,这是今天的日程安排。”她递上一份表格,“十点钟的西北项目视频会议,我已经把相关资料整理好了。” 肇岸接过文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温度正常,没有训练有素的人那种刻意控制的冰凉。 “效率很高啊,梁助理。” 梁冬微笑:“应该的。” 她的办公桌就在肇岸办公室外间的玻璃隔断内。整个上午,肇岸透过百叶窗观察她——接电话的语气、打字的节奏、甚至喝咖啡时的姿态,都自然得无可挑剔。 连续几天的观察,梁冬的表现始终无可挑剔。 早晨八点整,她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黑色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妆容永远精致得体,既不张扬也不寡淡,恰到好处地衬出她干练的气质,太规范了。 肇岸眯了眯眼。他见过太多人,无论是商扬老手还是职扬新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小习惯——转笔、抖腿、无意识地咬嘴唇。但梁冬没有。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就连喝咖啡时杯沿留下的唇印都几乎每次都落在同一个位置。 中午十二点十五分,梁冬合上电脑,起身去员工餐厅。肇岸装作偶遇,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 “工作还适应吗?”他随口问道,目光却扫过她的餐盘——清蒸鱼、西兰花、一小碗紫菜汤,营养均衡得像是精心搭配的。 梁冬微笑:“比想象中顺利。”她用餐巾轻轻擦拭嘴角,“财务部很配合,市扬部的数据也已经对接完成。” 肇岸点点头,状似无意地问:“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阅读,游泳,偶尔练练瑜伽。”她的回答流畅自然,“最近在重温《国富论》,很受启发。” 肇岸记得,那本书就放在她办公桌的右上角,书签夹在第三章。 下午三点,梁冬敲门进来,递上一份项目的风险评估报告。肇岸翻开,发现她不仅修正了几处数据误差,还用红色标注出了三个连他都没注意到的潜在漏洞。 “这部分你是怎么想到的?”他指着其中一段分析。 梁冬微微倾身,发丝间飘来淡淡的茉莉香。“参考了非洲矿业并购案的失败案例,”她的指尖在纸面上轻轻一点,“当时他们也是忽略了当地政策的小字条款。” 肇岸挑眉——这个案例相当冷门,普通商学院根本不会教。 晚上七点,办公室的人陆续离开。肇岸假装加班,实则留意着梁冬的动静。她准时收拾东西,将键盘推回固定位置,连座椅都调整到早晨的初始角度。 “肇总还不走?”她在门口驻足。 “还有点事。”肇岸晃了晃手中的文件,“明天见。” “明天见。”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肇岸立刻打开电脑调出大楼监控。画面中,梁冬径直走向地下停车扬,开着一辆白色奥迪A4离开——和她报备的车型一致。 他拨通安保部的电话:“查一下B2-17车位的监控记录,过去一周的。” 二十分钟后,报告传来:每天相同时间出入,没有异常停留,连停车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肇岸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也许真是自己多疑了? 华北的秋天愈发凉爽,但却驱散不了宿舍内热火朝天的学习氛围。天艺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太阳穴上。她皱着眉头,钢笔尖在模拟卷上划出深深的墨痕,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列满了演算过程。 “咚咚。”敲门声很轻,像是怕惊扰其他宿舍的学生。 天艺拉开门栓,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李天柱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站在那里。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 polo 衫,领口处能看到若隐若现的纹身痕迹。 “柱子哥哥!”天艺压低声音,眼睛却亮了起来。龙爷担心天艺备考寂寞,让姜诚、李天柱几个人可以随时来看天艺, 李天柱把食指竖在唇前,轻手轻脚地闪进屋内。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声响,他赶紧把东西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几包真空包装的酱牛肉。 “你骆姐姐特意卤的,”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笑意,“知道你要高考,放了黄芪和党参。” 天艺鼻子一酸。这几个哥哥姐姐,就像对待亲妹妹一样照顾她。她低头拆包装,闻到熟悉的香料味。 “还有这个。”李天柱又摸出几罐进口功能饮料,“德国货,提神不伤胃,廖队长说他们值班的时候都在喝。”他环顾四周,目光在墙角堆成小山的复习资料上停留片刻,“最近睡得好吗?” 天艺摇摇头,拧开饮料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西柚味。“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她指着桌上摊开的五年高考真题,“这套理综卷总是卡在最后两道大题。” 李天柱拉过椅子坐下,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俺差点忘了,”他掌心躺着一枚铜质书签,上面刻着文昌帝君像,“求来的,开过光。” 天艺接过书签,指腹摩挲过上面细密的纹路。“谢谢哥。”她嗓子发紧,赶紧低头整理试卷掩饰情绪。这时注意到李天柱右手虎口处有道新鲜的血痕。“您手怎么了?” “哦,这个啊。”李天柱随意地甩了甩手,“下午修板车时被扳手划的。”他话锋一转,“对了,你姜诚大哥哥让俺带话,等你考完...” 话音未落,整栋宿舍楼的灯光突然熄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天艺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停电了?”她摸索着站起来,膝盖撞到桌角。 窗外月光惨淡,隐约照出李天柱骤然绷紧的轮廓。男人一把按住天艺的肩膀:“坐着别动。”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严肃,“电工活儿俺会,俺去看看。” 第70章 危险的小女孩 李天柱推开宿舍门的瞬间,一股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走廊里漆黑如墨,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一束惨白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窗格阴影。他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耳膜能清晰听到自己放大的心跳声——咚、咚、咚。 右手摸向裤袋,指尖触到冰凉的手机外壳。他慢慢抽出来,拇指划过屏幕时,锁屏界面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手电筒功能开启的瞬间,刺眼的白光像把利剑劈开黑暗,照亮了楼梯口那个歪斜的电箱。 铁皮门虚掩着,露出一道三指宽的缝隙。 “不对劲......” 李天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记得清楚——刚才来的时候,这个电箱明明锁得好好的,他还感叹这个宿舍楼的干净整齐。现在锁扣却呈扭曲状,像是被液压钳暴力破坏过。 他踮起脚尖向前移动,帆布鞋的橡胶底与地砖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三米、两米、一米......指尖刚触到电箱的铁皮门,一阵刺痛突然从后颈窜上头皮——那是多年刀口舔血养成的危险直觉。 "嗖!" 破空声从右侧袭来。李天柱的肌肉先于大脑做出反应,脖颈猛地后仰。一道银光擦着喉结飞过,“铮”地钉入电箱门板,震得铁皮嗡嗡作响。 飞刀的锯齿刃在手机光下泛着幽蓝——淬了毒。 “靠,谁啊?!” 低喝声在空荡的走廊炸开。李天柱的瞳孔急剧收缩,捕捉到楼梯拐角一抹迅速消失的衣角。那是个矮小身影,移动时像只灵巧的猫,帆布鞋底踩在台阶上竟只发出细微的"嗒"声,仿佛......仿佛刻意控制着落脚的力度。 李天柱的瞳孔骤然收缩,肌肉瞬间绷紧。没有半分迟疑,他一个箭步蹿下楼梯,帆布鞋在水泥台阶上踏出沉闷的“咚咚”声。 前方的黑影快得诡异——那娇小的身躯仿佛没有重量,每次落脚都精准踩在楼梯转角处,借着惯性轻盈地荡向下一层。月光从楼道气窗斜射进来,照出黑影脑后飞扬的彩虹色发绳,在黑暗中划出妖异的弧光。 “给俺站住!” 吼声在空荡的楼道里炸开回声。李天柱猛地提速,三级台阶并作一步跃下。可就在他即将抓住对方衣角的瞬间,黑影突然一个急转,从消防通道的小窗翻了出去。 夜风裹挟着桂花香扑面而来。李天柱紧随其后翻出窗外,工裤被窗框铁皮刮出裂帛般的声响。操场上的自动洒水器正在工作,细密的水雾在月光下形成朦胧的光晕。黑影踏过水洼,溅起的银珠在空中划出晶莹的轨迹。 镜月湖边的柳树林像一道黑色屏障,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那个娇小的身影突然停在湖畔石凳旁,背对追兵,安静得仿佛一尊瓷偶。 李天柱改用脚尖着地,每一步都精确踩在草地的空隙处,避免发出声响。距离缩短到五步时——一阵怪风突然掀起柳枝,月光如聚光灯般倾泻而下。 粉色蓬蓬裙的蕾丝花边泛着珍珠光泽,双马尾上的彩虹发绳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小女孩怀里的泰迪熊少了一只眼睛,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棉絮。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裸露的小腿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针孔疤痕,在月光下泛着青紫色。 “大~哥~哥~” 甜腻的童声响起的同时,李天柱看清了女孩转过来的脸——瓷白的皮肤上有着红扑扑的脸颊,嘴角是小女孩特有羞涩的微笑,眼睛里却是一片凶狠。 破旧的泰迪熊突然"咯咯"笑了起来,填充棉从伤口处簌簌掉落。 月光如水般倾泻在湖面上,泛起粼粼波光。李天柱看着眼前这个可爱至极的小女孩,紧绷的肌肉不自觉地松懈了几分。 “小朋友,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像是怕惊扰了夜归的雏鸟。 小女孩缓缓走近,她精致得像个瓷娃娃,有着圆润的苹果肌,粉嫩的嘴唇微微嘟起,水汪汪的大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天真无邪的光芒。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忽闪忽闪的,脸颊上还带着婴儿肥,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 她歪着头看向李天柱,双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蓬蓬裙的蕾丝花边随着夜风轻轻飘动,露出白色的小腿袜和圆头小皮鞋,整个人就像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小公主。 “大哥哥~”她的声音软糯甜美,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嘴角扬起时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你看起来好紧张呀。” 粉嫩的小手拽着泰迪熊的耳朵,无意识地晃来晃去,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加天真烂漫。月光为她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晕,连发丝都泛着柔和的光泽,整个人散发着人畜无害的纯净气息。 然而李天柱却注意到,当她低头摆弄泰迪熊时,那双本该纯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冰冷。她晃动的右脚看似随意,实则始终保持着能够瞬间发力的姿势。 “大哥哥追得我好累呀~”她的声音甜腻得像是融化了的棉花糖,尾音刻意拖长,带着不符合年龄的娇媚。粉色的蓬蓬裙随着转圈的动作绽开,露出膝盖上几道已经结痂的伤疤。“要不要和娃娃玩个游戏?” 李天柱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注意到小女孩说“游戏”这个词时,右手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这么晚,玩什么游戏?我送你回家吧。”他感受到了危险,佯装轻松地向前半步,左脚却悄然后撤,摆出“子午桩”的守势。几个月来每天在练功房挥汗如雨,让他的下盘稳如磐石。 小女孩突然踮起脚尖,“捉迷藏~”她甜甜地笑着,突然将怀里的泰迪熊高高抛起。破旧的玩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填充棉从缺失的眼窝里簌簌洒落。月光照在泰迪熊张开的嘴巴上,李天柱分明看到里面闪着寒光的金属部件——泰迪熊在半空中诡异地扭曲变形,缝线崩裂的"嘶啦"声在寂静的湖边格外刺耳。突然—— “砰!” 玩偶的肚子像熟透的西瓜般炸开,数十根三寸长的钢针呈扇形激射而出。李天柱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一个侧滚翻,后背重重撞在柳树粗糙的树干上。两根钢针擦过他的左臂,瞬间划出两道血痕。 “嘻嘻,大哥哥好灵活~” 甜腻的童声突然从右侧传来。李天柱猛地转头,只见小女孩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三米开外。她单脚点地,像跳芭蕾一样轻盈地转了个圈,粉色蓬蓬裙绽开成一朵致命的花。 月光下,她右手把玩着一把蝴蝶刀。刀身仅有巴掌长,却薄如蝉翼,随着她手腕的翻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亮的弧光。 “和上次那个小哥哥一样厉害!”她歪着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你们都欺负人家,娃娃讨厌你们~” 李天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一个箭步冲到路边,狠狠踹向靠在树旁的竹扫把。“咔嚓”一声脆响,扫把头应声而断,只剩下一米多长的竹竿。他右手持棍尾,左手虚握中段,双脚不丁不八,正是起手式“青龙探爪”。竹竿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微微颤动的竿尖直指小女孩咽喉。 “呀——!” 小女孩的笑声突然拔高,变成一种近乎猫叫的尖啸。她猛地扑来,蝴蝶刀直取咽喉,刀尖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银色残影。 “当!” 竹竿与刀刃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李天柱手腕一翻,竹竿如灵蛇般顺着刀身滑下,精准点向小女孩的腕关节。这一招"白蛇吐信"若是点实,足以让她整条手臂麻痹。 但小女孩的反应快得惊人。她一个后空翻,蓬蓬裙在空中绽开,露出大腿上绑着的皮质刀套。三把柳叶飞刀从裙底激射而出,呈品字形袭向李天柱面门。 “叮!叮!叮!” 竹竿舞出一片青光,三把飞刀全部被击落,溅起的水花在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大哥哥的棍子好厉害~”小女孩落地后歪着头,粉色的发卡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她突然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不过...” 纤细的手指轻轻扯开裙摆上的蝴蝶结,十几颗玻璃弹珠大小的金属球滚落地面。每颗球体表面都刻着细密的花纹,在月光下泛着不祥的暗红色。 “砰!砰!砰!” 灰白色的烟雾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吞噬了整个湖岸。刺鼻的硫磺味钻入鼻腔,李天柱立刻屏住呼吸——这烟雾里绝对掺了东西。他眯起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灰白。 手中的竹竿划出呼呼风声,在身前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圈。竿尖扫过之处,烟雾被搅动出诡异的漩涡。耳边传来小女孩甜腻的哼唱: “丢手绢,丢手绢~” 声音忽左忽右,仿佛有十几个“娃娃”同时在烟雾中穿梭。更可怕的是,她每次落脚都轻如鸿毛,连地上的枯叶都没发出丝毫声响。 “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李天柱后颈的汗毛全部竖起。他不假思索地使出”苏秦背剑”——竹竿如毒蛇般从腋下向后刺出! “噗!” 竿尖传来命中实物的触感。 “啊!” 一声痛呼在烟雾中炸开,甜美的童声终于出现一丝扭曲。隐约可见一抹粉色身影踉跄后退,撞断了湖边的一丛芦苇。 李天柱乘胜追击,竹竿横扫而出。这招“横扫千军”专攻下盘,青竹竿在空气中划出凄厉的尖啸。 小女孩的反应快得惊人。她凌空跃起,蓬蓬裙如花瓣般绽开。寒光一闪,蝴蝶刀划过李天柱的肩膀,锋利的刀刃轻易割开作战服,带出一蓬温热的血花。 “啪!” 几乎同时,竹竿重重抽在她的小腿上。这一击力道之大,直接将她抽飞出去,撞在湖边的石凳上。 烟雾渐渐散去。 月光下,小女孩的左腿呈现不自然的弯曲,显然已遭重创。但她依然挂着甜美的笑容,甚至歪着头用双手托腮,像个在课堂上回答问题的乖学生。粉色的蓬蓬裙被鲜血浸透,在月光下变成诡异的紫红色。 “叔叔打疼娃娃了...”她的大眼睛里蓄满泪水,长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声音委屈得让人心碎,“两次没完成任务,梁妈妈会生气的...” 李天柱的竹竿纹丝不动,竿尖距离她的眉心只有三寸。他能清楚地看到小女孩脖子上跳动的血管,闻到那股混合着血腥味的草莓泡泡糖香气。 “谁派你来的?”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虎王?” 小女孩突然咯咯笑起来:“你猜呀~” 突然小女孩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受伤的左腿突然绷直,以一种违背人体力学的姿势猛地向后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朝李天柱冲来。蝴蝶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亮的弧光,直取咽喉! “当!” 竹竿与刀刃相撞,火花四溅。李天柱手腕一抖,竹竿顺势下压,将小女孩的攻势死死锁住。 “大哥哥,”小女孩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甜腻中带着几分认真,“让开好不好?娃娃不想杀你。目标不是你,”她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天真又残忍的笑,“是屋里那个漂亮姐姐哦~” 李天柱的瞳孔骤然收缩。是天艺! 这个名字像一柄重锤砸在胸口。他瞬间明白了所有异常:被剪断的电线、突然出现的杀手。 “休想!” 怒吼声中,李天柱的竹竿突然变招。原本防守的架势转为凌厉的进攻狠辣的“青龙摆尾”呼啸而出! 小女孩轻盈后翻,裙摆飞扬间又掷出三把飞刀。 “叮!叮!叮!” 竹竿舞成一片青光,飞刀全部被格挡。但李天柱的右臂也被划出一道血痕,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咬紧了牙关。 “为什么是她?”他厉声质问,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小女孩的每一个动作。 小女孩突然停下攻势,像只乖巧的小猫般蹲在石凳上。她舔了舔蝴蝶刀上的血迹,露出陶醉的表情:“那谁知道呀~” “梁妈妈说,”小女孩突然站起来,受伤的左腿诡异地扭曲着,“只要抓到漂亮姐姐,就能吃水果蛋糕和炸鸡块。所以大哥哥,”小女孩突然向前一步,蝴蝶刀垂在身侧,“最后一次机会哦。让开,或者——” 她的声音骤然变调,从甜美的童音变成了冰冷的声音:“——死。” 李天柱深吸一口气,竹竿横在胸前:“除非我死。” “真可惜~” 小女孩的身影从眼前消失,速度太快了。李天柱的瞳孔猛地收缩,脑后突然传来刺骨的寒意。 李天柱本能地偏头,蝴蝶刀的刀锋擦着太阳穴划过,带出一串血珠。他顺势一个侧滚翻,竹竿横扫身后—— “砰!” 竹竿结结实实抽中了什么,但触感不对......太轻了! 定睛一看,竹竿上只挂着一件粉色蓬蓬裙。而三米外,小女孩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战术服,手上拿着一只精巧的小弩! “游戏结束~”她甜甜地说着。 第71章 她是谁 “再见了,大哥哥~” 她的声音甜得像融化的蜜糖,尾音还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上扬。就在食指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 “嗖!” 一道银光撕裂夜色,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小女孩咽喉! 那是一只三寸长的燕子镖,镖刃薄如蝉翼,在月光下几乎透明。镖尾系着的红绸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道血色闪电。 小女孩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她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后仰,腰部几乎对折,燕子镖擦着她白皙的下巴飞过,带起几缕金色的发丝。镖刃在她精致的下巴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血珠缓缓渗出,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谁?!” 她甜美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恼怒的颤音,像被抢走糖果的孩子。但回应她的是一道更加凌厉的寒光—— “哗啦啦!” 铁链摩擦声刺破夜空。一只精钢打造的飞爪撕裂烟雾,五根爪刃张开到极限,每一根都打磨得锋利无比,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芒。飞爪后连着细细的铁链,随着飞爪的轨迹在空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直取小女孩面门! 小女孩仓促侧身,蝴蝶刀下意识格挡。但飞爪的速度太快了,“刺啦”一声撕裂了她的战术服右袖。锋利的爪刃在她纤细的手臂上留下一道三寸长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顺着她瓷白的手臂滴落。 “漂亮姐姐~” 小女孩甜得发腻的声音突然响起,像蜜糖般黏稠的语调里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她的目光越过李天柱的肩膀,瞳孔在月光下诡异地收缩了一下。 李天柱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见十米开外的柳树下,天艺正保持着投掷飞爪的姿势。夜风拂过,柳枝在她身后摇曳,投下斑驳的阴影。 天艺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睡衣,领口处还沾着几点墨水渍——显然是熬夜复习时不小心蹭上的。她的长发胡乱扎成一个马尾,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前,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但此刻,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却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小女孩。 “天艺?你怎么——” “我听到打斗声。”天艺快步走来,睡衣下摆随着动作翻飞。她的右手手腕一抖,又一枚燕子镖滑入掌心,镖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柱子哥,这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看清了小女孩的样子——那张本该天真无邪的脸上,此刻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漂亮姐姐,”小女孩的声音甜得发腻,像融化的巧克力,“娃娃好想你呀~” “你...认识我?”天艺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当然啦~”小女孩蹦跳着向前一步,但明显受伤的腿很不自然,“梁妈妈天天给我看你的照片呢!”她突然深吸一口气,“你的味道...比蛋糕还要香~” 李天柱一把将天艺拉到身后,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小心!她刚才说要杀你!” “杀我?”天艺的声音突然拔高,“为什么?我...” “因为你是目标呀~”小女孩甜腻的嗓音在夜风中飘荡,突然她脚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来。月光下,她粉色的裙摆翻飞,速度快得拖出一道模糊的残影,发间那枚草莓发卡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娃娃的目标!” “当!” 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湖畔炸响。李天柱的竹竿在千钧一发之际横挡在前,但这次撞击的力道远超预期。竹竿剧烈震颤,他虎口处顿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几滴鲜血顺着竹节纹路缓缓滑落。天艺瞳孔骤缩,右手闪电般探入腰间镖囊,三枚燕子镖夹在指缝间泛着冷光。 “嗖嗖嗖——” 三枚飞镖划破空气,呈品字形封锁了小女孩所有退路。月光在镖刃上流转,拖出三道银色轨迹。 “讨厌!” 小女孩娇嗔一声,蝴蝶刀在她掌心翻飞如蝶,银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叮叮”两声脆响,两枚飞镖被精准击落,但第三枚擦过她瓷白的脸颊,带起一串血珠。鲜血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滑落,在月光下呈现出妖异的暗红色。 “漂亮姐姐也会打架~”她伸出粉嫩的舌尖,缓缓舔去脸上的血迹,那双本该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此刻亮得骇人,像是点燃了两簇幽蓝的鬼火。“真好玩!” 李天柱与天艺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瞬间形成犄角之势。李天柱手腕一抖,竹竿如蛟龙出海,带着呼啸的风声专攻下盘;天艺则不断变换站位,燕子镖从各个刁钻角度射出,将小女孩的上方退路彻底封死。 “啪!” 竹竿重重抽在小女孩的后背上,她粉色连衣裙的蕾丝边顿时裂开一道口子。小女孩踉跄着向前扑去,鞋跟在水磨石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声响。就在她即将跌倒的瞬间,突然从战术腰带的暗袋里掏出一个泛着金属冷光的圆球。 “小心!” 李天柱的瞳孔猛然收缩,一个箭步上前将天艺扑倒在地。他的后背重重撞在湖畔的石栏上,却死死将天艺护在身下。 “轰——” 刺目的白光如烈日炸裂,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鸣声。气浪掀飞了附近的落叶,湖面被震出层层涟漪。等他们再次抬头时,湖畔只剩下几片飘落的粉色布料,和地上一串渐渐凝固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眼的探照灯已经开始在校园里扫射。安保人员的呼喊声隐约可闻。 “她......”天艺的声音微微发颤,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李天柱的衣角,“为什么要杀我?”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不安的阴影。 李天柱的脸色凝重如铁。他轻轻擦去天艺脸上不知何时沾到的灰尘,低声道:“先离开这里。姜哥和龙爷需要立刻知道这件事。”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滩血迹,眉头拧得更紧了。 两人迅速隐入树影之中。而在他们看不见的下水道入口,生锈的铁栅栏被一只染血的小手缓缓推开。粉色发卡歪斜地挂在凌乱的发丝间,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弱的光芒。一滴鲜血顺着发卡边缘,无声地坠入浑浊的污水之中。 李天柱拉着天艺穿过校园后门的小路,夜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钻进衣领。天艺的格子睡衣在奔跑中被树枝勾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泛着青紫的擦伤。 “先别说话。”李天柱压低声音,掏出手机快速拨号。他的拇指在按键上留下几道血痕——那是虎口撕裂的伤口又裂开了。 电话接通得很快。 “姜哥,出事了。”李天柱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天艺被盯上了,是个小女孩......手段可厉害了。” “小女孩?”姜诚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她差点用弩箭爆了俺的脑瓜子。”李天柱把手机贴近天艺耳边,“俺们也伤了她,但那孩子......”他想起月光下舔血的虎牙,“像是享受受伤的感觉。” “你们直接去龙府。”姜诚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你把情况跟肇哥说一声。我通知骆英。” 挂断电话后,李天柱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这次接电话的是肇岸,电话中还传来古典音乐的声音。 "肇哥,天艺出事了。"他捂着流血的手掌,声音压得极低,"有个拿蝴蝶刀的小丫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肇岸低沉而冷冽的声音:“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李天柱能感觉到肇岸的语气瞬间变了,像是寒冰骤然凝结。他迅速复述了一遍情况,着重描述了小女孩的诡异身手和那句“梁妈妈有你的照片”。 电话里传来“咔哒”一声,像是肇岸捏碎了什么东西。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明显加快:“天柱,你现在立刻带天艺来龙府,走平安大街,我让人接应你们。” “明白。”李天柱点头,但忍不住追问,“肇哥,这丫头什么来头?她——” “别在电话里多说。”肇岸打断他,声音压得更低,“龙爷现在人在西北,按理说这个节骨眼上不该有人敢动我们的人。”他顿了顿,语气阴沉,“除非……有人故意挑事,或者知道底细。”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像是肇岸在快速查阅什么资料。几秒后,他冷冷道:“天艺现在怎么样?” 李天柱看了一眼身旁的天艺,她脸色苍白,但眼神还算镇定:“受了点惊吓,但没大碍。” “好。”肇岸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紧绷,“你们立刻动身,路上别停,别回头。” 电话挂断前,李天柱隐约听到肇岸对旁边的人厉声下令:“立刻封锁龙府所有入口。”通话戛然而止。 龙府,地下会议室。 肇岸站在监控屏幕前,眼神阴沉地盯着实时画面。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却充满压迫感。 “龙爷在西北刚稳定了局势不久,就有人敢对天艺下手?”他冷笑一声,目光扫向站在一旁的几名心腹,“你们觉得,这是巧合吗?” 没人敢接话。肇岸的脾气他们清楚,越是冷静的时候,越代表他动了真怒。 他拿起桌上的卫星电话,拨通了龙爷的私人线路。 电话接通后,西北的风沙声透过听筒传来,龙爷的声音依旧沉稳:“肇岸,什么事?” “义父,华北这边出了点状况。”肇岸的声音恭敬但凝重,“天艺刚刚遇袭,对方是个小女孩,身手诡异,自称‘娃娃’,还提到了‘梁妈妈’。”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微微一滞。 “梁妈妈?”龙爷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肇岸快速汇报,“我已经让天柱带天艺回龙府,同时封锁了所有出入口,以防对方还有后手。” 龙爷沉默了几秒,随后沉声道:“你做得对。天艺现在不能出事,不仅是天艺,华北分公司也不能出事。” 肇岸眼神一凛:“这个您放心,但是他们为什么要动天艺?” “可能是我们在西北抓得紧,他们没有办法,只能去华北偷家。”龙爷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促,“肇岸,你记住,在查清楚对方目的之前,天艺必须寸步不离龙府。” “明白。”肇岸点头,随即又问,“西北那边需要增援吗?” “不用。”龙爷的声音恢复了冷静,“这边的事我能处理。倒是华北那边……肇岸,我怀疑有人想趁我不在,搅乱局势。” 肇岸的指节捏得发白,声音却依旧平稳:“义父放心,我会查清楚。” 挂断电话后,肇岸转身,对身后的手下冷声下令: “传我的话,华北所有堂口进入戒备状态,任何可疑人物,先扣下再审。” “是!” 肇岸的眼神落在监控屏幕上,天柱和天艺的身影正穿过龙府后门的通道。他眯了眯眼,低声自语: “背后的人啊……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天柱和天艺赶到龙府时,龙府外围的守卫比平时多了三倍,每个人腰间都别着电击棒,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肇岸站在主楼门口,黑色风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指尖夹着的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来了?”肇岸掐灭烟头,目光在天艺身上快速扫过,确认她没受伤后,朝身后挥了挥手,“带天艺小姐去西厢房,安排四个兄弟轮班守着。再派几个人,去学校把她的东西都拿过来。” 一个精瘦的年轻人立刻上前,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天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肇岸轻轻捏了下她的手腕:“先休息,有事明天再说。” 等天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肇岸的脸色才彻底冷下来:“天柱,把详细情况再说一遍。” 两人走进会议室时,姜诚和骆英已经等在里面。姜诚的指节敲击着桌面,节奏急促;骆英则低头翻看着一份档案,眉头紧锁。 “警方已经开始调查了。”骆英头也不抬地说,“校园监控拍到了那个小女孩的身影,但她的面部识别结果为零,数据库里查无此人。” 肇岸冷笑一声:“专业的杀手,怎么可能留下真实信息?” 第72章 入住龙府 龙爷放下卫星电话,他转身看向角落里安静坐着的小鹭,前些天与小鹭交手的也是一个女孩子。此时小鹭听说天艺也遭遇了袭击,正在紧张的搓着手,期待龙爷带来好消息。 “小鹭,来。”龙爷招呼小鹭来到他身边,“放心,你师姐现在很安全。跟我说说上次跟你交手的那个小女孩。” 小鹭听到龙爷这么说,悬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他抓过写字板,随着沙沙的书写声,一个栩栩如生的形象逐渐浮现: 金色卷发,草莓发卡,彩色头绳,穿粉色连衣裙,武器是蝴蝶刀,手里抱着毛绒玩具,笑起来会露出虎牙,说话带着童谣般的节奏...... 龙爷发现小鹭的描述跟李天柱描述的一样,他轻轻按住小鹭发抖的手,从怀中掏出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鲜少使用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声才被接起,“龙爷”。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声音非常沉稳。 “陈二当家。”龙爷开门见山,“打听个人。‘娃娃杀手’或者‘梁妈妈’,你们‘猫窝’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电话那头的陈明堂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响:“龙爷,我们‘锚点贸易公司’是消息比较灵通”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解,“但您说的这种童话里的角色......” “知道了。”龙爷打断他,“那就请帮我留意一下吧。” 陈明堂答应后挂断了电话。 晨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肇岸站在办公室的百叶窗前,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一半。青白的烟雾缭绕间,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公共办公区那个专注工作的身影上——梁冬今天穿了件浅灰色高领毛衣,金丝眼镜下的眉眼温润如玉,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一串流畅的声响。 烟灰无声地坠落在窗台。肇岸掐灭烟头,整了整西装袖口,状似随意地踱步过去。 “梁助理,这么早?”他停在梁冬的工位旁,手指轻轻点了点她桌上那盆多肉植物。叶片上还沾着晨间喷洒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梁冬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肇总不也是?”她声音轻柔,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挂在显示器旁的工牌绳,“听说昨晚公司系统升级,我负责的模块出了点小问题。” 肇岸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有一圈极浅的戒痕。他顺势靠在隔断板上,状似闲聊:“梁助理这么优秀,男朋友不介意你总加班?” 梁冬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随即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肇总这是要给我介绍对象?”她摘下眼镜,用毛衣袖子擦拭镜片,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格外柔软,“可惜我现在是单身主义呢。” 阳光在她身后的白墙上投下摇曳的光影。肇岸的目光扫过她整洁的桌面——没有私人照片,没有情侣杯,只有一本翻开的《神经机械学导论》和贴着便利贴的显示器边缘。 “像梁助理这样的高材生,追的人应该不少。”肇岸随手拿起她桌上的钢笔,金属笔身在掌心转了个圈,“之前上大学的时候也是吧?” “肇总今天怎么对我的私生活这么感兴趣?”梁冬歪着头,发丝垂落在腮边,“该不会......”尾音拖长,带着几分俏皮,“喜欢我吧?” 办公室另一头传来同事的轻笑声。肇岸低笑出声,顺势撑在她的椅背上,这个姿势几乎将她笼在阴影里:“如果我说是呢?” 梁冬的瞳孔微微扩大,但转瞬又恢复成盈盈笑意。她轻轻推开肇岸,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精致的茶盒:“那得先通过考验。”她捻起一撮茶叶,“我泡茶的手艺,连前男友都夸,肇总尝尝?” “看来是个伤心的故事。”肇岸直起身,“晚上有空吗?我知道有家日料店的蓝鳍金枪鱼不错。” 梁冬低头注水,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真不巧,今晚约了闺蜜。”她推过茶杯,茶汤呈现出琥珀般的色泽,“不过......”指尖在杯垫上画了个圈,“明天可以。” 夕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洒在回廊上,将青石板地面染成琥珀色。姜诚拎着简单的行李站在庭院中央,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还未拆线的伤口,他接到龙爷的电话,龙爷请他来龙府住一段时间,也帮着肇岸打理打理各项事务。 “姜先生来了?”管家笑呵呵地迎上来,接过他手中的行李,“您的房间挨着天艺小姐的屋子。”老人刻意压低声音,“肇岸少爷特意吩咐的,说您学问好,能辅导天艺小姐功课。” 姜诚耳尖微红,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回廊尽头那扇透出暖光的雕花木门。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翻书声和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响。 “龙爷都跟我说了。”肇岸这时走了过来,引着他穿过回廊,布鞋踩在木地板上几近无声,“一来帮着我打理府里事务,二来辅导天艺功课,这三来嘛......”肇岸突然转身,指了指姜诚手臂上的绷带,“咱们府上有私人医生,能让你踏实养伤。” 肇岸修长的手指推开雕花梨木门时,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天艺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肇岸侧身让出通道,西装袖口的铂金袖扣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要是累了,”他指了指右侧的月洞门,“旁边那个就是你的房间。”声音顿了顿,“一会儿有管家叫你们吃饭。” 姜诚点头致谢,迈过门槛。一股清幽的沉水香迎面而来,混合着窗外新摘白玉兰的甜香。他的布鞋踩在竹编地席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室内光线恰到好处。临窗的紫檀书案上,青瓷香炉吐着袅袅青烟,一缕阳光正巧落在翻开的书页上。姜诚的目光却被书案后的身影吸引—— 天艺裹着鹅黄色的毛毯蜷在官帽椅上,面前摊开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几乎被各色荧光笔涂满。她咬着斑马牌笔的笔帽,一缕不听话的碎发垂在眼下青影处。桌上散落的马克杯里,冷掉的咖啡在杯壁留下褐色痕迹。 “第37题又错了......”少女懊恼地嘟囔着,橡皮擦在卷面上蹭出细小的碎屑。突然的开门声让她手腕一抖,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 “天艺。”姜诚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晨露般的清润。 “大哥哥!”天艺猛地抬头,眼里瞬间亮起光彩。她下意识要起身,却又突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把草稿纸上画着的暴躁小人揉成团。纸团滚落到地上,露出一个龇牙咧嘴的简笔画。 姜诚走近,皱眉看向书桌上堆积如山的试卷:《海淀模拟卷》《黄冈密卷》......每本都贴着五颜六色的便利贴。 “很努力嘛,”他的指尖轻轻拂过一本翻烂的《公式大全》,“离高考还有一段时间,”声音突然放柔,“要注意劳逸结合。” 天艺转动着腕上的橡皮筋,浅粉色的唇微微抿起:“我数学太差了。”她盯着杯底沉淀的咖啡渣,“上次模拟考才92分......”声音越来越小,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小兔子,“要是考不上,辜负了大家的期望。” 姜诚突然在她面前单膝蹲下,这个高度让他们的视线完美平齐。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色光斑,他变魔术似的从包里抽出一本蓝皮笔记本,牛皮纸封面已经有些泛黄,“这是我的错题本,”修长的手指翻开内页,“比参考答案讲得细。” 天艺好奇地凑近。泛黄的纸页上,工整的笔记间穿插着各种可爱涂鸦:龇牙笑的太阳旁边标注“这题有陷阱”,流泪的月亮下面写着“当年我也栽过”,甚至还有只举着“加油”牌子的小熊。 “噗嗤——”她突然笑出声,眼角挤出小小的笑纹,“没想到大哥哥这么......” “幼稚?”姜诚也跟着笑起来,他自然地拉过旁边的藤编圆凳坐下,“这是我高中班主任教的,”铅笔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个圈,“说情绪记忆最牢固。”突然正色道:“今天先从导数开始?你错的三道大题都是这个类型。” 窗外,一只画眉鸟落在石榴树上,婉转的啼鸣透过窗纱传来。天艺偷偷瞄了眼近在咫尺的侧脸——姜诚讲解时会不自觉地用铅笔轻点鼻尖。 “看这里。”姜诚突然抓起她的右手,带着她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他的掌心温暖干燥,“这样转化后......” 两人的呼吸同时一滞。他们这才发现彼此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自己,薄荷洗发水的清香与沉水香奇妙地交融在一起。 “咳咳!”突兀的咳嗽声在门口炸响。肇岸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定制西装的布料在阳光下泛着昂贵的光泽。他的目光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天艺,龙爷电话。” 少女像受惊的小鹿般跳起来,匆忙间碰倒了咖啡杯。褐色的液体在宣纸上晕开,像幅抽象的水墨画。 等天艺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肇岸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草稿纸。上面除了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角落里还画着个Q版小人:戴眼镜的男孩头顶“姜老师”三个字,旁边用粉色荧光笔标注着“讲题时声音好好听”,周围还画满了小心心。 “姜诚。”肇岸慢条斯理地将纸条折成方胜,突然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眼尾挤出几道笑纹:“教得不错,天艺这几天都没有露过笑脸,”他转身时西装下摆划出优雅的弧度,“继续。” 饭后,姜诚又给天艺辅导了一会儿,管家带来了龙爷的私人医生,为姜诚检查了伤势。姜诚觉得有些疲劳,便回房休息了,刚换上棉质睡衣,发梢还滴着水珠,就听见门外传来细碎的敲门声。 “请进。”他一边用毛巾擦拭头发,一边拉开房门。 天艺抱着枕头站在月光里,素白的睡裙被夜风拂动,像只迷路的蝶。“大哥哥,我...睡不着。”她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声音轻得像梦呓,“能说会儿话吗?” 姜诚侧身让她进来,默默打开地暖开关,暖流很快弥漫开来。 “坐这儿吧。”他指了指窗边的贵妃榻,自己拉过梨花木圆凳。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山水画屏风上,交织成模糊的轮廓。 沉默在沉香气息中流淌。天艺突然轻声问:“大哥哥...是不是喜欢骆英姐?”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枕头上的绣花,“我看你们总一起行动...” 姜诚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了,毛巾滑落在地,这件事儿他也没有思考过。“说实话,我没想过这事。”他弯腰捡毛巾时声音发闷,“现在最发愁的是找工作。”手指无意识地按了按肋骨处的绷带,“因为伤势没怎么去面试。” 天艺的视线落在他的纱布上,眼圈突然红了。“对不起...”她声音带着哭腔,“要不是我,你不会惹上矮脚猫,也不会几次受伤...”手指颤抖着悬在半空,不敢触碰他的伤口。 “傻丫头。”姜诚突然笑了,“咱俩就别这么见外了,都是缘分。”他变戏法似的从抽屉拿出药箱,“正好帮我换药?刚才那个医生给的。” 消毒水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天艺小心翼翼地拆开纱布,看到几处刀伤,忍不住倒吸冷气。“当时...很疼吧?” “比高考数学简单。”姜诚故作轻松地挑眉,“至少这道题我会解。”他突然凑近些,压低声音:“真想道歉的话,等高考结束——”气息拂过她耳畔,“请我吃煎饼,要五个鸡蛋的。” 天艺破涕为笑,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撑不死你!”棉签不小心戳重了些,惹得姜诚龇牙咧嘴地求饶。笑闹声惊醒了窗外石榴树上的宿鸟,扑棱棱飞向月亮。 子时的更鼓从远处传来。天艺抱着枕头站起身,睡裙摆扫过满地月光:“那说好了,六个蛋也行。”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发丝镀着银边:“大哥哥一定能找到好工作的。” 房门轻轻合拢。姜诚望着屏风上未干的水痕——那是她方才落泪的地方,此刻正映着月光,像颗破碎的珍珠。 离他们很近的东厢房,肇岸站在水墨屏风前,手机屏幕幽幽亮着。“她没有问题,但为什么我得心里觉得这么不安,这个违和感是什么。”他喃喃自语,指尖划过平板电脑上的资料。梁冬的入职档案页,背景里某个镜面反射出半张脸: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纯粹且迷人。 窗外突然传来野猫厮打声。肇岸猛地握紧自己的武器——几支精钢令箭。明天赴约,该如何面对梁冬?月光移过案头的《孙子兵法》,恰好停在"笑里藏刀"那一页。 第73章 试探的饭局 梁冬已经到了。她站在一丛翠竹旁,身着一条剪裁得体的墨绿色真丝长裙,衬得肌肤胜雪。微卷的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耳垂上点缀着两颗小巧莹润的珍珠。她似乎精心打扮过,淡妆恰到好处,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红,在朦胧光线下显得格外柔美动人。 肇岸的车无声地滑到路边。他下车走来,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装,与周遭的闲适格格不入。他的目光在梁冬身上短暂停留,近乎礼貌地赞了一句“很漂亮”,但那眼神锐利依旧,像是评估一件物品而非欣赏一位佳人。梁冬脸上浅浅的红晕刚泛起,便在他迅速移开、扫视四周环境的警惕目光中慢慢褪去。 “肇总选的地方真雅致。”梁冬微笑着跟上他的步伐,高跟鞋敲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安静,方便谈事。”肇岸言简意赅,引她进入预定的包间。 包间是传统的和室,榻榻米,矮桌,纸拉门外是精心打理过的枯山水庭院轮廓。清酒上来,几道精致的先付和小菜也陆续摆好。两人之间的对话起初围绕着无关痛痒的公事——新项目的进度、系统防火墙的升级、某个难缠的客户。梁冬应对得体,言辞间甚至带着几分对工作的热忱和见解。 肇岸看似随意地听着,指尖却无意识地在酒杯杯沿缓缓摩挲,目光偶尔落在梁冬那双持箸的手上——手指纤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看不出任何长期持械或进行特殊训练可能留下的痕迹。 时机差不多时,肇岸状似无意地提起:“最近处理些旧事,听到个挺有意思的名号,叫‘梁妈妈’。梁助理也姓梁,不知道有没有听说过?” 他说话时,正用公筷夹起一片晶莹的鲷鱼刺身,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梁冬正准备去接那块鱼生,闻言筷子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满是真实的困惑,微微蹙起眉:“梁妈妈?听起来像是社区街道办的热心阿姨,或者……某个育儿公众号的博主?”她轻轻摇头,唇角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肇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我倒是没什么印象。” 她的反应自然得无懈可击,那种茫然不像伪装。肇岸心底的疑虑像被轻轻拨动的弦,颤动了一下,却未发出预想中的鸣响。 他将鱼肉放入她面前的碟子里,面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谈论天气:“没什么,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罢了。可能是听错了。”他顺势举杯,“尝尝这清酒,据说是老板的私藏。” 梁冬也笑着举杯,似乎完全没将那个奇怪的称呼放在心上,话题很快又转回了公司近期的人事变动上。 肇岸不再试探,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梁冬低头品酒或说话时,会更深沉地审视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这顿饭在看似融洽的氛围中继续,但肇岸知道,某些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或许只是换了一个方向涌动。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或者,等待对方先露出马脚。 清酒壶见了底,空气里弥漫着烤鳗鱼的微焦香气和淡淡的米酒甜醇。梁冬双颊染上薄红,镜片后的眼眸却依旧清亮,她执起细颈瓷壶,姿态优雅地为肇岸斟满最后一杯酒。 “说起来,”她放下瓷壶,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肇总,我有点好奇。我才刚入职没多久,您怎么就……单独请我吃饭?”她微微偏头,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一丝受宠若惊,“这不像是对所有新员工的惯例吧?” 肇岸端起那杯清酒,并未立刻饮用。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瓷杯里轻轻晃动,映出头顶纸灯笼模糊的光晕。他抬眼,目光落在梁冬精心描画过的眉眼间,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算不上笑意的弧度。 “梁助理,”他声音平稳,听不出醉意,每个字都清晰得像落在玉盘上的冰珠,“人漂亮,工作能力又强,履历还很丰富。”他稍作停顿,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仿佛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刻意留下令人玩味的空白,“和优秀的人多接触,总能更快地提升自己,不是吗?这对我,对公司,都是好事。”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无可指摘,却又在某种层面上模糊了公私界限。 梁冬闻言,低头抿嘴一笑,再抬眼时,眼波流转间似有碎金闪烁:“那看来,以后我得更加努力,才不负肇总的‘看重’。”她语气轻快,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说不定……以后还能多约您出来‘取取经’?” “当然可以。”肇岸回答得很快,几乎没给她反应的时间,仿佛这只是句顺水推舟的客套。他话锋随即不着痕迹地一转,像是随口提起下一个话题:“不过,说到工作,你应聘的毕竟是总经理助理的位置。以后直接对你的,是龙爷。”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形成一个略带压迫感的姿态,目光看似随意,实则紧紧锁住梁冬的每一丝反应,“你对龙爷,了解多少?” 这个问题抛得突然,且直接。包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只剩下庭院虚拟溪流的微弱潺潺音。 梁冬脸上的笑容未减,甚至没有出现丝毫被打个措手不及的停滞。她轻轻推了一下眼镜,动作自然流畅,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混合着敬佩与向往的神情。 “龙爷?”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清晰的肯定,“虽然还没机会见面,但龙爷的名字,在业内可是如雷贯耳。白手起家,眼光独到,魄力惊人……听说他极其看重信誉,对手下人也极为护短。”她稍稍压低了些声音,像是分享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大家都说,能进龙爷的华北分公司,是能力的证明,更是运气。能跟着这样的人物做事,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她的评价很高,措辞精准地踩在业界公认的评价上,听起来真诚又得体,完全是一个渴望机会的优秀员工对传奇老板的合理仰慕,挑不出任何毛病。 肇岸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他端起那杯一直没喝的清酒,缓缓饮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的涩意。 “是啊,”他放下空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目光重新变得深沉难测,“龙爷确实是这样的人。”他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未抵达眼底,“看来梁助理入职前,做足了功课。” 这句话是褒是贬,模糊地悬在了弥漫着酒香的空气里。 肇岸指尖摩挲着清酒杯沿,冰凉的釉面映出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包厢内只剩下虚拟溪流的潺潺音,将他的问题衬得格外清晰: “梁助理对之后的职业生涯,有什么具体规划?”他语气平稳,像在讨论项目进度,“想过在刘氏长期发展吗?” 肇岸的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弥漫着食物香气与微妙气氛的包间里荡开涟漪。他问得随意,仿佛只是上司对一位潜力新人例行的职业关怀,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却未曾错过梁冬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梁冬并没有立刻回答。她优雅地用指尖捏起一枚盐渍樱花水信玄饼,透明的球体在她指尖微微颤动,映着灯笼暖光,如同包裹着一扬幻梦。她轻轻将它放入口中,细嚼慢咽,仿佛在仔细品味,又像是在斟酌答案。 片刻后,她拿起洁白的餐巾擦了擦嘴角,这才抬眼看向肇岸,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坦诚而直接。 “规划嘛,”她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种清晰的务实感,“说实话,我没想得太复杂。一份工作,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两点:成就感和做得舒服。”她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仪态依旧无可挑剔。 “刘氏集团平台足够大,能接触到的项目和资源,是很多小公司无法比拟的。如果能在这里做出成绩,那种成就感,”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适度的向往,“应该会很不错。” “至于能不能一直干下去,”她语气轻松下来,像是谈论天气一样自然,“这要看我在这里干得开不开心,顺不顺手了。至少目前看来,”她目光环视了一下这雅致的环境,又落回肇岸身上,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华北分公司的氛围和机会,都让我觉得……很值得期待。” 她的话语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平台的认可和留下发展的开放性,又巧妙地将去留的最终决定权归结于个人感受和“舒适度”这种主观因素上。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诚意,却什么实质性的承诺都没给出。 肇岸静静听着,指间的酒杯缓缓转动。梁冬的回答,像一个完美打磨过的光滑球体,找不到任何可以下手的缝隙。她展现出的野心恰到好处,符合她的能力;她对公司的认可也程度适中,符合一个新人的定位;甚至她对“舒适度”的强调,也符合她外表给人的精致利己感。 太完美了,反而透着一丝不真实。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很浅,却瞬间冲淡了眼底的审视,变得近乎温和:“说得很好。公司需要的就是既有能力又能找到归属感的人才。”他举起杯,做了个邀饮的动作,“希望华北分公司不会让你失望。” 梁冬也从善如流地举杯,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叮”。 “我相信不会的,肇总。”她微笑着,将杯中残余的清酒一饮而尽。 餐毕,夜色已浓。竹墙外的城市华灯璀璨,与庭院内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代驾早已候在肇岸的车旁。 “走吧,送你回去。”肇岸拉开后座车门,语气不容拒绝,带着一种上位者惯有的、看似体贴的强势。 梁冬站在灯笼的光晕下,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为难的犹豫:“真的不用麻烦了,肇总。我打个车很方便的,就不耽误您时间了。”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叫车软件的界面。 “顺路的事。”肇岸的手依然扶在车门上,身形未动,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晚上一个人不安全,这也是公司的关怀。”他将“公司”二字咬得略重,仿佛这只是一项福利政策。 梁冬看了看他,又瞥了眼安静的巷口,最终莞尔一笑,那点犹豫瞬间化为了接受好意的得体笑容:“那就……谢谢肇总了。”她微微颔首,弯腰坐进了车内。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香和一丝未散尽的酒气。代驾平稳地启动车子,汇入车流。霓虹灯光透过车窗,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短暂的沉默后,肇岸率先开口,话题彻底从工作剥离,滑向那些最无害的日常琐碎。他谈起某家新开的、很难预约的私房菜馆,抱怨了一下周末高尔夫球扬的人满为患,甚至随口问了问梁冬平时周末喜欢做点什么,是喜欢逛街看电影,还是更偏向户外运动。 梁冬的回答同样轻松而避重就轻。她笑着附和关于餐厅的评论,礼貌地表示自己不太运动,更偏爱看百~万\小!说或者逛逛美术馆,语气温软,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有着些文艺爱好的都市白领。她的措辞滴水不漏,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偶尔掠过窗外流逝的街景。 车厢像一个临时的、移动的舞台,上演着一段彬彬有礼又保持距离的社交戏码。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中档住宅小区的地下停车扬。环境整洁,但并非顶级豪宅。 “谢谢肇总,麻烦您了。”梁冬再次道谢,笑容恰到好处,她推门下车,身影很快消失在电梯厅的入口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 直到电梯指示灯停在了某个楼层,肇岸才缓缓收回目光。他脸上的温和神色瞬间褪去,变得冷硬而锐利。他并没有立刻让代驾离开。 他拿出手机,屏幕冷光映亮他毫无表情的脸。快速调出一个加密备忘录,输入: 【梁冬住址确认:[雅苑小区21栋]】 【观察:下车地点为地下车库B2区,习惯使用东侧电梯】 【备注:小区安保级别中等,出入口监控覆盖存在盲区】 输入完毕,加密保存。整个过程快而无声。 然后,他才对代驾报出另一个地址,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淡漠:“走吧。” 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出停车位,驶离这个刚刚被标记下的地点。肇岸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再是餐桌上巧笑倩兮的梁冬,而是地下车库里每一个可能的监控探头角度和进出路线图。 今晚的“约会”结束了,但真正的狩猎,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74章 未知势力 “哟,用功呢?”骆英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她今天没穿警服,一身利落的冲锋衣搭配工装裤,马尾辫扎得高高的,手里还拎着一盒看起来就很昂贵的猫点心。她斜倚在门框上,目光先是在姜诚裹着纱布的手臂上扫过,又落在天艺苦大仇深的脸上。 “骆英姐!”天艺眼睛一亮,立刻放下笔,像是看到了救星从题海里浮出来。 姜诚也松了口气,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手腕:“骆大警官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案子要查,伤员和小妹妹也得关心啊。”骆英走进来,很自然地把猫点心放在桌上,揉了揉天艺的头发,“你看看,给你家‘大胖猫’带的,放心吧,它在我家好吃好喝,毛都亮了不少。” 天艺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谢谢骆英姐,它没给你添麻烦就好。” “麻烦?它可比某些嫌疑人配合多了。”骆英拉过一把椅子反着坐下,手臂搭在椅背上,神色稍稍正经了些,“说正事。学校那边的监控,技术科加班加点复原了一段,确实拍到了那个小姑娘钻下水道的画面。” 天艺和姜诚立刻坐直了身体。 “但是,”骆英话锋一转,眉头蹙起,“等我们的人带着装备下去,里面干净得像是被彻底清扫过。没有血迹,没有脚印,连一点挣扎拖拽的痕迹都没有。只有这个——”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半截彩色的头绳,上面还挂着一个极小、被踩瘪了的草莓造型塑料饰物,“在入口淤泥里找到的,和监控里她头发上戴的很像。” 天艺盯着那头绳,脸色微微发白。姜诚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看向骆英:“一点其他痕迹都没有?这不合理,她受了伤,而且那种老旧的管网结构复杂……” “所以才邪门。”骆英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挫败和不解,“就像……就像她进去之后,凭空消失了一样。或者有同伙用极专业的手法抹掉了一切痕迹。”她收起证物袋,叹了口气,“这案子,恐怕比我们想的要复杂得多。你们最近一定要格外小心,那丫头……不简单。” 房间里一时沉默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原本温馨的补习氛围,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蒙上了一层难以驱散的阴影。 骆英站起身,试图活跃气氛:“行了,别愁眉苦脸的。等事件结束了,姐请你们吃好吃的去,压压惊!” 天艺却还盯着那本摊开的数学题,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轻声问:“骆英姐,她……真的只是冲我来的吗?” 骆英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她抱臂靠在椅背上,冲锋衣面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不确定是不是只冲你来的,”她坦言,目光锐利,“但目前看,天艺,你肯定是她的核心目标之一。这种精准的袭击,带着明确的标记意味。”她指了指证物袋里的草莓头绳。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阳光下的尘埃都似乎停止了飘动。天艺攥紧了衣角,姜诚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姜诚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肇岸”的名字。 姜诚立刻接起,并按了免提键:“肇哥。” 肇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异常安静,反而衬得他的语气格外凝重:“姜诚,和天艺在一起?说话方便?” “方便,肇哥,我和天艺、骆英都在。” “好。”肇岸顿了顿,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杜夫人知道天艺遇袭的事了。夫人已经直接跟‘公司’最高层取得了联系。”肇岸继续说,每个字都清晰冰冷,“那边的回复很明确:公司没有‘娃娃杀手’或‘梁妈妈’的任何备案记录。这不是‘公司’的执行者。但是。。。”肇岸的话锋陡然一转,带着更深的寒意,“‘公司’方面也透露了一个情况:最近几个月,全球范围内发生了多起手法高超、风格独特的案件。这些案件最初都被怀疑是‘公司’某位顶级代理所为,但经过内部核查,确认均非‘公司’授意或指派。”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消息充分沉淀。 “也就是说,”肇岸的声音低沉下去,几乎一字一顿,“有一个或者一批……水平极高、且非常了解‘公司’运作模式和风格的‘自由人’或者组织,在外面活动。他们行事毫无顾忌,而且……目前看来,对我们并不友好。这件事儿龙爷已经知道了,并且跟我们说,如果碰到了,不用留手。” 电话挂断后,听雨轩内陷入了更长久的死寂。威胁的来源变得更加模糊和庞大。不是一个已知的组织派来的杀手,而可能是某个隐藏在暗处、连“公司”都感到棘手并急于撇清关系的某人或某些人。 姜诚握紧了拳头,伤口的疼痛让他更加清醒:“这意味着,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杀手,而是一个……新的、未知的势力?” 又聊了些细节,主要是骆英反复叮嘱安全事项后,她站起身,利落地将证物袋塞回口袋。“行了,不耽误你们用功了。队里还有事儿,我得先撤。” 天艺跟着站起来,眼神里还有些依赖:“骆姐姐你慢走,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些。” “客气什么,好好百~万\小!说。”骆英拍拍她的肩,又对姜诚抬了抬下巴,“送送我?” 姜诚点头,起身陪她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龙府静谧的回廊。午后的阳光将雕花窗棂的影子拉长,投在青石板地上,如同无声流淌的时光。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间轻轻回响。 直到快走到龙府大门,远离了听雨轩的范围,骆英才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她看着姜诚,目光不再是刚才在屋内的那种职业性的锐利,而是染上了一层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担忧。她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沉甸甸地压在廊下的空气里。 “姜诚,”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也低了下去,“你总是这样。”她的视线落在他缠着纱布的手臂上,又移回他脸上,“不管多危险,总是想也不想就冲在最前面。上次矮脚猫事件是,这次……又是。” 她的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奈和关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但这次不一样,我们都不知道对手是谁。”她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目光紧紧锁住他,“我不愿意看到你再受一点伤。一点也不行。保护好自己,听见没?” 这话里的分量远超普通的同事或朋友之间的关心,带着一种不容错辩的、更深沉的挂念。说完,她似乎也觉得这话有些逾矩,不等姜诚回应,便迅速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垂花门,背影很快消失在照壁之后,只留下廊间若有似无的馨香和一句沉甸甸的叮嘱回荡在姜诚耳边。 姜诚独自站在回廊下,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抬起没受伤的手,无意识地碰了碰刚刚被她目光灼烧过的脸颊,久久没有动弹。廊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西北的夜,旷远而寂静。西北分公司的灯火大多已熄灭,只余顶楼办公室还亮着一盏孤灯。龙爷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前摊开着西北地区的货运线路图和财务报表,指尖的烟燃了半截,烟灰将落未落。 窗外风声呜咽,卷起戈壁滩上的沙砾,敲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但这声响里,混进了一丝极不协调的、轻巧如猫爪落地的声音。 龙爷执烟的手微微一顿,烟灰簌簌落下。他并未抬头,只沉声道:“窗没栓。” 吱呀一声,一道黑影如夜燕般灵巧地翻窗而入,落地无声。 “你这儿的茶,还是这么香。”飞燕子自顾自走到桌边,拎起温在暖笼里的铜壶,给自己倒了杯浓茶,吹也不吹便灌了一口,像是渴极了。她扯下面巾,露出一张历经风沙却依旧明媚飒爽的脸庞。 龙爷这才放下图纸,看向老友,目光里透出一丝难得的缓和:“比不上你飞燕子走南闯北,喝的都是名山好茶。” 飞燕子摊了摊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直接切入正事,“虎王不上钩,这鱼饵……怕是白下了。你下一步怎么打算?总不能真就一直留在这西北,当你的分公司经理吧?” 她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龙爷。自从蒋逆和李侠在破庙遇敌,龙爷这几天稳住西北局势后,就仿佛真的沉下心来经营生意,再无一丝一毫逾越之举,这反常的平静,让她看不透。 龙爷重新点起一支烟,烟雾模糊了他深邃的轮廓。他沉默了片刻,看向窗外无垠的黑暗戈壁。 “饵下了,鱼不来,急也没用。”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焦躁,“虎王越沉得住气,说明图背后的东西,比他露面的风险更重要。” 他转过椅背,目光重新落在飞燕子身上,那眼神沉静如古井,却让久经江湖的飞燕子也感到一丝心悸。 “这些亡命徒也是线索。查清楚他们的赏金源头,顺藤摸瓜。虎王能躲,但他要做事,总要用人,总要花钱。” “至于西北……”龙爷轻轻敲了敲桌上的报表,“这里就是现在的战扬。经营好它,才有足够的资本和虎王继续下一局。” 飞燕子看着他,半晌,忽然笑了,带着几分释然和依旧的锐气:“成,你有数就行。我还以为你真被这戈壁滩的风沙磨平了棱角。”她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查赏金源头的事,交给我。你……继续钓你的鱼。” 话音未落,她人已如燕子般掠至窗边,身形一闪,便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只余窗扉微微晃动。 西北的风沙似乎永远不知疲倦,呜咽着掠过荒原上那座孤零零的破庙。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更添几分肃杀凄凉。 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庙门前。为首的是飞燕子,一身劲装裹着风尘。她身后,是受龙爷吩咐来帮助飞燕子的季闻,他警惕地扫视四周,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短棍上。小鹭则安静地跟在最后,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在夜色里像两潭深水,快速扫过地面和墙壁的每一处细节。 庙门虚掩,里面黑黢黢的,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附近突然钻出几个黑影,季闻一看,原来是玉兔安排在这看守的棍子帮。 “棍子帮的朋友,”季闻上前一步,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庙宇内引起轻微回响,“华北分公司的季闻,龙爷让我们几个前来探查,还请行个方便。” 为首的人收起棍子,眯着眼打量了一下三人,尤其在飞燕子身上停留片刻,才哑着嗓子道:“玉总吩咐过了。进去吧,里头弟兄不会拦你们。自己小心点,里面很黑。”他说完,又缩回了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飞燕子点头致意,率先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一股混合着尘土、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血腥气的阴冷空气扑面而来。 庙内更是破败,神像倾颓,供桌翻倒。季闻熟门熟路地挪开角落里一堆不起眼的杂物,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黑黢黢洞口。阴冷的风从洞内倒灌出来,带着地底特有的湿腐气息。 “就是这里了。”季闻低声道,取出强光手电,率先弯腰钻了进去。飞燕子和小鹭紧随其后, 通道向下延伸一段后,骤然开阔,形成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系统。手电光柱扫过,照出无数岔路,如同巨兽体内盘根错节的肠道,看不到尽头。空气湿冷,水滴从倒悬的钟乳石上落下,发出规律却令人心头发毛的“滴答”声。远处黑暗中,仿佛有无数的眼睛在窥视。 飞燕子停下脚步,手电光扫过几条深不见底的岔路,眉头紧锁。她常年穿行各种险地,直觉告诉她这里的危险远超预期。 “这地方四通八达,岔路多得能让人转晕到死。”她压低了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而且太安静了,不对劲。” 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季闻和小鹭:“别分开,我们三个抱团走。季闻,你断后,注意后方和头顶。小鹭,找痕迹,任何不寻常的痕迹都行。” 小鹭无声地点点头,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开始更加仔细地扫描地面、墙壁、甚至头顶的岩石缝隙。 季闻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沉声道:“明白。飞燕子前辈,你指方向,我护住后方。” 三人组成一个紧密的三角阵型,飞燕子打头,小鹭居中探查,季闻断后,一步步向着黑暗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地穴深处缓缓推进。手电的光柱在无尽的黑暗和错综复杂的岔路前,显得如此微弱而渺小。每一步都踏在未知之上,每一道风声都像是潜伏者的呼吸。 第75章 巨汉 飞燕子脸色一变,没有丝毫犹豫:“快走!别回头!”她不再刻意掩饰动静,手电光柱在前方疯狂晃动,寻找着任何可能的出口。 身后的脚步声变得清晰起来,杂乱而急促,还夹杂着某种低沉的、非人的嘶吼,在曲折的洞穴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距离在迅速拉近。 就在光线几乎要被后方黑暗吞噬的刹那,一直紧盯着侧壁的小鹭突然抬手,指向左前方一处岩壁——那里有几道深刻的、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仓促劈砍而过,与周围天然的石纹截然不同。 “那边!”飞燕子当机立断,猛冲过去。手电光一扫,那里果然有一个被垂落藤蔓和乱石半掩着的狭窄洞口,仅容一人弯腰通过,洞外隐约透来一丝微弱的自然光和新鲜空气! 踪者被暂时拦住了。 “好险……”季闻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 飞燕子却不敢放松,警惕地打量着这片陌生的森林。小鹭的目光则已经投向林木深处——那里,隐约可见一栋木制别墅的轮廓,静静地矗立在月光下,窗户一片漆黑,没有任何灯火。 “那里。”小鹭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手指向别墅方向。 飞燕子与季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在这荒郊野岭、神秘地穴的出口处,出现这样一栋建筑,太过诡异。 “摸过去看看,小心。”飞燕子压低声音,打了个手势。 三人借着树木的掩护,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向别墅靠近。越是接近,越是能感受到那栋房子的寂静和……不寻常。别墅样式古朴,但维护得相当好,周围甚至有一圈低矮的木栅栏。然而,太安静了,连一声虫鸣都没有。 他们潜到栅栏外,伏低身体。别墅的正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仿佛一张沉默的嘴。 飞燕子对季闻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和小鹭留在外面警戒。她自己则如狸猫般翻过栅栏,落地无声,慢慢靠近那扇虚掩的门。她的手按在腰间的燕子镖上,屏住呼吸,侧身从门缝向里望去—— 飞燕子如一片羽毛般悄无声息地落在别墅空旷的阁楼里,灰尘在从破窗透入的月光下飞舞。她屏息凝神,仔细倾听片刻,楼下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吹过屋檐的细微呜咽。 她灵巧地撬开天窗的锁扣,身形一翻,便轻盈地落在一楼客厅中央,落地无声。那双锐利的眼睛迅速扫过盖着白布的家具和壁炉里的冷灰,最后定格在那扇厚重的、与客厅格调格格不入的铁门上。门上有锁,但对她来说形同虚设。 很快,正门的锁也被打开。季闻推着小鹭迅速闪身进来,反手轻轻合上门,隔绝了外面森林的寒意。 “有发现?”季闻低声问,目光也立刻被那扇铁门吸引。 飞燕子指了指铁门,脸色凝重:“这房子不对劲,重点恐怕在后面。” 三人来到铁门前。季闻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小鹭向前靠近了些,他伸出手指,在门框边缘和锁孔附近仔细摸索了片刻,然后对飞燕子点了点头。 飞燕子会意,从发间取下一根特制的细长探针,插入锁孔,屏息操作。几秒后,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锁舌弹开。一股更强的、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味的冷风从门缝里涌出,让三人都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季闻深吸一口气,用力拉开了沉重的铁门。 门后是一条短促的走廊,灯光是冰冷的惨白色。走廊尽头,是一个房间,门口挂着厚重的塑料门帘。空气里的寒意和化学药剂味道更加浓重。 飞燕子率先掀开门帘。眼前的一幕让久经沙扬的她也瞳孔一缩—— 这是一个简易却设备齐全的停尸房!不锈钢的停尸台、冷藏柜、甚至还有一套看起来是用于简单解剖或处理的工具。冰冷的白炽灯管照亮了房间中央的两张停尸台,上面赫然躺着两具被白色裹尸布覆盖的遗体。 死寂在冰冷的空气中蔓延。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三人。 季闻看了飞燕子一眼,得到默许后,一步步走上前。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但还是坚定地掀开了第一具尸体头部的白布。 一张因死亡而扭曲僵硬、但仍能辨认出特征的中年男人的脸暴露在灯光下。脸色青灰,嘴唇紫绀,脖子上有一道清晰的、致命的勒痕。 季闻的呼吸猛地一窒。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猛地掀开了另一具尸体的裹尸布——同样年轻的面孔,同样致命的伤痕,同样凝固着惊恐和不甘的表情。 “是他们!”季闻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上次在博物馆,和王澄交手的那两个人!” 飞燕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小鹭靠近仔细查看了尸体颈部的伤痕和他们微微蜷缩的手指,然后对飞燕子重重地点了点头,确认了季闻的判断。 “任务失败”季闻的声音因愤怒和一丝寒意而微微颤抖,“他们失手了,连博物馆都没进去,然后,没处理好后续。”他环视这个冰冷的、显然是临时设置的停尸房,“这是被灭口了。干净利落,专业手法。” 不是意外,不是仇杀,而是冷酷的清理门户。 这意味着,他们追踪的对手,比想象中更加残忍、纪律严明且组织严密。失败,就意味着死亡。 停尸房的冰冷尚未从骨子里褪去,飞燕子耳朵猛地一动,极低的示警声从齿缝间挤出:“外面!门响了!” 三人反应快如鬼魅,瞬间熄灭了停尸房内的灯,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掠出铁门。飞燕子反手极其轻柔地将铁门虚掩至原先的角度,三人随即分散,各自隐入客厅厚重的家具阴影和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之后,屏住了呼吸,连心跳声都仿佛被压制的微不可闻。 “哐啷——” 沉重的实木大门被粗暴地推开,撞在内侧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灰尘簌簌落下。紧接着,是更加沉重、更加令人心悸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让老旧的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个极其高大魁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弯腰走了进来。他身高绝对超过两米,肩背厚实得像一堵墙,穿着沾满泥点的粗布工装,肌肉虬结的手臂裸露在外,青筋如同盘踞的蚯蚓。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背上赫然背着一口粗糙的、新打造不久的木头棺材! 那棺材显然分量极重,压得他腰微微弯着,但他步履却依旧沉稳。他将棺材“咚”地一声沉重地放在客厅中央,那声闷响仿佛敲在人的心脏上。棺材板没有钉死,随着落地震动,缝隙里似乎飘出一丝极淡的、不同于木材的古怪气味。 巨汉直起身,如同一座铁塔矗立在月光斑驳的客厅里。他几乎立刻就注意到了那扇虚掩的铁门——那是飞燕子他们离开时无法完全复原的破绽。 他没有发出任何疑问或惊呼,甚至没有一丝惊讶的表情。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只有一种麻木的、近乎呆滞的凶狠。他铜铃般的眼睛扫过空荡的客厅,然后开始移动。 他的搜索方式粗暴而直接。覆盖家具的白布被猛地扯下,桌椅被随手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似乎在寻找什么,或者……在确认有没有不该存在的东西。 躲在楼梯阴影下的飞燕子对藏在对面书架后的季闻打了个极其隐秘的手势,示意不要轻举妄动。这个巨汉给人的压迫感非同一般,而且那口棺材太过诡异,绝非善类。 巨汉的搜索范围逐渐扩大,离季闻和小鹭藏身的书架越来越近。季闻的额角渗出了冷汗,手紧紧握住了匕首,计算着如果被发现,如何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就在巨汉的手即将伸向那排书架时,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他猛地转头,那双死鱼般的眼睛精准地投向飞燕子藏身的楼梯拐角深处的一片黑暗——仿佛能穿透阴影,直接看到紧贴墙壁、屏息凝神的飞燕子。 四目相对——虽然飞燕子确信自己绝对隐藏在黑暗中,但那种被锁定的感觉无比清晰! 巨汉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像是野兽低吼般的咕噜声,迈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顿地,朝着楼梯方向走了过来。 眼见那铁塔般的巨汉调转方向,死寂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飞燕子藏身的楼梯阴影,季闻的心脏猛地缩紧!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从书架后暴起!手中不知何时已换成了一根黝黑发亮、环环相扣的铁链。链子在他手中如同活蛇般一抖,带着破空尖啸,精准无比地套向了巨汉粗壮的脖颈! “噌!”铁链收紧,死死勒住了对方的脖子。 得手了!季闻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气沉丹田,猛地向后发力一拽——这一拽,足以让一头壮牛窒息倒地! 然而,巨汉的身形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脚下如同生根!链子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却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 巨汉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激怒了。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如牛哞的低吼,被铁链勒住的脖颈肌肉猛然贲张,竟然硬生生将铁链撑开了一丝缝隙!他猛地抬手,一把抓住了颈间的铁链! 季闻心下大骇,反应却快如闪电。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借着对方抓住铁链、双方角力的瞬间,足下发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前疾冲,一记狠厉的侧踹直击巨汉毫无防备的腰眼! “砰!”一声闷响,如同踹中了浇筑的铁墩!反震之力让季闻整条腿瞬间发麻刺痛! 巨汉只是身子微微一晃,抓住铁链的手猛地向外一抡!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巨力顺着铁链传来,季闻只觉得虎口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人竟被硬生生抡飞起来,狠狠砸向一旁的墙壁! “咳!”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季闻喉头一甜,差点喷出血来。铁链也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那巨汉似乎被彻底激怒了,他一把扯下脖子上还挂着的半截铁链,像丢垃圾一样扔开,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挣扎着想要爬起的季闻,迈开大步就要冲来。 “走!快走!他太危险了!”季闻强忍着剧痛和翻涌的气血,对着楼梯方向和书架后厉声嘶吼,声音因痛苦而扭曲,“别管我!走!!!” 他猛地从靴筒里抽出备用的匕首,悍不畏死地扑向巨汉,试图用自己作为最后的屏障,为飞燕子和小鹭争取哪怕一秒的逃生时间!匕首的寒光映出他决绝的眼神,直刺巨汉的小腹! 然而那巨汉反应快得惊人,蒲扇般的大手带着恶风猛地向下拍落,竟是要直接用肉掌硬撼刀锋! 季闻手腕急转,匕首险之又险地擦着对方的手掌划过,带起一溜血珠,但终究没能造成重创。巨汉吃痛,怒吼一声,另一只拳头如同重锤般砸向季闻面门! 季闻矮身翻滚,堪堪避开。拳风刮得他脸颊生疼,身后的墙壁竟被隔空拳风震得簌簌落灰!他每一次闪避都耗尽心力,每一次格挡都震得手臂发麻,虎口早已崩裂出血。力量的差距太过悬殊! 就在巨汉抬脚要踩向翻滚未起的季闻时—— “着!”飞燕子的清叱破空而来! 三道银芒呈品字形直取巨汉后脑、后心与膝弯!角度刁钻,速度快得只余残影! 巨汉似乎背后长眼,猛地回身挥臂格挡! “叮叮!”两枚燕子镖被他粗壮的手臂弹飞,但射向膝弯的那一枚却精准命中!虽然他肌肉坚硬似铁,镖尖未能完全没入,但也让他身形一个趔趄,踩下的致命一脚落了空。 与此同时,一道瘦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贴地滑至巨汉另一侧!小鹭手中的“血饮”匕首划出一道诡异的暗红弧线,无声无息地削向巨汉的脚踝肌腱!这一下阴狠刁钻,专攻下盘破绽! 巨汉怒吼着抬腿闪避,小鹭的匕首只划破了他的裤腿和表皮,但那股凝练的杀气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让他不得不分神应对! 趁此间隙,飞燕子已如飞燕掠空般落到季闻身边,一把将他拽起:“还能动吗?!” 季闻咳出一口血沫,咬牙点头。 “别恋战!走!”飞燕子厉声喝道,又是数枚燕子镖撒出,不求伤敌,只求逼得巨汉再次格挡闪避,延缓他的追击。 小鹭也一击即退,灵活地后撤,与两人汇合。 三人毫不迟疑,转身就朝着洞开的大门狂奔而去!季闻强忍内伤,速度丝毫不慢。 巨汉拔掉腿上的燕子镖,伤口流出暗红的血。他发出愤怒至极的咆哮,迈开大步追来,沉重的脚步震得地面微颤! 但森林的复杂地形和黑暗成了三人最好的掩护。他们不敢回头,凭借着本能和飞燕子的方向感,拼命向着与地穴出口相反的密林深处扎去,很快便将那栋恐怖的别墅和巨汉那令人胆寒的咆哮声甩在了身后。只有冰冷的夜风和心脏狂跳的咚咚声伴随着他们。 第76章 义薄云天 三人在漆黑冰冷的密林中夺命狂奔,脚下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厚厚的腐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和冰冷的气息。季闻的内伤让他脚步有些踉跄,全靠一股意志强撑。小鹭的轮椅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艰难前行,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就在此时,一直凝神倾听后方动静的小鹭猛地回头,那双沉静的眼睛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惊骇!他急促地敲击周围的树木,发出警告信号! 飞燕子和季闻闻声回头,只见身后林木剧烈晃动,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吠叫和树枝断裂的噼啪声!紧接着,那个铁塔般的巨汉如同破开黑暗的魔神般冲了出来!而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手中赫然牵着四条体型硕大、肌肉虬结、目露凶光的恶犬!那犬只龇着惨白的獠牙,涎水横流,喉咙里发出迫近猎物的兴奋低吼,正以惊人的速度拉近距离! “操!”季闻骂了一句,脸色更加苍白,深知在这种地形下绝无可能跑过这些嗜血的畜生! 飞燕子眼神一厉,没有丝毫犹豫。疾奔中,她手腕一翻,指间已多了一枚造型奇特的黄色燕子镖,镖身比寻常的更厚,隐隐可见内部中空。她看准身后追兵的大致方向,运足腕力,猛地向后一甩! 那黄色燕子镖并非直射巨汉或恶犬,而是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钉在几人刚刚跑过的一处略微空旷的地面上! “嗤——” 一声轻微的爆裂声,那镖猛地炸开,并非火药,而是瞬间释放出大量浓稠刺鼻的明黄色烟雾!那烟雾极其浓郁,带着一股强烈到令人作呕的硫磺混合腐臭的气味,迅速弥漫开来,形成一道宽数米的恶臭烟墙,将追兵的前路彻底阻断! 冲在最前面的两条恶犬收势不及,一头撞进黄烟之中,顿时发出凄厉痛苦的哀嚎,疯狂地打喷嚏、甩头,脚步瞬间混乱不堪,显然那刺鼻气味严重刺激了它们灵敏的嗅觉。另外两条犬也被迫急停,不安地在烟雾外徘徊狂吠,不敢轻易穿越。 就连那巨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恶臭烟雾逼得脚步一滞,愤怒地挥掌试图驱散烟雾,却徒劳无功,只能听着猎物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这宝贵的喘息之机!飞燕子低喝一声:“快!向左,那边地势更复杂!” 三人趁机再次发力,借着烟雾的掩护和复杂地形的遮蔽,拼命向着森林更深处逃去,暂时将恐怖的追兵甩在了令人作呕的黄烟之后。但每个人都清楚,这阻挡只是暂时的。 三人躲在一处巨大的、冰冷的花岗岩山石后面,紧紧挤在一起,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岩石触感透过衣物传来,反而让他们因狂奔而滚烫的身体感到一丝清醒。森林深处重新被死寂笼罩,只有他们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咚咚声。 季闻侧耳倾听,脸色苍白地压低声音:“那狗叫……和地洞里的嘶吼声……一模一样!”他因内伤而气息不稳,话语间带着痛苦的抽气声,“那些根本不是普通的狗!” 飞燕子脸色凝重至极,她小心地探出半个头,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浓密的林木遮挡了视线,那片令人作呕的黄色烟雾似乎已经散去,但预想中的追兵并未立刻出现。那巨汉和怪犬似乎被暂时迷惑了方向,或者……在重新组织追击。不能久留! “走!”飞燕子当机立断,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坚决,“这里不能待了,必须尽快离开这片林子!”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搀扶起几乎脱力的季闻。三人不敢再走易于追踪的路径,而是借助地形掩护,尽可能抹去痕迹,朝着飞燕子判断可能有公路的方向艰难移动。 也不知在黑暗和寒冷中跋涉了多久,就在季闻几乎要支撑不住时,前方树木陡然稀疏! 一条蜿蜒的、粗糙的柏油公路出现在月光下,像一条灰色的带子穿过漆黑的森林腹地!虽然荒凉无人,但这意味着生的希望! “快!到路边!”飞燕子精神一振,和小鹭半拖半抱着季闻冲上公路路基。 季闻靠坐在冰冷的护栏上,剧烈咳嗽着,掏出电话,手指颤抖却坚定地按下了紧急联络键。 电话几乎瞬间被接通,龙爷沉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小九?” “龙爷……”季闻的声音沙哑破碎,“我们在……西北方向……林间公路……坐标……”他报出了一串数字,气息愈发微弱,“遭遇强敌……有追踪……急需接应……” “给我撑住!”龙爷的声音斩钉截铁,“原地隐蔽,袁琊最快速度到!” 电话挂断。三人再次隐入路旁的深沟阴影里,每一秒都如同煎熬。季闻的呼吸越来越沉重,飞燕子不断呼唤他让他还有意识,小鹭则警惕地监控着四周和公路两端。 时间仿佛凝固。远处似乎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又像是风声。 终于,一道刺目的车灯撕破黑暗,由远及近!一辆改装过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以惊人的速度疾驰而来,在接近他们藏身路段时猛地减速,轮胎摩擦路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门打开,一个眼神如鹰隼般的男人跳下车,正是袁琊。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路边,立刻锁定了三人的位置,快步走来,看到季闻的惨状,眼神一凝,却不多问。 “上车!”言简意赅。他协助飞燕子将季闻扶进后座。 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猛地调头,沿着来路疾驰而去,迅速将那片吞噬了光明与希望的黑暗森林甩在身后。 车辆一路风驰电掣,直接驶入了龙爷势力控制下的一家私立医院。早有专业的医疗团队严阵以待,车门一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季闻立刻被小心地移上担架床,火速推往抢救室,红灯亮起,隔绝了内外。 龙爷负手站在抢救室外走廊的阴影里,脸色沉静如水,但紧抿的唇线和眼底深处翻涌的寒芒,显示着他绝非表面那般平静。飞燕子衣衫破损,沾着泥土和零星血点,袁琊如同标枪般立在龙爷身侧。 很快,得到消息的蒋逆、李侠、普尚义、沈赢也匆匆赶到。几人默契地没有多言,一同进入走廊尽头一间早已清空、确保安全的病房。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燕子,怎么回事。”龙爷的声音低沉,直接看向飞燕子。 飞燕子定了定神,尽可能简洁清晰地将地洞中的诡异岔路、被追踪、发现划痕、逃出后遭遇林间别墅、发现停尸房内的两具博物馆杀手尸体、以及随后巨汉背棺出现、恶犬追击、最后释放毒镖逃至公路被接应的经过说了一遍。她语速平稳,但提及那巨汉的非人力量和诡异恶犬时,语气仍不免带上了一丝凝重。 病房内一片寂静,只有消毒水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背棺的巨汉……力量远超常人,反应却不迟钝。还有那种怪犬……”蒋逆摸着下巴,眉头紧锁,“这搭配,邪门得很。” 当龙爷的目光转向李侠,沉声问:“李侠,你在西北的时候,听过有这么一号人物么?或者类似的手段?” 李侠凝神思索,仔细回忆,最终肯定地摇头:“龙爷,没有。绝对没有。西北地界上,有名的、没名的狠角色,我基本都有数。能使蛮力的有,养猛犬的也有,但……力量大到能硬抗季闻全力一击、还牵着那种听起来就不寻常的恶犬、并且行事如此诡秘残忍,能让季闻受此重伤的……从未听过。”他顿了顿,补充道,“更像是……从哪个秘密角落里突然冒出来的怪物。” 普尚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分析的光芒:“不是本地势力,行事风格又与‘公司’迥异,还专门清理失败的下属……龙爷,这伙人所图恐怕极大,而且极其注重隐蔽。别墅、地洞、灭口、还有那个力大无穷的背棺人……这就是‘公司’说的那个未知势力吧。” 龙爷沉默着,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博物馆袭击、鱼化龙图、诡异的势力、没有露面的虎王,现在又冒出这伙拥有非人力量……局面似乎正朝着一个远超预计的、更加黑暗复杂的方向滑去。 龙爷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飞燕子身上,那目光里沉淀着沉重的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显低沉:“燕子,这次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机警果断,季闻他……”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份沉重的意味已然弥漫在空气中。 飞燕子却摇了摇头,她常年带笑的脸上此刻只有坦诚和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她看了一眼抢救室紧闭的门,语气带着由衷的感慨:“老伙计,这话就见外了。江湖上都传,您龙爷座下的义子,个个义薄云天,是真正顶天立地的汉子。”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真实的触动,“往日听得再多,也不如今日亲眼所见。‘螭吻’为了护住我和小鹭,没有破敌之策的情况下,仍死战不退,豁出命去拦那怪物……这份肝胆,我很佩服!” 她这番话说的真诚无比,没有丝毫客套吹捧之意。病房内的其他义子闻言,神色也都更加肃穆,胸膛微微挺起,这是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也是对兄弟舍身之举的感同身受。 龙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欣慰,有骄傲,但更多的仍是沉重。他微微颔首,并未再多说什么,有些情义,记在心里远比挂在嘴上更重。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被推开了。 主治医生一边摘下口罩,一边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放松的神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龙爷,”医生恭敬地开口,“季先生福大命大,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一句话,让病房内所有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蒋逆甚至忍不住低低呼出一口气。 医生继续道:“多处软组织挫伤,内脏受到剧烈震荡,有轻微内出血,已经控制住了。最麻烦的是肋骨断了两根,万幸没伤及心肺。需要绝对静养一段时间,不能再动武,否则会留下严重后患。” “有劳了。”龙爷沉声道,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用最好的药,最周全的护理。” “您放心。”医生连忙应下,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虽然季闻还需静养,但脱离危险的消息无疑驱散了笼罩在众人心头最浓重的那片阴云。气氛不再像刚才那般凝滞得令人窒息。 龙爷重新看向飞燕子、小鹭:“你们也都受了惊吓,带了伤,先去处理休息。袁琊,安排好人手,医院内外都给我守紧了,一只苍蝇也不许随意进出。” 飞燕子也松了口气:“那我们也回去歇歇脚。有什么事,随时招呼。” 众人陆续离开病房,只留下龙爷一人还站在走廊的窗前。窗外,天色依旧漆黑,但远方天际似乎已经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 季闻的命保住了,但谜团并未解开,威胁依旧潜伏在暗处。巨汉、怪犬、别墅、停尸房……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深、更暗的漩涡。 密室内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虎王庞大的身躯陷在宽大的兽皮椅中,指间夹着的雪茄烟雾缭绕,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阴鸷。桌上的卫星电话开着免提,传来一个娇媚的女人声音——正是那位神秘的“小梁总”。 “……龙爷的人,鼻子比狗还灵。已经摸到停尸房了。”小梁总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陈述,“去的人,可不简单。” 虎王的眼睛在烟雾中眯起,像两盏幽冷的鬼火:“谁?” 就在这时,密室厚重的铁门被无声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样东西——一截断裂的、沾着些许血迹的黝黑铁链,还有三枚造型奇特、薄如蝉翼的银色飞镖,镖尾系着的红绸已然破损。 来人正是“恶医”张连和。他将托盘轻轻放在虎王面前的桌上,然后沉默地退到阴影里,仿佛一个没有生命的幽灵。 电话那头,小梁总的声音适时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弄:“认识吧,虎王?” 虎王的视线死死盯住托盘里的东西。那铁链的制式和材质,他一眼就能认出是龙爷义子“螭吻”季闻的独门兵器!而那飞镖……江湖上能使出这种力道、这种刁钻角度,还喜欢用红绸做镖尾的,只有飞燕子! “螭吻……和飞燕子!”虎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他没想到龙爷不仅查得快,派出来的竟是这等难缠的角色!季闻的大开大合,飞燕子的灵巧难测,都是江湖上挂了号的硬茬子。 “呵呵,”小梁总的笑声干涩而冰冷,“放心,他们没讨到什么便宜。我的人让他们吃了点苦头,够他们安静一阵子了。” 但这话并未让虎王放松,反而让他心头更沉。对方能轻易击退季闻和飞燕子的组合,其实力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果然,小梁总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算计:“不过,我的胡大老板啊……龙爷那边反应如此激烈,出动的高手如此棘手,看来这‘鱼化龙图’牵扯的东西,比你我之前想的还要命啊。”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跟你合作,这风险……可是直线飙升了。原来的价码,怕是不够了。” 虎王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握着雪茄的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他强压着怒火,声音低沉如闷雷:“小梁总,你这是要坐地起价?” “不不不,”小梁总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是风险重新评估后的合理加码。要么,加钱,东西我继续帮你找,麻烦我也继续帮你挡。要么……”声音拖长了调子,带着冰冷的威胁,“你可以另请高明,看看还有谁敢同时接下龙爷和……‘我们’的梁子。” 密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雪茄燃烧的细微嘶嘶声。阴影里的“恶医”仿佛不存在一般。 虎王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眼中闪过暴戾、权衡,最终化为一种屈从的狰狞。他猛地将雪茄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加!” 第77章 西楼 深夜,龙爷尚未歇息,正对着那幅残破的羊皮地图凝神思索。卫星电话特殊的加密铃声突兀地打破了夜的寂静。 龙爷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无法追踪的虚拟号码。他眼神微凝,缓缓拿起听筒,却没有立刻开口。 电话那头,先传来一声低沉而沙哑的笑,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龙爷,好久不见。看来……你是真不准备给我留条活路,非要赶尽杀绝了?” 是虎王。 龙爷面色不变,声音平稳如古井,却透着冰冷的寒意:“彼此彼此。虎王你不也一直死死盯着我的‘鱼化龙图’么?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虚话。”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瞬,似乎在咀嚼这句话的真伪。虎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试探和狐疑:“图……还在你手上?”他显然听到了某些风声,或者龙爷最近的沉寂让他产生了怀疑。 龙爷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语气却故意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烦躁与阴沉:“哼,我要知道它在哪儿,还用得着跟你在这儿耗?我也在找!”他巧妙地误导,将水搅浑。 虎王果然将信将疑,呼吸声通过听筒变得有些粗重。他无法判断龙爷话里的真假,但这确实符合“鱼化龙图”失踪后龙爷一系列反应的某种逻辑。 龙爷不等他细想,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更加锐利,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我倒更好奇,虎王你如今自身难保,竟然还有力气在西北折腾?就不担心……再不赶紧滚出国境,连命都要丢在这里么?” 这话如同冰冷的匕首,直刺虎王此刻最痛的神经——他的穷途末路。 电话那头传来虎王粗重的喘息,随即是近乎咆哮的低吼,充满了困兽般的疯狂和怨毒:“酆龙!少他妈吓唬老子!老子烂命一条!就算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和诅咒: “也一定会拉上你们垫背!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想好过!!” 咆哮声戛然而止,电话被狠狠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龙爷缓缓放下听筒,书房内重新陷入死寂。窗外的月光照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虎王的反应,既在意料之中,也让他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一头被逼到绝境、自知无路可走的疯虎,才是最危险的。 而那句“拉上你们”,似乎暗示着,虎王并非孤身一人,他背后或许还牵扯着更深的、连他自己都可能无法完全控制的黑暗。 飞燕子推开书房门时,看到的便是龙爷负手立于窗前的身影,虽依旧挺拔,但那笼罩周身的沉凝气息,却让她这位老友微微蹙起了眉。她反手轻轻合上门,脚步声惊动了沉思中的龙爷。 “还在为虎王和那伙神秘人的事烦心?”飞燕子走到他身旁,声音放缓了许多。 龙爷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疲惫,揉了揉眉心:“树欲静而风不止。潜藏的魑魅魍魉,比明刀明枪更难对付。”他看向飞燕子,目光复杂,“有时候我在想,这次把你卷回这摊浑水,是对是错。” 飞燕子洒脱地摆摆手:“你我之间还说这些?再说这次是虎王惹上的我……”她话没说完,但彼此都明白那未尽的含义。她话锋一转,试图驱散些沉重气氛,“倒是你,这么愁眉苦脸,可不像我认识的龙爷。” 龙爷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的事,你背负的那些过去,我跟一个年轻人说了。” 飞燕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愕乃至戒备,但很快又化为疑惑:“谁?”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审视,“谁能让你这般信任?”她的过往是深埋的禁忌,知晓者寥寥无几,且无一不是生死相托之辈。 龙爷看着她,语气平静却肯定:“一个刚大学毕业的男孩,叫姜诚。” “姜诚?”飞燕子迅速在脑中过滤着这个名字,毫无印象,眉头蹙得更紧,“一个毛头小子?龙爷,这……” “别小看他。”龙爷打断她,眼中流露出罕见的欣赏,“手段高超,心思缜密,临危不乱,是个万里挑一的可造之材。更重要的是,他骨子里有侠气,重情义,知分寸。眼下这乱局,需要这样的新鲜血液,也需要有人……在必要时,知晓全局。” 飞燕子没有再反驳。她了解龙爷,他看人的眼光极少出错,能让他给出如此评价,甚至托付她的秘密,这个叫姜诚的年轻人必定非同寻常。她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有些飘远,仿佛透过眼前的墙壁,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忽然,龙爷像是想起了什么,或者说,他原本就想问这个问题。他看向飞燕子,目光变得深沉而带着一丝探究:“你当年离开时,留下的那句话——‘雁字回时,月满西楼’。”他顿了顿,缓缓问道,“究竟是什么意思?” 飞燕子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震,猛地抬眼看向龙爷。这句话,是她当年决然离去时,唯一留下的、近乎缥缈的念想。她没想到龙爷还记得如此清晰,更会在这样一个深夜突然问起。 她的眼神变幻,惊讶、追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飞快掠过,最终沉淀为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却带着淡淡的怅惘。 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轻声反问,嘴角牵起一抹似笑非笑、似悲非悲的弧度:“你……以为是什么意思?” 龙爷凝视着她,缓缓道:“雁字回时,是期盼归期。月满西楼……”他停顿了一下,“西楼常指闺阁或孤寂之所,月满则盈,盈则亏……我一度以为,那是一场注定无望的等待,是诀别。” 飞燕子静静地听着,目光投向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良久,才幽幽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只解对了前半句。” “雁字回时,盼的不是归期,是‘回信’。是告诉某些或许还在寻找我的人,若见雁字南回,便是我想办法递出消息之时。” “而月满西楼……”她收回目光,看向龙爷,眼中竟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狡黠和深意,“西楼,未必指深闺。也可以是指……‘西边的楼阁’。” 龙爷的瞳孔骤然收缩,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窗外月色清冷,映照着飞燕子脸上那份前所未有的肃穆与深沉。 飞燕子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刀,却又透着一种背负宿命的苍凉:“‘西楼’,并非什么闺怨之所。它是初代飞燕子——算是我的师祖,留下的一个地点,指向的是一个被刻意掩盖的藏匿点。”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怕惊扰了历史尘埃中的亡魂:“咸丰年间,洋人破城,京师震动。师祖他……身为燕卫统领,彼时身负抵御外敌的重大使命,但家人却不幸被俘。为保住更多人的性命和一批绝不能落入洋人之手的国之重器,她被迫……被迫为联军引了一段路。” “但师祖岂是真心叛国?”飞燕子的语气陡然激昂,带着无比的骄傲与痛楚,“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利用那次引路,实则将联军引入了错误的区域,而将真正最珍贵的一批文物典籍,连同一些……可能涉及皇家乃至国运的秘档,暗中转移,藏匿在了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那个地方,他就用‘西楼’来代指。” “然而,转移途中突发变故,师祖被入侵者包围,重伤濒死,只来得及留下这句残缺的指引——‘雁字回时,月满西楼’。他希望后人能凭此找到‘西楼’,起出宝藏,告慰先烈,重振国威。”飞燕子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遗憾,“可这句话太过隐晦,历代飞燕子穷尽心血,始终未能完全参透‘西楼’的真正所在。” 她看向龙爷,眼中情绪复杂:“我将这句话留给天艺,并非只是让她继承‘飞燕子’的名号和一些江湖技艺。我是担心……担心我哪一天遭遇不测,来不及告诉她全部真相。我希望她至少知道有这么一件事,有这么一份责任存在。若她有能力,有机缘,或许能完成我们几代人都未能完成的夙愿,为国家,为历史,找回那些失落的东西,尽一份心力。” 书房内落针可闻。龙爷久久无言,他终于明白,飞燕子背负的不仅仅是个人的恩怨情仇,更是一段沉甸甸的、跨越了一个多世纪的家国遗命!那句看似风花雪月的词句背后,竟藏着如此惊心动魄的秘密和如此沉重的期望。 他也瞬间明白了,为何飞燕子会对天艺如此看重,甚至将这句代表最大秘密和使命的遗言留给她。这不仅是对徒弟的疼爱,更是一种跨越时代的传承和托付。 “我明白了……”龙爷缓缓开口,声音无比凝重,“这件事,比我们之前任何一桩都要重大。你放心,我知道轻重。” 他看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夜色,看到了更遥远的时空和更沉重的责任。 龙爷的话让书房内沉重的气氛稍稍松动,仿佛一缕微光透入深潭。他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点了点头:“天艺那孩子,性子静,心思重,能让她敞开心扉的人不多。姜诚算一个。” 他走到桌边,拿起茶杯,水温已凉,却浑不在意地呷了一口:“前番几次风波,都是姜诚那小子拼死护在她身前。年轻人,有胆色,有担当,更重要的是,他对天艺是真心实意地好。”龙爷放下茶杯,目光深远,“有他在一旁帮衬着,或许……真能给天艺那孩子添几分底气和解开谜题的运气。” 飞燕子静静地听着,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惊愕、审视、担忧,最终慢慢化为一种带着些许好奇和希冀的探究。她常年漂泊江湖,见惯了人心鬼蜮,深知一个可靠同伴的珍贵,尤其是在追寻如此沉重秘密的道路上。 “能让龙爷你这般夸赞,还能让天艺那倔丫头另眼相看的年轻人……”飞燕子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我倒真是有些好奇了。这小子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她沉吟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抬头看向龙爷,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几分爽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等眼前这摊子烂事暂且了结,虎王和那伙藏头露尾的混蛋消停了,我得亲自去会会这个姜诚。” 她需要亲眼看看,这个被龙爷如此看重、能舍命护持天艺、甚至得以知晓她最深秘密的年轻人,究竟是何等人物。他是否真如龙爷所说,足以成为天艺探寻“西楼”之路上的依靠,而非……另一个需要警惕的变数。 龙爷对上她的目光,了然地点点头:“应该的。你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他顿了顿,补充道,“到时我安排。那小子,不会让你失望。” 窗外,月色似乎明亮了些许。沉重的历史秘辛与新一代的因缘交织,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悄然点亮了一盏微弱的、却充满可能性的灯。飞燕子心中那份积压多年的重担,似乎也因为一个突然闯入故事的年轻人,而生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细微的期待。 西北的夜空,星河低垂,仿佛一伸手就能掬起一捧碎钻。分公司办公楼的屋顶平台上,沈赢和王澄并肩坐着,脚边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罐。夜风带着戈壁滩特有的粗粝感,吹拂着两人的衣角。 “啧,这西北的风,喝点酒,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西北的大侠一样。”王澄仰头灌下最后一口啤酒,随意地将易拉罐捏扁,精准地投进远处的垃圾桶里。她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沈赢,“说真的,影,现在这日子,虽然不干以前那套了,但感觉……好像也没安全到哪儿去哈?” 沈赢的目光望着远处沉入黑暗的旷野,闻言淡淡笑了笑,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朦胧。他也喝了一口酒,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不一样,澄澄。” 他转过头,看向王澄,眼神在夜色里亮得惊人:“以前干活,是为了钱,或者为了活命,见不得光,心里总是悬着的,不知道哪天就栽在哪个阴沟里。现在……”他顿了顿,语气坚定起来,“做的事或许更险,但心里透亮。是正是邪,是对是错,清清楚楚。这是光明正大地站着活,护着该护的人,争着该争的东西。” 王澄看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的言不由衷,但最终只是耸了耸肩,刚要说什么—— 沈赢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本能地,手臂猛地一揽王澄的肩膀,两人同时闪电般矮身,迅速隐蔽到屋顶巨大的通风管道后面! “嘘!”沈赢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所有肌肉都绷紧了。 王澄也是经验丰富,立刻屏住呼吸,顺着沈赢死死盯着的方向望去—— 极远处,大约隔了几条街的一栋废弃厂房的楼顶边缘。月光下,一个模糊的、穿着深色风衣的身影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一点极其微弱的、镜片反射的冷光,暴露了他的存在! 那人正举着一个长筒望远镜,姿态专业而稳定,镜头的方向,赫然对准了他们所在的西北分公司办公楼!尤其是他们刚才所在的屋顶位置!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剪影,如同钉在夜幕中的一枚不祥的图钉。 “妈的……”王澄低声咒骂,后背窜起一股凉意,“冲我们来的?盯了多久了?” 沈赢没有回答,他的全部心神都用来观察和判断。他缓缓调整角度,试图看得更清楚,但那黑影似乎极其警惕,在沈赢移动的瞬间,仿佛有所察觉,竟然立刻放下了望远镜,身形向后一缩,迅速消失在废弃厂房的屋顶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楼顶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两人骤然加速的心跳。 刚才把酒言欢的轻松荡然无存,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冰冷感觉迅速蔓延开来。 沈赢缓缓直起身,脸色在月光下无比凝重:“看来,这‘光明正大’的日子,想让我们不痛快的人,还真不少。”他看向王澄,眼中已是一片冷冽的杀伐之气,“得立刻报告龙爷。有‘客人’,不请自来了。” 第78章 伪装者 沈赢的加密电话接通龙爷后,他迅速而清晰地汇报了楼顶发现窥视者以及对方的逃脱。 电话那头,龙爷沉默了片刻,只有指尖轻叩桌面的细微声响传来,显示着他快速的权衡。随即,龙爷沉稳的声音响起,带着决断:“沈赢,有没有可能跟上去?摸清他的落脚点,或者尽可能获取信息。但要绝对保证自身安全,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回。” “没问题,龙爷。”沈赢回答得毫不犹豫,追踪本就是他的老本行,“我会小心。” 挂断电话,沈赢立刻看向身旁依旧煞气腾腾的王澄:“澄澄,你回去,找龙爷汇合,把情况再细说一遍。”他语气严肃,“跟踪我一个人去更稳妥。” “放屁!”王澄立刻炸毛,眼睛瞪圆,“那混蛋敢盯我,我必须亲手揪出他是谁!你别想甩开我!”她的态度异常坚决,没有丝毫商量余地,“多个人多个照应,再说,论潜行跟踪,我也不比你差多少!” 沈赢了解她的脾气,此刻强行让她回去根本不现实,反而可能让她自己偷偷跟来更危险。他叹了口气,只能妥协:“好!但你必须完全听我指挥,绝对不能冲动!否则我现在就打晕你送回去!” “成交!”王澄答应得飞快,眼神却依旧死死盯着窥视者消失的方向,仿佛已经锁定了猎物。 事不宜迟,两人如同融入夜色的两道轻烟,迅速从楼顶另一侧潜下,避开公司正门,朝着废弃厂房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是他们最好的掩护。沈赢追踪技巧高超,总能从最细微的痕迹——一片被踩碎的瓦砾、空气中残留的极淡气味、甚至是一种直觉——判断出对方的大致路线。王澄则如同暗夜精灵,身形飘忽,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任何声响。 那窥视者显然也是个反跟踪的老手,路线选择极其刁钻,专挑光线昏暗、监控死角的小巷和废弃区域穿梭,兜兜转转,似乎在故意绕圈子。 沈赢和王澄极有耐心,远远吊着,不敢有丝毫大意。 绕了将近半个小时后,前方那黑影突然加速,穿过最后一条小巷,目标明确地直奔城郊的——火车站! 此时已是深夜,火车站人流稀疏,只有零星几个晚归的旅客和工作人员。那风衣黑影迅速融入车站广场的阴影,片刻后再次出现时,身上的风衣已经不见,换了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戴上了一顶鸭舌帽,压低了帽檐,混在几个刚下火车的旅客中,低着头快步走向候车大厅。 “他要跑!”王澄急了,就要往前冲。 沈赢一把拉住她,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别急!看准他去哪个方向!” 两人借着广场上立柱和广告牌的掩护,密切注视着目标。只见那人并没有去购票窗口,而是直接走向了检票口,出示了一张似乎是早已准备好的车票,迅速通过闸机,消失在了通往站台的通道内。 “K9735,前往阿勒泰方向,十分钟后发车!”广播里传来列车信息。 “上这趟车!”沈赢当机立断,“快!去买最近一站的车票,越快越好!” 两人迅速冲向自助售票机,手指飞快地操作。幸好深夜购票人少,他们很快拿到了两张即将发往下一站的短途票,以最快速度通过安检和检票,冲上了月台。 列车已经缓缓启动! 就在车门即将关闭的最后一刻,沈赢和王澄如同两道疾风,猛地窜上了最后一节车厢! 车门在身后“噗”地一声关闭。列车加速,驶离了站台,将灯火通明的车站抛在了后方沉沉的夜色中。 车厢连接处,沈赢和王澄微微喘息,对视一眼。窗外是飞速掠过的漆黑原野,车厢内灯光昏暗,旅客大多昏昏欲睡。 那个换装后的窥视者,就在这列火车的前方某节车厢里。 一场突如其来的铁路追踪,就此展开。 西北秋夜的寒意透过飞驰列车的金属壁渗入车厢,与空调制造的暖流交织,形成一种令人不适的黏湿冷感。沈赢和王澄一前一后,如同蛰伏的猎豹,目光穿透昏暗的车厢灯光,死死锁定着前方隔了几排座位那个戴鸭舌帽的目标。他们的眼神锐利而炽热,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那一点上,周围的鼾声、铁轨的哐当声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时间在紧绷的神经中一分一秒流逝。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列车广播预报下一个站点即将到达。就在这时,目标突然动了! 他站起身,似乎只是随意地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便不紧不慢地朝着车头方向走去,动作自然得像只是去接杯热水或者上洗手间。 沈赢立刻用极细微的动作向坐在更前方、靠近车头方向的王澄打了个手势。王澄会意,身体微微调整角度,视线如同无形的钩子,继续锁死目标背影。 一切都似乎在掌控之中。 然而,异变陡生! 就在目标身影即将融入前方车厢连接处的阴影时—— “啪!” 整列火车所有的灯光在瞬间毫无预兆地完全熄灭!彻底的、令人心悸的黑暗猛地吞噬了一切!车厢内顿时响起几声旅客受惊的低呼和疑惑的骚动。 这黑暗仅仅持续了大概两三秒—— “啪!” 灯光再次亮起,恢复了之前的昏暗。 但就在这明灭交替的刹那间—— “人呢?!”王澄几乎是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压低声音惊怒道,她的目光扫过前方车厢连接处和附近的座位——那个戴鸭舌帽的目标,消失了!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 “操!”沈赢也瞬间起身,脸色铁青。他根本没看到任何人返回或者走向其他方向! 就在两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心神震动,准备立刻向前搜索时—— “吱嘎——!!!!!” 一阵极其刺耳、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猛地从车底传来!紧接着,整列火车发生了剧烈的、毫无预兆的急刹车! 巨大的惯性让所有站着的乘客惊呼着向前扑倒,行李架上的物品噼里啪啦地掉落下来!沈赢和王澄反应极快,猛地抓住座椅靠背才稳住身形,但心脏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狂跳不止。 列车在一阵令人不安的摇晃和摩擦声中,最终彻底停了下来。窗外是漆黑一片的荒野,看不到半点灯火。 车厢内的骚动更大了,乘客们惊慌失措,议论纷纷。 很快,一名列车员从前车厢跑来,脸上也带着些许紧张,但努力保持着镇定,大声安抚道:“大家不要惊慌!不要惊慌!只是前方信号灯出现异常,为了安全起见临时停车!请大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系好安全带,很快就能处理好!” 信号灯异常?紧急停车? 沈赢和王澄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不信和更深的警惕。 灯光诡异的明灭、目标恰到好处的消失、紧接着列车毫无征兆的急停…… 这绝不是什么巧合! 那个窥视者,或者说,接应他的人,竟然有能力干扰列车运行,制造出如此完美的脱身时机? 他们此刻被困在这辆停在荒郊野岭的列车上,而目标,恐怕早已利用刚才的混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冰冷的寒意,第一次并非来自车窗外,而是从两人心底猛地窜起。 灯光恢复,急停造成的混乱尚未完全平息。乘客们的抱怨声、孩子的哭闹声、列车员试图安抚的解释声混杂在一起,车厢内一片嘈杂。 沈赢和王澄的心却沉到了谷底。目标在他们眼皮底下消失了!就在这封闭的、高速行驶的列车上! “他不可能下车!”沈赢向王澄用手语比划着,“没有开门声,急停前车速很快,跳车是找死!” “一定还在车上!”王澄看到沈赢的手语后,心里默默念叨,“换了衣服?躲进了某个角落?”她的目光疯狂搜寻着每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行李架、座位底下、卫生间…… 就在这焦灼的时刻,一个穿着笔挺列车员制服、戴着帽子和白手套的身影,从前车厢的方向稳步走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略显疲惫但依旧礼貌的微笑,沿途安抚着受惊的乘客:“大家稍安勿躁,只是临时停车,很快就好,请坐在原位,注意安全……” 他一步步走近,似乎准备穿过这节车厢。 当他的目光扫过站在过道边的王澄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非常自然地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温和地问道:“这位女士,您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刚才受惊了?需要什么帮助吗?” 他的帽檐压得有些低,遮住了部分眉眼,但那张脸、那下颌的线条、还有那双此刻看似关切实则深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戏谑和冰冷的眼睛—— 王澄的呼吸猛地一窒!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骤然冷却! 是他! 就是那个在楼顶窥视、换了夹克戴上鸭舌帽、又在这节车厢里神秘消失的目标!他竟然摇身一变,穿上了一身列车员的制服,如此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们面前!甚至还敢主动上前搭话! 巨大的震惊和被戏耍的怒火如同岩浆般在王澄胸腔里翻涌,几乎要让她失控地立刻出手擒拿!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她看到了对方制服袖口处露出的一小截手腕——那里似乎有一个极小的、不明显的电子装置闪过微光,而他的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却隐隐对着沈赢的方向。 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划过王澄的脑海:他在试探!他认出我们了!他甚至可能准备好了后手! 硬拼?在这狭窄拥挤的车厢里,对方既然敢现身,必然有所依仗,周围这么多无辜乘客…… 王澄的心脏狂跳,但脸上却硬生生挤出一个符合“受惊女士”的、苍白而柔弱的表情,甚至身体还配合着微微摇晃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心口。 “是……是有点心慌……”她的声音刻意放得轻软,带着一丝颤抖,目光求助般地看向眼前的“列车员”,“先生,我……我有点喘不过气,能不能……带我去个没人的地方,稍微静一静?就一会儿……”她表现得就像一个真正被急刹车吓坏了、需要安静空间的普通女孩。 这个要求大胆至极!等同于主动踏入对方可能设下的陷阱! 远处的沈赢听到王澄的话,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她是想将计就计,主动接近,创造制服对方的机会,或者至少摸清他的底细!他下意识地想要阻止,但王澄隐在身侧的手对他做了一个极其坚决且快速的手势:“别动,相信我!” 那位“列车员”显然也愣了一下,他似乎没料到王澄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仔细地看了王澄一眼,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玩味。 随即,他脸上的职业微笑加深了些许,语气更加温和:“当然可以,女士。请跟我来,前面有一间备用的乘务员休息室,现在没人,很安静。” 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方向是车头。 王澄“虚弱”地点点头,跟着他向前走去,仿佛一只懵懂无知、主动走向狼口的小羊。 沈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身肌肉紧绷,如同即将扑出的猎豹,悄无声息地、保持着一段距离跟在了后面。车厢里的嘈杂似乎远去,只剩下前方两人清晰的脚步声和沈赢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那间所谓的“乘务员休息室”十分狭小,只有一张简易床铺、一个固定的小桌板和壁挂式的储物柜。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旧布料混合的味道。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被反锁,隔绝了外面车厢的所有声响,将这方寸之地变成一个密闭的、令人窒息的囚笼。 “列车员”——或者说,那个神秘的窥视者——转过身,脸上那副职业性的温和面具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表情。他挡在门前,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刮过王澄的脸。 “这里很安静,不会有人打扰。”他的声音平稳,却不再有之前的刻意安抚,反而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压迫感,“你可以在这里休息,直到感觉好一些。我会在这里陪着你。”他强调着“陪着”二字,意思再明显不过——监视。 王澄的心跳得飞快,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受惊后楚楚可怜的模样,她用手捂着心口,微微喘息着点头:“谢……谢谢您……真是麻烦您了……”她小心翼翼地在那张窄床上坐下,身体微微蜷缩,显得更加弱小无助。 男人没有接话,而是走到壁挂储物柜前,熟练地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标着红色十字的白色急救药箱。他背对着王澄,在药箱里翻找着,瓶瓶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王澄的视线迅速扫过整个房间,寻找任何可能作为武器或突破口的东西,但除了那个药箱,几乎空无一物。她的神经绷紧到了极点。 很快,男人转过身,手里捏着一粒用铝箔板包装好的白色胶囊。他撕开包装,将那颗小小的胶囊递向王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针对心悸和过度换气的镇静药物,效果很好,吃了它会舒服很多。” 胶囊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王澄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吃下来路不明的药?绝无可能!这分明是试探,甚至是……灭口的前奏! 她抬起脸,眼中迅速蓄起生理性的泪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恐惧:“真……真的非常谢谢您……但是……但是我从小就对很多药物严重过敏,青霉素、头孢……好多都不知道具体是哪种成分就会让我喘不上气甚至休克……我不敢……我真的不敢吃任何不熟悉的药……”她一边说,一边像是害怕般向后缩了缩,身体微微发抖,“我……我休息一会儿,喝点热水应该就能缓过来了……真的不用吃药……” 她将自己的拒绝包裹在“药物过敏”这个合情合理且难以强迫的理由之中,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恳求,仿佛只是一个被吓坏了的、谨慎怕事的普通女孩。 男人的动作顿住了。他捏着那粒胶囊,目光幽深地盯着王澄,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衡量着强行喂药的风险和收益。 狭小的休息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那粒小小的胶囊,成了两人之间无声博弈的焦点。 王澄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以及对方那平稳得可怕的呼吸声。她全身的肌肉都做好了随时暴起发难的准备,尽管她知道,在这个距离和环境下,胜算渺茫。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男人缓缓收回了手,将那粒胶囊随意地扔回了药箱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既然如此,那就不勉强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好好休息。” 但他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拉过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折叠椅,坐在了门边,彻底堵死了出口,那双眼睛依旧如同鹰隼般锁死在王澄身上。 试探没有结束,只是换了一种更直接、更令人窒息的方式。王澄被困住了,而对方正在耐心地等待,等待她露出破绽,或者等待某个未知的时机。冰冷的绝望感,开始一丝丝渗入她的骨髓。 第79章 博弈 那粒被收回的胶囊像是一颗无声的炸弹,虽然暂时解除,却让密室内的空气更加粘稠紧绷。王澄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她身上,每一秒都在审视、评估,寻找着任何一丝一毫的破绽。 曾经游走于生死边缘的杀手本能疯狂叫嚣着危险,但极致的恐惧反而催生出一种冰冷的镇静。她不能慌,更不能暴露。她必须继续扮演好这个“受惊普通旅客”的角色,甚至要更加投入。 当“列车员”再次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探究时,王澄的心弦又是一紧。 “需要帮你通知一下家属吗?”他看似好意地问道,眼神却锐利如针,“或者,有朋友跟你一起上车吗?可以让他过来照顾你。”这个问题看似寻常,实则毒辣无比,直接刺探她是否是孤身一人。 王澄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念头——绝不能扯出沈赢!否则就是把他直接拖进这显而易见的陷阱! 只见她眉头立刻蹙起,脸上那点柔弱瞬间被一股恰到好处的、带着迁怒的委屈和不满所取代,声音也拔高了些,带着普通女人抱怨丈夫时特有的嗔怪: “别提了!气死我了!我是跟我老公一起上的车!”她甚至像是为了增加真实性,还下意识地跺了跺脚,仿佛在寻找那个并不存在的“丈夫”,语气越发不满,“刚才停车那么大的动静,他人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打电话也没信号!真是的!关键时候永远指不上!等我找到他非得跟他算账不可!” 她这番表演生动自然,将一个对丈夫关键时刻“失踪”感到生气和委屈的妻子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完美地将“有同伴”但这个同伴“暂时不在且联系不上”的信息抛了出去,既合理解释了为何无人寻找她,又避免了立刻将同伴置于险境。 那“列车员”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些。王澄甚至能感觉到他那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大脑正在飞速分析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语气。 “原来是这样。”几秒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那他可能也是被刚才的急停吓到,去别的车厢查看或者找乘务员了。现在通讯是不太稳定。”他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仿佛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王澄丝毫不敢放松。她知道,对方绝不可能如此轻易相信。这更像是一种缓兵之计,或者是在等待什么。 果然,他并没有起身离开去帮忙寻找所谓的“丈夫”,反而换了一个更放松的坐姿,依旧牢牢把守着门口,看似随意地继续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这么晚的车。” 又一个问题抛了过来,像是在闲聊,却又是在不动声色地搜集信息,验证她身份的可靠性。 王澄的心继续高悬着,大脑飞速运转,编织着合乎逻辑的答案,同时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警惕着任何可能发生的突变。“列车员”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看似拉家常般的闲聊,实则步步紧逼,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王澄脸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反而将那份“受惊姑娘”的柔弱与一点点被盘问的不耐烦演绎得淋漓尽致。 听到对方问去处,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股子真实的怨气:“哎,别提了!我老公是北屯市人!平时在外地忙他那破工作,一年到头见不着人影!这次好不容易说动他,回去阿勒泰看看老人,结果呢?”她越说越气,仿佛真受了天大委屈,“刚上车还好好的,车一停,人就没影了!真是靠不住!” 接下来,无论“列车员”是问工作、年龄、甚至是家里几口人,王澄都对答如流。她巧妙地将信息编织得普通、琐碎,甚至带点小市民的斤斤计较和抱怨,完全符合一个长期在农场工作、生活圈子不大的年轻妇女形象。她语速适中,偶尔还因为“心慌”而微微喘息停顿,没有丝毫背诵的痕迹。 她的表演天衣无缝。那“列车员”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视了几遍,最终,那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微微松弛了一些。他身体向后靠了靠,不再像最初那样极具攻击性,甚至抬手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仿佛真的相信眼前只是一个被意外吓到、有点啰嗦的普通乘客。 “行了,姑娘,你别急,可能就是信号不好。”他甚至开口安慰了一句,虽然语气依旧平淡,“就在这儿好好歇会儿,车很快就能走。” 密室内的杀机似乎悄然消退,气氛暂时缓和下来。 然而,无论是王澄还是这假列车员,心里都清楚——这只是一场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王澄的伪装或许暂时骗过了对方,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疑点。对方绝不会真正放松警惕,只是在等待,等待一个确认,或者一个指令。 王澄低垂着眼,用手帕擦拭着并冷汗的额头,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但她的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下一步的对策。她知道,沈赢一定在外面心急如焚,而时间,并不站在她这一边。这看似平稳的对话之下,暗流愈发汹涌,每一步都仍走在刀尖之上。 眼见那“列车员”似乎稍稍放松了警惕,王澄决定不再被动等待。她需要掌握主动权,哪怕只是一点点。她脸上挤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仿佛是为了缓解刚才自己“受惊”的尴尬,也开始尝试“关心”对方,实则暗藏机锋: “哎,你看我,光顾着自己害怕了。真是麻烦您了。您看着也挺年轻的,多大啦?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呐?”她问得像是拉家常,目光“无意”地迎上对方的视线,语速放缓,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引导性的节奏。 “列车员”似乎没太在意,随口答道:“三十五了。内蒙过来的。”他的回答很简短,目光与王澄有一瞬间的交汇,但随即自然地移开,看向别处,似乎只是回答一个普通问题。 王澄心中一动,机会!她立刻顺着话头,目光再次试图锁定对方,语气变得更加温和,甚至带上一丝好奇,继续深入,同时暗中调动起催眠暗示的技巧:“内蒙好地方啊!那你们这工作,跑车辛苦,工资肯定挺高的吧?” 这是一个非常私人且略带冒犯的问题,通常会引起一瞬间的错愕或不快,正是心神容易出现缝隙的时刻! 然而,那“列车员”的反应却异常平淡且迅速,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嘴角甚至扯起一个程式化的微笑,用一种近乎标准答案的语气回道:“呵呵,姑娘,这个可是单位秘密,不好意思透露啊。”他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职业性的敷衍,完全没有被冒犯或被打乱节奏的迹象,自然无比地避开了王澄试图深入的眼神接触。 王澄心中猛地一沉!她不死心,又尝试了两次。一次是借着列车微微晃动,假装没坐稳,发出一声低呼,试图用突发状况吸引对方全部注意力;另一次是故意咳嗽了几声,在对方下意识看过来时,再次试图用眼神传递暗示。 但全都失败了! 对方的眼神始终保持着一种奇特的“清醒”,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他能听到她的话,也能做出反应,但他的核心意识仿佛被牢牢锁在一个坚硬的壳里,对外界的催眠暗示完全免疫。他的所有反应都精准、得体,且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所有可能被引导深入的心理节点。 王澄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受过专业训练! 而且是极其严苛的反催眠、反审讯训练!只有经过这种特殊训练的人,才能如此自然而有效地抵御她这种几乎是本能般的、技艺高超的催眠试探! 普通人即使意志坚定,在她的连环技巧下也多少会有些微的情绪波动或瞬间的恍惚,但这个人没有!他的心理防线如同经过精密设计的堡垒,毫无破绽! 这个发现让王澄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对方绝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杀手或探子,其背景和来历恐怕远超想象。之前的对话,他恐怕根本从未真正相信过她,所谓的“放松警惕”极可能也是一种表演!他留在这里,或许只是在执行“监控”命令,或者等待进一步的指令! 密室内的空气瞬间似乎又变得稀薄而危险起来。王澄不敢再有任何异常的尝试,她迅速收敛了所有可能暴露的意图,重新变回那个惊惶未定的普通女人模样,甚至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仿佛被对方那句“单位秘密”堵得有些讪讪。 “哦哦……不好意思啊,我不该瞎问的……”她小声嘟囔着,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翻涌的惊骇与凝重。 棋逢对手。不,甚至是落入了一个更为老练、装备更为精良的猎人之手。脱身的难度,呈几何级数增长。 休息室门外,沈赢背靠着冰冷的金属车厢壁,如同一尊紧绷的雕塑。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般漫长。他能清晰地听到门内隐约传来的对话声——开始时王澄带着哭腔的抱怨,后来似乎变成了略显絮叨的闲聊。 这让他稍稍安心了一瞬。是王澄的风格,她在试图用语言控制局面,这是她最擅长的领域。 但很快,他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里面的对话听起来平稳,甚至那“列车员”似乎还安慰了王澄几句?这太不正常了!一个真正的列车员或许会安抚乘客,但绝不会在一个反锁的休息室里待这么久。 对方是在套话?还是王澄在被迫配合? 沈赢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几次抬起手,想要不顾一切地砸门,甚至强行破门而入。以他的身手,这种列车的内部门锁未必能撑多久。 但每一次,他都硬生生忍住了。 “如果论心理战,王澄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她肯定能稳住……” 他反复在心里告诉自己,试图压下那几乎要焚毁理智的焦灼。他相信王澄的能力,在那狭小的空间里,盲目的强攻可能只会让她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然而,另一种更深的恐惧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内心: “但如果……如果动起手来呢?” 季闻在破庙地穴和别墅的惨状瞬间浮现在他眼前——那非人的力量,那冷酷残忍的手段!如果门里的那个家伙,和袭击季闻他们的是同一类“怪物”…… 王澄的身手固然极好,敏捷刁钻,暗杀技巧一流,但那是基于对人类对手的预判。如果面对的是那种超出常理、力量速度都碾压级别的……沈赢根本不敢想象后果! 这种极致的担忧和无力感几乎要让他发狂。他就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明明知道伴侣可能正面临极度危险,却因为害怕刺激到未知的恐怖而不敢妄动! 他只能将耳朵紧紧贴在门上,捕捉着里面最细微的声响——呼吸声、衣服摩擦声、任何可能代表冲突爆发的声音。他的全身肌肉都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肾上腺素飙升,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收缩,如同最警惕的猎豹,只等待那一个或许会到来的、最糟糕的瞬间。 每一秒的等待都是煎熬。门内平稳的对话声此刻在他听来,比激烈的打斗声更令人心悸,因为这平静之下,隐藏的是完全无法预知的恐怖。 他到底是在给王澄争取时间,还是在眼睁睁地看着她滑向深渊?沈赢的额头渗出冷汗,死死咬住了牙关。时间每过一秒,王澄的危险就增加一分。他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立刻打破这个僵局,哪怕是用最笨的方法,也要先确保王澄回到自己视线之内! 他迅速闪身进入附近的卫生间,对着镜子快速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故意扯松了领口,弄出几分狼狈和慌乱。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面部表情,挤出一个带着焦急、憨厚又有点不知所措的神情。 做好准备,他大步走到那间休息室门前,心脏狂跳,但抬起的手却稳定地敲响了门。 “咚、咚、咚。” 敲门声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室内两人的心上。 门内,那“列车员”几乎是瞬间就绷紧了身体!刚才那点伪装的松弛消失无踪,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警惕。他左手下意识地摸向裤兜,那里显然藏着什么东西,同时右手缓缓地、无声地搭在了门锁上,身体微微侧开,做出了一个标准的防御兼进攻的准备姿态。 王澄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但她看到“列车员”如临大敌的反应,瞬间明白了门外是谁!机会! 就在“列车员”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一条缝隙,试图查看外面情况的刹那—— 王澄猛地从床上站起,脸上瞬间堆满了委屈、愤怒和后怕,声音拔高,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惊喜”喊道:“老公!你个死鬼!你跑哪儿去了?!吓死我了你知道不知道!!”她一边喊,一边甚至试图挤开那“列车员”扑向门口,完美演绎了一个找到依靠后情绪失控的妻子。 这突如其来的爆发让那“列车员”措手不及!他摸向裤兜的手顿住了,身体被王澄挤得一个趔趄,原本戒备的姿态瞬间被打破! 门外的沈赢看到门开,又听到王澄的喊声,立刻会意!他马上摆出一副傻头傻脑、满头大汗、又急又窘迫的样子,结结巴巴地回应,眼神甚至不敢直视那“列车员”: “哎、哎!媳妇儿!我、我我刚才去那边车厢找、找乘务员问问情况,信号不好,没、没打通电话……你、你没事吧?吓、吓死我了……”他表演得极其逼真,活脱脱一个关键时刻掉链子、又怕老婆的憨厚男人形象。他一边说,一边试图去拉王澄,眼神“感激”又“抱歉”地看向堵在门口的“列车员”:“同、同志,太、太谢谢您了!照顾我老婆……她、她胆子小……没、没事了吧?我们能走了吗?” 他这一番结结巴巴、语无伦次的表演,加上王澄恰到好处的“怨妇”控诉,瞬间将一场潜在的致命危机,扭转成了一出夫妻间鸡飞狗跳的寻常闹剧。 那“列车员”看着眼前这对“蠢笨”的夫妻,眉头紧锁,眼神中的杀机和警惕在沈赢那毫无威胁性的表演和王澄逼真的哭闹下,不得不强行压抑下去。他仔细打量着沈赢——气息紊乱,表情慌乱愚蠢,手脚似乎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完全不像有威胁的样子。 他左手缓缓从裤兜里抽了出来,空着手。虽然眼神依旧冰冷,但显然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他侧身让开通道,语气恢复了一点之前的“职业性”,但依旧冷淡:“没事了就好。车很快就要开了,回自己座位去吧。” 王澄立刻“抽泣”着,一把挽住沈赢的胳膊,几乎是把“傻愣”的他拖离了门口,嘴里还不忘抱怨:“快走快走!这什么破地方!再也不坐这车了!” 沈赢一边被拖着走,一边还不忘回头对那“列车员”点头哈腰:“谢、谢谢同志啊!给您添麻烦了!” 两人互相“搀扶”着,几乎是逃离般快速走向自己的车厢,直到彻底离开那节车厢的连接处,背后那如同实质般的冰冷目光才似乎消失。 这场即兴的夫妻双簧,险之又险地唱成功了!但他们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全。那个“列车员”,绝不会真正相信他们。 “演的还挺像。”王澄靠在沈赢怀里淡淡的说,“咋还有这么傻里傻气的一面?” “嗨,想想天柱的表情不就行了。”沈赢冲着王澄坏笑了一下。 第80章 山区别墅 一夜的颠簸与惊心仿佛随着列车驶入终点站——阿勒泰站而暂时告一段落。晨光熹微,给边陲小站披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外衣,空气清冷而干净。 下车时,沈赢和王澄刻意放缓了脚步。当看到那个“列车员”正在车门口例行公事地维持秩序时,沈赢再次堆起那副憨厚感激的表情,拉着王澄上前,对着他又是好一番千恩万谢: “同志,真是太谢谢您了!昨晚多亏了您!我老婆好多了!”他笨拙地比划着,语气真诚得近乎夸张。 王澄也配合地低着头,小声道谢,一副心有余悸、依赖丈夫的小女人模样。 那“列车员”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应该的,回去好好休息。”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看不出任何情绪,随即转向其他下车的乘客。 表演完毕,沈赢和王澄随着人流走出站口。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去搞辆车!”王澄低语一句,身形一闪,便快步走向车站外的出租车停靠点和租车公司区域,她的动作恢复了以往的利落,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可用的车辆。 沈赢则立刻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如同融入阴影般,目光死死锁定了出站口。他买了一份报纸假装翻阅,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即将出来的“目标”身上。 晨光中的车站人来人往,喧嚣而充满生活气息。大约过了半小时,就在沈赢几乎要怀疑对方是否通过其他方式离开时,目标出现了! 但他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脱下了那身列车员制服,换上了一套深色的冲锋衣裤和登山鞋,背着一个半旧的登山包,帽檐压得很低,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户外旅行者或地质工作者!若非沈赢一直死死盯着出站口,几乎要认不出他来! 这人极其警惕,出站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广场边缘,看似在等人,实则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环境,尤其是出租车区域和刚才沈赢王澄离开的方向。 沈赢立刻压低身子,用报纸完全挡住脸,心脏却砰砰直跳——好强的反侦察能力! 确认没有异常后,“登山客”才迈开步子,并没有走向公交站或出租车,而是直接穿过了广场,走向了车站旁边的社会车辆停车场 王澄的电话同一时间打了过来:“搞定了,一辆黑色SUV,在你一点钟方向,第三排。” 沈赢用眼角余光瞥去,果然看到王澄已经坐在一辆黑色越野车的驾驶座上,车辆处于启动状态。 只见那“登山客”走到停车场一角的一辆毫不起眼的灰色轿车旁,利落地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很快,灰色轿车启动,驶出了停车场,汇入站前道路的车流。 “目标出动,灰色轿车,尾号7529,正向东行驶。”沈赢快速低语,同时如同游鱼般穿过人群,迅速拉开车门坐进了王澄副驾驶的位置。 “坐稳了!”王澄眼神一凛,一脚油门,黑色SUV平滑地汇入车流,不远不近地跟上了前面那辆灰色轿车。 阿勒泰的晨光中,一场新的追踪就此展开。对方褪去了伪装,露出了更深层的身份,而沈赢和王澄,紧紧咬在后面,决心一定要揭开他的真面目和老巢。 黑色SUV平稳地行驶在阿勒泰清晨略显空旷的道路上,不远不近地缀着前方那辆灰色轿车。车内气氛紧绷,王澄全神贯注地驾驶,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目标,而沈赢则快速拨通了龙爷的电话。 电话接通,沈赢言简意赅地将一夜惊魂、目标换装以及目前的追踪情况汇报了一遍。 龙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沉稳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监视失手,昨晚又被你们近距离接触过,警惕性必然提到了最高。现在他脱去伪装,意味着他可能要回归真正的巢穴或者进行关键接触。你们跟紧,但务必记住,安全第一。” 龙爷的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一旦发现对方有察觉的迹象,或者情况有任何不对,立刻放弃追踪,优先确保自身安全,撤回最近的安全点。不需要硬拼,明白吗?信息可以再找机会,人必须给我全须全尾地回来!” 这不是命令,更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叮嘱,透着沉甸甸的分量。 “明白,龙爷!您放心!”沈赢郑重应下,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电话挂断。车内一时间只剩下引擎的低吼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沈赢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被朝阳染上金边的旷野和远山,忽然没头没尾地低声感慨了一句: “有人关心着死活的工作……真他妈的挺好。” 这句话说得有些粗粝,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和……归属感。不再是以前那种刀头舔血、死了烂命一条无人问津的冰冷,而是知道无论身处何地、面对何种危险,身后都有一个坚实的后盾在牵挂着你、等着你回去。 正在开车的王澄闻言,紧绷的侧脸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她极快地瞥了沈赢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轻轻“嗯”了一声,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们都是一类人,太懂得这种感受的珍贵。 但这丝温情只存在了短短一瞬。王澄的目光立刻重新变得锐利,因为她注意到前方的灰色轿车突然加快了速度,并且连续变道,似乎试图测试是否被跟踪。 “他可能起疑了。”王澄冷声道,脚下油门微踩,巧妙地利用一辆大型货车作为掩护,保持着距离。 沈赢也立刻收起感慨,全身心投入追踪,眼神再次变得如同猎豹般专注:“跟紧,但别太近。看他到底想去哪儿。” 晨曦依旧明媚,但车内的气氛却重新被冰冷的危机感所充斥。追踪与反追踪的无声较量,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再次展开。只是这一次,他们的心中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必须活着回去的承诺。 车辆驶入山区,道路变得蜿蜒崎岖,两旁是茂密的森林和嶙峋的山石,几乎看不到其他车辆与人烟。为了不引起前方目标的怀疑,王澄刻意将跟踪距离拉得更远,依靠着高超的车技和对道路的预判,勉强将前方那辆灰色轿车保持在视野极限。 在一个险峻的急转弯之后,视野豁然开朗。 远处一座山峰的顶端,背靠着湛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赫然矗立着一栋极其现代化、设计感极强的豪华别墅!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朝阳,熠熠生辉,与周围原始粗犷的自然风光形成了极其强烈、甚至可以说是格格不入的对比。它就像一颗被强行嵌入古朴画框的冰冷钻石,突兀而夺目。 而他们追踪的那辆灰色轿车,正沿着那条唯一通往山顶的、戒备森严的私人盘山公路,毫不犹豫地向上驶去! “那是……”王沁下意识地轻呼出声,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和一丝艺术鉴赏般的赞叹,而非杀手应有的警惕和冷酷,“好特别的房子……建在这里太奇怪了,但又……有种矛盾的美感。”她的语气变得柔和,甚至带着点探究的兴趣。 正在密切观察前方车辆和周围地形的沈赢,立刻察觉到了身边人气息的骤然变化!他猛地转头—— 只见“王澄”那双总是蕴藏着冰刃般锋芒的眼睛,此刻变得清澈而柔和,带着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她紧绷的肩线放松下来,握方向盘的姿势也不再是那种精准而充满爆发力的状态,反而显得有些……随意甚至柔弱。 “王沁?”沈赢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心猛地一沉。在这个节骨眼上,失去杀手王澄的警觉性和战斗力,无疑是极其危险的! 王沁闻声转过头,看向沈赢,眼神有些茫然,随即像是才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现在的处境。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踩了下刹车,车速慢了下来。 “沈……沈赢?我们……这是在哪里?前面那辆车……”她显然对昨夜之后发生的许多事情记忆模糊,这是人格切换后的常见现象。 “没事,别慌。”沈赢立刻压下心中的焦虑,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快速解释,“我们在跟踪昨晚那个假列车员,他现在去了山顶那栋别墅。听着,王沁,现在很危险,你需要立刻离开这片区域,找个安全的地方停下车,联系龙爷,把这里的位置和情况告诉他!” 他不能让毫无自保能力的王沁卷入接下来的事情。目标已经进入老巢,那里必然是龙潭虎穴。 王沁虽然心慌,但作为心理医生的理智尚在。她立刻明白了情况的严重性,点了点头,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好,我……我这就掉头。你一定要小心!”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沈赢深深看了她一眼:“放心。” 沈赢如同狸猫,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别墅外围看似稀疏实则角度刁钻的监控探头,利用墙体装饰的凸起和阴影,灵巧地攀上了二楼一个半开着透气、帘幕低垂的阳台。他屏住呼吸,仔细倾听片刻,确认房间内无人后,才轻巧地翻越栏杆,落入室内。 房间似乎是一间客房,装修奢华却冰冷,没有人气。他贴在门后,敏锐的听觉捕捉到门外走廊传来的脚步声和对话声: “……胡总在一楼书房,那位客人已经到了,需要备茶,要快。”一个恭敬的男声说道。 “明白。”另一个声音回应道,脚步声随即匆匆远去。 胡继?客人?沈赢心念急转,这无疑是个获取情报的绝佳机会!他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准备趁外面暂时无人时溜出去,寻找书房位置。 然而,就在他的手刚刚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一股极其细微、却绝不属于这间死寂房间的气流波动从他身后传来! 有人! 沈赢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转身,肌肉绷紧,右手并指如刀,就要向来人喉间切去! 但当他看清身后之人时,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瞳孔因震惊而骤然收缩! 是王沁! 不,不对! 是王澄! 她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就站在窗帘旁的阴影里,悄无声息。但此刻,她那双眼睛不再是王沁的柔和与忧虑,而是重新变回了杀手特有的、淬炼过的冰冷与锐利,正静静地看着他。 “澄……澄澄?”沈赢几乎是难以置信地压低声音惊呼出来,“你……你怎么……白天你怎么出来了?!”他太清楚王沁人格在白天的稳定性,若非极度特殊情况,王澄很难主动出现。 王澄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右侧太阳穴上方的一个刚刚鼓起、还带着血丝的肿包,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拂去灰尘。 “她担心你一个人搞不定,蠢女人。”王澄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惯有的冷嘲和不易察觉的别扭,“自己又没啥办法,只好把自己打晕了。”她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拍晕了一只吵闹的蚊子。 沈赢看着那个明显的鼓包,嘴角抽搐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是该感叹王沁的决绝,亦或是……为这份不顾一切的“援救”而感到心头震动。 “真是胡闹!这里太危险了!”沈赢最终只能挤出这句带着后怕的责备。 “少废话。”王澄不耐烦地打断他,眼神已经迅速扫视了整个房间,并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现在什么情况?我刚才隐约听到书房?客人?” 她的思维迅速切换到了任务模式,冷静得可怕。 沈赢知道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立刻简短的将自己听到的情报告诉她。 王澄听完,冰冷的嘴角勾起一丝危险的弧度:“虎王?正好。省得我们漫无目的地找了。”她指了指房门,“走吧,去‘拜会’一下这位胡总,看看是什么贵客临门。” 有了王澄的加入,尤其是处于战斗状态的王澄,沈赢心中的底气瞬间足了很多。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自成。 王澄轻轻拉开房门,如同阴影般滑入走廊,沈赢紧随其后。冰冷的杀机再次弥漫,但这一次,他们并肩而行。 第81章 猫窝的提示 别墅内部比外部看起来更加错综复杂,回廊曲折,装饰华丽却透着一种冰冷的距离感。沈赢和王澄如同两道在光洁大理石地面和昂贵壁毯阴影中流动的暗影,极其谨慎地避开了旋转的监控探头和偶尔经过的、步履无声的佣人。 他们的目标明确—— 一楼书房。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书房的隔音极好,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并未完全关严,留下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温暖的光线和低沉的谈话声从里面隐约透出。 沈赢和王澄一左一右,屏息凝神,贴近门缝。 里面传来的声音让他们瞬间确认了身份——一个是虽然刻意放缓放低,但仍难掩其粗粝霸道的嗓音,正是虎王!另一个,则冰冷平稳,带着一种特殊的腔调,赫然就是那个假列车员、如今的“登山客”! 只听虎王的声音率先响起,语气居然带着几分刻意的客气: “这次辛苦先生了,日夜监视,劳心劳力。”他似乎给对方倒了杯什么东西,传来瓷器轻碰的声响,“酆龙那个老狐狸,还真是沉得住气,西北闹出这么大动静,他居然还能按兵不动,专心搞他的公司?哼……” 假列车员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分内之事。酆龙这个人,深谙以静制动之道,不可小觑。” 短暂的沉默后,虎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明显的急切和探究:“那……先生此次近距离观察,有没有发现那‘鱼化龙图’的蛛丝马迹?哪怕只是一点线索也好!” 这个问题问出,门外的沈赢和王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神秘客人的回答却给他们,显然也给虎王,泼了一盆冷水: “没有。”他的回答干净利落,没有任何修饰,“酆龙及其义子们,近期一切活动均与‘鱼化龙图’无关。至少,在我监视期间,未发现任何与之相关的线索、交易或异常动向。” “什么?!”虎王的声音猛地拔高,透出难以置信和浓浓的失望,甚至有一丝慌乱,“这怎么可能?!那图难道真不在他手里了?当初博物馆……”他似乎意识到失言,猛地收住话头。 书房内陷入一种压抑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虎王有些颓然和烦躁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客人说: “难道……难道真像外界猜测的那样,那图早就被第三方,被那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兔崽子给偷了?!”他的语气充满了不甘和疑虑。 门外的沈赢和王澄对视一眼,心中暗笑。 “小梁总呢?最近没见到她,忙什么呢?” 然而,那神秘客人的回答却滴水不漏,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冷淡:“梁总有她自己的方式履行合约。她在哪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话语中的疏离和隐隐的居高临下,连门外的二人都能清晰感受到。虎王显然也听出来了,房间里传来他明显压抑着的、粗重的呼吸声,显然极为不快,但又似乎对这位“客人”及其背后的“小梁总”颇为忌惮,不敢追问。 “……呵呵,说的是,说的是。”虎王干笑了几声,语气变得有些敷衍,“先生辛苦了,我让佣人带您去客房休息。”他提高了声音呼唤佣人。 脚步声朝着门口而来! 沈赢和王澄反应快如闪电,立刻如同受惊的壁虎般,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入走廊更深的阴影之中。就在书房门被从内拉开的刹那,两人恰好隐入一条通往侧翼的拱廊之后。 一名穿着制服、举止刻板的佣人引着那位神秘客人走了出来,朝着主楼梯的方向走去。 沈赢和王澄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屏住呼吸,直到脚步声远去才稍稍放松。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虎王与这伙人的合作,似乎并非平等,虎王反而处于一种被动甚至被压制的位置。 此地不宜久留。书房里的虎王尚未出来,但他们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藏身之处或离开的路径。 两人沿着拱廊小心移动,试图寻找通往别墅外部或者更为隐蔽区域的通道。然而,这别墅内部结构复杂,岔路极多。在一个不起眼的转角,王澄试图推开一扇看似是储物间的门,门却意外地沉重,推开后露出的并非房间,而是一段向下的、冰冷的水泥阶梯!一股混合着尘埃、霉味和某种若有若无化学试剂味道的冷风从下方涌上来。 是地下室! 通常这种地方,要么是堆放杂物的所在,要么……就可能藏着更深的秘密。 身后隐约又传来脚步声,似乎是其他佣人或在巡逻的守卫。来不及多想,沈赢打了个手势,两人毫不犹豫地闪身进入门内,王澄反手轻轻将沉重的门虚掩上,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用于观察和听外面的动静。 阶梯之下,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功率极低的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勉强照亮脚下。空气湿冷,与楼上奢华温暖的环境判若两个世界。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向下移动。阶梯尽头是一条不算很长的走廊,两侧是粗糙的水泥墙面,看起来像是后来改建的。走廊尽头似乎是一个相对开阔的方形大厅。大厅另一头,是一扇厚重的、看起来异常坚固的金属门,门上看不到任何常规的门锁,只有一个复杂的电子密码盘和一道虹膜扫描器在幽绿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显然,那扇门后,才是这地下室真正的核心秘密所在。 然而,横亘在他们与那扇门之间的,却是一片无形的死亡区域! 沈赢锐利的目光扫过前方看似空无一物的大厅空间,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猛地拉住正要向前迈步的王澄,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挫败: “别动!看前面!” 王澄立刻停下,凝神望去。在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她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那看似空旷的大厅空气中,密密麻麻布满了无数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用肉眼捕捉的红色激光束!这些激光束纵横交错,织成了一张毫无规律可言的立体死亡之网,彻底封死了通往那扇金属门的每一条路径!光束极其密集,别说是一个人,就算是一只稍大点的老鼠,也绝无可能在不触发的情况下穿过! 一旦有任何物体触碰到这些激光束,等待他们的绝不仅仅是警报,恐怕立刻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妈的……”沈赢低声咒骂了一句,眼神死死盯着那张红外激光网,叹了口气,“这玩意……布置得太刁钻了,几乎没有死角。前面那扇门后,肯定藏着天大的秘密,可惜……”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甘,“可惜我不是飞燕子前辈,她老人家或许有办法……我对这种精密机关,不太擅长。” 强行突破?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而且立刻就会暴露,将他们置于绝地。 王澄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极度不甘。秘密就在眼前,却因为一道无法逾越的科技屏障而功亏一篑!她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激光发射器的隐藏点,计算着每一种可能性,最终也不得不承认,在没有任何专业工具和准备的情况下,硬闯就是自杀。 就在这时,楼上隐约传来了一些动静,似乎是脚步声和说话声,正在向他们下来的方向靠近!有人可能要来地下室! “走!”沈赢当机立断,没有任何犹豫。 两人毫不犹豫,立刻沿着原路,以比下来时更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退回阶梯,轻轻推开那扇沉重的门,闪身而出,又仔细地将门恢复原状。 走廊里暂时无人。他们如同两道影子,凭借着进来时记下的路线和极强的隐匿技巧,避开所有可能的视线,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栋危机四伏的别墅,回到了停在山路远处的车上。 直到坐进车内,引擎发动,车辆缓缓驶离这片区域,两人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虽然未能探知那扇金属门后的终极秘密,但虎王与神秘客人的对话、地下室囚禁的线索、以及那严密到变态的红外防御系统……所有这些信息都极其宝贵。 “立刻汇报龙爷,”沈赢沉声道,目光透过后视镜,最后看了一眼那栋隐藏在群山之巅的诡异别墅,“这里的水够深,有意思。” 车辆加速,消失在盘山公路的拐角,将那座隐藏着无数秘密的别墅留在了身后。 火车站的停车场内,沈赢和王澄坐在车内,车窗紧闭,两人的神色都异常凝重。沈赢快速拨通了龙爷的加密线路,将虎王与神秘客人的对话内容、地下室的发现、以及那几乎无法突破的红外激光网,尽可能详细地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龙爷沉默地听着,只有偶尔手指敲击桌面的细微声响透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你们做得很好,能安全回来就是最大的成功。”龙爷的声音最终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却无比果断,“红外机关什么的……这确实棘手。看来对方的技术储备远超我们预估。你们原地待命,不要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下达指令:“我立刻让飞燕子和小鹭动身,以最快速度去阿勒泰与你们汇合。对付这种机关,飞燕子是行家。小鹭的脑子也能帮上忙。等他们到了,再从长计议。” “明白!”沈赢和王澄同时应道,心中稍安。有飞燕子前辈和小鹭加入,探查那扇门后的秘密,希望就大得多了。 结束与沈赢的通话后,龙爷在书房中踱步片刻,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关于“鱼化龙图”和神秘势力的残缺档案上。飞燕子和小鹭去解决技术问题,而他,需要从另一个方向寻找突破口。 他再次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了“锚点贸易公司”二当家陈明堂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显得有些嘈杂,像是匆忙收拾东西的声响。 “龙爷?”陈明堂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和紧张,“您怎么又打来了?我这正忙……” 龙爷懒得跟他寒暄,直接打断:“陈二当家,我上次托你查的‘娃娃杀手’和‘梁妈妈’,有消息了吗?”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敷衍的压力。 “哎呦我的龙爷哟!”陈明堂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为难和抱怨,“这才过去多久?您当我是神仙啊?那俩名号邪性得很,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黑市、暗网、各国情报机构的灰色档案库我都筛了好几遍了,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样!您再宽限几天,我……” 陈明堂絮絮叨叨地诉苦,试图打消龙爷的念头。 龙爷静静地听着,等他抱怨得差不多了,才冷不丁地、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插了一句: “那……‘小梁总’呢?” “——!” 电话那头,陈明堂所有的抱怨声、嘈杂声,在刹那间戛然而止! 龙爷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听筒里传来一声极其突兀的、像是椅子被猛地撞开、或者是某人突然惊得站起的声响!紧接着,是长达五六秒的死寂,死寂得只能听到陈明堂骤然变得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龙……龙爷……”陈明堂再开口时,声音完全变了调,之前的油滑和抱怨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惊恐的干涩和颤抖,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禁忌名号,“您……您刚才说……说谁?!您是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 他的反应之大,远超龙爷的预期! 龙爷的眼睛微微眯起,心中波澜骤起,但语气依旧平静无波:“怎么?陈二当家认识这位‘小梁总’?” “不!不认识!我什么都不知道!”陈明堂几乎是失声否认,语速快得像是要赶紧撇清关系,声音里的惊恐几乎要溢出听筒,“龙爷您听我一句劝!这事儿如果跟小梁总有关,千万别追查!这单生意我们公司做不了!定金我会三倍退给您!您就当我从来没接过您的电话!实在抱歉!”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竟然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陈明堂,一向沉稳的猫窝二当家,竟然因为“小梁总”这三个字,吓得直接挂断了龙爷的电话,甚至不惜毁约退款! 龙爷缓缓放下卫星电话,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的阳光似乎都带上了一丝寒意。 陈明堂这过激的、充满恐惧的反应,比一千句情报都更能说明问题! 这位神秘的“小梁总”,其代表的危险和恐怖,恐怕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想象。甚至连陈明堂这种游走于灰色地带的老油条,都连提都不敢提,闻之色变! 龙爷走到窗前,望着远方的天空,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风暴,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来得更猛烈、更诡异。这个“小梁总”,究竟是何方神圣? 两个小时后,龙爷正在西北分公司的临时办公室内对着地图沉思,蒋逆的内线电话突然接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龙爷,锚点贸易公司的赵九、陈明堂、张也一同来访,说是有急事要见您。” 龙爷闻言,眉峰微挑。猫窝大当家“九命猫”赵九亲自前来?还带着左右手?这阵仗可非同一般。他立刻意识到,必然与他刚才打给陈明堂的那个电话有关,而且事情恐怕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请他们到一号会客室,我马上就到。”龙爷沉声吩咐,整理了一下衣襟,眼神变得深邃而警惕。 一号会客室内,气氛凝重。赵九坐在沙发上,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精瘦,眼神锐利得像能看透人心,穿着一身看似普通却用料极佳的深色中山装,手中把玩着两颗光滑的紫檀木球,看似悠闲,但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显得有些滞重。 陈明堂坐在他下手边,脸色依旧有些发白,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龙爷。三当家“大脸猫”张也坐在一旁,之前跟姜诚搏斗的伤口在胳膊和脸上都留了疤。 龙爷走进会客室,拱手道:“赵九先生,什么风把您和两位当家一起吹到我这西北分公司了?”礼节周到,却不失威严。 赵九立刻停下手中转动的木球,起身回礼,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龙爷,冒昧打扰,实在是事出有因。”他示意龙爷坐下,目光扫过陈明堂,陈明堂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赵九叹了口气,开门见山:“龙爷,明堂回来跟我说了,您……在打听‘小梁总’的事儿?” 龙爷面色不变,微微颔首:“略有耳闻,有些好奇。怎么,九爷也知道这位梁总?” 赵九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讳莫如深的忌惮:“龙爷,恕我直言,您这‘好奇’,可能会惹来天大的麻烦。”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听去:“据我们猫窝拼凑起来的一些零星信息,这位‘小梁总’,是一个近一两年才突然冒出来的、极其神秘的新兴势力的最高负责人。这个势力……没有名号,没有固定的地盘,甚至没有任何行事准则和底线!” 旁边的张也接话道,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他们唯一认的就是钱和资源。为了钱,什么事都敢做,什么人都敢动。专门招揽各国通缉的要犯、顶尖的杀手、疯狂的科学家、甚至是叛逃的特工……总之,都是一群无法无天、百无禁忌的亡命之徒!” 陈明堂忍不住插嘴,声音还有些发颤:“下手不是狠辣,是……残忍!他们经手的几桩案子,现场根本没法看!完全不是为了达到目的,更像是享受那种过程!已经在道上引起了极大的恐慌,但没人敢公开谈论他们,生怕被盯上!” 赵九总结道,语气沉重:“龙爷,不是我们锚点不想赚您这份钱,也不是不给您面子。而是这个‘小梁总’和他的势力,就像一团裹着剧毒的迷雾,你根本不知道触碰之后会引来什么。他们没有规矩,无法预测,无法沟通,这才是最可怕的。我们公司还想多活几年。” 他顿了顿,看着龙爷:“今天我们来,不是做生意,是看在交情上,特地来给您提个醒。沾上‘小梁总’这三个字,绝对没有好事。您最好还是远离为妙。” 猫窝三位当家亲自上门,并非交易,而是郑重其事的警告,甚至带着撇清关系的意味。这无疑表明,“小梁总”及其代表的力量,其危险程度已经达到了连猫窝这种组织都闻风色变、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步! 龙爷听完,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多谢三位当家特地前来告知。我心中有数了。” 送走心情沉重的猫窝三人,龙爷独自站在窗前,远处的天山山脉巍峨耸立。 “没有规矩……亡命之徒……小梁总……”他喃喃自语,目光锐利如刀。 风暴的中心,似乎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一角。 第82章 画框 一天后的深夜,阿勒泰山区万籁俱寂,唯有凛冽的风声掠过山巅。飞燕子和小鹭准时与沈赢、王澄在预定地点汇合。简单的寒暄过后,沈赢立刻借助别墅外围的微光模型,详细说明了地下大厅那密集的红外激光网及其后的金属门。 飞燕子听完,沧桑却锐利的眼眸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闪过一丝见猎心喜的光芒。她轻轻摩挲着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皮囊,声音低沉:“红外网只是明桩。按这种级别的防护,暗地里肯定还有别的勾当。重力感应、声波触发、或者更阴损的毒气暗弩,都说不定。” 小鹭安静地站在一旁,闻言从随身携带的一个扁平金属盒里取出一个微型的多光谱扫描仪,对着走廊尽头的大厅快速扫描了几下,平板电脑上立刻呈现出更加复杂的能量分布图和结构透视图。他指了指几个特定的点,又做了几个手势。 飞燕子看完,点点头:“果然还有重力变化区和声波触发器。小鹭,一会儿听我指令,干扰声波频率。” 小鹭做了一个OK的手势,眼神专注。 “走吧,干活了。”飞燕子语气果断。 四人趁着夜色,再次潜入别墅,进入阴冷的地下通道。 再次站在那条通往大厅的走廊尽头,看着前方幽绿灯光下那片杀机四伏的区域,沈赢和王澄全神戒备。 飞燕子示意众人退后,她和小鹭并肩站在最前方。飞燕子再次吹出一把特制的金属粉末,让所有明暗机关无所遁形——密集的红外激光、贴地的蓝色激光网、隐蔽的重力感应区、还有墙壁上几乎看不见的声波发射孔和弩箭口! “小鹭,左三,频段干扰。右七,物理隔绝。”飞燕子快速下令,语速极快却清晰。 小鹭立刻从金属盒中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装置,对准左侧墙壁第三个声波发射孔,按下按钮,一道无形的干扰波发出。同时,他手腕一抖,一枚极薄的、类似碳纤维材料的圆片精准地射入右侧第七个弩箭口,将其彻底堵死。动作快如闪电,精准无比。 “走!”飞燕子低喝一声,身形率先而动! 她的身法依旧诡谲莫测,如同没有骨头的灵蛇,在激光网的缝隙间穿梭,脚尖在重力感应区的安全点上轻点即走。而更让沈赢和王澄震惊的是小鹭! 只见这个平日里安静的少年,此刻动若脱兔!他的动作不像飞燕子那样柔韧诡异,而是另一种极致的精准和高效!每一次侧身、每一次踏步、每一次低头,都仿佛经过最精密的计算,以最小的幅度、最短的路径,完美地避开所有危险!他的身体协调性和核心力量强得惊人,甚至能在空中做出细微的调整,仿佛一台人形计算机在执行预设的完美规避程序! 两人一前一后,时而交错,时而并行,飞燕子负责解决那些需要极高技巧和经验判断的复杂陷阱,而小鹭则用他那种近乎非人的精准和科技辅助,处理掉那些最刁钻和技术性的障碍。 他们的配合默契无比,仿佛已经共同经历了无数次这样的场面。 沈赢和王澄跟在后面,沿着两人开辟出的安全路径快速通过,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不过短短一分多钟,四人全员安全通过死亡大厅,站在了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前,毫发无伤。 飞燕子气息平稳,看了眼小鹭,眼中露出一丝赞许。小鹭则已经蹲下身,开始检查门上的电子锁和虹膜扫描器,手指在扫描器外壳上轻轻敲击感知,眼神专注得发亮。 最后的屏障,即将被揭开。 成功穿越死亡陷阱区域,站在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前,沈赢看着小鹭手中那些精巧的电子设备和飞燕子配合无间的行动,忍不住低声对身边的王澄感叹:“没想到飞燕子前辈这样的江湖传奇,用起这些高科技玩意儿也这么顺手。” 正在活动手腕的飞燕子耳尖,恰好听到了这话。她竟然转过头,像是被逗乐了一般,嘴角扬起一个与她平日沧桑气质截然不同的、带着几分顽皮意味的笑容,甚至有点像小姑娘炫耀宝贝似的语气说道:“与时俱进嘛,老家伙也不能总抱着老黄历不是?不然早就被这些后浪拍死在沙滩上喽。”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特的反差萌,让紧张的气氛都为之稍缓。 就在这时,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紧接着是电子锁解除的微弱嗡鸣。小鹭已经直起身,将那复杂的虹膜扫描器外壳装了回去,看起来完好如初。他对着飞燕子点了点头,示意全部搞定。 飞燕子神色一正,对沈赢和王澄打了个戒备的手势,然后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那扇沉重的金属门上,缓缓发力。 门,无声地向内开启。 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珍贵木料、金属以及一丝若有若无防虫药剂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密室内的灯光感应到有人进入,自动亮起,柔和的光线照亮了整个空间。 饶是沈赢和王澄见多识广,也被眼前的景象微微震撼了一下。 密室面积颇大,几乎相当于一个小型博物馆的藏宝室。四周是顶天立地的恒温恒湿展示柜和保险柜,里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珍宝:璀璨夺目的各色宝石、堆叠整齐的金砖金条、精美绝伦的瓷器玉器、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就年代久远、透着历史厚重感的卷轴古籍和青铜器。在灯光的映照下,整个密室宝光莹莹,奢华得令人窒息。 “看来这就是虎王的老底了。”沈赢快速扫视一圈,压低声音道,“这些年他搜刮的东西,怕是有一大半都在这儿了。” 王澄的目光则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快速掠过一件件藏品,评估着它们的价值和可能隐藏的线索。 然而,当她的视线扫过密室中央一个独立的大型防弹玻璃展示柜时,她的目光猛地定格了,眉头紧紧蹙起。 “看那个!”她用手肘碰了碰沈赢。 沈赢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那个展示柜里没有摆放任何珠光宝气的物件,只孤零零地放着一个极其精致的古典画框。画框本身是名贵的紫檀木雕刻而成,纹路古雅,包浆温润,一看就价值不菲。 在这满室珍宝的映衬下,这个空空如也的华丽画框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 “空的?”沈赢也愣住了,下意识地靠近几步,仔细端详,“虎王费尽心机,用这么多机关保护一个空画框?这说不通……” 飞燕子和小鹭也走了过来。飞燕子眯着眼,打量着画框,“这应该就是那副可以装石鱼的画框。而且他并非是空的。” 沈赢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再次仔细审视那华丽的画框本身。这一次,他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画框的物理结构上。 果然有了发现! “你们看这里!”他压低声音,指着画框的背面边缘以及内侧框架上的一些细微痕迹。那并非雕刻的花纹,而是一些极其细微、深浅不一的凹槽。这些凹槽的分布似乎毫无规律,但它们的形状却惊人的一致——每一个凹槽,无论大小深浅,都完美地符合石鱼的轮廓! 有些凹槽细长,对应着某种鱼类的流线型身体;有些则在鱼头或鱼尾处有特殊的转折,对应着石鱼独特的姿态;甚至有些凹槽内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印记,与之前小鹭检测到的石鱼能量特征相似! “这些凹槽……是放置石鱼的!”沈赢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明悟,“这个画框……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锁’或者‘接口’!那些散落的石鱼,就像是钥匙,需要按照特定的顺序和方位,嵌入这些对应的凹槽里!” 这个发现瞬间解释了为什么虎王如此看重这个看似诡异的空画框——它本身就是“鱼化龙图”秘密不可或缺的核心部件!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绕着展柜仔细检查的小鹭停下了脚步。他分别在展柜的四个角落底部和顶部发现了几个极其隐蔽的、与展柜材质几乎融为一体的微型感应装置和物理锁扣。他快速在纸上写下: 「师父,展柜有自毁和报警联动装置。强行移动或打开方式错误,可能会触发。要打开吗?」 小鹭将纸条递给飞燕子,眼神询问地看向她。打开,意味着风险,可能打草惊蛇甚至毁掉证物。不打开,则无法带走这个关键线索。 飞燕子看着那个诡异的画框,又看了看小鹭发现的机关,沧桑的眼中闪过决断。她几乎没有犹豫,低声道:“开!必须带走它。虎王和那伙人迟早会知道这里被闯入了,瞒不住。与其留给他们,不如我们冒点险带走,至少龙爷能拿到先机,弄清楚这玩意到底是什么!” 她看向小鹭:“有几成把握无声打开?” 小鹭伸出两根手指,然后变成三根,最后坚定地握成拳。他对自己破解机关的能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飞燕子点头:“好!动手!沈赢,王澄,警戒四周,有任何异动,立刻准备强攻撤离!” 小鹭立刻蹲下身,从他的多功能工具盒里取出几样特制的、细如发丝的工具,开始小心翼翼地处理那些微型锁扣和感应器。他的动作轻柔而精准,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密室内一片寂静,只剩下几人紧张的呼吸声和小鹭工具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咔哒”声。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几分钟后,随着最后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小鹭抬起头,对飞燕子点了点头,然后轻轻用手托住了防弹玻璃罩的底部。 飞燕子和沈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协助小鹭将那沉重而昂贵的防弹玻璃罩缓缓、平稳地向上抬起,露出里面那孤零零的、承载着无数石鱼凹槽的画框。 画框完全暴露出来,那股奇特的、混合着历史沉淀感和微弱能量波动的气息更加明显。 小鹭再次检查画框本身,确认没有其他附着机关后,才小心地、用特制的防静电材料将其包裹好,放入一个准备好的减震箱内。 “走!”飞燕子低喝一声。 四人毫不留恋满室的珍宝,带着那个价值连城却又诡异无比的空画框,迅速按原路撤离,再次以高超的技巧穿越了死亡激光阵,消失在地下通道的黑暗中。 他们带走了一把关键的钥匙,却也无疑捅了一个巨大的马蜂窝。虎王和其背后的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风暴,即将以更猛烈的形式来袭。 就在沈赢、王澄、飞燕子和小鹭四人带着那至关重要的诡异画框,即将从二楼阳台的监控死角翻出别墅的刹那—— 呜——呜——呜——!!!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猛然炸响!瞬间撕裂了山区寂静的夜空,别墅内外所有的灯光同时大亮,如同白昼! “操!被发现了!”沈赢低骂一声,虽然不知道是哪里触发了警报,但此刻已无暇细究! “快走!”飞燕子厉声喝道,动作瞬间提速,如同苍鹰般直接掠下阳台,甚至不再完全依赖阴影掩护。 小鹭将画框箱背在身后,动作依旧精准高效,落地翻滚卸力,毫不停滞地冲向停车的方向。 王澄和沈赢紧随其后,四人以最快速度冲向他们隐藏在树林中的车辆。 身后别墅方向已经传来嘈杂的人声、犬吠以及引擎发动的声音! “上车!”沈赢率先拉开车门跳进驾驶座,王澄迅速坐上副驾。飞燕子和小鹭也闪电般钻入后座。 引擎发出一声咆哮,越野车如同脱缰的野马般猛地窜出,轮胎卷起大量泥土和草屑,冲上了山路! 沈赢将油门踩到底,车辆在蜿蜒的山路上疯狂疾驰,强烈的推背感将几人死死按在座椅上。后视镜里,别墅方向已经出现了闪烁的车灯,并且迅速逼近! “咬上来了!至少三辆车!”王澄盯着后视镜,冷声道,她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对方的车辆性能极好,在山路上的速度丝毫不慢,而且驾驶技术凶狠老辣,死死咬在他们后面,距离甚至在逐渐拉近! “甩掉他们!”飞燕子沉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道路。 沈赢全神贯注,方向盘在他手中如同有了生命,每一次过弯都精准而惊险,利用每一个可能的机会拉开微小的距离。但后面的追兵如同附骨之疽,根本无法摆脱! 更糟糕的是,前方山路远处,也出现了极速前进的车灯!虎王竟然还有其他力量设置路障拦截!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不能去火车站了!目标太大!”沈赢立刻判断,“得想办法甩开他们,换路线!”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越野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冲下主路,拐进了一条更加狭窄颠簸的、通往更深山林的土路! 后面的车辆也毫不犹豫地跟了进来,在这条更窄的路上,追逐变得更加惊心动魄! “小鹭!”飞燕子喊道。 小鹭立刻会意,从背包里迅速掏出几个鸡蛋大小的圆球装置,摇下车窗,看准时机,向后猛地抛去! 圆球落地瞬间爆开,释放出大量浓密刺鼻的烟雾和强光,瞬间阻碍了后车的视线! 趁着这个短暂的混乱,沈赢再次加速,越野车在颠簸的土路上疯狂跳跃,试图利用对地形拉开距离。 一场在西北荒凉山区的生死时速,彻底展开。他们必须摆脱追兵,才能将画框安全送回龙爷手中。 后视镜中,追兵的车灯如同饿狼的眼睛,死死咬住不放。前方的土路越来越窄,崎岖不平,车辆的每一次颠簸都让人心惊肉跳。 沈赢的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每一条可能的逃生路线和成功几率。然而,在这片相对陌生的区域,面对性能优异、人数占优且同样熟悉地形的追兵,常规的摆脱方法似乎都难以奏效。一个极其危险、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逐渐成形。 前方出现一个急转弯,转弯处的一侧是陡峭的山坡,另一侧则是一段相对开阔、布满碎石的空地,空地边缘就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就是那里!”沈赢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以一个极其漂移的姿态冲过弯道,暂时脱离了后车的直线视野。 “王澄!你来开车!”沈赢几乎是吼出来的,同时开始解自己的安全带,“听我说!计划!过了这个弯,前面那片碎石空地,我会跳车!你用最快速度冲过去,不要回头!” 王澄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脸色骤变:“你疯了!那样你会——” “这是唯一能让他们停下来的办法!”沈赢打断她,语气急促却异常坚定,“我把车横过来拦住路,能给你们争取时间!小鹭,还有烟雾弹或者能制造混乱的东西吗?全都给我!” “沈赢!”飞燕子也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厉声喝道,“别做傻事!” “前辈!没时间争论了!”沈赢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画框必须送回去!这玩意比我重要!”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意味。 小鹭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将背包里剩余的几个烟雾弹、闪光弹,甚至还有两个看起来像是高爆磁性吸附炸弹的东西塞给了沈赢。他的眼神复杂,但动作干净利落。 车辆已经冲过了弯道,那片碎石空地近在眼前! “就是现在!接方向盘!”沈赢大吼一声,猛地推开车门!刺骨的寒风瞬间灌入车内! 王澄咬紧牙关,眼中闪过巨大的挣扎和痛苦,但她知道沈赢的决定是正确的——虽然残忍,却是目前唯一可能成功的办法。她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瞬间从副驾跨到驾驶座,握紧了方向盘。 沈赢将那些爆炸物塞进怀里,最后看了一眼车内的三人,目光在王澄脸上停留了一瞬,复杂难明,随即猛地向外一跃! “走!!!”他落地翻滚的同时,用尽全力嘶吼! 王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发出痛苦的轰鸣,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前方的黑暗! 沈赢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不顾身体的疼痛,迅速爬起。他看准时机,用尽全力将小鹭给他的那两个磁性高爆炸弹猛地扔向追来的第一辆车的底盘! “轰!!!”“轰!!!” 两声巨大的爆炸几乎同时响起!第一辆车瞬间被炸得腾空而起,翻滚着砸向路面,彻底堵死了本就狭窄的道路!火光冲天! 后面的车辆猝不及防,猛踩刹车,刺耳的摩擦声响起,车辆失控地撞在一起,乱成一团! 爆炸的火光和声响完美地掩盖了王澄他们逃离的动静。 沈赢趁机迅速冲向路边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作为掩体。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因刚才的翻滚和爆炸冲击而疼痛不已。 他从岩石后探头望去,只见追兵的车队被彻底堵死在那段路上,人员正慌乱地下车,试图清理路障,叫骂声和警报声响成一片。暂时,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个小虾米。 计划成功了第一步。他为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但接下来,他就要独自一人,面对一整队怒火中烧的敌人,在这片荒山野岭中,活下去。 沈赢靠在冰冷的岩石上,检查了一下身上的武器——三把匕首。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险境,才刚刚开始。 第83章 断后阻敌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硝烟和尘土的味道,短暂地压下了身体的疼痛。沈赢背靠着粗糙的岩石,能清晰地听到身后不远处追兵们气急败坏的叫骂声、车辆碰撞声以及试图移动车辆的嘈杂声响。 时间不多了。一旦他们清理出通路,或者意识到主要目标已经逃离,很快就会展开地毯式搜索。他必须行动! 沈赢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厉色。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从岩石后探出半个身子,拿出两颗石子,对着追兵人群的大致方向扔去。 石子没有瞄准任何人,而是故意打在了他们前方一辆车的引擎盖上! “在那边!岩石后面!还有同伙!”追兵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愤怒的吼声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 沈赢毫不恋战,立刻缩头,转身就向着与王澄他们撤离的相反方向,也就是更深、更崎岖难行的山林深处,发足狂奔! 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和稀疏的林木间一闪而过,故意弄出不小的声响,折断枯枝,踢动碎石,最大限度地吸引着追兵的注意。 “他往山里跑了!追!” “别让他跑了!” “抓活的!老子要扒了他的皮!” 身后传来追兵们愤怒的咆哮和杂乱的脚步声,显然大部分人的注意力果然被他成功吸引,纷纷离开车辆,向他追来。 沈赢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极限,利用对复杂地形的适应能力和作为杀手的潜行本能,在岩石、树木和沟壑间穿梭。但他的心肺如同火烧般疼痛,刚才的爆炸冲击和翻滚显然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速度远非巅峰状态。 追兵人数众多,而且显然对这片山地的熟悉程度不亚于他,他们分散开,形成一张搜索网,紧紧咬着他不放,并且不断用火力压制他的移动路线。 这是一场力量悬殊的追逐。沈赢的目的很明确:尽可能地将敌人引向更远、更深处,为王澄他们争取最多的撤离时间。至于自己如何脱身……他几乎没有去想。 他能听到猎犬的吠叫声加入了追逐,这让他心头更沉。这意味着他依靠地形隐藏的难度大大增加。 很快,他的手臂被一颗擦过的子弹划开了一道血口,火辣辣的疼。但他只是闷哼一声,速度丝毫不减,继续向着黑暗的山林深处亡命奔逃。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每一次脚步落地都牵扯着内伤的疼痛。身后的追兵和犬吠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近。 绝境,真正的绝境。 沈赢的眼中却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和完成任务般的决然。他不断改变方向,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地形,拖延着最终被追上的时间。 能多拖一秒,王澄他们就能更安全一分。 这就够了。 身后的追兵脚步声、叫骂声、以及那令人心悸的犬吠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已经开始在他身后的林木间胡乱扫射。 没有时间犹豫了! 沈赢眼中寒光一闪,看准侧前方一处植被异常茂密、乱石堆积的沟壑,猛地冲了过去。在跃入沟壑的瞬间,他反手将一颗烟雾弹向后用力抛了出去! “嗤——” 浓密的灰白色烟雾瞬间在他刚才经过的区域爆开,迅速弥漫,暂时吞噬了追兵的视线和那几只怪犬的嗅觉。 “小心!有烟雾!” “散开!别让他趁乱跑了!” “狗呢?让狗带路!” 追兵的反应很快,阵型立刻散开,变得更加谨慎,但速度也不可避免地被拖延了。 沈赢利用这宝贵的几秒钟,在沟壑的乱石和灌木丛中快速穿梭,尽可能远离烟雾区域,并抹去自己最明显的痕迹。他找到一块巨大的、底部有缝隙的岩石,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蜷缩在阴影之中。 他能听到追兵在烟雾外围徘徊、叫喊,猎犬似乎因为气味中断而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但对方显然经验丰富,并没有盲目进入烟雾,而是开始呈扇形向四周搜索,手电光柱不断扫过沈赢藏身区域附近的每一寸土地。 一道光柱几乎擦着他藏身的岩石缝隙扫过! 沈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着匕首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一旦被发现,他将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几乎没有生还可能。 搜索持续了几分钟,似乎没有发现,脚步声开始向其他方向移动。 沈赢稍稍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动弹。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压抑的“呜呜”声,伴随着爪子刨地的声音,竟然在离他藏身岩石不远的地方响起!一只怪犬似乎捕捉到了极其微弱的残留气息,正在疑惑地试图定位! 糟了! 沈赢瞳孔骤缩!一旦犬吠引来其他人,他就彻底暴露了! 不能再等了! 就在那只怪犬似乎确定了什么,即将抬头吠叫的刹那—— 沈赢如同潜伏的猎豹般猛地从石缝中窜出!左手寒光一闪,一把匕首精准无比地划破了那只怪犬的喉咙,将其所有的声音都扼杀在气管里!同时右手另一把匕首脱手飞出,直取不远处另一个刚刚听到动静、正要转头查看的追兵的咽喉! “呃!”那名追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便捂着喷血的脖子栽倒在地。 但这一下的动静已经无法掩盖! “在那边!” “他杀了咱们的人和猎犬!” “管不了了!用枪!开火!” 更多的追兵被惊动,子弹如同泼水般向着沈赢的方向覆盖而来! 沈赢在出手后毫不停留,身体就势向前翻滚,同时将最后一颗闪光弹向着枪声最密集的方向猛地掷出! “砰——!”一声爆响,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一切视觉! 惨叫声和混乱的咒骂声顿时响起! “我的眼睛!” “操!是闪光弹!” 沈赢利用这制造出的最后几秒混乱,头也不回地向着山林最黑暗、最崎岖的深处亡命奔去!他将最后一把匕首咬在口中,双手并用,攀爬跳跃,不顾一切地逃离! 身后,暂时失明和陷入混乱的追兵们盲目的射击声和愤怒的咆哮声,成了他逃亡路上唯一的背景音。 但他知道,这混乱持续不了多久。一旦对方恢复过来,更加疯狂的追捕将会立刻展开。 而他,已经耗尽了所有的辅助手段,只剩下手中这把冰冷的匕首,和一副伤痕累累的躯体。 手枪的出现彻底改变了力量对比。沈赢深知,在开阔地带与持有枪械的敌人正面冲突无异于自杀。他唯一的优势,就是这片黑暗、复杂、他稍稍占据先机熟悉度的山林,以及他擅长的潜行与暗杀技艺。 他彻底融入了阴影之中,如同林间的一道幽灵,呼吸放缓到极致,脚步落在枯枝落叶上发出的声音比夜风更轻。追兵们失去了视觉和嗅觉,如同被戳瞎了眼睛的野兽,只能依靠听力和他故意留下的细微痕迹艰难追踪,而这恰恰落入了他的节奏。 一名追兵正揉着刺痛流泪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拨开面前的灌木丛。就在他侧耳倾听的瞬间,一道黑影从他头顶的树干上悄无声息地倒挂而下!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划过他的颈动脉,温热的血液喷溅在冰冷的夜色中,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警告,就被拖入了灌木丛深处,只留下一声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另一个追兵似乎听到了点什么,紧张地举枪指向左侧的黑暗。“谁?出来!”他低吼道。然而,死神却来自他的右侧——沈赢如同壁虎般从一块岩石后悄无声息地滑出,左手捂住他的口鼻,右手的匕首从肋骨下的缝隙精准刺入,直达心脏。追兵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便软了下去。 沈赢如同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利用每一棵树、每一块岩石、每一处地形凹陷作为掩护和发起攻击的跳板。他时而从树上跃下袭杀,时而从草丛中暴起发难,时而又利用敌人的尸体设置简单的绊索陷阱迟滞后面的人。 那几条凶猛的怪犬也成了目标。它们嗅觉灵敏,威胁极大。沈赢用沾血的衣物碎片引开一只,在其低头嗅闻的瞬间用飞刀钉穿它的头颅;另一只则被他在狭窄的岩缝中用匕首近距离搏杀,虽然手臂被獠牙划开深可见骨的口子,但他依旧冷静地结果了它。 惨叫声、闷哼声、以及尸体倒地的声音不时在黑暗的林间响起,每一次都让剩余的追兵更加恐慌和愤怒。他们开始盲目地向任何可疑的阴影开枪扫射,子弹打得枝叶纷飞,却根本无法捕捉到那道真正的鬼影。 沈赢如同一个冷静的外科医生,精确地、有条不紊地“切除”着追兵的有生力量。七八名追踪者和几条猎狗相继倒在了他的匕首之下,林间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然而,他的体力也在飞速消耗。内伤的疼痛愈发剧烈,手臂的伤口血流不止,寒冷和疲惫不断侵袭着他的意志。他知道,剩下的敌人只会更加警惕,更难以对付。而且,对方的援兵可能随时会到。 他剧烈地喘息着,趁机用撕下的布条死死勒住手臂上的伤口止血。目光扫过黑暗的林地,计算着剩余敌人的位置和下一步行动。 这片山林,暂时成了他的猎场,但也可能是他的坟墓。每一秒的停留,都意味着危险增加一分。他必须尽快找到彻底摆脱的方法,或者杀光所有追兵。 沈赢靠在一棵粗糙的冷杉树干后,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血腥味、硝烟味和山林特有的腐殖土气息混合在一起,灌入他的鼻腔,提醒着他所处的残酷现实。手臂上临时捆扎的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黏腻而冰冷。视线甚至开始有些模糊,那是脱力和失血过多的征兆。 林间暂时陷入了死寂,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刚才那阵疯狂的杀戮如同一场短暂而血腥的噩梦,他几乎记不清自己到底放倒了多少人,只知道必须不停地移动、躲避、出击,直到再也感觉不到迫近的威胁。 就在他神经稍稍松弛,试图积蓄一点力量思考下一步该如何撤离时—— “咻!咻!咻!” 几声极其轻微、却尖锐无比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袭来!速度极快! 沈赢几乎是凭借多年生死边缘锤炼出的本能,身体猛地向另一侧扑倒翻滚! “笃!笃!笃!” 三根细长的、闪着幽蓝寒光的“金属针管”,精准地钉入了他刚才依靠的树干上,针尾还在微微颤动!针管内似乎装着某种诡异的、半透明的粘稠液体。 若是晚上零点一秒,这些针管就会直接扎进他的脖颈! 沈赢的心脏猛地一缩!这种攻击方式……他太熟悉了!一个他绝不想在此刻遇到的名字瞬间浮上心头! 他狼狈地翻身半跪在地,循着针管射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棵云杉的阴影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那人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西装,在这血腥肮脏的林地里显得格格不入。他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狭长而冰冷,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慢条斯理地将另一枚同样闪着寒光的针管套进一个精巧的腕射装置里。 “恶医”——张连和! “啧,反应还是这么快啊,小影。”张连和开口了,声音阴柔滑腻,像毒蛇爬过肌肤,“一见面就躲开我的‘问候礼’,可真让人伤心。” 沈赢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甚至连伤口都感觉不到疼痛了,只剩下冰冷的警惕。张连和之前是“公司”里最顶尖也最疯狂的药剂师和外科医生之一,擅长用各种稀奇古怪的化学药剂和手术刀折磨目标,手段残忍变态。 “张哥。”沈赢的声音因脱力和紧张而有些沙哑,“你不在你的实验室里捣鼓那些害人的玩意,跑这荒山野岭来给虎王当狗了?还是给什么小梁总当碎催了?” “呵呵呵……你还知道小梁总……”张连和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推了推眼镜,“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嘛,小影。科学探索需要经费,而胡继老板恰好能给我们提供一些……有趣的实验素材和场地。”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尸体,眼中竟然闪过一丝欣赏,“不过看来,你倒是给我提供了几个不错的新样本,虽然损坏程度高了点。” 他向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沾血的落叶上,发出咯吱的轻响:“怎么样?是自己乖乖跟我走,让我给你做个全面的‘体检’,还是需要我动用一点……‘辅助手段’?”他晃了晃手腕上的发射器,里面那幽蓝色的液体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晃动。 “我保证,过程会很‘刺激’的。”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变态般的期待笑容。 沈赢的心沉到了谷底。全盛时期,他对上张连和也胜负难料,更何况现在伤痕累累、筋疲力尽、弹尽粮绝! 真正的绝境,来了! 第84章 回头 冰冷的汗水混合着血水,几乎糊住了沈赢的视线。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拉扯着破碎的风箱,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次移动都依靠着近乎崩溃的意志力在驱动。手中的匕首仿佛有千钧重,格挡张连和那刁钻狠辣的攻击变得越来越勉强。 “叮!嗤啦!” 手术刀再次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掠过,虽然沈赢竭力闪避,但肋下还是被划开一道新的血口,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几乎窒息。他踉跄着后退,背脊重重撞在一块冰凉的巨石上,才勉强没有倒下。 张连和脸上那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愈发明显。他并不急于立刻制服沈赢,而是享受着猎物逐渐力竭、绝望的过程。他手中的各种医疗器械如同活物般飞舞,每一次攻击都旨在进一步削弱沈赢的行动能力,增加他的痛苦。 “还能躲吗?小影?”张连和阴笑着,一步步逼近,“你的血快流干了吧?肌肉也开始痉挛了哦。多完美的生理反应样本……” 沈赢背靠着巨石,大口喘息,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合,自己必然会被对方彻底制服,落入生不如死的境地。 必须搏一把! 他的目光急速扫过周围环境——背后的巨石,左侧几棵密集的冷杉,右侧是一段略微陡峭的斜坡,坡下漆黑一片。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就在这时,张连和似乎玩腻了,眼神一厉,决定结束游戏。他手腕一翻,手术刀直取沈赢咽喉,同时另一只手上的针管蓄势待发,封堵他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这是必杀的一击! 就是现在! 沈赢眼中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精光!他没有试图格挡或向后躲闪,而是做出了一个完全出乎张连和意料的动作——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用尽最后力气,双脚猛地蹬踏地面,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主动向着张连和怀里撞去!同时,他松开了左手早已无力握紧的匕首,任由其掉落,空出的左手却闪电般探出,不是攻击,而是一把死死抓住了张连和那只握着针管的手腕,用力向下一压! 这个动作极其冒险,等于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对方的手术刀下!但也正因为完全出乎意料,张连和的手术刀原本计算好的轨迹瞬间落空,擦着沈赢的肩胛骨划过,带起一溜血花!而被他抓住手腕下压的针管,也“噗”地一声扎进了两人脚边的泥土里! 两人瞬间变成了极近距离的贴身的姿态! 张连和显然没料到沈赢会用这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破解他的杀招,动作不由得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迟滞!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迟滞! 沈赢的右腿早已蓄势待发,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猛地一个膝撞,狠狠顶向张连和的腹部! 张连和闷哼一声,虽然及时收缩肌肉抵御,但冲击力还是让他身体微微一弯。 而沈赢要的就是这个机会!他借着膝撞的反作用力,以及依旧死死抓着对方手腕的左手为支点,身体如同泥鳅般猛地一个旋转,瞬间绕到了张连和的身侧,同时松开了手! 紧接着,他狠狠一脚踹在张连和的膝弯处! 张连和下盘不稳,又被沈赢这连贯的、拼尽全力的巧劲一带,身体顿时向前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 而沈赢,则借着这一踹之力,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着右侧那段陡峭的斜坡倒跃下去!瞬间没入了下方的黑暗之中!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张连和稳住身形,猛地扭头望去,只看到沈赢的身影消失在坡下的黑暗中,以及坡上几丛被压断的灌木。他摸了摸被膝撞的腹部,又看了看扎进泥土里的针管和空荡荡的手边,脸上那戏谑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戏耍后的阴鸷和暴怒。 “好……很好!影你够种!”他对着黑暗的斜坡低吼,声音冰冷刺骨。 他没有立刻追下去。黑夜中的陡坡下方情况不明,贸然追击很可能遭遇反埋伏。而且沈赢已是强弩之末,从这么陡的地方滚下去,不死也只剩半条命。 张连和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白色西装,眼神变得极其幽深。他掏出一个小型通讯器,冷声道:“目标重伤,向东南方向陡坡下逃窜。封锁所有下山路径,给我一寸一寸地搜!我要活的!” 说完,他看了一眼沈赢消失的方向,嘴角又重新勾起一丝扭曲的兴趣。 “垂死挣扎的猎物……更有意思了。” 车辆在崎岖的土路上颠簸前行,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王澄紧绷的神经。她死死盯着后视镜,直到那代表追兵和爆炸的火光彻底消失在黑暗的山峦之后,耳边再也听不到任何引擎的咆哮和枪声,才敢缓缓将车驶离主路,藏进一处被茂密灌木掩盖的废弃矿洞入口旁。 引擎熄火,世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车内几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她自己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的声音。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十几秒。 突然,“啪嗒”一声,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了方向盘上。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王澄的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她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从她喉间溢出,眼泪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 那不是软弱,而是极致的恐惧、后怕、以及眼睁睁看着爱人为自己断后赴死却无能为力的巨大痛苦和自责!沈赢最后决绝的眼神、跃出车门的背影、以及身后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 飞燕子坐在后座,静静地看着前方剧烈颤抖的肩膀,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催促。那双阅尽沧桑的眼中,充满了理解与一种深沉的悲悯。她深知这种时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过了好一会儿,王澄的哭声才渐渐止歇,但肩膀依旧微微耸动。她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抬起头,透过后视镜看向飞燕子,眼睛红肿,但眼神却透出一种异常的坚定和……决绝。 “姑娘,”没等王澄说话,飞燕子的声音异常清晰地响起,“让小鹭跟你回去吧。” 飞燕子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王澄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谢谢您,但是龙爷,还有大家,忙活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甚至……终于拿到了画框。这东西,太重要了……绝不能出任何意外。” 她的目光扫过后座上那个装着诡异画框的箱子,眼神无比凝重。 “您身手最好,经验最丰富,加上小鹭的帮助,由你们护送画框回去,才是最保险的。”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我得回去找他。他一个人……撑不住的。” 她这是在交代后事,也是在托付最重要的任务。她选择放弃相对安全的撤离,要只身返回那片已然被惊动、布满天罗地网的死地,去寻找生死未卜的沈赢! 飞燕子沉默地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她知道王澄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 片刻后,飞燕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想清楚了?那边现在很可能已经布满了口袋。” 王澄重重地点头,眼神决然:“想清楚了。对不起,前辈,不能护送您和小鹭了。”她甚至露出一丝惨淡的笑容,“画框……和大家的努力,就拜托你们了。” 她推开车门,冷风瞬间灌入,从车座下摸出她的爪刃。 “保重。”飞燕子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没有劝阻。她尊重每一个战士的选择,哪怕那是通往死亡的道路。 小鹭也抬起头,清澈的眼睛看了王澄一眼,将“血饮”匕首塞进她手里,然后在纸上快速写下:「姐姐小心,还等着您给我上课呢。」 王澄接过匕首,紧紧攥在手心,摸了摸小鹭的头:“谢谢。” 她没有再犹豫,转身毅然决然地冲入了来时的黑暗之中,身影很快被浓重的夜色吞噬。 车内,飞燕子轻轻叹了口气,坐到了驾驶座。车辆再次启动,载着至关重要的画框和沉重的希望,驶向另一个方向的安全地带。 而王澄,则孤身一人,逆着希望的方向,奔赴那片杀机四伏的黑暗,去完成一场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救援。 王澄凭借着记忆和沿途隐约的车辙印,很快找到了那片熟悉的战场——急转弯处的碎石空地。几辆撞毁或烧焦的车辆歪七扭八地停在路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汽油味和血腥味。地面一片狼藉,散落着破碎的玻璃和零件。 她的心猛地揪紧,目光迅速扫过,很快确定了沈赢当时跳车的大致位置。那里地面有明显的摩擦翻滚痕迹,还有一小滩已经半凝固的、暗红色的血迹。 “影……”王澄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蹲下身,仔细观察地上的痕迹。除了沈赢的,还有更多杂乱的血脚印和拖拽痕迹指向山林深处——那是追兵们追击的方向。 没有犹豫,王澄立刻沿着这些痕迹追了进去。 越往山林深处走,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发浓重。很快,一具具追兵的尸体出现在她的视野里。他们倒在树木旁、岩石后、草丛中,死状各异,但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点——一击致命。颈动脉、心脏、眼眶……伤口精准、狠辣、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是沈赢!只有他才有这样的身手和风格! 王澄一边快速前进,一边清点着尸体数量,心中的震撼和担忧同时加剧。短短时间内,放倒了这么多持枪的敌人,甚至还解决了几条凶猛的怪犬……沈赢他……到底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他的体力怎么可能支撑得住? 就在这时,地上一点不寻常的金属反光吸引了她的注意。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拨开草丛—— 那是一根细长的、闪着幽蓝寒光的金属针管,针头还沾染着些许泥土,显然是被用力扎入地面后又被拔出或碰掉的。 王澄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种制式的针管,这种诡异的蓝色药剂,她太熟悉了!这是“恶医”张连和的标志性武器! “张连和……他竟然也在这?!”王澄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张连和的可怕,她早有耳闻。 地上的打斗痕迹变得更加激烈和凌乱,树木上有深刻的刀痕,地面被踩踏得一片泥泞,血迹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新鲜…… 就在王澄心急如焚,准备不顾一切加速向前搜寻时—— “……仔细搜!那小子肯定就在这附近跑不远了!张医生说了,要活的!” “两人一组,别落单!发现动静立刻发信号!” 前方不远处,传来了压低的对话声和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手电筒的光柱在林木间晃动! 追兵!他们还在搜索!而且听口气,沈赢似乎暂时摆脱了张连和,但依然被困在这片区域! 王澄立刻闪身躲到一棵巨大的云杉树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观察。 只见大约十余名穿着作战服的男人正呈散兵线向前推进,搜索得相当仔细。他们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正前方和侧翼。 机会! 王澄眼中寒光一闪。既然确定了沈赢大概的逃窜方向,又遇到了这些搜索的敌人……或许可以从他们身上得到更确切的信息,或者……为他们减轻点压力! 她如同融入了阴影之中,悄无声息地向着队伍最后方、一个正有些懈怠地踢着草丛的落单者摸去。 王澄的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瞬间爆发!脚下枯叶几乎未发出声响,她已如鬼魅般贴近那名落单者的后背! 右手一翻,袖中隐藏的爪刃悄无声息地弹出!那并非普通的利刃,而是三道带着细微弧度的、闪着幽暗乌光的特种合金利爪,专为无声杀戮而设计! 左手则如同铁钳般,闪电般从后方捂向他的口鼻,杜绝任何一声惨叫的可能!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背后的风声,身体猛地一僵,正要有所反应—— 但太迟了! 噗嗤! 三道利爪精准无比地从他右侧颈侧与锁骨的交界处斜向上猛地刺入,瞬间切断了气管、颈动脉以及重要的神经丛!力量之大,几乎能感觉到刃尖触及骨骼的轻微阻滞感! 那个人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睛猛地瞪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剧痛,却只能发出极其轻微的、被死死捂住的“嗬嗬”声。浓稠温热的鲜血顺着爪刃的血槽喷涌而出,染红了王澄的手套和手臂。 王澄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动摇。她支撑着对方迅速软倒的身体,利用巧劲缓缓将其放倒在地,避免发出过大声响。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从发动到目标彻底失去生机,不过两三秒的时间。 她迅速蹲下身,在那人的衣服上擦净爪刃上的血迹,将其收回袖中。然后,她费力地将这具沉重的尸体拖到旁边一丛茂密的灌木之后,用落叶和断枝稍作掩盖。 浓重的血腥味在清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王澄知道这瞒不了多久,必须尽快行动。 她站起身,再次仔细辨认地上的痕迹。除了她和刚才那两人的脚印,斜坡下方确实还有一道新鲜且凌乱的拖拽或爬行痕迹,通向更深的黑暗,沿途还有断续的血滴。 沈赢!他果然在下面,而且伤得很重! 王澄的心揪紧了。她不再犹豫,也顾不上是否会暴露,立刻沿着那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小心翼翼地向陡坡下方滑去。她的目光锐利如鹰,既要追踪血迹,又要警惕可能从任何方向出现的敌人。 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 王澄的心跳在看到坡底那两道身影的瞬间几乎漏跳了一拍!尤其是那个穿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白色西装、正慢条斯理用手帕擦拭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恶医”张连和!他竟然亲自守在了这个看似是绝路的地方! 而张连和旁边,还有一个身材魁梧、手持自动步枪、眼神凶悍的雇佣兵,正不耐烦地四处张望。 王澄的大脑飞速运转,强行压下立刻动手救人的冲动。硬拼毫无胜算,必须智取!她瞬间调整面部表情,将所有的杀意和焦急深深隐藏,换上了一副略带惊慌、甚至有些柔弱无措的样子,脚步“慌乱”地从坡上滑了下来,故意弄出了一些声响。 这动静立刻引起了下面两人的注意。那名雇佣兵猛地举枪对准她,厉声喝道:“谁?!” 张连和则不紧不慢地戴好眼镜,镜片后的狭长眼睛眯起,当看清来人是王澄时,他脸上顿时露出了极其惊讶又玩味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个令人不适的弧度。 “哟?”他推开雇佣兵的枪口,向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着显得有些“狼狈”的王澄,语气带着夸张的讶异和一丝恶意的调侃,“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鼎鼎大名的‘读心者’王澄小姐吗?真是稀客啊!” 他特意加重了“读心者”这个王沁在“公司”时的代号,语气轻佻:“怎么?不在你的心理咨询室里伺候那些神经脆弱的金主,跑到这荒山野岭来……体验生活?还是说……” 他的目光变得探究而锐利,像毒蛇的信子一样扫过王澄:“是来找你那个不要命的小情人弟弟,‘影’的?啧啧,真是情深义重啊。” 王澄心中怒火翻腾,但脸上却努力维持着那种惊慌和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窘迫,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声音微微发颤,带着点色厉内荏:“张……张连和!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我只是路过……” “路过?”张连和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王小姐,你这‘路过’的路线可真是别致啊,能从几千公里外精准‘路’到我们这秘密据点的后山来?”他显然根本不信。 “不管你是干什么来的吧。”张连和推了推眼镜,眼神中充满怀疑,但多了一丝玩味,“那你现在看到了?你的小情人弟弟狡猾得很,像只老鼠一样钻到这下面就不见了。怎么,王小姐是打算亲自下去把他揪出来?” 他旁边的雇佣兵有些不耐烦:“博士,跟她废什么话!直接拿下再说!” 张连和摆了摆手,示意雇佣兵稍安勿躁,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王澄,仿佛在欣赏一只掉入陷阱还在徒劳挣扎的美丽猎物:“王小姐,你看这样如何?你既然来了,也别白跑一趟。帮我个忙,把你那小情人……劝出来?毕竟,你‘说话’,总是比较容易让人‘听进去’,不是吗?” 王澄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犹豫和挣扎,仿佛在权衡利弊,最终像是屈服于形势,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好,我试试。但……但我需要安静,不能有人打扰。他出来后,我也不希望你们对他出手。” “当然可以。”张连和笑得像只狐狸,对雇佣兵使了个眼色,两人稍稍退开几步,但依旧呈夹击之势,显然并未完全信任她。 王澄转过身,面向陡坡下方那片更加黑暗茂密的区域,心脏狂跳。她根本不知道沈赢是否真的在下面,更不知道他此刻是生是死。她只是在赌,赌一个靠近边缘、制造混乱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用一种极富暗示性的、温柔又焦急的语气对着下方喊道:“小影……是你吗?你还好吗?我是王澄……你出来好不好?别躲了……我们……” 第85章 恶医的兴趣 王澄对着下方黑暗的灌木丛又呼唤了几声,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焦急和无助,但回应她的只有死寂的山风。 她转过身,对着张连和的方向,无奈又沮丧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他……他好像不在这里,或者……或者已经不行了?没声音……” 张连和眼镜片后的眼睛眯着,嘴角依旧挂着那丝令人不适的玩味笑容,似乎并不完全相信,但也并未立刻发作。他更像是在欣赏王澄的表演。 但他身旁那个持枪的雇佣兵显然耐心耗尽了。他本来就看不起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此刻更是觉得她在浪费时间和耍花样。 “妈的!臭娘们!”他骂骂咧咧地大步朝着王澄走来,脸上横肉抖动,充满了不耐烦和戾气,“就知道你他妈没安好心!是不是在耍我们?老子看你就是欠收拾!” 他一边骂着,一边伸出一只大手,似乎想要粗暴地抓住王澄的胳膊。 王澄站在原地,看似被吓住了,身体微微发抖,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惊恐地望着他。 就在那雇佣兵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胳膊的刹那—— 王澄那原本“惊恐”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寒刺骨,如同淬毒的刀锋! 她的身体如同猎豹般猛地向前一倾,并非后退,而是迎着他的手臂而去!右手袖中爪刃再次弹出,化作一道乌黑的寒光,精准无比地自下而上狠狠划过雇佣兵持枪手腕的肌腱和血管! “呃啊——!”雇佣兵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惨叫,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冰凉,五指瞬间失去力量,那把自动步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根本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竟然敢暴起发难,而且速度如此之快,手段如此狠辣! 但王澄的攻击远未结束! 就在划伤他手腕的同时,她的左手已经如同铁钳般扣住了他因疼痛而缩回的手臂,猛地向自己身侧一拉!巨大的拉力让雇佣兵本就因剧痛而失衡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倒! 而王澄的右腿膝盖,早已蓄满了力量,如同出膛的炮弹般,狠狠地顶向他的下颌!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 雇佣兵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脑袋猛地向后仰去,口水混合着鲜血和碎牙喷溅而出,眼神瞬间涣散! 但这依旧是连招的一部分!王澄扣住他手臂的左手顺势向下猛压,同时身体如同旋风般一转,绕到他身侧,右臂的肘关节带着全身的重量和旋转的力道,如同战斧般狠狠砸在他的后颈脊椎上! 砰! 又是一声闷响! 雇佣兵连哼都没能再哼出一声,庞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软软地瘫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从暴起发难到彻底解决这名彪悍的雇佣兵,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凶狠!利落!致命! 王澄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脚尖一挑,将掉落在地的自动步枪踢飞出去老远,防止被张连和利用。然后,她才缓缓直起身,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射向不远处依旧保持微笑的张连和,微微喘息着,摆出了战斗姿态。 坡底的气氛,瞬间从诡异的对峙变成了剑拔弩张的死斗! 王澄微微喘息着,调整着呼吸节奏,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把刮骨刀,直刺向依旧好整以暇站在原地的张连和。她甩了甩爪刃上沾染的血珠,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嘲讽: “张大夫啊,您的同伙都这德行了,您就在旁边看着?也不搭把手?真是够冷血的。” 张连和闻言,非但没有丝毫恼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轻轻笑出了声。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幽冷的光,瞥了一眼地上那具迅速冰冷的尸体,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搭把手?”他语气轻佻,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寒的漠然,“没必要。一个没用的废物,死了也就死了。他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王澄身上,那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和……灼热,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充满了探究和贪婪的欲望。 “不过,倒是正巧用他试验了一下你。”张连和的舌头轻轻舔过嘴唇,露出一个变态般兴奋的笑容,“漂亮,真是漂亮的身手!干净利落,爆发力十足,而且……充满了力量的美感!我之前还以为你只是个会玩心理暗示的花瓶,‘读心者’小姐。看来我错了,大错特错!” 他向前缓缓踱了一步,无视了王澄瞬间绷紧的战斗姿态,自顾自地说道:“你们是来偷虎王藏在这里的那幅怪画的吧?呵呵,没关系,你不用告诉我在哪,那东西我没什么兴趣,一堆故弄玄虚的老古董罢了。”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冷而充满诱惑,仿佛毒蛇的低语:“但是……我对你感兴趣!非常感兴趣!”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王澄,像是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解剖开来:“你这具身体……这反应速度,这力量控制,这双能瞬间从柔弱切换到杀戮的眼睛……太完美了!简直是天生的最佳实验体!跟我回去吧,让我好好研究研究你……我保证,会把你开发成最完美的‘艺术品’!那过程,一定会非常、非常美妙的……放心,我不告诉‘剥皮者’,你就属于我一个。”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疯狂的科学狂热和一种令人作呕的占有欲。对他而言,王澄的价值已经远远超过了那幅诡异的画框,甚至超过了抓捕沈赢的任务。 王澄听着他那癫狂而赤裸的言论,只觉得一股恶寒从心底升起。她知道,张连和是认真的!这个疯子是真的想把她抓回去当成小白鼠一样切片研究! “做你的春秋大梦!”王澄厉声喝道,爪刃横在身前,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想抓我?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战斗,似乎已经不可避免。而这一次,王澄要面对的,是一个实力深不可测、手段诡异歹毒、且将她视为完美猎物的疯狂科学家。 张连和看着王澄摆出的决绝姿态,非但没有畏惧,眼中的兴奋之色反而更浓。他慢条斯理地将那柄寒光闪闪的手术刀收回口袋,仿佛那只是孩童的玩具。接着,他竟然从身后摸出了一把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武器——一把小型、却带着狰狞锯齿的骨锯!锯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启动开关后,立刻发出一种低沉而令人牙酸的“嗡嗡”嘶鸣声,仿佛饥饿的野兽在磨牙。 “不愿意乖乖配合吗?真是遗憾。”张连和的声音混合在骨锯的噪音中,显得更加扭曲,“那就只好先留下点‘零件’做定金了……比如,这双灵活的手?” 话音未落,王澄已然率先发动攻击!她深知力量差距巨大,必须依靠速度和灵活性取胜! 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飘忽而至,双持爪刃化作两道交织的黑色闪电,直取张连和的双眼和咽喉!速度快得惊人,带起的风声锐利刺耳! 张连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王澄的速度竟然能达到这种程度!他手中的骨锯虽然威力巨大,但重量和体积导致挥舞速度稍慢半拍。他不得不采取守势,将嗡嗡作响的骨锯在身前舞动,格挡那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的爪刃! 锵!锵!嗤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切割声不绝于耳!爪刃与高速旋转的骨锯锯齿疯狂碰撞,溅起一连串的火星!王澄的攻势如同疾风骤雨,完全放弃了防御,将所有力量倾注于速度和连续不断的攻击上,试图以快打慢,找到对方的破绽! 然而,张连和的力量远超她的预估!每一次爪刃与骨锯的碰撞,都传来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道,震得王澄手腕发麻,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劈砍一块高速旋转的钢铁! 连续十几招快攻都被对方看似狼狈、实则稳固地挡了下来!张连和虽然速度稍逊,但对时机的把握和防御的角度极其刁钻老辣! 就在这时,张连和眼中精光一闪,抓住了王澄双刃齐出后一个微小的力道转换间隙,骨锯猛地一个变向,不再是格挡,而是带着恐怖的嗡鸣声,自下而上猛地向王澄的手腕锯来!这一下又快又狠,若是锯实,王澄的双手瞬间就要被废掉! 王澄大惊失色!全力进攻的她此刻中门大开,回防已来不及! 危急关头,她只能强行扭转身形,将左手爪刃竭力向下一沉,试图格开这致命一击! 锵——嘎吱!!! 刺耳的噪音响起!爪刃的利齿与高速旋转的骨锯锯齿狠狠磕碰在一起!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王澄左手的爪刃竟被硬生生弹开,险些脱手!整个人也被这股力量带得向后踉跄! 巨大的破绽! 张连和岂会放过这个机会,骨锯顺势就要向前递进! 王澄借着踉跄的后退之势,右脚猛地蹬地,身体如同不受力的柳絮般向后急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骨锯的追击锋芒,瞬间与张连和拉开了三四米的距离。 她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左臂微微颤抖,刚才那一下硬碰硬几乎让她的手臂暂时失去了知觉。她看着前方那再次发出低沉嗡鸣、步步逼近的骨锯和张连和那变态的笑容,心沉到了谷底。 速度优势无法转化为胜势,力量差距如同鸿沟。 这个疯子……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王澄呼吸急促,左臂的麻痹感提醒着她力量的悬殊。硬拼绝非良策,她必须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她强压下翻涌的气血,试图用话语撬开一丝缝隙,目光紧盯着张连和: “张连和!你一身本事,‘公司’当初待你不薄!你到底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才会被像丧家之犬一样除名?!”她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挑衅和探究,试图勾起对方不好的回忆,扰乱其心神。 然而,张连和闻言,只是发出一阵更加癫狂低沉的笑声,骨锯的嗡鸣仿佛都在应和着他的笑声。他非但没有被激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绝妙的笑话。 “除名?待我不薄?”他歪着头,金丝眼镜下的眼睛闪烁着变态的光泽,“那些迂腐的老古董,怎么能理解我研究的伟大?他们只会用条条框框束缚真理的探索!至于虎王?呵呵,他只是个提供资金和素材的蠢货罢了。但是现在的老板,能给我发挥才华的平台,让我天天都很愉悦。” 他向前逼近一步,骨锯那令人心悸的嗡鸣声仿佛带着魔力,直钻人心。他贪婪地盯着王澄,舌头舔过嘴唇: “小猫咪,你的问题很有趣。别急……等我拿到了你的身体,把你固定在最好的手术台上,我会在你耳边……慢慢地、仔细地……告诉你一切……用你每一根神经的颤抖来感受我的故事,那该多美妙啊……哈哈哈哈!” 他的话语充满了令人作呕的占有欲和施虐欲,根本不为所动! 而就在王澄因他的话语而感到一阵恶寒,心神微分的刹那—— 张连和眼中猛地闪过一抹奸计得逞的厉色!他拇指悄然在骨锯手柄上一个不起眼的按钮上一按! 噼里啪啦——! 一阵耀眼的蓝白色电火花猛地从高速旋转的骨锯锯齿上爆闪而出!跳跃的电弧缠绕在锯刃之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爆鸣声,瞬间将周围映得一片惨白!空气中的臭氧味瞬间浓烈起来! “既然不老实……”张连和的声音变得无比阴冷狰狞,带着电锯的噪音,如同地狱的催命符,“那我就先把你烤糊了再说!放心,我会很小心的,只烤熟表面,尽量保持内部组织的活性!” 话音未落,那带着恐怖电火花的骨锯带着毁灭性的气息,如同雷霆般朝着王澄猛劈过来!速度、力量、再加上这致命的电流,威力提升了何止一个档次! 王澄瞳孔骤缩,头皮发麻!她根本不敢再用爪刃去格挡那带电的锯刃,只能凭借灵活的身法拼命向后急退! 嗤啦! 电锯擦着她刚才站立的地面划过,碎石和泥土被轻易锯开,甚至冒起了阵阵青烟,留下一条焦黑的痕迹!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王澄彻底笼罩!张连和不仅实力强悍,手段层出不穷,心智更是狡诈冷酷,完全不给她任何机会! 局面,瞬间危殆到了极点! 电光火石间,带着恐怖电火花的骨锯已然横切而至,眼看就要将王澄拦腰斩断!那跳跃的电弧甚至已经能感觉到其带来的灼热和麻痹感! 王澄瞳孔紧缩,生死关头,她的思维反而变得异常清晰冷静!硬挡必死,后退已无路! 就在锯刃及体的刹那,她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非但不退,反而猛地侧身,以毫厘之差避开锯刃最锋利的尖端,同时右腿如同绷紧的弓弦般骤然弹起,一记精准狠辣的侧踹,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张连和握着骨锯的手腕上! “呃!”张连和显然没料到王澄在如此劣势下还敢兵行险着,并且时机抓得如此之准!手腕剧痛传来,整条手臂猛地向下一沉,那凶猛横切的骨锯顿时失去了准头和部分力量,带着嗡鸣和电光从王澄腰侧险险划过,甚至削断了她几缕发丝! 巨大的前冲力和手腕受袭带来的失衡,让张连和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一个趔趄,中门瞬间大开! 机会! 王澄岂会放过这用命换来的转瞬即逝的机会!她落地瞬间甚至不等站稳,左手爪刃已然化作一道复仇的黑光,倾尽全力向着张连和那毫无防护的右肩胛骨处狠狠劈下! “噗嗤——!” 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令人牙酸! 这一击王澄含怒而发,力量十足!爪刃深深嵌入张连和的肩窝,几乎碰到了骨头!鲜血瞬间从他白色的西装下汹涌渗出,迅速染红了一大片! “啊——!!!” 张连和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惨叫,这不仅仅是肉体的剧痛,更是那种被自己视为“实验体”的猎物所伤带来的屈辱和暴怒!他扭曲的脸瞬间变得狰狞无比! 剧痛和暴怒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他根本不顾肩上的重伤,左手竟然猛地松开骨锯,而是如同疯虎般合身向前一扑,五指成爪,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直接向着王澄的脖颈狠狠掐来!那速度又快又狠,完全超出了常理! 王澄刚拔出爪刃,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没料到对方受此重创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反扑!眼看那如同铁钳般的手指就要扼住她的喉咙! 就在张连和那蕴含着暴怒与剧痛、志在必得的五指即将扼住王澄咽喉的刹那—— 王澄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个与这血腥场面格格不入的、异常温馨甚至带着几分柔弱的微笑! 这笑容太过诡异,太过不合时宜,以至于疯狂如张连和,动作也不由得出现了万分之一秒的迟滞,大脑无法理解这笑容的含义。 就在这瞬息之间! 王澄的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入腰间,并非格挡,而是掏出了那柄“血饮”的匕首!但她并没有用匕首攻击近在咫尺的张连和,而是做出了一个让张连和完全看不懂的动作——她手腕一抖,竟用尽全力将“血饮”匕首向着张连和的身后方向猛地投掷而去! 匕首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掠过张连和的耳际! 与此同时,王澄的左手握拳,堪堪迎向张连和掐来的利爪,试图格挡,但这仓促间的防御显得如此无力。 张连和虽然被那诡异的微笑和扔匕首的莫名其妙举动搞得一愣,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停。他一把抓住王澄格挡过来的左手手腕,凭借巨大的力量猛地向旁边一扭一拉!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王澄的左臂关节瞬间被粗暴地卸脱臼!剧痛让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然而,张连和却顾不上欣赏王澄的痛苦了。因为他身后,传来了一声更加令他心悸的、充满暴戾杀意的低沉喘息声,以及……匕首被人捡起的细微摩擦声! 他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浑身浴血、不知何时悄然摸到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沈赢,正如同从地狱爬出的修罗般,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他身上布满了伤口,有些深可见骨,脸色苍白如纸,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但那双眼睛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死死地锁定着张连和! 而沈赢的手中,正紧紧握着那柄刚刚被王澄扔过来的、暗红色的“血饮”匕首!匕首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闪过一丝妖异的光芒。 原来,王澄那看似自残的、莫名其妙的扔刀举动,根本不是攻击,而是——送刀!她早已察觉或预判到了沈赢的靠近!那发自内心的温馨微笑,也极致地迷惑张连和,为这送刀之举创造那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时机!甚至她之后的格挡和手臂被卸,都可能是为了进一步吸引张连和的注意力,为沈赢创造绝杀的机会! 这一切的计算和牺牲,都在电光石火之间完成! “张!连!和!”沈赢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杀意,他握着“血饮”匕首,一步一步,如同负伤的猛虎,向着张连和逼近! 前有手持诡异利刃、杀气腾腾的沈赢,后有机智狠辣、虽伤未殆的王澄。 张连和脸色终于变了,他捂着血流如注的肩膀,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第86章 接应 尽管王澄左臂脱臼,沈赢更是浑身浴血、摇摇欲坠,但两人一前一后形成的夹击之势,以及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以命相搏的决绝杀意,让一向癫狂自信的张连和心里第一次泛起了强烈的忌惮。 他肩胛处的伤口血流不止,面对一个不要命的“影”和一个诡计多端、对自己也狠的“读心者”,以一敌二,尤其是在自己先负伤的情况下,胜算已然大打折扣。 就在这时,王澄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趁着张连和注意力被沈赢吸引的瞬间,右手抓住左臂,猛地一推一送! “咔嚓!”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她竟然凭借惊人的意志力,自己将脱臼的胳膊硬生生复位!虽然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几乎晕厥,但至少左臂恢复了部分功能! 没有丝毫停顿,王澄右手爪刃再出,配合着沈赢手中那柄煞气腾腾的“血饮”匕首,两人如同心有灵犀般,同时向张连和发起了进攻! 沈赢主攻正面,招式大开大阖,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血饮”匕首带着道道血色寒光,直取张连和的要害,逼得他不得不全力招架! 王澄则如同鬼魅,游走在侧翼,爪刃专攻下盘、关节、以及他受伤的右肩,角度刁钻狠辣,不断骚扰,让他疲于应付,无法集中精力应对沈赢的猛攻! 一时间,匕首的寒光、爪刃的黑影、以及张连和狼狈格挡的身影交织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痛苦的闷哼声、利刃划开皮肉的声音不绝于耳! 张连和虽然身手极高,但在两人默契的拼死夹击下,尤其是肩伤严重影响了他的发力,顿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身上又添了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白色的西装早已被鲜血染得一片狼藉,狼狈不堪! 他心中的惊怒和憋屈达到了顶点!再这样下去,他今天很可能真的会阴沟里翻船,栽在这两个后辈手里! 必须走! 张连和眼中闪过极度不甘的厉色,猛地虚晃一招,拼着硬挨了沈赢一记划向肋下的匕首,身体借着这股冲击力,如同受伤的野兽般,猛地向防守相对薄弱的王澄那一侧撞去! 王澄急忙挥爪刃拦截,但张连和此刻爆发出的力量极大,竟然用未受伤的左臂硬格开了她的爪刃,虽然手臂上再添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也成功突破了王澄的阻拦! 没有丝毫犹豫,张连和头也不回,忍着剧痛,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丧家之犬般向着陡坡上方亡命奔逃而去,转眼间就消失在了密林的黑暗中。 王澄被撞得气血翻腾,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她看着张连和消失的方向,并没有追击的念头。她此刻心中唯一的念头,只有—— “影!” 她猛地转身,冲到摇摇欲坠的沈赢面前。 只见沈赢用“血饮”匕首拄着地,才勉强没有倒下。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毫无血色,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尤其是几处深的,看起来触目惊心。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沈赢!沈赢!撑住!看着我!”王澄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和颤抖,她手忙脚乱地想要帮他止血,却发现伤口太多,根本无从下手。 沈赢似乎听到了她的呼唤,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了一瞬,看向她,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最终只是无力地动了动,然后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向前倒去。 王澄急忙一把抱住他冰冷而沉重的身体,感受着他微弱的心跳,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坚持住……我带你回去……一定带你回去……”她哽咽着,用尽全身力气支撑住他,艰难地向着坡上他们藏车的地方挪动。 此刻,什么画框,什么任务,都被她抛在了脑后。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他。 王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迅速撕下自己身上还算干净的衣物布料,用最快的速度、尽可能专业地替沈赢包扎身上几处最深的、还在汩汩冒血的伤口。她利用对人体结构的了解,进行简单的压迫止血。 做完这一切简易却至关重要的急救,她已经累得几乎虚脱。但她不敢停歇,深吸一口气,用未受伤的右肩扛起沈赢沉重且毫无知觉的身体,左手勉强扶着,一步一步,艰难地向着他们认为安全的、来时藏车的方向挪动。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沈赢的重量几乎压垮了她本就受伤脱臼、刚刚复位的左肩,剧痛不断传来。失血带来的眩晕和体力严重透支让她视野发黑,好几次差点带着沈赢一起摔倒在地。但她咬着牙,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硬生生撑住了。 她不能倒在这里,倒下了,两个人就都完了。 漆黑的夜,冰冷的风,蜿蜒崎岖的山路,以及肩上生死不明的同伴……这条路仿佛没有尽头。王澄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一个小时?还是更久?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全凭本能和一股信念在支撑。 终于,在她几乎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时候,视野下方远处的山坳里,出现了一点微弱的、温暖的灯火! 那是一户普通的牧民人家!低矮的土坯房,围着一圈简陋的木栅栏,旁边似乎还有牛羊圈。 希望如同强心针般注入了王澄即将崩溃的身体。她不知道那里是否安全,但这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她用尽最后的气力,扛着沈赢,踉踉跄跄、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着那点灯火的方向挪去。 距离一点点拉近,那土坯房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然而,就在她几乎要触碰到那木栅栏时,双腿终于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她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带着沈赢一起,重重地摔倒在牧民家的院门外,扬起一片尘土,彻底失去了意识。 屋内的牧民显然被门外的重物倒地声惊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厚实棉袍、脸上刻着风霜痕迹的中年牧民举着油灯,警惕地探出头来。 当油灯的光芒照亮门外景象时,牧民吓得倒吸一口冷气,手里的油灯差点掉在地上——只见两个浑身是血、伤痕累累的年轻人倒在他家门口,生死不知,如同从血海里捞出来的一般! 短暂的震惊过后,牧民大叔看清了是两个人,尤其是其中一个姑娘手臂明显扭曲,脸色苍白如纸,情况极其危急。淳朴和善良立刻压过了恐惧。 “喂!醒醒!你们怎么了?!”他急忙上前,试探了一下两人的鼻息,发现还有气。 他回头朝着屋里用蒙语大喊了几句,很快,他的妻子和儿子也跑了出来,看到这一幕同样吓得脸色发白。 “快!搭把手!抬上车!送去镇上诊所!快!”牧民大叔当机立断,也顾不上多问,和儿子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王澄和沈赢抬上了自家那辆破旧但结实的皮卡车后斗,铺上厚厚的毛毯。牧民大姐也赶紧拿来了清水和干净的布试图先给他们简单清理一下。 引擎轰鸣,皮卡车亮起昏黄的车灯,沿着颠簸的土路,向着几十里外镇子上唯一的小诊所疾驰而去,车轮卷起的尘土在夜色中弥漫。 车内,王澄和沈赢依旧昏迷不醒,他们的命运,暂时交托给了这户善良的牧民和那家小小的诊所。 王沁的眼睫颤动了几下,如同蝶翼般缓缓睁开。意识如同沉在浑浊的水底,缓慢地上浮。首先感受到的是全身散架般的酸痛,尤其是左肩,传来一阵阵钝痛。视线模糊不清,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草药和一丝淡淡的羊膻味混合的奇怪气味。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花了点时间才让视线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有些泛黄的木质天花板,一盏昏暗的白炽灯还亮着。 这是哪里? 她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旁边——另一张简陋的铁架床上,躺着一个浑身缠满绷带、脸色苍白如纸、仍在昏睡中的男人。 是沈赢! 记忆的碎片猛地冲击着她的大脑——黑夜、山林、追杀、爆炸、跳车……还有张连和那狰狞的脸和恐怖的骨锯……更多的却是一片混乱和空白。她只记得自己似乎非常害怕,非常担心沈赢,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沈赢怎么会伤成这样?是谁救了他们? 就在这时,她察觉到几道关切的目光。她循着感觉望去,只见床尾不远处,站着三个穿着传统服装、皮肤黝黑、面带风霜之色的人。一位约莫四十多岁的大姐,一位同样年纪、神情憨厚的大叔,还有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眼神清澈又带着点害羞的小伙子。他们正眼巴巴地望着她,见她醒来,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朴素笑容。 那位大姐连忙走了过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操着浓重而质朴的当地口音,语气里充满了关切:“姑娘,醒啦?老天爷保佑,可算醒了一个!” 她的话语带着浓重的方言味道,王沁需要稍微反应一下才能完全听懂。这陌生的环境和口音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左肩的伤,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额角渗出冷汗。 “哎呦呦,快别动快别动!”大姐赶紧上前轻轻按住她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你这女娃娃,身上伤得重哩!胳膊刚叫镇上的大夫给固定好,可不敢乱动!” 她回头对那小伙子吩咐道:“巴图尔,快去把灶上温着的奶茶和肉粥端来!醒了就得吃点东西,才有力气!” 小伙子哎了一声,快步跑了出去。 王沁看着眼前这位面容慈祥、眼神里满是善意的大姐,又看了看旁边那位憨厚笑着点头的大叔,心中的警惕和茫然稍稍褪去了一些。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有些沙哑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谢……谢谢你们……请问……这里是哪里?是你们救了我们吗?我……我朋友他怎么样了?”她的目光焦急地看向隔壁床的沈赢。 大姐坐在床沿,叹了口气:“这儿是红墩镇,我们家放牧点离这不远。昨儿夜里,你们俩浑身是血地倒在我家门口,可把人吓死了!是我男人和儿子把你们抬上车,紧赶慢赶送到这镇上刘大夫这诊所来的。” 她指了指旁边的男人和小伙子:“喏,就是他们俩。刘大夫说你们命大,尤其是这小伙子,流了那么多血……不过刘大夫已经尽力处理了,说暂时没生命危险了,但啥时候醒,还得看他自己造化。” 王沁听着大姐的叙述,虽然细节模糊,但大致明白了是这户善良的牧民救了他们。看着对方淳朴关切的眼神,一股巨大的感激和后怕涌上心头,眼圈不由得红了:“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 “哎,说这些干啥,碰上了还能不管啊?”大姐摆摆手,打断她的道谢,将温热的奶茶碗塞进她右手里,“快,先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再吃点粥。你们这是遭了大罪了……等你好点,再说其他的。” 捧着那碗热气腾腾、奶香四溢的奶茶,看着眼前三位陌生的、却给予他们最宝贵援助的牧民,王沁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滴落在碗里。在这陌生的边陲小镇,在这充满药味的小小诊所里,她感受到了一种劫后余生的脆弱和来自陌生人的、最纯粹的温暖。 她一边小口喝着奶茶,一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隔壁床依旧昏迷的沈赢,心中默默祈祷。 王沁小心翼翼地接过牧民大姐递过来的、一部看起来有些老旧但电量充足的手机,手指因为虚弱和激动而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然后拨通了那个刻在脑海里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了,龙爷沉稳而略带急切的声音传来:“哪位?” “龙爷,是我,王沁。”王沁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王沁?!”龙爷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喜和如释重负,“你们现在怎么样?在哪里?安全吗?沈赢呢?”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来,透露出他内心的焦灼。 “龙爷,我们暂时安全了。”王沁赶紧回答,鼻子一酸,“我们现在在红墩镇的一家小诊所里。是……是一户好心的牧民人家救了我们。沈赢他……伤得很重,还在昏迷,但医生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她简要地说明了情况,略去了那些血腥的细节。 “好!好!安全就好!人活着就好!”龙爷连说了几个好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是大松了一口气,“红墩镇……我知道了。你们就在那里等着,哪里也别去!我立刻让袁琊和普尚义以最快速度过去接你们!” “嗯!”王沁用力点头。 龙爷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王沁,听着,一定要代我,代我们所有人,好好感谢那户牧民人家!他们是你们的救命恩人,也是我们龙府的恩人!告诉袁琊,让他务必重谢,无论对方有什么要求,只要我们能办到,绝不推辞!” “我明白,龙爷。” 结束通话后,王沁将手机还给一直守在一旁的牧民大姐,并将龙爷的话转达给她。大姐听后连连摆手,憨厚地笑着:“哎呦,这有啥谢的,谁见了能不管啊?让你们的人别破费,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过了一会儿,牧民大哥和小伙子因为还要照看家里的牲畜,便先告辞回去了,只留下大姐继续在诊所里照顾王澄和沈赢。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王沁虽然疲惫不堪,却不敢深睡,时不时就要查看一下沈赢的情况。 直到夜幕完全降临,小镇彻底安静下来时,诊所外面终于传来了低沉而熟悉的引擎轰鸣声——不是一辆,是两辆! 很快,诊所那扇简陋的木门被推开,两个身影带着一身冷风和不容错辩的精干气息走了进来。 正是袁琊和普尚义! 袁琊依旧是一身利落的作战服,眼神锐利如鹰,一进门目光就迅速扫过整个诊所,最终落在王澄和昏迷的沈赢身上,看到他们还活着,紧绷的下颌线条才微微松弛。普尚义则穿着便装,带着一个棒球帽,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医疗箱,脸上带着关切和冷静。 “袁哥!普哥!”王澄看到他们,一直强撑着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声音带着哽咽。 “没事了,我们来了。”袁琊快步走到床边,先是仔细查看了沈赢的状况,眉头紧锁,然后又看向王澄,“你怎么样?” “我还好,皮外伤。”王澄摇摇头,急忙指向旁边站起身、有些局促的牧民大姐,“袁哥,普哥,就是这位大姐和她家人救了我们!要不是他们,我们可能就……” 袁琊立刻转身,面对牧民大姐,没有任何犹豫,对着这位普通的牧民妇女,郑重其事地、深深地鞠了一躬!普尚义也紧随其后,同样鞠躬致谢。 “大姐!多谢您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袁琊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没有丝毫敷衍。 牧民大姐被这阵仗弄得手足无措,脸都红了,赶紧去扶他们:“哎呀呀,使不得使不得!快起来!这真的没啥,换了谁都会这么做的!” 袁琊直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个厚厚的、用牛皮纸包好的信封,塞到大姐手里,语气诚恳不容拒绝:“大姐,您别推辞!这是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不是谢礼,是给您家添置点东西,或者给孩子们买点吃的用的。您救了我们两条命,这点心意微不足道!以后家里有任何困难,随时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他又递过去一张只印有名字和号码的简洁名片。 大姐推辞不过,最终只能收下,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太多了太多了”。 王澄则快速而清晰地向袁琊和普尚义说明了遇袭、沈赢断后、遭遇张连和以及最终被牧民所救的经过。听到袁琊说画框已被飞燕子前辈安全送回龙爷手中,王澄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了大半。最重要的任务目标已经达成,这让她肩头的重压减轻了不少。 然而,袁琊接下来的话立刻让她的神经再次绷紧:“……虽然画框安全了,但我们现在的位置离那栋别墅并不算远。张连和逃了回去,虎王和他背后的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很可能会大肆搜捕,甚至可能查到这镇子上来。这里并不安全,我们必须立刻动身,先返回西北分公司据点,那里有完善的防御和医疗条件。” 他的分析冷静而客观,王澄完全赞同。这小诊所根本无法应对任何可能的袭击。 这时,几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位一直默默站在一旁、脸上还带着些局促和担忧的牧民大姐。 袁琊开口道:“大姐,这里可能不安全了。那些坏人说不定会找过来。我们先送您回家,确保您安全到家我们再离开。”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充满了保护意味。 普尚义也推了推眼镜,温和但坚定地补充道:“是的,大姐。您救了我们的人,我们不能让您因为帮了我们而陷入危险。让我们送您回去,我们也才能放心。” 牧民大姐一听,连忙摆手摇头:“不用不用!你们忙你们的,赶紧带伤员去治伤!我自己能回去,这路我熟得很!那些坏人……他们找我这老婆子干啥……” 她淳朴地觉得不能再给这些“落难”的人添麻烦。 但王澄也开口了,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坚持:“大姐,您就听我们的吧。您不知道那些人多坏……万一他们真的查过来,发现您帮过我们……我们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让我们送您,求您了。” 看着三人诚恳而坚决的态度,尤其是王澄那苍白脸上真切的担忧,牧民大姐最终叹了口气,拗不过他们的好意,只好点了点头:“唉……那……那好吧,真是麻烦你们了……” 袁琊立刻安排:“老四,你开一辆车,护送大姐回去。我开另一辆,带着王澄和沈赢,我们在通往分公司的主路岔口汇合。” “明白。”普尚义点头,恭敬地对大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大姐,您坐我这辆车。” 大姐看了看还在昏迷的沈赢和虚弱的王澄,又看了看态度坚决的袁琊和普尚义,最终还是跟着普尚义上了其中一辆越野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了小镇诊所。普尚义的车跟着大姐的指引,驶向了通往牧场的崎岖小路。而袁琊则驾驶着另一辆车,载着王澄和沈赢,向着西北分公司的方向疾驰。 夜色中,车辆平稳行驶。王澄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被月光笼罩的戈壁荒原,又回头看了看身后担架上依旧昏迷的沈赢,心中充满了疲惫、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任务阶段性完成的松弛感和对未来的担忧。 他们暂时安全了,但风暴远未结束。虎王以及那个神秘的“小梁总”和其背后的势力,绝不会就此罢休。 第87章 没瞒住 车辆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远远地,已经能看到牧民家那低矮的土坯房轮廓和一圈简陋的木栅栏轮廓。然而,整个牧场一片漆黑,寂静无声,与往常应有的、至少该有一盏守夜灯的情况截然不同。 大姐眯着眼望了望,嘴里忍不住低声嘟囔抱怨了一句:“这死老头子,晚上连盏灯都不知道点?这么早就睡死过去了?真是的……”她以为是自家男人偷懒早睡。 但这话听在普尚义耳中,却如同警钟骤响! 不对!非常不对! 在这种边境地区,牧民人家晚上即便人都睡了,也通常会留一盏小灯,既是习惯,也是为了防备野兽和一些不速之客。更何况,家里刚经历了救回两个血人、又送往镇诊所的大事,怎么可能如此毫无戒备地早早熄灯睡死?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普尚义的心。 “大姐!”他猛地踩下刹车,将车辆稳稳停在距离牧场百米外的一处土坡后面,语气急促而低沉,“情况可能不对!您先留在车上,锁好车门,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下来!我过去看看!” 大姐被他严肃凝重的语气吓了一跳,脸上的抱怨瞬间变成了茫然和一丝恐惧:“啊?咋……咋了大兄弟?有啥不对吗?” “现在还不确定,但小心为上!”普尚义没有过多解释,快速从车座下摸出他的钉头锤检查了一下,推开车门,“记住!千万别下车!” 不等大姐再问,他已经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借着地形和阴影的掩护,快速而谨慎地向着那栋死寂的土坯房靠近。 越靠近,那种不祥的预感就越发强烈。空气中,似乎隐隐飘来一丝极淡的、被夜风吹散的血腥味! 普尚义的心沉了下去。他屏住呼吸,将身体紧贴在冰冷的土坯墙根下,仔细倾听。 屋内,果然有动静! 不是牧民一家平常的声响,而是几个压低的、充满戾气的陌生男声! 其中一个声音显得极其不耐烦,带着威胁的意味: “……血渍就在你家栅栏外边没的!人肯定到这儿了!老子再问你最后一遍,到底看没看见两个受伤的男女?说!不然老子现在就宰了你这把老骨头喂狼!” 紧接着,是一个苍老而痛苦的闷哼声,似乎被人扼住了喉咙,发出艰难的、断断续续的声音:“……真……真没看见……放……放过孩子……” 是牧民大哥的声音!他们被控制了!对方竟然真的追查到了这里,而且动作如此之快! 普尚义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无比。恩人一家因他们而陷入险境!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屋内敌人的人数、位置,以及如何能在不伤及牧民一家的情况下,最快速度解决危机。 普尚义心念电转,瞬间制定了一个简单的计划。他迅速将带来的沉重钉头锤轻轻靠在门边的阴影里,确保随手可取,但又不会第一时间暴露。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故意加重脚步,走到门前,用他那本来就洪亮的嗓门,带着几分急切和憨厚,用力敲了敲门板: “咚咚咚!大哥!大哥!在家吗?快开门啊!” 屋内的嘈杂声和逼问声戛然而止!一片死寂,只能听到里面的人瞬间绷紧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拉开一条缝,一个满脸横肉、眼神凶戾的脑袋探了出来,警惕地上下打量着普尚义,手明显背在身后握着东西:“你他妈谁啊?!大晚上嚷嚷什么?!” 普尚义立刻摆出一副又急又怕的样子,指着牧场后方的马厩方向,声音更大更急了,确保屋里的人都能听见:“哎呦!这位大哥,我是前面坡下帮他们家放羊的!刚路过这边,看到马厩后面好像躺着两个人!一动不动的,好像晕过去了!还……还带着血!我看着像生人,赶紧过来跟大哥说一声!吓死个人了!” 果然,门内的凶恶汉子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闪过一抹“找到了”的狂喜和狰狞!他显然认为普尚义说的就是他们正在追捕的王澄和沈赢! “在哪儿?!马厩后面?具体位置!”汉子急不可耐地追问,身体下意识地就要往外挤。 “就……就在最右边那个旧料槽旁边!”普尚义继续表演,身体却微微侧开,给门让出空间,同时手指更加具体地指向远处黑暗的马厩。 “妈的!总算找到了!”汉子低骂一声,彻底被好消息冲昏了头脑,回头对着屋里喊了一句:“老大!人找到了!在马厩后面晕着呢!我先去看着!”说完,他迫不及待地拉开门,握着枪就朝着普尚义指的方向冲了过去,甚至没再多看普尚义一眼。 就在汉子冲出房门,与普尚义擦肩而过的瞬间—— 普尚义那原本“憨急”的表情瞬间变得冰冷如铁!他侧让的身体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一记手刀,带着恐怖的力量狠狠劈在了那汉子的后颈之上!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那汉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冲势戛然而止,眼中还残留着发现目标的兴奋,身体却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软软栽倒在地,手里的刀子也滑落一旁。 普尚义动作毫不停滞,在汉子倒地的同时,左手已经抄起了靠在门边的钉头锤,身体如同旋风般撞开那扇只是虚掩的门,冲入了屋内! 屋内的情景让他目眦欲裂:牧民大哥被反绑着双手跪在地上,嘴角淌血,脸上有淤青。他的儿子也被捆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另外两名敌人,一个正用枪指着大哥的头,另一个则站在窗边警惕地望向马厩方向。 普尚义的突然闯入,如同神兵天降,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什么人?!”用枪指着大哥的敌人惊骇回头,下意识就要调转枪口! 但普尚义的速度更快!他根本不给对方反应时间,手中的钉头锤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投石机抛出的巨石般,猛地砸向了那名持枪敌人的面门!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可怕声音! 那敌人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张脸仿佛被砸烂的西瓜般凹陷下去,鲜血和脑浆迸溅!身体直接被巨大的冲击力砸得向后飞起,重重撞在土墙上,又软软滑落,当场毙命! 站在窗边的敌人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举枪! 但普尚义在掷出钉头锤的瞬间,身体已经如同猎豹般扑向了他!在对方扣动扳机前,普尚义的手已经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了他持枪的手腕,猛地向上一掰! 咔嚓! 手腕骨折! 同时,普尚义的膝盖狠狠顶在了他的腹部! 敌人痛苦地蜷缩下去,普尚义夺过他的手枪,用枪柄照着他的太阳穴狠狠一击!敌人顿时昏死过去。 整个战斗过程不过短短五六秒,干净利落,迅猛如雷! 普尚义喘着粗气,迅速检查了一下三名敌人,确认都已失去威胁。他这才快步上前,割断了捆着牧民一家的绳子。 “谢谢您,您是?”牧民大哥又惊又怕,又是感激,声音都在发抖。 “大哥和巴图尔,是吧?没事了,别怕!”普尚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这里不能待了,那些坏人可能还有同伙!快,跟我走,我先送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知道,必须立刻将恩人一家转移,此地已成是非之地,绝不能再留! 看着普尚义瞬间解决掉三个凶神恶煞的敌人,牧民大哥惊魂未定,又是后怕又是感激。但当普尚义催促他们立刻离开时,大哥脸上露出了极其为难和不舍的神色。 他望着窗外黑漆漆的牧场,那里有他赖以生存的几十只羊、几头牛还有那几匹心爱的马,声音都带着颤:“兄弟……这……这说走就走……我的牲口们可咋办啊?它们没人管,会饿死、会被狼叼走的啊……这可是我一辈子的心血……” 儿子巴图尔也看着父亲,眼中充满了同样的不舍和焦虑。对于牧民来说,牲畜就是他们的命根子。 普尚义理解他们的心情,但形势危急,容不得半点犹豫。他按住大哥的肩膀,语气快速而坚定:“大哥!牲口重要还是人命重要?那些坏人说不定马上就有同伙过来!我们必须立刻走!” 他目光扫过焦急的一家人,迅速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这样!大哥,您现在立刻用我电话,联系您最信得过的、离这儿稍微远点的邻居或者朋友!让他们赶紧过来,把您的牲口全部赶走,暂时帮您照看着!损失了多少,以后我双倍赔给您!但现在,必须立刻走!” 大哥看着普尚义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儿子惊恐未定的脸,最终一跺脚,咬牙道:“……好!听你的!” 他接过普尚义的卫星电话,手指颤抖着拨通了一个号码,用蒙语急切地交代了一番。对方似乎很惊讶,但听到大哥焦急的语气,很快答应立刻带人过来接手牲畜。 解决了后顾之忧,大哥一家这才稍微安心一些。 “快,帮忙!”普尚义招呼还有些发愣的巴图尔,两人迅速将那三个被打晕捆绑的敌人牢牢地捆在了后山几棵大树的背面,用破布将他们的嘴塞得严严实实,确保短时间内无法挣脱也无法呼救。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屋里:“大哥,巴图尔,我们走!” 一家人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多年的家,眼中含着泪光和不舍,但最终还是跟着普尚义快步走出了房门。 飞燕子和小鹭风尘仆仆却难掩成功归来的锐气,他们将那个至关重要的诡异画框完好无损地带到了龙爷面前。 龙爷看到画框的瞬间,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光芒!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冰冷而精致的紫檀木框,尤其是框背上那些对应石鱼的细微凹槽,手指甚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好!太好了!燕子,小鹭,你们立了大功!”龙爷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激动,“有了它,我们或许就能解开这‘鱼化龙图’最终的秘密!” 他立刻带着飞燕子和小鹭,以及蒋逆、李侠,来到了西北分公司地下最深处的、一间经过特殊电磁屏蔽和物理加固的密室内。 密室的中央,已经摆放着那幅同样神秘莫测、绘有奇异水纹和空白龙门的“鱼化龙图”残卷。 当龙爷亲手将那空白的画框铺开,与“鱼化龙图”上的石鱼拿了一条下来,放在画框上,画框上的那些凹槽上的纹路,竟然与石鱼上的纹路隐隐对应! “果然有些门道!”龙爷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探究的光芒。 然而,就在这历史性的一刻,龙爷那部极少人知道的私人卫星电话,却极其不合时宜地尖锐响起,打破了密室内凝重的气氛。 龙爷眉头一皱,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他示意众人噤声,按下了接听键,并打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虎王暴怒如雷的咆哮声,几乎要震破人的耳膜: “酆龙!我X你祖宗!你他妈的敢偷老子的东西!!真当老子是泥捏的?!把老子的画框还回来!否则老子跟你玉石俱焚!!” 面对虎王气急败坏的咒骂,龙爷的脸色瞬间恢复了平时的古井无波,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淡淡的嘲讽。他语气平稳,甚至带着点无辜地反问: “胡总,你大晚上发什么疯?什么画框?我偷你什么东西了?我有空找我的图,没空跟你折腾。”他一口否认,语气自然得仿佛真的毫不知情。 “你他妈还装?!”虎王气得声音都在发抖,“老子藏在别墅密室里的那个紫檀木画框!别他妈说不是你的人干的!除了你,还有谁有这胆子、有这本事?!” 龙爷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虎王,你丢了东西心情不好,我能理解。但胡乱咬人就不对了。你说我偷的,证据呢?谁知道是不是你手下人监守自盗,或者被你其他仇家摸上门了?”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反将一军:“倒是你,虎王,三番两次找我麻烦,真以为我是吃素的?” 虎王被龙爷这番滴水不漏的抵赖气得几乎吐血,但他似乎强压下了怒火,声音变得阴沉而尖锐,突然转换了话题: “好!好!酆龙,你够狠!那老子再问你!‘影’和‘读心者’是不是在你西北的地盘上?!别他妈再跟我说你不认识!” 他显然是通过某些渠道,得知了沈赢和王澄在西北活动并与他的人发生了冲突。 龙爷闻言,眼中寒光一闪,但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波澜,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影’?‘读心者’?虎王,你说的都是谁?我手下好像没有叫这代号的人。你是不是找错人了?还是说,你又惹了什么新麻烦,想往我头上扣?” 他的否认同样干脆利落,完全将自己和沈赢王澄撇清关系。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能听到虎王粗重压抑的、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良久,虎王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充满了刻骨的怨毒: “酆龙……你给老子等着……这事没完!” 啪! 电话被狠狠挂断。 密室内恢复了寂静。 龙爷缓缓放下卫星电话,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目光扫过飞燕子、小鹭和蒋逆等人。 “虎王已经彻底明白了。画框的事,他认定是我们干的。沈赢和王澄的身份暴露了,我推测是上次的‘恶医’和‘剥皮者’有人在场。”龙爷的声音冷峻,“通知下去,所有人高戒备状态。通知牛主任他们,准备回华北。” 而他们手中这刚刚合一的鱼化龙图与诡异画框,无疑将成为这场风暴最核心的焦点。 第88章 介绍对象 上午九点,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办公区照得透亮。空气中弥漫着咖啡香和键盘敲击声,一切井然有序。 梁冬坐在她的工位上,背脊挺得笔直。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珍珠白丝质衬衫,衬得她肌肤胜雪,精致的妆容一丝不苟,每一根发丝都仿佛被精心安排过位置。从侧面看,她专注地盯着屏幕的侧脸,线条优美,堪称一幅职场精英的完美画卷。 然而,若有心人稍稍转个角度,便能捕捉到那极不协调的一幕——她的屏幕显示的只是一份寻常的报表,但她那双通常含着笑意的眼里,却淬着一种近乎冰冷的凶狠。那不是简单的疲惫或烦躁,而是一种极度压抑后濒临失控的锐利和戾气,像一把擦得雪亮却死死收在鞘中的刀,寒光却抑制不住地从缝隙中迸射出来。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颤抖,似乎正用尽全力克制着砸向什么的冲动。 就在这时,肇岸的身影出现在了办公区的通道上。他刚与几位总监开完早会,正步履从容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工作区域,恰好经过了梁冬的侧后方。 那惊心动魄的一瞥,让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看到的不是那个他熟悉的、永远沉稳得体的总经理助理梁冬。那眼神里的东西太陌生,太具破坏性,与周遭高效平和的环境格格不入。 肇岸面上不动声色,心极其自然地改变了方向,看似随意地踱步到了梁冬的工位旁。 “梁助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上司惯常的关切口吻,“这份报表有什么问题吗?” 几乎是声音响起的同时,梁冬周身那股紧绷的、危险的气场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去。她猛地眨了下眼,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肇岸和所有同事都无比熟悉的、开朗又带着适度沉稳的微笑,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肇总,”她声音柔和,略带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没有,报表没问题。只是最近项目收尾,连续加了几天班,可能有点累,精神不太集中。”她说着,还自嘲地轻轻按了按太阳穴,“看来真需要好好放松一下了。” 她的表演无懈可击,情绪转换之流畅,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眼只是肇岸的错觉。 但肇岸确信自己看到了。他目光深邃地看了她两秒,忽然开口:“总是绷着弦确实不行。正好我周日没事,带你出去转转,换换脑子。” 这话一出,附近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员工明显愣了一下,互相交换着惊讶的眼神。 梁冬也似乎有些意外,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说:“怎么好麻烦肇总您……” “不麻烦,”肇岸语气不容拒绝,带着一种上位者自然而然的决定权,“想去哪儿?” 梁冬沉吟了一下,几乎是脱口而出:“要不去野生动物园吧?”她顿了顿,补充道,脸上露出一个堪称“纯真”的期待表情,“我从小就喜欢小动物,看看它们心情能变好。” “噗——”不远处,一个正在喝水的年轻员工没忍住,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死死捂住嘴,憋得满脸通红。旁边几个女员工也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肇岸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那几个偷笑的员工,他们立刻噤声,正襟危坐。但他心里清楚为何引人发笑,一个分公司高层,带着新入职不久的助理出去玩,本身就值得八卦。 然而,他的目的本就不是真的带她散心。“喜欢小动物”? 这个理由和她刚才那凶狠的眼神一样,都让他觉得异常违和。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或许不是一个简单的放松选择,更像是一个下意识的、能暴露某些真实想法的提议。 “好,就去野生动物园。”肇岸点头,语气平静无波,“周日我去你家楼下接你。” 龙府夜深,大部分院落都已熄灯,只有巡夜人的灯笼在廊下投下摇曳的光晕。肇岸处理完一天的事务回到府中,路过西厢客房区时,发现姜诚那间还亮着灯。 他略一沉吟,走上前轻轻叩响了门扉。 “请进。”里面传来姜诚清朗的声音。 肇岸推门而入,只见姜诚正坐在书案前,就着一盏明亮的台灯翻阅着一本厚厚的《国富论》,旁边还摊着几本写满笔记的稿纸,显然正在用功。见到是肇岸,姜诚有些意外,连忙起身:“肇哥?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有些事刚处理完。”肇岸笑了笑,目光扫过桌上的书,“在看亚当·斯密?看来给天艺补课之余,你自己也没落下进修。” 姜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便看看,经济学挺有意思的,很多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他给肇岸倒了杯热茶,“肇哥找我有事?” 两人坐下,先闲聊了几句。肇岸关心了一下天艺最近的复习状态和情绪,姜诚都一一作答,言语间能看出他对天艺的功课十分上心,分析得也头头是道。 聊了一会儿,肇岸话锋一转,神色稍稍凝重了些,进入了正题:“其实这么晚过来,是有件事想听听你的看法。” “肇哥请讲。”姜诚坐直了身体,露出认真倾听的神情。 肇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点了点头。他沉吟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口:“周日我约了人去野生动物园。” 姜诚抬眼看他,静待下文。他知道肇岸绝非有闲情逸致突然想去观赏动物的人。 “周日,我打算陪分公司的一个员工去趟野生动物园散散心。”肇岸缓缓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这个人叫梁冬,是新来的总经理助理,能力很强,表现也很优秀。” 姜诚点点头,没有打断。 “但是,”肇岸眉头微蹙,“我一直都觉得这个人……有点不对劲。今天白天,我看到她一个人坐在工位上,眼神……非常凶狠,完全不是平时那副开朗沉稳的样子。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我肯定没看错。” “我以关心下属为由,提出带她出去散心,她几乎立刻选择了野生动物园。”肇岸顿了顿,看向姜诚,“‘喜欢小动物’,她是这么说的。但那个理由,配上她早上的眼神,让我觉得……非常违和。” 姜诚静静地听着,镜片后的目光深邃而平静:“所以,你怀疑她?” “我怀疑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肇岸微微颔首,眉头微蹙,“那种眼神,绝非普通职场压力或情绪波动所能解释。更像是一种……深藏的、几乎快要压制不住的东西。而且,她选择动物园的反应太快,快得像是一种下意识的掩护,或者……另有所图?” “依据呢?”姜诚问得直接,“除了你的感觉。有没有具体的事例,或者她工作上有什么可疑之处?” 肇岸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工作上她几乎无可挑剔,甚至堪称优秀。行事缜密,待人接物恰到好处。正因如此,今天早上那一瞥才显得格外突兀和……危险。” 他看向姜诚,眼神锐利而坦诚:“就是一种感觉,一种基于阅历和观察的直觉,告诉我这个女人身上有秘密,而且可能不是无足轻重的小秘密。周日之行,说是试探也罢,观察也好,我觉得有必要近距离再确认一下。” 姜诚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摘下眼镜,用绒布细细擦拭着,沉吟了片刻。 “肇哥,直觉从来都不应被忽视。”姜诚缓缓开口,“很多时候,细节未能串联成证据,但人的潜意识已经捕捉到了不协调的气息。” 他将眼镜重新戴好,目光透过镜片,显得更加凝重了几分:“野生动物园……那地方开阔,人流复杂,动物行为又有不可预测性。若她真有问题,无论是想借此环境与你拉近关系套取信息,还是观察你的某些习惯,甚至制造某种‘意外’,都并非没有可能。当然,也可能她真的只是压力过大,并且确实喜欢动物。” 姜诚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加重了些:“但既然你心有疑虑,就必须重视。周日之行,可以去,但务必谨慎。多观察,少透露,留意她的所有细微反应和提议。安全是第一位的,不仅是人身安全,也包括信息的安全。” 肇岸听着姜诚条理清晰的分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道:“姜诚,周日你跟我一起去。” 姜诚微微一怔,略显诧异:“我一起去?以什么身份?会不会太突兀了?” 肇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些许算计的笑意,显然早已想好了说辞:“身份嘛,好办。就说你是我一位重要客户家的公子,刚留学回来,对国内业务感兴趣,我带你来公司看看,熟悉熟悉环境。” 他顿了顿,目光在姜诚年轻俊朗的脸上扫过,笑意加深,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打趣的意味:“至于为什么非要跟着我们去动物园……就说我看梁冬这姑娘能力强,人品也不错,想着给她介绍个对象。年轻人嘛,一起逛逛动物园,互相了解一下,不是很自然么?” “介……介绍对象?!”姜诚闻言,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红了,连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肇哥,这……这合适吗?这……是真的要介绍?”他到底是刚出校园不久,脸皮还薄,面对这种直白的“拉郎配”,尤其是还带着任务性质,顿时有些窘迫。 看着姜诚难得的窘态,肇岸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些,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说:“是不是真的……那得看你们俩的缘分了。不过话说回来,”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半真半假的调侃,“你要是真跟她看对眼了,成了好事,那倒真是能彻底打消我的顾虑了。” “啊?”姜诚还没从“介绍对象”的冲击里回过神来,一脸茫然。 肇岸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眼神里闪烁着戏谑的光芒:“可不是么?真要成了一家人,你就能名正言顺地替我在枕边盯着她了。这岂不是最稳妥、最一劳永逸的办法?” “噗——咳咳咳!”姜诚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全喷出来,被呛得满脸通红,连连咳嗽。他被肇岸这大胆又离谱的设想给彻底惊到了,又是好笑又是尴尬,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缓过劲来,他看着肇岸那难得露出狡黠笑容的脸,自己也忍不住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刚才那点紧张和窘迫倒是消散了不少:“肇哥!你这想法也太……太‘釜底抽薪’了!亏你想得出来!” 书房内原本凝重的气氛被这番玩笑冲淡了许多。 笑过之后,肇岸恢复了正色,但眼中仍带着笑意:“开玩笑的。主要是让你有个合理的身份跟着,多一双眼睛观察她。她如果真有问题,在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相亲’安排时,反应或许会更真实,更容易露出破绽。你觉得呢?” 姜诚也收起了笑容,认真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肇哥。这个理由确实比较自然,不容易引起怀疑。我会配合好的,多观察,少说话。” “嗯。”肇岸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周日早上我去接她,你到公司楼下,我接完她去接你。到时候随机应变。” “好。”姜诚郑重应下。他知道,周日的野生动物园之行,看似是一场上司关怀下属的休闲活动,实则是一场充满未知的暗战。而他,将作为肇岸的“奇兵”,近距离观察那位神秘的梁冬。 龙爷站在加密通讯器前,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刘氏集团真正的掌舵人——杜夫人雍容沉静的面容。他先是简要汇报了此次行动的惨烈与成果,尤其着重赞扬了沈赢断后阻敌、险些牺牲的英勇行为。 “夫人,沈赢这次是豁出命去争取了时间,立了大功。”龙爷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屏幕那端的杜夫人微微颔首,眼神中流露出赞许与关切:“都是好孩子。让他安心养伤,用最好的药,集团不会亏待任何一位功臣。” 话锋一转,龙爷神色变得无比凝重,说出了此次通讯的核心目的:“夫人,东西是拿到了,但如何安全运回总部,是关键。虎王那边损失惨重,绝不会善罢甘休,沿途恐怕危机四伏。我有个想法,需要您首肯。” “您说。”杜夫人言简意赅。 “分批次,明暗结合,虚实相间。”龙爷沉声道,“我打算将‘鱼化龙图’的石鱼和那幅诡异的画框分开运送。” “第一批,明线。”他继续阐述,“由玉兔和她的棍子帮弟兄负责。他们押送一半的石鱼,大张旗鼓,走相对稳妥但并非最快的路线。玉兔经验丰富,棍子帮弟兄们擅长阵地战和防御,足以应对大部分常规拦截。这批货,本身就是个诱饵。” 杜夫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第二批,暗线,也是真正的核心。”龙爷语气加重,“由牛锦主任和柳肆怡部长明面带队,实际护卫力量,是飞燕子和小鹭,再加上普尚义和蒋逆。他们运送真正的核心——从虎王那里得来的古代画框,走另一条更隐秘、更快的路线。飞燕子和小鹭擅长应对机关陷阱和隐秘行动,普尚义和蒋逆勇猛善战,这个组合能最大程度保证核心物品的安全。” “至于剩下的石鱼,”龙爷最后道,“等季闻和沈赢伤势稳定,能经得起路途颠簸之后,由他们带领一队精锐,作为第三批运送。那时,前两批的注意力应该已经被吸引得差不多了。” 阐述完毕,龙爷提出了最终请求:“而且,夫人,我希望这批东西运抵总部后,能直接存入集团总部地下那座防护等级最高的核心保险库。那里的安保级别,才能让我真正放心。” 屏幕那端,杜夫人静静听完龙爷周密的计划,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她几乎没有犹豫,便点头应允:“就按您说的办。玉兔、牛锦、柳肆怡那边,我会亲自打招呼。总部保险库的权限,我会即刻为你开通最高指令。龙哥,务必小心,人和东西,都要平安回来。” “明白!谢夫人!”龙爷郑重回应。 通讯结束。 龙爷立刻开始下达一连串的命令。很快,两批人马开始按照计划秘密调动起来。 玉兔召集了棍子帮的精干力量,领走了一个装有普通石鱼的密封箱,队伍显得戒备森严,很快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并未刻意隐藏行踪。 而另一边,牛锦和柳肆怡也以开展西北新能源项目考察的名义,带着一个看似普通的商务团队,乘坐私人飞机悄然离开。他们的行李中,混装着那个至关重要的诡异画框。飞燕子、小鹭、普尚义、蒋逆则化身成为保镖、助理、技术顾问等不同身份,分散在队伍中,警惕着四周的一切。 一场精心策划的运输大计,就此拉开序幕。而龙爷则坐镇西北,如同蜘蛛般守在网中央,等待着各方的消息,也警惕着可能到来的风暴。 第89章 对答如流 周日清晨,阳光正好。姜诚提前十分钟就到了华北分公司气派的大门口。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闲但得体的商务休闲装,既符合“客户公子”的身份,又不至于太过正式显得拘谨,脸上还带着些许年轻人特有的、恰到好处的青涩和期待。 没等多久,一辆低调但气场十足的黑色红旗轿车平稳地滑到他面前停下。后排车窗降下,露出了肇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车。” 姜诚拉开后座车门,刚弯腰准备进去,动作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车内,靠另一侧车窗的位置,坐着一位年轻女子。 她穿着一身质感极佳的香槟色及膝裙装,外面搭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小外套,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品味与得体。她的美并非温婉可人,而是带着一种极具攻击性的明艳,像一朵完全盛放的、带着尖刺的红玫瑰,灼灼其华,令人不敢直视,却又移不开目光。然而,这种明艳又被她眉眼间刻意维持的端庄大气巧妙地中和了,形成一种奇特的、既妖娆又沉稳的气质。 此刻,她正微微侧头看着姜诚,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会心般的浅浅笑意,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人心,让姜诚在一瞬间甚至产生了一种被看穿的错觉。 “您好。”姜诚迅速收敛心神,露出一个礼貌又略带腼腆的笑容,点头致意,然后规规矩矩地坐进了车里,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车内空间弥漫着一种淡雅却存在感极强的香水味,是梁冬身上的。 肇岸透过后视镜看着两人,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地开口介绍:“姜诚啊,这位是梁冬,我们华北分公司的总经理助理,年轻有为,可是我们这儿的骨干。”他顿了顿,又转向梁冬,“梁冬,这就是我刚跟你提过的姜诚,我那位老朋友家的孩子,刚回国不久,带他出来转转,你们年轻人多交流。” 梁冬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主动向姜诚伸出手,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涂着透明的护甲油:“姜先生,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她的声音柔和悦耳,带着一种经过训练的、令人舒适的节奏感。 “梁小姐,你好。叫我姜诚就好。”姜诚与她轻轻一握,触之即分,表现得既礼貌又不失分寸,完全像一个初次见面、略带拘谨的年轻人。 车辆平稳启动,汇入周末的车流。 肇岸在前面看似专注地开车,实则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后方的两人身上。 梁冬率先打破了沉默,她侧过身,语气自然地问道:“姜先生是刚回国?之前在哪里深造?” “在北美待了几年,学了些管理方面的东西,家里催着回来帮忙。”姜诚回答得中规中矩,符合他此刻的人设。 “真好,”梁冬笑了笑,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羡慕,“现在国内的机遇很多,姜先生回来正是时候。不像我们,天天困在办公室里,对着报表和数据。” 她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闲聊。但姜诚敏锐地注意到,在她说话时,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相互摩挲了一下,这个小动作与她外在的从容形成了一丝极细微的反差。 “梁小姐说笑了,您这样的人才,在哪里都是焦点。”姜诚谦虚地回应,同时状似无意地将话题引向今天的行程,“肇哥说今天去野生动物园?梁小姐很喜欢动物?” 梁冬的眼眸似乎亮了一下,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虽然很快被她掩饰下去:“是啊,觉得它们很纯粹,比人简单多了。尤其是猛兽,有一种……很原始的生命力,看着让人觉得挺放松的。” 她说着“放松”,但姜诚却从她那瞬间亮起的眼神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快闪过的、与她此刻优雅形象截然不同的亢奋。 肇岸透过后视镜,与姜诚的目光有了一瞬间的短暂交汇。 车继续向着市郊驶去,车内的谈话看似轻松愉快,实则暗流涌动。这场始于试探的动物园之行,刚刚开始。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市郊的高速公路上。车内,梁冬似乎对姜诚这个“客户家的公子”很感兴趣,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她并没有聊些肤浅的天气或娱乐话题,而是看似随意地谈起了自己曾在国外某知名大学做交换生时的经历,提及了当地的文化差异、学术氛围以及一些有趣的风土人情。她的描述生动而细致,言语间透着见识和品味,显然是想试探姜诚的深浅,或者营造一种精英间的共鸣。 然而,让她略微有些意外的是,姜诚不仅听得认真,而且每每在她停顿之处,都能恰到好处地接上话头。他不仅能精准地说出她提及的那个小镇著名的节日传统,甚至还能就当地某种小众的经济现象提出一两个颇有见地的看法,言语间透露出的见识远超一个普通“富家子弟”该有的水平。 梁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化为更浓的兴趣,她顺势将话题引向了更深的经济模式比较。 姜诚对答如流,引用的数据、案例都相当精准,分析逻辑清晰,虽然语气依旧保持着谦逊,但展现出的知识储备和思维深度,让梁冬不得不收起最初那点或许存在的、居高临下的试探心态。 “没想到姜先生对北欧的合作社经济模式也有这么深的研究?”梁冬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真实的赞赏,不再是纯粹的客套,“我之前写论文时接触过一些,但远没有您理解得这么透彻。” “梁小姐过奖了,只是恰好看过一些相关的书,班门弄斧了。”姜诚微笑着谦虚道,分寸掌握得极好。 话题不知不觉又从宏观经济滑向了具体的行业现状。梁冬抱怨了几句目前项目推进中遇到的技术瓶颈和市场竞争压力,语气拿捏得像是职场精英间常见的吐槽,但其中夹杂的几个专业术语和对市场趋势的判断却相当内行。 姜诚静静地听着,偶尔插话问一两个关键问题,然后基于她的描述,给出了几句简短却直指核心的分析和建议。他并没有夸夸其谈,而是用一种冷静、客观的视角,点出了几个梁冬都未曾深入思考过的潜在风险和机会窗口,其眼光之老辣,判断之精准,完全不像一个刚出校园的年轻人。 这一次,梁冬是真的有些吃惊了。她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身旁这个看起来还有些青涩的大男孩,眼神中的探究意味更加浓厚:“姜先生……真是令人刮目相看。您这些见解,可比我们公司很多资深分析师都要犀利了。您真的刚回国?没在相关行业实习过?” 前面开车的肇岸,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心中也是暗暗称奇。他知道姜诚是龙爷看重的人,必然有其过人之处,却没想到他在专业领域也有如此深厚的积累和敏锐的洞察力。这小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还真能撑得住场子。看来龙爷让他来配合自己工作,确实是步好棋。 姜诚面对梁冬的惊讶和试探,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再次搬出了万能的借口:“家里做点小生意,从小耳濡目染,听得多了些。再加上在国外读书时,教授管得严,论文不好糊弄,被迫看了不少东西。跟梁小姐您这样在一线实战的精英比,还是纸上谈兵。”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能力的来源,又捧了对方一下,让人挑不出毛病。 梁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嘴角那抹笑意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姜先生太谦虚了。看来肇总今天给我介绍了一位真正的青年才俊。” 车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梁冬似乎对姜诚产生了真正的兴趣,但这兴趣背后,是欣赏,是好奇,还是更深的审视?而姜诚看似完美的应对,是真实实力的流露,还是更高明的伪装? 肇岸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一派和谐的两人,心中的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梁冬的难缠和姜诚的出乎意料,都让这次的动物园之行,充满了更多的变数。 动物园入口处人流如织,充满了孩子们的欢笑声和家长的叮嘱声。姜诚如同一个最称职的“地陪”,穿梭在人群中,很快就办妥了一切:三张成人票,几瓶冰镇的矿泉水,一袋允许投喂的专用饲料,甚至还租好了一辆可容纳三人的观光代步电动车,效率之高令人咋舌。 肇岸和梁冬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看着姜诚忙碌却有条不紊的身影。 肇岸目光带着一种长辈式的、看似随意的赞赏,对身旁的梁冬低声道:“瞧见没?这小子,心思细,手脚麻利,办事周到。以后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公司,都是把好手。”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怂恿,“怎么样?要是觉得还行,可得提早下手哦,这么好的苗子,盯着的人肯定不少,别被其他眼光好的姑娘抢跑了。” 梁冬闻言,侧过头,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妩媚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眼波流转间瞥向肇岸,声音压得又低又软,带着一丝嗔怪:“哟,闹了半天,我还以为今天是肇总您终于开窍,约我出来是对我有点什么‘别的’意思呢?合着……是给我当红娘来了?” 她这话说得大胆又直接,既回应了肇岸的调侃,又狡猾地将了肇岸一军,试探着他的真实意图。 肇岸面不改色,顺着她的话就接了下去,语气甚至更加理所当然:“我这不就是对你有‘意思’吗?觉得你是难得的人才,这小伙子也是潜力无限,成就会比我高,你们郎才女貌,强强联合,怎么看怎么合适。我这可是为集团未来的人才结构和发展考虑。”他巧妙地将“意思”偷换概念,拔高到了公司层面。 梁冬掩嘴轻笑,眼里的光芒却闪烁不定:“肇总您这话说的……光夸他有才了,合着就是说我没‘才’,只能靠‘貌’配得上人家呗?”她反应极快,立刻又抓住肇岸话语里的“漏洞”,反将一军,语气娇嗔,却带着犀利的机锋。 “哈哈哈!”肇岸难得地笑出了声,指了指梁冬,“你这张嘴啊!我可不是这个意思,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我是觉得你们这是才貌双全,天作之合。”他圆滑地化解了她的反击。 就在这时,姜诚已经安排妥当,快步走了回来,额角带着细微的汗珠,笑容清爽:“肇哥,梁小姐,都办好了。我们入园吧?这代步车方便,园子大,能省不少力气。” 他的及时出现,恰到好处地打断了两人之间那场暗藏机锋的言语交锋。 “辛苦了。”肇岸点点头,率先走向代步车。 梁冬也笑着对姜诚道谢:“谢谢姜先生,真是麻烦你了。”她的笑容完美无瑕,仿佛刚才和肇岸那些微妙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三人坐上代步车,姜诚自然坐在了驾驶位,肇岸坐在副驾,梁冬坐在后排。电动车缓缓启动,驶入了动物园郁郁葱葱的园区道路。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微风拂面,带着动物的气息和青草的味道。表面上,这似乎是一次轻松愉快的出游。 肇岸看似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实则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后视镜里梁冬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 梁冬则姿态优雅地坐着,目光欣赏着园内的景色,偶尔与姜诚或肇岸交谈几句,笑容得体,但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深处,却始终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探究和冷静。 姜诚专注地开着车,介绍着路过的园区,扮演着一个热情又稍显拘谨的年轻人角色,但他大脑飞速运转,将梁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反应都记在心里,进行分析。 代步车在动物园宽阔的道路上平稳行驶,姜诚担任着司机和临时导游的角色。他不仅方向感极好,还能随口说出沿途一些动物的习性和趣闻,虽然不如专业导游那般详细,但足以显得知识面颇广。 当经过鹤类园区,姜诚提到某种鹤的求偶舞蹈时,梁冬忍不住再次流露出惊讶的神色,她微微睁大眼睛看向姜诚的侧脸:“姜先生,真是没想到,你连动物学的知识都有涉及?还有什么是你不懂的吗?”她的语气带着半开玩笑的赞叹,但眼底深处的探究意味更浓了。这个年轻人展现出的广度,一次次超出她的预期。 姜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熟练地用回万金油借口:“只是平时杂书看得比较多,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了解一点,但都是皮毛,让梁小姐见笑了。” 说说笑笑间,他们终于来到了此行的重点区域——猛兽区。这里需要换乘园区提供的、装有坚固防护网的专用大巴车进行参观。 三人上了车,找位置坐下。大巴车缓缓驶入模拟猛兽野外生存环境的广阔区域。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头慵懒趴在岩石上晒太阳的雄狮,鬃毛威猛,偶尔甩动一下尾巴,尽显王者风范。接着是敏捷的猎豹、成群游荡的鬣狗…… 梁冬看起来兴致很高,拿着手机不时拍照,和普通游客没什么两样,还会和姜诚、肇岸交流几句看法。 然而,当大巴车驶入棕熊区时,情况有了微妙的变化。 或许是恰逢喂食时间,园区的工作人员正用长杆将一大块新鲜的、还带着血水的肉食投入围场。一头体型硕大的棕熊人立而起,发出低沉的吼声,猛地扑向那块肉,用强有力的爪子和牙齿疯狂地撕扯着,血水和碎肉飞溅,场面充满了野性的暴力美感。 大部分游客发出或惊叹或略带不适的低呼。 但就在这一刻,坐在窗边的梁冬,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兴奋或好奇,而是一种近乎灼热的光芒!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少许,紧紧盯着棕熊撕扯猎物的每一个血腥细节,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极其细微、却令人莫名心悸的弧度。那是一种沉浸在某种强烈刺激中的、近乎本能的兴奋和愉悦! 虽然只有短短一刹那,她立刻就恢复了常态,甚至还故作自然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仿佛只是为了掩饰刚才的失态。 但这电光石火间的异常,却被一直用余光密切观察她的姜诚精准地捕捉到了! 姜诚心中凛然,但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点男孩气的调侃笑容,他侧过头,仿佛只是随口打趣般问道:“梁小姐……好像很喜欢看这个?” 他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旁边的梁冬和前排的肇岸听到,语气轻松,像是发现了同伴的小癖好。 梁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她放下水杯,转过头来,脸上已经挂上了无奈又略带嗔怪的笑容,反应快得惊人:“姜先生你说什么呢?多血腥啊,看着有点吓人才对。”她轻轻拍了拍胸口,做出些许害怕的样子,巧妙地将“喜欢”偷换概念为“害怕”,并顺势将话题引开,“不过说起来,这种原始的力量感,确实很震撼人心,让人觉得……嗯……生命很奇妙,不是吗?” 她的话滴水不漏,既否认了姜诚的试探,又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甚至略显哲学的解释,完美地掩盖了刚才那一瞬间的真实情绪。 前排的肇岸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依旧看着窗外的猛兽,但握着栏杆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些。 姜诚也顺势笑了笑,仿佛接受了她的说法:“梁小姐说得对,是挺震撼的。”他没有再追问,但心中那根怀疑的弦却绷得更紧了。 这个女人,绝对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她那瞬间对血腥和暴力的兴奋,绝非偶然。 大巴车继续前行,车内的气氛看似依旧轻松,但暗地里的观察与反观察,却变得更加微妙和紧张。肇岸和姜诚都意识到,他们可能真的触碰到了梁冬伪装之下,某些真实的东西。 第90章 奇怪的兴奋 时近中午,阳光变得有些炙热。三人在动物园内的主题餐厅简单用了午餐。餐厅环境嘈杂,充满了孩子的嬉笑声和餐具的碰撞声。 正当肇岸和姜诚讨论着下午的游览路线时,梁冬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蹙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对肇岸和姜诚示意了一下:“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像是家里打来的。” 肇岸点点头:“没事,你去吧。” 梁冬拿着手机,快步走出了餐厅,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才接起电话。她背对着餐厅方向,通话时间并不长,大约只有一两分钟。但从姜诚这个角度,能隐约看到她的侧脸线条似乎比平时绷得更紧一些,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她的肢体语言透出一种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 很快,梁冬结束了通话,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走了回来。 “家里没事吧?”肇岸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用筷子夹起一块水果,“要是家里有什么急事,可以给你批假先回去处理。”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完全是一个体贴下属的上司该有的态度。 梁冬坐下,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摇了摇头,语气轻松自然,甚至还带着点对家人粗心大意的小小抱怨:“没事儿,谢谢肇总关心。就是我爸妈,年纪大了记性不好,网上买了不少东西,快递到了好几个,他们自己都搞不清具体是哪些件、送到哪儿了,正互相埋怨追查呢。真是的,这点小事也打电话来问。”她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家庭琐事。 她的解释天衣无缝,表情自然,将一个因为家人小事而被短暂打扰的职场女性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肇岸笑了笑,没再追问:“没事就好。老人家都这样。” 姜诚也附和着笑了笑,心里却打了个问号。真的是家庭琐事吗?那个短暂的电话里,他捕捉到的细微紧绷感,以及梁冬回来后那过于完美的、立刻切换回轻松状态的表现,都让他觉得有一丝不协调。但他没有表露分毫。 下午,三人继续游览了其他场馆,观看了动物行为展示,一切都显得正常而愉快。梁冬似乎完全沉浸在了游玩中,拍照、说笑、甚至尝试喂食温和的小动物,表现得就像一个享受周末假期的普通白领。 夕阳西下,游玩结束。肇岸的黑色红旗车行驶在返回市区的路上。 车内放着舒缓的音乐,经过一天的相处,气氛似乎比来时更加融洽自然一些。 这时,梁冬很自然地拿出手机,侧过身对姜诚笑道:“姜先生,今天玩得很开心,加个微信吧?以后常联系。”她的语气落落大方,带着职场社交的爽利,并不显得突兀。 姜诚愣了一下,随即也拿出手机,露出腼腆的笑容:“好啊,是我的荣幸。”他扫了梁冬的二维码,发送了好友请求。 梁冬很快通过验证,她的微信头像是一个简洁的艺术设计图案,昵称就是本名“梁冬”,看起来非常职业。 “以后常联系。”梁冬又笑着重复了一遍,眼神在姜诚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转回头坐好。 肇岸透过后视镜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车辆先将梁冬送到了她公寓楼下。她下车后,礼貌地与两人道别,身影消失在单元门内。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龙府。 车内只剩下肇岸和姜诚两人时,气氛微微有些变化。 “感觉怎么样?”肇岸率先开口,声音平稳。 姜诚沉吟了片刻,缓缓道:“很聪明,反应极快,知识面广,善于伪装和引导话题。而且……”他顿了顿,“她对血腥和暴力,似乎有异于常人的兴趣。那个电话,也未必像她说的那么简单。” 肇岸目光看着前方道路,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微信加了,就是个突破口。保持联系,但务必谨慎,别暴露自己。” 车内短暂的沉默被姜诚一声半真半假的哀叹打破。他靠在椅背上,故意用一种夸张的、受了委屈的语气说道:“肇哥,我算是看明白了,您今天这不是带我来散心,是把我给‘卖’了啊!我这还没谈过恋爱的纯情小男生,上来就让我应付这么一位段位高的姐姐,压力太大了!” 肇岸正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闻言,极其嫌弃地斜睨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纯情小男生?就你今天车上那套关于北欧合作社和行业分析的侃侃而谈?我没看出来你哪儿‘纯情’了,知识面广得很嘛。”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揶揄。 姜诚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露出一副“被你发现了”的表情,随即又换上了苦哈哈的脸:“肇哥,您可别提了!为了不给您丢人,我这两天可是临阵磨枪,熬夜查资料,差点把您家书房都搬空了!脑子现在还是晕的。”他夸张地揉了揉太阳穴,“回去您可得吩咐厨房给我做点好的,好好补补脑子和身子,这活儿太耗神了!” 他这话说得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完美地解释了自己今天为何能表现出远超年龄的见识——都是临时恶补的成果。 然而,肇岸握着方向盘的手却微微顿了一下。 临时恶补? 真的只是两天恶补,就能对那么生僻的经济模式信手拈来?就能对行业痛点提出那般一针见血、甚至略带前瞻性的看法?就能在梁冬那种聪明人密集的话题轰炸下丝毫不露怯,还能反向输出,引得对方连连赞叹? 肇岸是见过世面的人,他深知知识的积累和思维的训练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姜诚今天展现出的,不仅仅是知识储备,更是一种深层次的思维逻辑和快速学习应用的能力。这绝不是临时抱佛脚能达到的效果。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肇岸的脑海:这小子,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深沉得多。他是在藏拙?还是习惯性地谦虚? 联想到龙爷对他的看重,甚至杜夫人似乎也对其有所耳闻,肇岸忽然有些明白了。 姜诚吸引龙爷和杜夫人的,绝不仅仅是聪明。更是这份聪明背后,所隐藏的极度刻苦、自律以及可怕的学习能力和适应力。他能在短时间内将自己武装到足以应付任何场面,并且完美地融入角色,不骄不躁,甚至懂得用“临时恶补”这样的理由来淡化自己的锋芒,避免引人忌惮。 这份心性和能力,远超他的年龄。 肇岸没有再继续调侃姜诚,他只是透过后视镜,深深地看了那个似乎又恢复了些许“青涩”模样的年轻人一眼,心中感慨万千。 龙爷的眼光,果然毒辣。这块璞玉,稍加打磨,未来恐怕真的不可限量。 龙府的晚餐桌上气氛温馨,菜肴精致。肇岸、姜诚和天艺围坐一桌。经过一天的休养和姜诚之前的辅导,天艺的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灵动。 她一边小口喝着汤,一边好奇地眨着大眼睛问姜诚:“大哥哥,你今天一整天都没见人影,跑哪儿玩去啦?是不是偷偷去吃好吃的了?” 肇岸正夹着一筷子青菜,闻言,头也没抬,用一种极其自然、仿佛随口一提的语气接话道:“哦,我带他出去见世面了,给他介绍了个小姐姐认识认识。” “哐当。”天艺手里的汤匙轻轻碰了一下碗边,发出细微的声响。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虽然极快地恢复了正常,但那双灵动的眼睛里却清晰地划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和不易察觉的不悦,像是自己心爱的玩具突然被别人惦记上了一样。 但她很快就掩饰了过去,反而扬起小脸,露出一副古灵精怪、八卦十足的表情,朝着姜诚伸出手:“哇!真的吗?大哥哥你要脱单啦?快!手机交出来!给我看看小姐姐长什么样?漂亮吗?是哪家的姑娘?肇岸哥哥介绍的一定很优秀吧!”她叽叽喳喳地问着一连串问题,试图用夸张的反应掩盖刚才的失态。 姜诚被天艺这连珠炮似的问题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无奈地解释道:“别听肇哥乱说,就是普通朋友见个面吃个饭而已。刚加了微信,哪来的照片……” 然而,仿佛是为了故意打他的脸一般,他的话音还未落,放在桌上的手机就极其不合时宜地“叮咚”一声脆响,屏幕随之亮起,显示有一条新的微信消息提示,而发信人的名字赫然正是——梁冬! 餐桌上瞬间安静了一下。 天艺的眼睛立刻瞪圆了,指着手机,脸上那副“被我抓到了吧”的表情更加夸张:“哇!还说不熟!刚加微信就发消息了!姜诚哥哥你不老实!快看看发的什么?” 姜诚也是愣了一下,没想到梁冬会在这个时候发消息过来。在肇岸和天艺双重目光的注视下,他只好硬着头皮拿起了手机,解锁屏幕。 点开微信,梁冬发来的并非文字,而是一个精心制作过的短视频。 视频点开,伴随着轻快活泼的背景音乐,画面快速切换——正是今天他们在动物园的合影!有三人站在代步车旁的,有在猛兽区大巴上笑着交谈的,还有以可爱动物为背景的抓拍。镜头里的梁冬明艳动人,笑容灿烂;姜诚看起来清爽帅气,略带腼腆;就连肇岸也有几个侧影,显得沉稳可靠。视频剪辑流畅,还加了一些可爱的贴纸和滤镜,看起来温馨又有趣。 视频最后定格在一张三人的笑脸合照上,下面还有一行艺术字:“愉快的周末!” 这视频做得无可挑剔,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次非常完美、愉快的朋友出游记录。 天艺凑过来看完视频,小嘴微微噘起,语气酸溜溜的,却还要强装着开玩笑:“哼!玩得这么开心!视频都做出来了!还说只是普通朋友!大哥哥,你骗人!这小姐姐明明很漂亮嘛,而且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她这话听起来像是小妹妹的撒娇抱怨,但眼底那丝失落却有些掩饰不住。 姜诚看着这突如其来的视频,心里也是念头飞转。梁冬此举,是出于社交礼仪的分享?是进一步拉近关系的试探?还是故意做给可能看到的人看,强化这次“相亲出游”的真实性? 他面上只能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对天艺解释道:“真的就是刚认识。人家这是礼貌,会做事儿。你看肇哥也在里面呢。” 肇岸这时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定调子的意味:“行了天艺,别闹你大哥哥了。就是带他认识个朋友,年轻人多交流是好事。”他这话既安抚了天艺,也轻描淡写地盖过了这件事。 但餐桌上微妙的气氛已经形成。天艺低下头默默扒饭,似乎食欲没刚才那么好了。姜诚看着手机屏幕上梁冬那个精心制作的视频,再想到她白天那些细微的异常,心中的警惕感不禁又加重了几分。 这个梁冬,做事真是步步为营,主动得令人不得不防。 夜深人静,龙府客房区的灯火次第熄灭。姜诚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却毫无睡意。白天肇岸的话语、梁冬那双瞬间迸发兴奋的眼睛、以及那个精心制作的短视频,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违和感。 这个词精准地捕捉到了他所有的不安。肇岸感觉到了,他近距离接触后,这种感觉更是强烈得无法忽视。 梁冬表现得几乎完美:优秀的工作能力、得体的社交礼仪、开阔的见识、甚至包括她主动添加微信、分享视频这种拉近关系的行为,都符合一个高情商、高素质的职场精英该有的样子。 但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对劲? 姜诚烦躁地翻了个身,黑暗中摸索着拿起枕边的手机。屏幕冷光亮起,映亮了他蹙眉思索的脸。他下意识地点开了微信,找到了梁冬的头像,进入了她的朋友圈。 他希望从这里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或者至少,验证一下自己的直觉是否出错。 梁冬的朋友圈设置是半年可见。内容不算特别频繁,但更新得很有规律。大多是分享一些生活片段:精致的下午茶、看完某本书的简短感悟、健身打卡的照片、偶尔有几张风景照、甚至还有她做志愿者的照片。 每一条都配着积极向上、充满阳光的文字。看起来就是一个热爱生活、努力工作、富有爱心和社会责任感的完美现代女性形象。 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一本精心编纂的个人形象宣传手册。 姜诚一条条往下翻,眉头越皱越紧。他试图找出哪怕一丝的瑕疵,一点点的情绪失控,或者任何与她那瞬间“嗜血”兴奋能扯上关系的线索。 但是没有。一条都没有。 所有的分享都在强化同一个光鲜亮丽的标签。就连抱怨工作累,都带着一种“虽然累但很充实”的积极基调。 她的朋友圈,仿佛经过了一层精密的过滤器,所有不符合“完美梁冬”设定的东西都被彻底剔除,只留下那些能够塑造特定形象的内容。 姜诚放下手机,屏幕的光亮熄灭,房间重新陷入黑暗。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心中的困惑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深了。 这股强烈的违和感,并非来自于她做了什么,而是来自于她没做什么。 她完美地扮演了一个社会期待中的“优秀女性”角色,但在这个角色之下,真实的情感和本性被压抑得滴水不漏——除了今天在猛兽区,那几乎无法完全控制的、惊鸿一瞥的兴奋。 那一下,是偶然的失误?还是冰山终于无法抑制地露出了一角? 姜诚意识到,梁冬的问题,可能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她不是在隐藏某个缺点,她可能是在隐藏一整个截然不同的、或许极其危险的真实自我。 而这个完美的外壳,既是她的保护色,也可能正是通往她核心秘密的关键线索。 他需要更仔细、更耐心地去观察,去捕捉那完美表象下,可能存在的、细微的裂痕。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91章 明线暗线 深夜的病房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沈赢的意识如同从深海中艰难上浮,首先感受到的是全身散架般的剧痛,尤其是胸口和手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无数的痛楚神经。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以及挂在床边的输液袋。他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打量四周——是一间干净但陈设简单的病房。 然后,他看到了趴在他床边似乎睡着了的王澄。她侧着脸,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床沿,仿佛随时准备惊醒。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沈赢心头,有劫后余生的恍惚,也有看到她守在一旁的安心。 他试图动一下,想坐起来一点,却立刻牵动了伤口,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这细微的动静立刻惊动了浅眠的王澄。她猛地抬起头,眼中还带着睡意的迷茫,但当看到沈赢睁着眼睛时,迷茫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沈赢!你醒了?!”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几乎是瞬间就弹了起来,俯身凑到他面前,仔细查看他的情况,“感觉怎么样?哪里疼?要不要叫医生?” 然而,这惊喜只持续了短短几秒。看着沈赢那苍白虚弱却还试图扯出个笑容的脸,王澄眼眶一红,想起他之前那不要命的行为,一股后怕和怒气猛地冲了上来。 她猛地抬起手,却不是抚摸,而是带着风声,却又在最后时刻生生收住了九分力道,轻轻地、带着嗔怒和无比心疼地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脸颊上扇了一下,更像是一种情绪的宣泄。 “你个混蛋!让你逞能!让你一个人断后!你吓死我了你知道不知道!”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沈赢的病号服上。 沈赢被她这“一巴掌”打得愣了一下,随即感受到那动作里毫无杀伤力、只有满溢的后怕和关心,胸口堵得厉害,反而扯着嘴角,虚弱地“嘿嘿”笑了两声,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疼……看来不是做梦……我还……活着……”他每说几个字都要喘口气。 “对!你还活着!活得好好的!现在安全得很!”王澄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没好气地回答,手却小心翼翼地检查着他身上的绷带,生怕刚才的动作碰到他的伤口。 确认他除了虚弱和疼痛并无大碍后,王澄的情绪才稍稍平复。她拿过旁边的水杯,用棉签小心地蘸了点水,湿润他干裂的嘴唇。 沈赢享受着她的照顾,缓了一会儿,眼神逐渐恢复了些清明。他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事,声音低沉而急切地问道: “张连和……那个疯子……是不是……跑了?”他记得自己最后拼死创造的机会,但不确定结果。 王澄的动作顿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不甘和凝重:“嗯,跑了。那家伙太狡猾,而且……比我们想的还难缠。”她简单说了说之后与张连和的交手以及牧民相助的事情。 听到张连和逃脱,沈赢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得知画框已被安全送回,他又松了口气。至少,任务完成了。 “没事……”他喘了口气,努力想表现得轻松点,“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下次……下次一定干掉他……” 王澄看着他明明虚弱不堪却还在强撑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行了,别想下次了,先把你自己这副破身子养好再说!飞燕子前辈将画框已经安全送回了,你立了大功。” 听到任务完成,兄弟们无恙,沈赢紧绷的精神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巨大的疲惫和疼痛再次席卷而来。他闭上眼睛,喃喃道:“那就好……我……我再睡会儿……” 话音未落,人已经再次陷入了昏睡之中,但这一次,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眉宇间也舒展了些。 王澄守在一旁,看着他沉睡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小心翼翼地将他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开。 夜还很长,但至少,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他们还活着,这就够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下一片暖意。沈赢的气色比昨夜好了些许,虽然依旧虚弱,但意识已经清醒。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龙爷率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正是那户善良的牧民一家三口——大哥、大姐和他们的儿子巴图尔。三人换上了干净整洁的新衣服,但脸上还带着些拘谨和淳朴的笑容。 王沁正坐在床边给沈赢喂水,见到来人,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轻声对沈赢说:“沈赢,你看谁来了?就是这三位恩人救了咱们。” 她转向牧民一家,热情地介绍:“大哥,大姐,巴图尔,这就是沈赢,他醒了!” 沈赢闻言,挣扎着就想撑起身子,脸上满是急切和感激。但他伤势太重,刚一用力就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额角瞬间渗出冷汗,根本无法坐起。 “别动!快别动!”牧民大姐见状,赶紧上前两步,连连摆手,语气里充满了慈爱和担忧,“好好躺着!可不敢乱动!” 大哥也憨厚地笑着点头:“就是就是,人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沈赢只好无力地躺回去,看着眼前这三位朴实的救命恩人,眼眶不由得有些发热,声音因虚弱和激动而更加沙哑:“谢……谢谢……大哥大姐,小朋友……谢谢你们救了我们……给你们……添了大麻烦了……”他话语里充满了真挚的感激和深深的歉意,他深知自己和王澄的出现,很可能给这平静的一家带来了无妄之灾。 “哎呦,这说的啥话!”大姐嗔怪道,“碰上了还能不管啊?啥麻烦不麻烦的,人没事比啥都强!” 大哥也接口道:“对,没啥麻烦的。你们没事,我们就放心了。” 这时,龙爷走上前来,他目光温和地看向牧民一家,然后对沈赢沉声道:“沈赢,你安心养伤。恩情,我们龙府记下了,也绝不会让恩人寒心。” 他转向牧民一家,语气郑重而诚恳:“你们放心。你们原来的地方暂时不太安全,我已经让人在城南安排了一处更宽敞舒适的住处,生活用品都备齐了,你们先安心住下。等这边的事情彻底平息了,我会出资,给你们在最好的草场上,重建一个更大、更现代化的牧场,算是我龙某和孩子们的一点心意。” 龙爷的话掷地有声,没有丝毫炫耀,只有真诚的报答和周全的考虑。他不仅解决了他们眼前的安危和住宿,更为他们规划了更好的未来。 牧民一家闻言,又是惊喜又是惶恐,连连摆手推辞:“使不得使不得!龙爷,这太破费了!我们就是搭把手,哪能要这么多……” “应该的。”龙爷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你们救了我两个孩子的命,这比什么都重。这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务必收下。不然,我们心里都过意不去。” 看着龙爷真诚的眼神和沈赢、王沁感激的目光,牧民一家最终红着眼眶,千恩万谢地答应了下来。 病房里充满了暖意。沈赢看着这一切,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只觉得一股暖流包裹着全身。 午后,西北分公司一处僻静的侧门外,几辆经过改装、看起来朴实无华却异常坚固的越野车已经准备就绪。玉兔和她棍子帮的几位核心弟兄正进行着最后的检查。 龙爷亲自前来送行。他走到玉兔面前,这位平日里杀伐果断的汉子,此刻眼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和凝重。 “玉兔妹子,”龙爷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这次辛苦你了。这东西重要,路途恐怕不太平,看我这当哥的,把你和兄弟们卷进危险里了。” 玉兔闻言,抬起头。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冲锋衣裤,长发束成高高的马尾,脸上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英气。她看着龙爷,嘴角一扬,露出一抹爽朗又带着几分不羁的笑容: “行了龙哥,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说这些外道话干啥?”她摆了摆手,语气干脆利落,“你龙爷的事,就是我玉兔的事。危险?”她嗤笑一声,反手从后腰抽出了她那两根标志性的、油光发亮的短棍,在手中灵活地转了个棍花,动作娴熟无比,带着破空的风声。 “老娘是拎着棍子从南街打到北街的时候,那些小崽子还在穿开裆裤呢!”她眼神锐利,自信满满,“放心吧,东西在,人在。东西要是没了……”她顿了顿,短棍在掌心敲了敲,嘿嘿一笑,“那指定是对面来的人比我们多好几倍,而且我们都躺下了才行。” 她的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痞气,但话语里的决心和底气却不容置疑。她和她棍子帮的弟兄,或许没有飞燕子那般神出鬼没,也没有蒋逆那般冲锋陷阵的悍勇,但他们扎根市井,擅长合击阵法和地面缠斗,韧性极强,尤其擅长防御和打硬仗,正是执行这种“明线”护送任务的最佳人选。 龙爷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眼中的凝重化开,多了几分暖意和信任。他重重拍了拍玉兔的肩膀:“好!哥就不多说了!一切小心!保持联络!” “得令!”玉兔抱拳,行了个江湖味十足的礼。随即她神色一正,转身对已经准备就绪的弟兄们一挥手:“兄弟们,货确认无误,上车!出发!” 棍子帮的成员们沉默而迅速地登车,动作整齐划一,透着精干的气息。 玉兔最后对龙爷点了点头,拉开车门,跳上了领头那辆车的副驾驶位。 车队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驶离,扬起淡淡的尘土,向着未知的、可能充满险阻的前路驶去。 龙爷站在原地,目送着车队消失在道路尽头,目光深沉。 玉兔的短棍和她爽朗的笑容,仿佛能驱散一些前路的阴霾。将一半石鱼交给他们,龙爷是放心的。现在,就看另一条暗线上的飞燕子他们,能否顺利地将货物安全送达了。 玉兔的车队扬起的尘土尚未完全落定,另一道窈窕的身影便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到了龙爷身边。正是柳肆怡。她今天穿了一身职业套裙,外搭一件风衣,妆容精致,看起来干练又不失风情。 “龙哥,”柳肆怡的声音带着她特有的、微微上挑的尾音,听起来像是在撒娇,但眼神里却是一片清明,“玉兔姐他们都出发了,我们这边什么时候动身呀?牛主任那边都催我问好几回了。” 龙爷转过身,看着柳肆怡,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但语气却十分明确:“你们不急。和玉兔他们不一样。” 他压低了些声音,吩咐道:“你们这次,要大张旗鼓一点,就以集团考察西北新能源和矿产投资项目的名义,大大方方地活动。行程安排得松一些,在西北几个重点地区都走走看看,多参加些当地商会活动,摆足了认真考察、谨慎投资的架势。” 他着重强调:“要慢,要像真的一样。甚至要比平时更认真,更要‘找问题’。挑毛病,谈风险,压条件……总之,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觉得,刘氏集团是真的来西北找项目、做生意的,而且要求很高,很难搞定。” 龙爷笑了笑,眼神里带着深意:“就当是给你们财务部一次真正的野外拉练,给集团创造点实际价值。” 柳肆怡听着,漂亮的眉毛微微挑起,红唇嘟起,做出一个娇嗔不满的表情,纤纤玉指虚点了龙爷一下:“龙哥看您说的!好像我平时工作多不认真似的!哪次项目考察我不是火眼金睛,把那些想糊弄咱们的家伙老底都掀出来?” 她这话半真半假,既是撒娇,也是自信地表明自己的能力。 龙爷哈哈一笑:“知道你厉害!所以才把这任务交给你和牛锦。正因为你们平时就认真,这次才能演得更像,不会引人怀疑。”他神色稍稍严肃了些,“记住,你们越像,飞燕子他们那边才越安全。你们是摆在明处的幌子,也是吸引注意力的靶子。” 柳肆怡立刻收敛了玩笑的神色,郑重点头:“明白,龙哥。放心吧,演戏我是专业的,挑毛病更是我的老本行!保证把这出‘商务考察’的大戏唱得轰轰烈烈,让该看的人都看见,该忙的人都为我们忙起来!” 她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和跃跃欲试的光芒,显然已经进入了状态。 “很好。”龙爷满意地点点头,“具体行程你和老牛定,随时保持联系。遇到任何特殊情况,立刻通知我。” “明白!”柳肆怡嫣然一笑,转身踩着自信的步伐离开了,风衣下摆划出利落的弧线。她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着第一站该去哪里“找茬”,该约见哪些人来把这场戏做足了。 龙爷看着她的背影,微微颔首。明暗两条线都已发出,棋局已经布下。现在,就看各方如何落子了。而他,则坐镇中枢,等待着消息,也等待着可能从黑暗中袭来的冷箭。 夜深人静,龙府书房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龙爷和飞燕子对坐在茶几旁,清茶的香气在空气中袅袅弥漫。 龙爷看着眼前这位风尘仆仆却眼神依旧清亮的老友,眼中流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感慨:“这么多年没见,这才刚凑到一起忙活了没几天,就又要分开了。真是……世事难料。”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怅惘,那是一种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经历过无数离别的人才懂的复杂情绪。 飞燕子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闻言嗤笑一声,眼风扫过龙爷,带着她特有的洒脱和直率:“得了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多愁善感了?咱们不一直都是聚散无常吗?能一起办成点事,就够了。” 她呷了口茶,放下茶杯,神色认真起来:“放心吧,我知道轻重。我和小鹭会藏在队伍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露面。保证把你那宝贝画框平平安安送到地方。” 龙爷点了点头,他对飞燕子的能力和谨慎有绝对的信心。他沉吟片刻,还是忍不住又多叮嘱了一句:“一切以安全为上。东西……固然重要,但人更重要。” 飞燕子“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茶水滚过喉咙的细微声响。 忽然,飞燕子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龙爷,问出了一个她或许思考已久的问题:“龙爷,等真拿到了那‘鱼化龙图’的秘密,你打算怎么做?” 她的问题很直接,没有丝毫拐弯抹角。这不仅仅是好奇,更是一种对老友初心和底线的探问。巨大的利益或力量面前,人心是最经不起考验的。 龙爷似乎对她的问题并不意外。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也带着一丝沉重的孤寂。 片刻后,他转过身,目光平静而坚定,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丝毫犹豫: “如果它确实是具有重大历史价值的文物,那没什么好说的,上交国家。让专业的人去研究、去保护,让它待在它该待的博物馆里,告诉后人我们祖先有过怎样的智慧和辉煌。”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深邃,继续说道: “如果……它牵扯的是别的什么东西,是某种不该流落于世的力量、技术或者秘密……”龙爷的语气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那也一样——让它去它该去的地方。或许是彻底封存,或许是交由能掌控它的力量监管,总之,绝不能让它成为引发祸乱的根源。” 他的回答清晰而明确,没有丝毫的贪恋和摇摆。在他心中,道义和责任,远重于任何可能存在的私人利益或力量诱惑。 飞燕子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和释然。她拿起茶杯,将杯中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将茶杯顿在桌上。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她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那我这趟跑得就值!走了,早点休息,明天还得赶路。” 她没有再多说任何煽情或保证的话,但龙爷知道,这就是飞燕子。她认可了你的道,就会用命去替你守住这条路。 龙爷看着她洒脱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初心未改,故人依旧。这或许就是纷乱江湖中,最令人安心的事情了。 第92章 美丽的皮囊 晚上,姜诚辅导完天艺的功课,看着小姑娘揉着有些发酸的眼睛却依旧坚持要把错题整理完,心中既欣慰又有些心疼。叮嘱她早点休息后,他便独自来到了龙府后院那间设备相当专业的健身房。 龙府里似乎总是藏着些能人,健身房里的器械保养得极好,甚至有些还是市面上少见的高级货。姜诚换好运动服,戴上耳机,开始了每日雷打不动的体能训练。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背心,肌肉在负重的刺激下贲张隆起,每一次呼吸和发力都带着一种专注的节奏感,这能让他暂时抛开白天的种种思绪,沉浸在身体本身的律动中。 正当他完成一组大重量的深蹲,喘着气调整呼吸时,健身房的门被人有些粗暴地推开了。 只见肇岸一边扯着领带,一边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罕见的烦躁和抓狂,手机还紧紧贴在耳边,显然刚结束一通极不愉快的电话。 “不是……龙爷明明跟我说您年底才回来!怎么突然就后天到了?!您这……您这办事有没有个准谱啊姐!”肇岸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拔高,完全没了平时的冷峻沉稳,听起来更像是个被家长突然袭击搞得手足无措的大男孩。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对着电话那头抱怨,但下一秒,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的语气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声音陡然软了下去,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 “别别别!三姐!我错了我错了!是我态度不好!您回来!您当然得回来!我这不是……我这不是没个心理准备嘛!”他一边说一边无意识地在健身房里踱步,差点撞到姜诚的卧推架。 “但是后天……后天我真没空接您啊姐!龙爷在西北还没回来呢!哥几个就我一个在华北盯着,一堆事儿!我真抽不开身!”他试图解释,显得十分为难。 突然,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气一下子急切起来:“哎!对了!我找人接您!保证安排得妥妥当当的!绝对让您满意!行不行?……哎!好嘞!谢谢三姐!那说定了啊!航班信息发我!挂了挂了!” 肇岸如释重负地挂断电话,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注意到健身房里的姜诚。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被更大的烦恼覆盖了。 他走到姜诚旁边的器械上坐下,也没心思锻炼,只是抹了把脸,对着姜诚:“唉……麻烦了……” 姜诚摘下耳机,拿起毛巾擦了擦汗,好奇地问:“肇哥,怎么了?听你这电话……是家里哪位姐姐要回来?”他很少见肇岸如此失态,电话里那位“三姐”似乎威力不小。 肇岸叹了口气,一脸的生无可恋:“就是上次聚会老四说的那个姐,排行老三,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比龙爷还能折腾!本来在国外逍遥呢,说年底才回来,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就杀回来了!后天就到!我这啥都没准备!” 他越想越愁:“关键是后天我真走不开!一堆事儿!而且接待她……唉,你是不知道她那脾气,挑剔得很,一般人根本伺候不了!” 忽然,肇岸的目光定格在姜诚身上,上下打量着他,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一道精光,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姜诚!”他猛地一拍大腿,“你小子!就你了!” 姜诚被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啊?我什么?” “后天你去!”肇岸语气兴奋,像是解决了天大的难题,“你去帮我接机!接待我三姐!就这么定了!” “我?!”姜诚彻底懵了,“肇哥,这……这不合适吧?我都不认识您姐姐,而且我……” “没什么不合适的!”肇岸大手一挥,根本不给姜诚拒绝的机会,“你办事稳妥,脑子活络,长得也还行,不丢面儿!正好让你见见世面,锻炼锻炼怎么跟这种……呃……比较有个性的长辈打交道!就这么说定了!航班信息我晚点发你!” 肇岸像是甩掉了一个烫手山芋,心情瞬间由阴转晴,甚至拍了拍姜诚的肩膀:“好好表现!把我三姐哄高兴了,有你的好处!” 说完,他也不管姜诚什么反应,心情愉快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转身就走出了健身房,留下姜诚一个人愣在原地,手里拿着毛巾,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这都什么事儿啊?刚从梁冬那儿“虎口脱险”,这又被塞了个接待“混世魔王”堂姐的任务? 姜诚看着肇岸消失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这龙府的日子,想清静一点是真难。 夜色如墨,玉兔率领的车队经过一天的疾驰,终于在天黑后抵达了位于邻省交界处的刘氏集团货物集散地。这里看似只是一个普通的物流中转站,但内部另有乾坤。 车队没有停留在外围,而是直接驶入了集散地最深处、一处伪装成大型仓库的秘密库房。厚重的金属闸门在身后缓缓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将外界彻底隔绝。 库房内灯火通明,通风系统低声嗡鸣,温度和湿度都控制在恒定范围,显然是为存放特殊物品准备的。玉兔跳下车,仔细检查了那个装有“石鱼”的密封箱,确认一路颠簸并无损坏。 “兄弟们,辛苦了!”玉兔拍了拍手,将棍子帮的成员召集过来,神色严肃,“货已到位,但这只是第一步。从现在起,直到下一步指令到来,这里就是咱们的阵地!两班倒,眼睛都给我瞪大点!任何时候,库房内至少保持十人以上警戒!吃喝拉撒轮着来,绝不能让货离开视线!听明白没有?” “明白!玉总!”棍子帮的成员们齐声低吼,没有丝毫懈怠。他们迅速按照玉兔的吩咐行动起来,布置岗哨、检查监控、划定警戒区域,动作麻利,默契十足,显示出极高的专业素养。 库房内很快恢复了寂静,只有队员们巡逻时极轻的脚步声和呼吸声。玉兔自己也找了把椅子坐在离货箱不远的地方,短棍就放在手边,闭目养神,但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周遭的一切细微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渐深。集散地外围的普通仓库区域早已熄灯,一片沉寂。 然而,就在这片寂静之中,一个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秘密库房外围的阴影里。他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固定的监控探头,如同壁虎般贴着一排集装箱移动,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着那栋守卫森严的秘密库房,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或者说,在确认着什么。 就在他再次从一个阴影挪向另一个阴影,身体微微暴露的刹那—— 呼! 一道恶风毫无征兆地从他头顶袭来! 那黑影反应快得惊人,猛地就要向前窜出躲避!但来人的速度更快!一根冰冷坚硬的短棍已经带着千钧之力,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他的右侧肩井穴上!力道之大,让他半个身子瞬间一麻,动作硬生生僵住! 同时,一个冰冷带着杀意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气息几乎喷在他的耳廓上: “谁?干什么的?!” 正是玉兔!她不知何时竟然如同幽灵般摸到了他的身后! 那黑影身体僵住,似乎知道任何异动都会引来雷霆一击。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来。 库房檐角微弱的安全灯光,勉强照亮了他转过来的半张脸——苍白、瘦削,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神经质的抽搐。 当看清这张脸时,玉兔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短棍的手下意识又加了几分力! 是白喜!那个在博物馆与她交过手、擅长剥皮剔骨、手段极其残忍的杀手——“剥皮者”白喜!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更何况是在这种敏感的时间和地点! 白喜看清是玉兔,那双死鱼般的眼睛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瞬间爆发出疯狂而怨毒的兴奋光芒,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声音嘶哑难听:“嘿嘿……臭娘们……原来是你守着……” 几乎在他开口的同时!他那只没被制住的左手如同毒蛇出洞般猛地从腰间抽出!一道惨白的、带着弧度的剁骨刀寒光乍现,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劈玉兔压在他肩膀上的手臂!狠辣刁钻,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操!”玉兔骂了一声,反应快如闪电!压着对方肩膀的短棍猛地一旋一抬!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火星四溅! 剁骨刀狠狠劈砍在短棍之上,巨大的力道震得两人手臂都是一麻! 玉兔借势向后一跃,瞬间拉开距离,双棍已然在手,摆出了防御架势,眼神冰冷如刀,死死锁定白喜。 白喜也趁机挣脱了压制,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肩膀,舔了舔嘴唇,那双眼睛里的疯狂愈发浓郁,他晃了晃手中的剁骨刀,发出“嗡嗡”的破空声。 “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白喜嘶哑地低吼一声,身形一晃,再次如同鬼魅般扑了上来,刀光直取玉兔要害! 库房外的空地上,一场突如其来的、你死我活的恶战,瞬间爆发! 库房外的空地上,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碰撞又骤然分开。短棍与剁骨刀的交击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次碰撞都迸溅出令人心悸的火星。 玉兔气息微喘,额角见了汗,握着短棍的手臂被震得发麻。白喜的刀法狠辣刁钻,力量极大,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极其难缠。但她凭借灵活的身法和棍棒合击的技巧,勉强抵挡住了对方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两人再次拉开几米距离,重新对峙。玉兔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冷声道:“白喜!别白费力气了!里面的东西,你一个人根本拿不走!再纠缠下去,惊动了其他人,你插翅难逃!”她试图用言语扰乱对方,同时也确实好奇他的目的。硬闯这座守卫森严的库房,绝非一人之力可为。 白喜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双死鱼眼里闪烁着病态的兴奋光芒,他摇了摇头,声音嘶哑而扭曲: “拿东西?嘿嘿……谁说我是来拿东西的?” 他歪着头,用一种打量艺术品般的、令人极度不适的目光上下扫视着玉兔,特别是她因为打斗而微微泛红、沁出汗珠的脸颊和脖颈。 “我是为你来的啊……玉兔……”他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带着黏腻的痴迷,“我啊……就是单纯地……特别喜欢你的皮囊。光滑,紧致,充满力量感……是我见过最完美的藏品之一……上次在博物馆没得手,我可一直惦记着呢……” 玉兔闻言,只觉得一股恶寒从脊椎骨直冲上天灵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瞬间想起了王澄回来后跟她提过一嘴的遭遇——那个“恶医”张连和也想抓她回去做“实验”! 这两个变态!简直是臭味相投!一个想剥人皮,一个想拿人做实验!都他妈的不是正常人! 玉兔强忍着恶心和愤怒,啐了一口:“呸!变态!做梦去吧!” 白喜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更加兴奋,他的目光变得更加贪婪,甚至带着一种分享战利品般的诡异热情:“哦,对了……还有上次那个……叫柳肆怡的是吧?听说是财务部的那个小妞?”他咂摸着嘴,仿佛在回味什么美味,“那股子又辣又娇又媚的劲儿……皮相也是一等一的好!你俩……真是极品啊!” 他伸出舌头,缓缓舔过剁骨刀的刀锋,留下令人毛骨悚然的湿痕,声音如同从地狱传来: “放心吧……早晚……早晚会把你们俩的皮……都完整地剥下来……好好地……收藏起来……嘿嘿嘿……” 这赤裸裸的、充满病态占有欲和杀戮意图的宣言,让玉兔浑身汗毛倒竖!她不再犹豫,也深知跟这种疯子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找死!”玉兔厉喝一声,双棍一摆,主动发起了进攻!棍影如狂风暴雨般砸向白喜!她必须尽快解决掉这个危险的变态,否则后患无穷! 白喜发出兴奋的怪叫,挥舞着剁骨刀迎了上来,刀光棍影再次交织在一起,厮杀得更加激烈和凶险! 然而,玉兔心中却升起一丝不安。白喜的出现,真的只是为了她的“皮囊”吗?他的到来,是否意味着……他们的行踪,已经彻底暴露了? 玉兔心中的怒火与恶寒交织,化为一股狂暴的力量灌注于双臂之上。手中的短棍挥舞得虎虎生风,力道刚猛无匹,每一次砸下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逼得白喜不得不连连后退格挡,那柄剁骨刀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然而,极致的愤怒也带来了副作用。她的招式不再如平时那般灵动刁钻、富有章法,而是变得有些直来直去,甚至出现了细微的、不该有的破绽。复仇的火焰灼烧着她的理智,她只想尽快将这个变态砸碎! 白喜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逼得有些狼狈,但他这种经验老到的杀手最擅长的就是捕捉战机。他如同一条滑腻的毒蛇,在狂暴的棍影中艰难地游走,那双疯狂的眼睛却死死盯着玉兔的节奏变化。 终于,他抓住了玉兔一个因用力过猛而导致的、回收稍慢的瞬间! “嘿!”白喜发出一声怪笑,剁骨刀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猛地向上撩起,不是格挡,而是直切玉兔的手腕!同时身体泥鳅般向侧滑步,就要贴近玉兔的中门! 玉兔心中一凛,急忙变招后撤,但已然慢了一拍!眼看那冰冷的刀锋就要触及皮肤—— “玉总!!” “什么人!?” 就在这时,库房方向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怒喝声!被外面激烈打斗声惊醒的、正在休息的那一班棍子帮成员,此刻全都抄着短棍冲了出来!足足十几条精壮的汉子,瞬间就将场地半包围了起来,一个个目露凶光,杀气腾腾! 白喜的动作猛地一滞!他显然没料到对方的援兵来得这么快,而且人数众多!他虽然变态疯狂,但绝不傻,深知陷入重围的下场。 他极其不甘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玉兔,又瞥了一眼那些围上来的棍子帮成员,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和怨毒。 下一秒,他没有任何犹豫,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猛地向后一弹,瞬间跳出战圈,落在了阴影边缘。他对着玉兔,竟然极其恶心地做了一个飞吻的动作,舌头舔过嘴角,发出嘶哑的笑声: “嘿嘿……宝贝儿……皮囊先寄存在你身上……我下次再来取……”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化的黑影般,几个起落便彻底消失在密集的集装箱堆场深处,速度快得惊人! “兔姐!追不追?!”棍子帮的弟兄们怒火中烧,提着棍子就要追出去。 “别追!”玉兔立刻厉声制止,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怒火,眼神恢复了冷静,“货物重要!小心调虎离山!加强警戒!所有人,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离开库房周围五十米!” “是!”众人虽然不甘,但还是严格执行命令,迅速散开,加强了库房内外的巡逻和岗哨,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玉兔回到库房内,检查了一下货物无恙,但心情却无比沉重。白喜的出现绝非偶然!他精准地找到了这里,而且目的似乎并不仅仅是骚扰…… 她猛地想起白喜最后提到的那个名字——柳肆怡! 一股寒意再次爬上脊背。白喜知道柳肆怡,甚至可能也知道柳肆怡此刻正在执行“明线”任务!他的出现,可能不仅仅是对自己的执念,更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他们的行动计划,可能已经泄露了!或者说,对方对他们的动向掌握得极其清楚! 玉兔毫不犹豫,立刻拿出电话,快速拨通了柳肆怡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对面传来柳肆怡似乎刚被吵醒、带着慵懒和不满的声音:“喂……谁啊……大半夜的……” “小柳!是我,玉兔!”玉兔的声音急促而严肃,“听着!你那边从现在起,加倍小心!‘剥皮者’白喜刚才来找我了!他提到了你的名字!我怀疑我们的行踪可能暴露了,他或者他背后的人,很可能也会冲你去!” 电话那头的柳肆怡瞬间沉默了,几秒后,她的声音彻底清醒,带着一丝凝重和冷意:“白喜?那个变态?我知道了……谢谢小玉。我会加倍小心,行程也会做调整。” “务必小心!他那个人……不正常!”玉兔再次叮嘱。 “明白。你也保重。”柳肆怡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玉兔放下电话,走到库房门口,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手中的短棍握得死紧。 山雨欲来风满楼。白喜这条疯狗的出现,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和藏在背后的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第93章 手甲钩 病房内灯光柔和,沈赢刚喝完药,王澄正替他调整着背后的枕头。夜风吹拂着窗帘,微微晃动。 突然,沈赢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锐利地扫向窗户方向,虽然外面一片漆黑,但他似乎捕捉到了什么极其细微的、不同于风声的响动。 几乎是同时,王澄也察觉到了异样,她眼神一凛,下意识地就要起身走向窗边查看,同时手已经摸向了藏在腰后的匕首。 “别动。”沈赢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他轻轻按住了王澄的手腕,“来的这个人……你认识。他没有恶意。” 王澄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沈赢,又警惕地看了看窗户。她认识?会是谁?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低沉却中气十足的轻笑,带着几分赞赏:“呵呵……‘影’,受了这么重的伤,耳朵还是这么灵光。” 话音未落,窗户被无声地推开,一道身影利落地翻了进来,落地轻盈无声,显示出极好的身手。 王澄瞬间绷紧了身体,挡在沈赢床前,但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她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为了惊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教官?!” 来人正是上次在博物馆神秘出现的那位老人——‘公司’的教官! 但与上次那副邋遢流浪汉的打扮截然不同,此刻的他,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那标志性的络腮胡子修剪得整齐而富有威严,穿着一件深色的立领中山装,身板挺得笔直。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拐杖此刻也显得格外沉稳,杖头镶嵌的深色玉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整个人气质大变,不怒自威,唯有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睛,依旧透着能看透人心的锐利。 教官对着王澄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语气平和:“读心者,好久不见。放心,这次来,没有任务,单纯是来看看你们这两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家伙。”他的目光越过王澄,落在病床上的沈赢身上,眼神复杂,有关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沈赢挣扎着想坐直些,教官摆了摆手:“躺着吧,重伤员就别讲那些虚礼了。”他自顾自地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将拐杖靠在手边。 教官那双深邃的眼睛仔细扫过沈赢身上缠绕的绷带,特别是在几处明显的利器伤上停留了片刻。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既有审视,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认可。 “是张连和的手笔。阴狠刁钻,还喜欢用些上不了台面的药剂,这风格,是他。”教官的声音低沉而肯定,“行啊,小子,有成长。当年训练营里挨揍的小屁孩,现在能跟那个疯癫的‘恶医’正面碰一碰,还能活着躺在这儿,算你没丢老子的人。” 他虽然说着认可的话,但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喜悦,反而更显凝重。 沈赢忍着疼痛,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侥幸……差点就回不来了……”他喘了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教官……您……您知道张连和,还有白喜他们,现在到底在给哪个组织卖命吗?那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提到这个,教官脸上的些许缓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严肃的神情。他缓缓摇了摇头,花白的眉毛紧紧锁起: “公司也在查。”他沉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拐杖的龙头,“这帮人藏得很深,行动诡秘,而且……极其大胆。” 他的语气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厉:“他们不仅包庇了张连和、白喜这种公司明确要清理门户的叛徒和败类,还敢公然阻挠公司的清理行动,有时候甚至反过来对公司的人下手。这,是绝对不能被容忍的挑衅!” 教官的目光扫过沈赢和王澄:“公司已经将他们列为了最高级别的威胁目标之一。但目前掌握的情况还很有限。”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透露道:“他们的头目非常神秘,身份、背景……一概不知,像个幽灵。但是,”教官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可以确定的是,他们这个组织,人手不少,而且架构严密。更重要的是,他们目前在国内活动的人手,数量远超我们最初的预估,渗透的范围可能比想象中更广。” 这个消息让沈赢和王澄的心都沉了下去。一个神秘而强大的敌对组织,不仅拥有张连和、白喜这种顶尖的疯狂战力,还在国内拥有广泛的人手布局?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又闲聊了几句,多是教官询问沈赢伤势恢复的具体情况和感受,沈赢一一作答,王澄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气氛倒是比刚才缓和了不少,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长辈探病。 见沈赢面露疲色,教官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行了,看你小子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我就放心了。走了,你们俩都多保重。” 他拿起靠在床边的拐杖,准备离开。然而,就在他转身之际,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动作顿了一下。他伸手从中山装的内侧口袋里,摸索出了一件东西,随手抛给了站在一旁的王澄。 “喏,这个,给你玩吧。” 王澄下意识地接住,入手只觉一片冰凉,分量不轻。她低头一看,掌心躺着的,竟是一副构造极其精巧奇特的金属手甲钩! 这副手甲钩通体呈现一种暗哑的乌黑色,仿佛能吸收光线,造型流畅而充满侵略性,指尖部位是锐利无匹的弯钩,闪烁着寒芒,手背和指关节处则有加强的防护和不易察觉的放血槽。整体设计既凶悍又透着一种异样的美感,一看就绝非寻常兵器,更像是某种专门为隐秘行动设计的杀人利器。 王澄看着这副明显带有日式忍者器械风格的手甲钩,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抬头看向教官。 教官像是随口解释般说道:“前几天顺手料理了个不开眼的东洋鬼子,是个搞情报的鼹鼠。从她身上搜出来的玩意儿。我看着还挺精致,就留着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见王澄还在打量那手甲钩,便又补充道:“我老头子一个,东奔西跑的,拿着这玩意儿也不方便。不过这倒是个好东西,看材质和工艺是大师手笔,那鬼子应该一直很用心地保养着。” 教官的目光落在王澄平时惯用的爪刃上,语气随意:“跟你用爪刃的路子差不多,但更刁钻阴狠些,擅长绞锁、撕扯和破甲。你可以试试,说不定比你那对更顺手。” 说罢,他不等王澄再说什么,拄着拐杖,身形一晃,便已如同鬼魅般从窗口掠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来去无声。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细微的风声。 王澄低头,再次看向手中那副冰冷的手甲钩。指尖抚过那锐利的钩尖和冰冷的金属表面,仿佛能感受到其原主人残留的煞气和一丝异国的冰冷气息。 教官这突如其来的赠礼,看似随意,却似乎别有深意。是单纯觉得适合她?还是暗示她需要更强的武力以应对未来的危险?或者……这本身也代表着“公司”对那个神秘组织及其可能涉及的境外势力的一种态度? 王澄默默将手甲钩收起。无论教官意图如何,这副凶器,无疑将成为她接下来战斗中一件出其不意的利器。而教官透露出的信息,也让未来的局势,显得更加波谲云诡。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带来些许暖意。沈赢刚换完药,正靠在床头休息,病房门被轻轻敲响后推开。 只见柳肆怡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她今天依旧是一身精致得体的商务装扮,米白色套装裙勾勒出窈窕曲线,妆容完美,手里还拎着一盒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滋补品。她脸上带着惯有的、恰到好处的社交微笑,但细看之下,眉眼间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沈赢弟弟,看来气色好多了嘛?”柳肆怡的声音娇柔悦耳,她将礼品放在床头柜上,很自然地坐在了病房内的单人沙发上,双腿优雅地交叠。 沈赢有些意外,挣扎着想坐直些:“柳部长?您怎么来了?您今天不是应该带队出发了吗?”他记得龙爷的安排,柳肆怡和牛锦应该今天开始“明线”的考察行程。 柳肆怡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动,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叹了口气:“行程推迟了半天,下午走。过来看看你,顺便……问你点事儿。”她的语气虽然依旧带着她特有的娇媚,但内容却直接了许多。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目光变得锐利:“昨天晚上,玉兔在集散地秘密库房那边,被白喜袭击了。” 沈赢闻言,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柳肆怡捕捉到他神色的变化,继续道:“听玉兔说,那疯子不仅冲着她去,还特意提到了我的名字。”她伸出纤纤玉指,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我和玉兔,看样子都被这条疯狗给盯上了。” 她看向沈赢,眼神里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助:“沈赢,你之前和他在‘公司’共事过,肯定比我们了解他。跟我说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弱点或者……癖好?知己知彼,我心里也好有个底。”她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严肃和紧迫。 沈赢靠在枕头上,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回忆起了某些不愉快的经历,眼神变得冰冷而厌恶。 “柳部长,被白喜盯上……确实是个天大的麻烦。”沈赢的声音因为伤势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十分肯定,“那家伙……根本不能算是个正常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心理扭曲的变态。”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描述那种令人作呕的行径:“他在‘公司’的时候,任务完成率很高,手法干净利落,从不留活口,这也是最初他能被容忍的原因。但是……” 沈赢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极度反感和憎恶的表情:“他有个极其变态、令人发指的‘癖好’——他喜欢在干掉目标之后,把人皮完整地剥下来,进行处理和收藏!据说是按照‘皮质’、‘完整度’、甚至‘美感’来分门别类!” 饶是柳肆怡见多识广,听到这话,脸色也瞬间白了几分,胃里一阵翻涌,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仿佛那样能更有安全感一些。她想象了一下那场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因为他任务完成得漂亮,从未失手,而且这种‘私人癖好’处理得极其隐秘,从未暴露过,所以‘公司’高层当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深究。”沈赢的语气带着一丝讽刺和无奈,“只要他能完成任务,某些底线是可以被模糊的。直到后来他叛逃……” 柳肆怡听完,半晌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紧紧攥着沙发的皮质扶手,指节有些发白。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连玉兔和沈赢这样的狠人提到白喜都会如此忌惮。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杀手或敌人,这是一个以杀戮和收集人皮为乐的、彻头彻尾的恶魔! “收藏人皮……?”柳肆怡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所以他盯上我和玉兔,是觉得……我们的‘皮囊’……值得收藏?”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无比的恶心和愤怒。 沈赢沉重地点了点头:“很有可能。他尤其偏好……‘独特’和‘优质’的……目标。”这话说得有些艰难,但却是事实。 病房内的气氛变得无比压抑。 柳肆怡缓缓站起身,脸上的娇媚和轻松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和警惕。她深吸一口气,对沈赢道:“谢谢你,沈赢。我知道了。”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沈赢,语气异常认真:“你好好养伤。另外……自己也要多加小心。他既然出现了,恐怕不会只盯着我们。” 说完,她拉开门,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地远去,仿佛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 沈赢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眉头紧锁。白喜的活跃,意味着局势正在进一步失控。这个变态的出现,往往伴随着更深的阴谋和血腥。 下午,西北分公司主楼前,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三辆喷涂着“刘氏集团”标识的豪华大巴车整齐地停靠在路边,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旁,数十名穿着统一商务套装、提着公文包或笔记本电脑包的“员工”正在有序登车,看起来就像一支准备出发进行大型商务考察的精英团队,而这些人,都是杜夫人前期安排到西北的力量。 牛锦和柳肆怡站在车队最前方。牛锦一身深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行程单,正一丝不苟地对着名单,显得严谨而专业。柳肆怡则是一身干练的裙装,外披风衣,妆容精致,她正拿着手机,似乎在最后确认某个会议时间,嘴角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龙爷亲自前来送行。他走到牛锦和柳肆怡面前,神色平静,但语气却格外郑重:“牛主任,柳部长,这次考察任务重,范围广,辛苦你们了。西北情况复杂,项目洽谈要谨慎,但也要抓住机遇。”他这话明面上是说给所有“员工”听的。 随即,他压低了声音,只有近前的两人能听到:“务必……注意安全。一切以稳妥为上,遇事不可强求,随时保持联系。” 牛锦推了推眼镜,沉稳点头:“老哥你放心,我们明白。”柳肆怡也嫣然一笑,语气却带着决断:“龙哥放心,保证完成任务,也会把大家都平安带回去。” 龙爷的目光越过他们,看似随意地扫过正在登车的“员工”队伍。他的视线在几个身影上极快地停留了一瞬—— 一个戴着鸭舌帽和黑框眼镜、穿着宽松工装服、看起来像是技术员的中年女人;一个低着头仿佛身体不适的清瘦年轻人;一个身材高大、穿着保安制服、正一丝不苟地检查车况的壮汉;还有一个坐在靠窗位置、正打开笔记本电脑似乎已经开始工作的、气质冷峻的助理模样的人。 他们的伪装天衣无缝,完美地融入了这支庞大的商务队伍中,若非提前知晓,根本无从分辨。 龙爷的目光与这几道身影有过极其短暂的交汇。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有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默契、托付和告别,收回目光,龙爷对着牛锦和柳肆怡最后点了点头。 “出发吧。” 牛锦和柳肆怡转身,登上了领头的大巴车。 车门缓缓关闭。车队依次启动,平稳地驶出分公司大门,汇入街道的车流,向着城外驶去。他们将在西北广袤的土地上进行一场“轰轰烈烈”的商务考察,吸引所有潜在的注意力。 龙爷站在原地,目送着车队消失在街道尽头,久久没有动弹。 明线已发,暗箭已藏。 真正的核心——那诡异的画框,此刻就隐藏在那三辆大巴车中的某一辆里,跟随着这支看似普通的商务队伍,开始了危机四伏的旅程。 第94章 龙府三小姐 晚上,姜诚左等右等,也没收到肇岸关于明天接机的任何具体信息——航班号、时间、联系方式、甚至那位三姐的名字都没有。他越想越觉得不靠谱,只好硬着头皮去找肇岸。 他敲开肇岸书房的门时,肇岸正对着一堆文件揉着眉心,看起来也是忙得焦头烂额。 “肇哥,”姜诚有些无奈地开口,“您明天让我去接机,我这……啥信息都没有,跟您姐姐也没见过面,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这怎么接啊?总不能举个‘接三姐’的牌子在机场傻等吧?” 肇岸闻言,猛地一拍脑门,恍然道:“哦!对!忘了这茬了!正好我还想去找你呢,坐坐坐!”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脸上露出一副“你可问着了”的表情,还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心有余悸? 姜诚疑惑地坐下,心里嘀咕:接个人而已,需要这么郑重其事吗? 肇岸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表情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点告诫的意味:“姜诚啊,接机是小事,但我得先跟你交代几条最重要的注意事项!你务必给我记牢了,一条都不能犯!” “注意事项?”姜诚更懵了,“接人……还需要注意事项?”这听起来怎么像是要去执行什么危险任务? 肇岸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无比认真,甚至开始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切记!千万不要长时间盯着她看!瞥一眼没事,但绝对不能直勾勾地看!记住了吗?”他的语气极其郑重。 姜诚:“???” 肇岸没理会他的错愕,继续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绝对!绝对不能说龙府或者我、龙爷、还有府里任何人的坏话!一句调侃都不行!在她面前,龙府必须是完美无缺、团结友爱的!明白吗?” 姜诚:“……” 第三根手指竖起: “第三!在她面前,绝对不能低着头玩手机或者做任何可能显得忽视她的事情!她会觉得你不尊重她,后果很严重!” 姜诚已经开始觉得头皮发麻了。 肇岸越说语速越快,仿佛在背诵保命条例: “第四!她问你话,或者跟你聊天,一定要想好了再回答!不能不过脑子!她心思细腻得很,而且特别会抠字眼!一不小心就容易踩雷!” “第五!……”肇岸似乎还想补充,但一时没想起来,最终烦躁地挠了挠头,“总之!就是不要惹她!顺着她!哄着她!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着就对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姜诚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肇哥……您这三姐……她……她只是有些‘古怪’?”这听起来已经不是“古怪”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恐怖! 肇岸露出一副“你还是太年轻”的表情,叹了口气:“唉,等你见到她就明白了。总之,你记住,顺利完成接机任务,把她安顿好,就是你最大的成功!其他的,等你回来再说。” 他这才想起正事,拿出手机:“哦对了,航班信息我现在发你。她叫张沂风。照片……我找找啊……我这没有,她不太爱拍照……” 就在姜诚还在为“张沂风”这个名字和那堆“注意事项”头大不已时,肇岸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问道:“对了,那个梁冬,这两天私下联系你了没?” 姜诚摇了摇头,拿出手机示意了一下屏幕:“没有。自从上次动物园回来她发了那个视频之后,就没再主动聊过天。”他语气平常,似乎并没太在意这件事。 然而,仿佛就是为了印证某种“说曹操曹操到”的诡异定律,他的话音还未落,握在手里的手机就极其巧合地“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也随之亮起,来电显示赫然正是——梁冬! 姜诚看着屏幕,表情瞬间变得极其无语,他抬头看向肇岸,又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隔壁正在复习的天艺,没好气地抱怨道:“……你跟天艺真是俩乌鸦嘴!开过光是吧?” 肇岸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非但不同情,反而有点幸灾乐祸,他压低声音笑骂了一句:“少废话!快接!开免提!”一副准备看热闹的架势。 姜诚无奈地叹了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并如肇岸所愿打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梁冬那悦耳动听、带着恰到好处热情的声音:“喂?姜先生,没打扰你吧?” “没有没有,梁小姐,请讲。”姜诚迅速调整语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又略带惊喜。 “是这样的,”梁冬的声音带着笑意,“周末天气好像不错,我想着老是待在城里也挺闷的。不知道姜先生周末有没有安排?有没有兴趣一起去郊外爬爬山,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我知道北边有座野长城,风景很不错,人也少。” 爬山?野长城?姜诚心里立刻拉响了警报。这邀请来得突然,而且地点选在偏僻的野外,其目的绝不仅仅是“呼吸新鲜空气”那么简单。是进一步的试探?还是想制造独处机会套取信息?甚至……更危险的意图? 他下意识地看向肇岸。 肇岸此刻脸上哪里还有刚才的幸灾乐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和兴奋交织的表情!他无声地、极其用力地对着姜诚比划着“大拇指”,嘴型夸张地示意:“答应她!快答应她!” 姜诚瞬间明白了肇岸的意思,他只好对着电话那头,用略显期待的语气回答道:“爬山?好啊!我也正想活动活动筋骨。周末我应该没事,具体时间和地点梁小姐你定就好。” “太好了!”梁冬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那我晚点把具体位置和集合时间发你微信?我们可以在山脚下汇合。” “好的,没问题。” 又客套了两句,电话挂断。 姜诚刚放下手机,肇岸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任务重大”的严肃表情:“干得漂亮!这事儿我刚才正好也想跟你说,我已经跟龙爷汇报过梁冬这边的情况了。” 他顿了顿,语气肯定地说:“龙爷的意思很明确,让你继续接近她,这是个好方法!周末爬山是个绝佳的机会,环境开放,更容易让她放松警惕,说不定能套出点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姜诚听着这话,看着眼前刚刚确定的“接机三姐”任务和新鲜出炉的“周末爬山”任务,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彻底无语问苍天。 他无奈地看向肇岸,眼神里写满了“你们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控诉。 肇岸却只是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能者多劳嘛!兄弟,组织的信任就寄托在你身上了!既要接待好‘风’姐,也要陪好‘冬’妹,辛苦辛苦!” 姜诚:“……”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安静地躺一会儿。 第二天上午,机场国际到达厅人流如织。姜诚穿着一身得体的休闲西装,手里举着一个不算太显眼但字迹清晰的牌子,上面写着「接 三姐 张沂风」。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但心里却反复默诵着肇岸那几条“保命注意事项”,尤其是“别长时间直视”和“想好了再回答”。 航班信息显示已经抵达,旅客开始陆续走出。姜诚目光在人群中搜寻,试图匹配肇岸手机里那张模糊的侧影和“气质特别”这个抽象的描述。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了。 出口处,一个身影仿佛自带隔离气场,周围的旅客似乎都不自觉地与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那是一个身材极为高挑的女人,目测一米七五左右,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皮质短外套,搭配修身牛仔裤和短靴,勾勒出挺拔而富有力量感的线条。她英气十足,留着一头整齐的黑色短发,五官立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很薄,抿成一条冷硬的线。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眼神扫视周围时,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的审视意味,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她没带什么大件行李,只有一个黑色的双肩背包随意地搭在一侧肩上,步伐很大,走得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目标感。 姜诚几乎瞬间就确定了——就是她!而且,肇岸说的“杀气”他隔着老远就真切地感受到了!那是一种久经沙场、浸入骨血里的危险气息,绝非故作姿态。 就在姜诚注意到她的同时,她的目光也精准地扫了过来,落在了他手中的牌子上。她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径直朝着姜诚走来。 随着她的靠近,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越来越强,姜甚至觉得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下降了几度。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努力维持着镇定。 女人走到姜诚面前,停下脚步。她比姜诚还略高一点,此刻正微微垂眼看着他,目光如同冰锥般刺人。 “你是谁?”她开口问道,声音偏低,带着一丝沙哑,语气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自带一种审问般的威慑力。 姜诚立刻按照肇岸嘱咐的,微微欠身,避开与她直接对视,目光落在她的下颌处,语气恭敬而清晰地回答:“张小姐您好,我是肇岸哥的朋友,我叫姜诚。肇哥公司今天有非常重要的会议,实在抽不开身,非常抱歉不能亲自来接您。他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安全地将您接到龙府安顿好。” 他语速平稳,措辞得体,既说明了缘由,表达了歉意,也点明了是肇岸的安排和自己的任务。 张沂风听完,那双冰冷的眼睛在姜诚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姜诚能感觉到那目光如同扫描仪般掠过——似乎是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和他的状态。 随即,她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她没有再多问一个字,也没有任何寒暄,只是干脆利落地说了一个字: “走。” 说完,她便率先迈开步子,朝着机场出口的方向走去,仿佛默认姜诚会立刻跟上。 姜诚暗暗松了口气,第一步总算没出岔子。他连忙收起牌子,快步跟上这位气场强大的“三姐”,引导她走向停车场。 去往龙府的路上,注定不会平静了。这位人如其名、如风般锐利难测的三姐,她的归来,又会给本就暗流涌动的龙府,带来怎样的变数? 去往龙府的路上,车内一片寂静。姜诚专注地开着车,眼角的余光能瞥见张沂风靠在副驾驶座上,头微微偏向窗外,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的线条依旧冷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似乎完全没有闲聊的意愿,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姜诚谨记着肇岸的“注意事项”,也乐得不开口,生怕哪句话说错就触怒了这位“祖宗”。车厢里只有引擎平稳运行的微弱噪音和窗外模糊的风声。 就在这时,姜诚放在中控台储物格里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伴随着一阵嗡嗡的震动声。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梁冬”。 他立刻收回目光,仿佛没看见一样,继续专注开车,任由电话响到自动挂断。 身旁,一直沉默的张沂风却忽然开口了,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话里的内容却让姜诚心里微微一紧: “还挺规矩。” 姜诚侧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略带歉意的笑容,解释道:“开车可不能接电话,分心,有危险。”他这话说得自然又坦诚,完全是一个遵守交规的好市民反应。 张沂风从鼻腔里极轻地哼了一声,像是嗤笑,又像是别的什么,嘴角似乎极其短暂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不再做声。 这小插曲过后,车内的气氛似乎并没有任何改变,依旧是一片令人压抑的沉默。姜诚心里却不敢放松,这位三姐的观察力显然敏锐得可怕。 车子终于平稳地驶入龙府气派的大门,沿着林荫道来到主楼前停下。姜诚刚熄火,早已接到消息的老管家就已经带着和蔼的笑容迎了出来。 没等姜诚下车替她开门,张沂风已经自己利落地推门下车。 就在她双脚落地,看到老管家的一瞬间,姜诚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只见刚才在车上还冷若冰霜、气场逼人的张沂风,脸上如同春风化雪般,瞬间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温暖的笑容,那双冰冷的眼睛里也注满了真切的笑意和亲近感。她几步上前,竟然带着点小女孩般的雀跃,声音也变得清亮又带着撒娇的意味: “伯伯!好久不见啦!我好想你们呀!” 她甚至很自然地轻轻拥抱了一下老管家。 老管家显然也对她这“变脸”习以为常,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轻轻拍着她的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小风看着又精神了!快进去快进去,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跟你以前喜欢的样子一模一样!” “谢谢伯伯!还是您最疼我!”张沂风笑得眉眼弯弯,挽着老管家的胳膊就往屋里走,完全把刚才开车送她回来的姜诚忘在了一边。 姜诚站在车边,看着那个瞬间从“冷血女杀手”切换成“暖心回家侄女”模式的张沂风,以及对她这截然不同两面都接受良好的老管家,半晌没回过神来。 他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肇岸提到这位三姐时,会是那样一副又怕又无奈又带着点纵容的复杂表情了。 这位三姐,何止是“古怪”? 姜诚无奈地摇摇头,认命地拿起张沂风那个并不重的双肩背包,跟在这一老一少身后,走进了龙府。 张沂风挽着老管家的胳膊,正亲切地说着话,目光随意地扫过庭院,恰好看到客房区域有几扇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她脚步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侧头问老管家:“伯伯,府里来客人了?” 老管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笑容不变,回头温和地看了一眼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她背包的姜诚,解释道:“哦,是姜诚先生和天艺小姐现在暂时住在府里。是龙爷亲自安排的,他们都是龙爷非常信任的客人。” 管家的语气自然又带着肯定,点明了姜诚和天艺的身份以及龙爷的态度。 张沂风闻言,立刻转过身来。她脸上的热情笑容稍稍收敛了一些,但并非变回车上的冰冷,而是转为一种带着些许歉意的、更为社交化的表情。她看向姜诚,目光在他手中的背包上停留了一瞬,主动伸手接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她对着姜诚微微颔首,语气比在车上时缓和了许多,带着一丝不好意思,“姜先生,真是失礼了。刚才还以为您是在家里工作的人,多有怠慢,还请别见怪。” 她这话说得落落大方,既解释了刚才的“忽视”,也表达了歉意。 姜诚见她态度转变,而且明显是因为龙爷的“信任”而立刻调整了姿态,心中对这位三姐的“收放自如”又有了新认识。他连忙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语气也十分熟稔自然,巧妙地拉近关系: “三姐您太客气了,千万别这么说。我和龙爷还有几个哥哥他们都熟得很,都不是外人。您刚回来,这点小事算什么。” 张沂风听了这话,眼神中的那点疏离感又淡去了几分。她重新打量了一下姜诚,这次的目光里少了几分审视,多了些“自己人”的意味。她点了点头,语气更随意了些:“好,那以后就叫你姜诚了。也别老‘您’啊‘您’的,听着生分。” “哎,好的,三姐。”姜诚从善如流地应道。 老管家在一旁看着两人这短暂的互动,脸上始终带着欣慰的笑容,这时才插话道:“好了好了,别都在门口站着了。小风,你的房间一直有人打扫,东西都是现成的。姜先生,也辛苦你了。都快进去吧。” 张沂风重新挽起老管家,又对姜诚示意了一下:“姜诚,走吧。” 第95章 人形暴龙 晚餐桌上,气氛融洽。肇岸显然心情极好,三姐的归来让他卸下了一个大包袱。他兴致勃勃地向张沂风详细介绍了姜诚和天艺,然后从龙爷“石鱼”丢失这个导火索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起了之后的种种风波。 他讲到姜诚如何与“矮脚猫”惊险对决;讲到龙爷如何亲赴西北,与雄踞一方的“虎王”正面交锋周旋;最后又讲到那令人脊背发凉的“娃娃杀手”如何潜入学校、目标直指天艺,却被天艺和李天柱联手挫败。 肇岸口才不错,讲得绘声绘色,关键时刻还不忘添油加醋,把姜诚和天艺都夸成了智勇双全的少年英雄。张沂风端着饭碗,听得看似平静,脸上没什么太大表情,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始终专注地看着讲述者,偶尔瞥向姜诚和天艺,听得显然是津津有味。 待肇岸说完,餐桌上短暂安静了一下。张沂风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转向姜诚和天艺,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和探究:“没想到,看着文文静静的,都身怀绝技啊。龙府最近还真是热闹。” 她的夸奖听起来很真诚,透着直接和利落劲儿。 姜诚刚想谦虚两句,说句“都是侥幸”或者“大家帮忙”之类的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张沂风的下半句话就跟了上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跃跃欲试的语气: “光听故事不过瘾,比划比划呀?” 这话问得太过突然和直接,桌上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下。肇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似乎想开口打圆场,他知道姜诚身上伤还没好利索。 然而,还没等肇岸或者姜诚反应过来,坐在姜诚旁边的天艺却“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小姑娘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神情却异常认真,她看着张沂风,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大哥哥他身上还有伤,不方便动手。我跟您试试吧!” 一时间,餐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突然站出来、眼神亮晶晶的小姑娘身上。 张沂风显然也愣了一下,她挑眉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上大半头、看起来乖巧又带着点倔强的女孩,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浓浓的兴趣和一丝玩味。 她放下餐巾,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目光在天艺身上扫了一圈,仿佛在评估一件意想不到的武器,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带着战意的弧度: “哦?你?” 天艺听到张沂风应战,眼睛更亮了,但她还是先谨慎地问了一句:“姐姐,那……比试能带武器吗?”她显然对自己的飞镖飞爪技巧更有信心。 姜诚一听,立刻开口劝阻,语气带着关切:“天艺,就是切磋一下,活动筋骨,都是自己人,别动刀动枪的,万一失手……” 他主要是担心天艺年纪小,控制不好力道,也怕张沂风下手没轻重。 肇岸见状,哈哈一笑,出来打圆场,同时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哎呀,姜诚你就是太小心了。天艺高考备考,确实好久没活动了,正好松松筋骨。三姐下手有分寸的。”他顿了顿,兴致勃勃地安排道:“这样,饭后!去后院健身房旁边的那个标准擂台!你们俩好好‘活动活动’!”他说着,脸上露出期待的表情,还意味深长地瞥了姜诚一眼:“我可是好久没看三姐打架了,机会难得啊!” 姜诚被肇岸那一眼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心里更是疑惑:龙府里卧虎藏龙,个个都是好手,切磋比试应该是常事,怎么看肇岸这意思,看三姐打架是什么特别值得期待的事情? 他忍不住把疑惑问出了口:“肇哥,府里高手切磋不稀奇吧?怎么看你这表情,好像三姐的比武有什么特别之处?” 肇岸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解释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三姐她啊,常年在国外那些战乱地带、各种灰色领域跑,她的打架套路……啧,根本不能用传统的门派套路来形容!” 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和佩服的表情:“她是真真正正的‘实用主义’,或者说‘乱来’!她融合了世界上好多地方的实战格斗技巧——老毛子的西斯特玛、以色列的马伽术、巴西的柔术、泰拳的肘膝、甚至还有非洲土著的某种诡异步法……再加上她自个儿在实战中琢磨出来的野路子,毫无章法,却又刁钻狠辣得要命!跟她打,你根本猜不到她下一招会出什么,特别有意思!观赏性极高!” 肇岸最后总结道:“所以看三姐打架,从来不会闷!你待会儿看了就知道了!” 经他这么一解释,姜诚才恍然大悟,同时也对这位三姐的“乱来”打法产生了巨大的好奇心。他看向已经起身、正在活动手腕脚腕、一脸跃跃欲试的张沂风,又看了看旁边同样开始认真做热身动作的天艺,心里不由得对稍后的擂台“活动”充满了期待。 这顿饭的后半段,似乎大家都吃得快了些,空气中隐隐弥漫开一种期待的气氛。饭后,一行人便朝着后院那间设备专业的健身房旁的擂台走去。 擂台边的灯光将场地照得亮如白昼。姜诚和肇岸站在台下,目光都聚焦在台上正在做最后准备的两人。 只见张沂风换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运动服,更衬得她身形高挑挺拔,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她手上拎着的,赫然是一把造型奇特、弧度惊人的戈戈里弯刀,厚重的刀背和独特的刃形散发着冷冽的凶悍气息。她随意地挥动了两下,刀刃破空发出沉闷的呜咽声。 对面的天艺也同样换上了一身方便活动的运动服,但她手中的兵器却更为奇特——正是她那招牌的飞爪百链锁,精钢打造的爪刃在灯光下寒光闪闪,长长的锁链盘在她脚边。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皮带上还别着几枚打造精巧、形如燕尾的燕子镖。 张沂风的目光落在天艺的飞爪上,那双总是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闪过一丝惊讶和浓厚的兴趣,她嘴角勾起一个近乎狂热的笑容: “飞燕子前辈的飞爪?!好东西!没想到你这小丫头得了这真传!” 她显然认出了这兵器的来历,语气中充满了对兵器本身以及其代表技艺的认可和战意,“看来今天……有的玩了!” 她话音未落,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之前的些许随意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猎豹锁定猎物般的专注和危险。 “开始吧!” 肇岸在台下喊了一声,既是发令,也带着迫不及待。 几乎在声音落下的瞬间,张沂风动了!她根本没有传统武术起手式的试探,身体如同压紧的弹簧猛地释放,一个极富侵略性的低姿冲刺,手中的戈戈里弯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劈天艺下盘!这一刀速度极快,角度刁钻,完全是实战中力求一击废掉对手行动能力的狠辣招式! 天艺的反应同样迅捷!她深知力量与兵器长度上自己都不占优,绝不硬接。只见她足尖一点,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飞,同时手腕一抖! 哗啦啦! 盘在地上的飞爪百链锁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缠向张沂风握刀的手腕!这一下围魏救赵,攻其必救,时机和角度都妙到毫巅! 张沂风“嘿”了一声,不退反进,前冲之势不止,握刀的手腕却猛地一旋一抖,厚重的戈戈里弯刀巧妙地用刀背磕向锁链的连接处,试图凭借力量将其震开!同时她的左腿如同鞭子般无声无息地扫向天艺的支撑腿! 天艺似乎早料到对方力量强横,锁链一触即收,根本不给对方发力硬碰的机会。身体借着后飘的势头轻盈一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记扫腿,飞爪再次飞出,这次却是直取张沂风的面门,逼她回防! 张沂风猛地一偏头,飞爪带着厉风从她耳边掠过。她似乎被这灵活的远程攻击打乱了节奏,显得有些“烦躁”,进攻变得更加狂野和没有章法! 她时而像泰拳手一样凶猛顶膝肘击,时而如同柔术高手般试图近身缠抱,时而又挥舞着戈戈里弯刀做出各种大开大合却又违背常规刀法的劈砍动作,步伐更是诡异多变,忽左忽右,甚至会有一些看似失去平衡却又暗藏杀机的踉跄步! 这正是肇岸所说的“乱打”!毫无套路可言,完全是根据现场情况做出的最直接、最有效的攻击和防御,充满了野性的直觉和丰富的实战经验! 天艺则将她诡异灵动的身法发挥到了极致!她如同穿花蝴蝶,又如同灵巧的雨燕,在张沂风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穿梭闪避。飞抓百链锁时而出其不意地缠绕干扰,时而如毒蛇吐信般直击要害,逼迫张沂风不断变招。她极少与张沂风硬碰,总是以巧破力,以快打慢。 台下,姜诚看得目不转睛,心中震撼不已。张沂风的打法果然如肇岸所说,混乱却高效,充满了暴力的美感,每一招都直奔要害,没有任何多余花哨的动作。而天艺则将灵巧和精准发挥到了极致,飞爪运用得出神入化,总能以最小的代价化解最危险的攻击。 “怎么样?没骗你吧?”肇岸在一旁得意地低声道,“三姐这打法,是不是特别带劲?根本猜不到她下一招要干嘛!” 台上,张沂风久攻不下,似乎被打出了真火,也可能是更加兴奋。她猛地一刀逼开飞爪,突然合身向前猛扑,完全不顾中门大开,一副要以伤换伤的拼命架势! 天艺似乎没料到对方突然如此悍勇,飞爪回收不及,眼看对方就要扑到近前!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天艺手腕一翻,一直未曾动用的燕子镖终于出手! 嗖!嗖! 两道银光如同疾飞的燕子,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一枚直射张沂风持刀的手腕,一枚射向她扑来的膝盖!角度刁钻,时机精准! 张沂风瞳孔一缩,扑击的动作硬生生止住!戈戈里弯刀在身前划出一个半圆! 叮!叮! 两声轻响,火星四溅!两枚燕子镖竟然被她用刀身精准地格挡开来! 但也就在她格挡暗器、动作微微一滞的瞬间,天艺的飞爪再次如同拥有生命般缠了上来,这一次,目标是她的脚踝! 张沂风反应快得惊人,猛地向后一跃,险险避开,但步伐也难免显得有些踉跄。 两人再次拉开距离,微微喘息着对视,眼中都充满了对对手的惊讶和浓厚的兴趣。 台下,姜诚和肇岸都忍不住喝了一声彩! “好!” 肇岸用力拍了一下巴掌,“太精彩了!三姐的乱拳差点就打倒老师傅,天艺这暗器时机绝了!” 姜诚也深吸一口气,由衷赞叹:“真是……大开眼界。” 他终于明白肇岸为何如此期待了。这场“瞎打”对“诡异”的较量,确实远超寻常的武术切磋,充满了不可预测的惊险和精彩。 张沂风看着对面眼神亮晶晶、微微喘息却战意更盛的天艺,畅快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小丫头厉害啊!飞燕子的绝技让你使得有模有样,这暗器放的时机够刁钻!” 她甩了甩刚才被震得有些发麻的手腕,眼中充满了棋逢对手的兴奋,“还继续吗?姐姐我可还没过瘾呢!” 天艺小脸因为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难得的雀跃和发泄般的痛快:“当然继续!姐姐你太厉害了!我天天闷头做题,骨头都快生锈了,好不容易能这么痛快地活动活动,真的太爽了!” 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畅快和对战斗的享受。下一刻,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两道身影再次如同旋风般碰撞在一起! 这一次,双方对彼此的套路和实力都有了更深的了解,交手变得更加激烈和凶险。张沂风的“乱打”更加天马行空,各种匪夷所思的招式信手拈来,戈戈里弯刀时而在她手中如同巨斧般势大力沉地劈砍,时而又如同短匕般诡异地撩、刺、抹,配合着她融合了多种格斗技的腿法、肘击、甚至头槌,攻势如同疾风骤雨,连绵不绝。 天艺则将她灵巧的身法和飞抓的灵动发挥到了极致,如同在狂风巨浪中穿梭的一叶扁舟,总是能在最危险的时刻以毫厘之差避开攻击,飞抓百链锁神出鬼没,时而缠绕牵制,时而远攻偷袭,偶尔射出的燕子镖更是如同死神的请帖,逼得张沂风不得不分出大量心神来防范。 台上金铁交鸣之声、拳脚破空之声、锁链抖动之声不绝于耳。两道身影时分时合,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台下,姜诚和肇岸都屏住了呼吸,看得全神贯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的瞬间。 “太强了……”姜诚忍不住低声感叹,无论是张沂风那狂暴实用的战法,还是天艺那精妙绝伦的技艺,都让他深感震撼。 “我就说吧,三姐打架最好看了!”肇岸也是两眼放光,看得津津有味。 然而,激烈的战斗对体力的消耗是巨大的。天艺毕竟年纪尚小,且长期备考缺乏高强度的持续训练。在硬生生拆解了张沂风几百个回合狂风暴雨般的进攻后,她的动作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呼吸也变得愈发急促,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反应也慢了半拍。 张沂风这种经验老到的战士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机会!她猛地一个极速变向,假装要强攻中路,在天艺飞抓回防的瞬间,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矮身滑步切入内圈,左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扣向天艺握着锁链的手腕,右手的戈戈里弯刀刀背则顺势向上,轻轻点在了天艺的咽喉前。 所有动作在刹那间完成! 天艺手腕被制,咽喉处感受到冰冷的刀背触感,动作瞬间僵住。她喘着气,看着近在咫尺的张沂风带着笑意的眼睛,知道自己输了。 张沂风立刻撤刀松手,后退一步,笑着拍了拍天艺的肩膀:“承让了,小丫头!真不错!能跟我打这么久的学生辈,你是头一个!” 天艺虽然输了,却没有任何沮丧,反而因为这场淋漓尽致的战斗而双眼放光,她用力喘了几口气,由衷地说道:“姐姐你太厉害了!我输得心服口服!打得真过瘾!” 台下,姜诚和肇岸也立刻送上了掌声和喝彩。 张沂风跳下擂台,从旁边拿起毛巾扔给天艺一条,自己擦着汗,眼神却亮得惊人,显然这一架让她打得十分痛快。她对天艺的态度也变得更加亲近和认可。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擂台切磋,不仅让张沂风活动了筋骨,更让她迅速融入了龙府的氛围,并通过天艺,对姜诚这个“肇岸朋友”的实力和背景有了更直观的认识。龙府的夜晚,也因此变得更加生动起来。 张沂风用毛巾擦着汗,走到擂台边拿起一瓶水喝了几口,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正小口喘气、用毛巾擦脸的天艺,带着点促狭的笑意问道: “哎,小丫头,我听说你管龙爷叫爷爷,是吧?” 天艺不明所以,乖巧点头:“嗯,是的。” 张沂风眉毛一挑,故意板起脸,摆出长辈的架势:“那按辈分算,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阿姨或者姑姑?我可是龙爷的义女。” 她这话倒也没错,她和肇岸他们确实是同一辈分。 天艺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刚刚和自己酣畅淋漓打了一场、浑身散发着勃勃生机和强大气场的大姐姐,哪里有一点“阿姨”的感觉?她脑子转得飞快,小嘴一抿,露出一个狡黠又可爱的笑容,打趣道: “可是……姐姐您长得这么好看,又这么年轻厉害,浑身都是劲儿,看起来比我也大不了几岁嘛!叫阿姨都把您叫老啦!我只能叫姐姐!” 她这话说得又真诚又带着点小女生的奉承,听得人心里舒坦。 果然,张沂风被她这番话说得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大笑起来,刚才那点故意摆出来的长辈架子瞬间荡然无存。她伸手揉了揉天艺的头发,笑得极为畅快: “哈哈哈!好你个小丫头,嘴真甜!会说话!我爱听!” 她显然对“年轻好看”这个评价非常受用。 笑过之后,她看着天艺因为运动而红扑扑的小脸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来了兴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带着点军队里命令式的口吻说道: “行!看在你这么会说话的份上,还有你这身骨头架子确实需要练练的份上——明天开始,每天早晚,跟我进健身房运动一小时!我给你好好松松筋骨,打熬打熬基础!” “啊?!”天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变成了错愕和惊慌,她连忙摆手,“别别别!姐姐!我……我还要备考呢!时间真的不够用!” 一想到每天要被这位“人形暴龙”操练,天艺就觉得自己的小身板前途无亮。 张沂风却大手一挥,根本不给拒绝的机会,而且显然早就想好了说辞,脸上露出一个“我为你着想”的表情: “备考?没事儿!正好!一边运动,我一边给你补习英语!我跟你讲,我当年在国外……嗯,在很多需要英语的地方,口语听力那可是杠杠的!保证比你自己闷头背单词效率高!劳逸结合,文武双修嘛!” 运动+英语补习?! 天艺彻底傻眼了,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位兴致勃勃、显然已经把这件事拍板定了的三姐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上只剩下满满的、生无可恋的“无语”。 旁边的姜诚和肇岸看着天艺那副“我到底造了什么孽”的表情,都忍不住别过头去,肩膀耸动,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看来,天艺的高考备考生活,因为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三姐归来,要增添一份格外“硬核”的色彩了。 第96章 陌生的人 西北的夜晚,风沙似乎都沉寂了几分。牛锦和柳肆怡带领的庞大“考察团”结束了一整天的行程,回到了下榻的、隶属于刘氏集团旗下的五星级酒店。团队成员们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三三两两地走向电梯,准备回房休息。 蒋逆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觉。他站在电梯口,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每一个进入电梯的“员工”,确保没有陌生面孔混入。 电梯缓缓上行,轿厢里挤满了人。蒋逆站在靠里的位置,目光习惯性地在人群中逡巡。突然,他的视线在一个站在角落的男人身上停顿了半秒。 这个男人穿着和大家一样的商务西装,打着领带,手里也提着公文包,看起来并无特别。但蒋逆的记性极好,几乎过目不忘,他非常确定,在今天白天的考察队伍里,并没有见过这张面孔。 心里拉响了警报,但蒋逆面上不动声色。电梯内空间狭小安静,只有运行的低微嗡鸣声。他状似随意地朝着那个男人的方向挪了半步,用不高不低、带着点工作闲聊的语气开口,目光却锐利地捕捉着对方最细微的反应: “兄弟,今天跑了一天,累坏了吧?我看今天去的那几个矿场,路况可真够呛。” 那男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很自然地转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笑容,点头附和:“是啊蒋哥,颠得骨头都快散架了。不过项目前景看着确实不错,就是后续运输成本得好好核算。” 他的回答流利自然,完全符合一个奔波一天的商务人员的状态,甚至精准地提到了今天考察的一个重点——矿场运输。 蒋逆脸上也露出赞同的表情,又看似随意地聊了两句关于某个考察点的细节,对方都对答如流,没有任何破绽,仿佛他确实全程参与了今天的活动。 很快,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某个中间楼层。那男人对着蒋逆和周围几人礼貌地点点头:“我先下了,各位明天见。” 说着,便侧身挤出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继续上行。蒋逆脸上的闲聊表情瞬间消失,变得无比冷峻。他记住了刚才那人按亮的楼层按钮——12楼。 电梯到达考察团主要入住的楼层,蒋逆随着人流走出,但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普尚义的房间。 他敲开门,普尚义显然还没休息,正在整理一些文件。 “四哥,”蒋逆进门后立刻反手轻轻关上门,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锐利,“刚才在电梯里,我看到一个生面孔,12楼下去了。我试探了一下,他对今天的行程对答如流,看不出破绽。” 普尚义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生面孔?确定不是我们的人?” “确定。所有人的脸我都记得。”蒋逆的语气极其肯定,“虽然没抓到把柄,但这个时候,这种地方,出现无法解释的‘熟人’,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他的目光落在普尚义放在床边的那个看起来毫不起眼、却内藏乾坤的行李箱上——那诡异的画框,此刻正安全地隐藏在其中。 “画框在你这里,”蒋逆的声音更加低沉,“今晚,我们必须提高警惕,最高级别。我怀疑……有人可能已经嗅到什么味道,甚至……已经摸到我们附近了。” 普尚义的神色也彻底凝重起来,他缓缓点头,眼神变得警惕而专注:“行,知道了,放心吧。” “我们先内部加强戒备。”蒋逆冷静地部署,“你守好房间和东西,我安排人手,重点监控12楼以及所有消防通道和出入口。今晚,恐怕不会太平静了。” 夜色渐深,酒店走廊的灯光柔和而安静,但在这一片静谧之下,无形的警惕和紧张感陡然升级。一场暗中的较量,似乎已然拉开了序幕。 蒋逆离开普尚义的房间后,并没有立刻进行大张旗鼓的布防,那样反而容易打草惊蛇。他需要更隐蔽且有效的方法来确认那个“生面孔”的身份和意图。他立刻想到了团队中另一位经验极其丰富的潜伏者——飞燕子前辈。 他通过内部约定的隐蔽方式,很快与飞燕子接上了头,在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快速而低声地告知了电梯里的发现以及自己的怀疑。 飞燕子听完,那双历经风霜却依旧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声音压得极低:“生面孔?对行程了如指掌?还偏偏在这种时候出现在我们下榻的酒店……” 她沉吟片刻,和蒋逆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听起来,很像小沈和小王上次遇到的那个人。” 蒋逆沉重地点点头:“我也这么想。如果真是他,那麻烦就大了。他的伪装能力极强,而且目的不明。” 飞燕子略作思索,很快有了主意:“硬查肯定不行。这样,一会儿我和小鹭就以工作组的名义,去各个房间发放‘明日考察行程调整意见评估表’。需要他们签字确认,正好有个合理的理由敲门查看情况。” 这个借口合情合理,考察团队临时调整行程是常有事,发放表格征求意见更是标准流程,不会引起怀疑。 “但是,”飞燕子补充道,“这个动作虽然合理,但毕竟涉及到要惊动几乎所有人,甚至可能包括那个目标。这事儿必须得让牛主任和柳部长知道,得到他们的首肯和配合,以免造成内部误会或混乱。” 蒋逆深以为然:“明白。我这就去分别向牛主任和柳部长汇报。” 蒋逆首先找到了正在房间内研究下一步“明线”计划的牛锦。他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飞燕子的计划以及其必要性。 牛锦推了推金丝眼镜,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有绝对的冷静和审慎。他稍加思索,便果断点头:“同意。非常时期,谨慎为上。这个理由很好,你们放手去做。我这边会稳住大局,有任何需要配合的,随时告诉我。” 接着,蒋逆又来到了柳肆怡的房间。柳肆怡刚卸完妆,正准备敷面膜休息,听到蒋逆的汇报,她娇媚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凌厉,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社交化的从容。 “哦?有老鼠混进来了?”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飞燕子前辈的方法很好,去吧。顺便也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不干净’的东西。我这边没问题,需要我怎么配合,说一声就行。” 她的态度干脆利落,完全支持。 得到了两位明面负责人的首肯,行动立刻展开。 很快,飞燕子和小鹭两人拿着文件夹和表格,出现在了客房层的走廊里,飞燕子开始挨个房间敲门,语气礼貌公事公办: “您好,工作组临时通知,发放一下明日考察行程调整意见表,需要您签收确认一下……” “打扰了,麻烦签个字……” 小鹭的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快速而仔细地掠过开门的每一位“员工”,观察着房间内的细微情况,同时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飞燕子和小鹭保持着公事公办的表情,敲响了12楼尽头那间客房的门。 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随后门被打开。出现在门口的,正是蒋逆在电梯里看到的那个陌生男人。他看起来像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身上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领口微微敞开,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疑惑和恰到好处的疲惫。 “大姐,这么晚了,有事儿么?”他开口问道,声音听起来很自然,带着点西北口音。 飞燕子脸上立刻露出程式化的、略带歉意的笑容,将手里的文件夹示意了一下:“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我们是工作组秘书处的,来发放一下明天考察行程的调整意见表,需要您签收确认,方便我们统计。” 她的语气和措辞无可挑剔,完全符合后勤人员的身份。 在她说话的同时,站在侧后方半步的小鹭,目光看似无意地迅速向房间内扫去。房间内灯光正常,陈设整齐,床铺没有睡过的痕迹,桌面上放着公文包和一个打开的手提电脑,屏幕还亮着,似乎正在处理工作。没有看到任何明显的武器、监听设备或其他异常物品。一切看起来都像一个正常商务人士的房间。 那男人闻言,脸上露出恍然和理解的表情,伸手接过了表格,随口道:“哦,好的,辛苦了,这么晚还忙。” 飞燕子顺势说道:“不辛苦,应该的。您看完填好,明天上车时交给我们就行。” 她顿了顿,仿佛忽然想起什么流程上的细节,很自然地拿出登记本和笔,问道:“对了,方便再跟您核对一下部门和姓名吗?确保表格发放没有遗漏。” 那男人没有任何犹豫,很流畅地回答道:“好的。西北分公司,矿业顾问,武年。” 他的表情自然,语气平稳,没有任何迟疑或闪烁。 飞燕子快速在本子上记录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再次露出职业微笑:“好的,武顾问,核对无误。那不打扰您休息了,晚安。” “晚安。”自称武年的男人点了点头,礼貌地关上了房门。 房门一关上,飞燕子和小鹭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交换了一个极其严肃的眼神。两人没有在门口多做停留,立刻像完成其他房间工作一样,自然地走向下一个房间,继续着“发放表格”的工作。 直到离开12楼,回到安全区域,飞燕子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对小鹭说:“名单上有‘西北分公司矿业顾问武年’这个人。但是我对他没印象。” 小鹭也凝重地点头,在纸上写下:“房间内部看起来太正常了,正常得有点刻意。而且他应答得太流畅了,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飞燕子眼神锐利:“立刻把情况告诉蒋逆和两位负责人。这个人,极度危险。他不仅成功混入了我们的酒店,还对我们内部的流程和借口了如指掌,甚至准备好了完美的伪装身份和对答。他的目标,恐怕非常明确。” 冒充身份、精准潜入、应对自如……这个“武年”的威胁级别,在飞燕子心中瞬间提升到了最高。他的存在,意味着他们的伪装和行程,可能远不如想象中那么安全。暗处的眼睛,比预想的更近、更狡猾。 在飞燕子和蒋逆将“武年”的情况紧急汇报给牛锦后,房间内的气氛一度降到了冰点。一个意图可疑的危险人物就潜伏在同一家酒店,甚至可能在同一支队伍里,这无疑是极大的威胁。 牛锦眉头紧锁,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异常严肃。他沉吟片刻,对蒋逆说道:“核实身份。立刻联系还在西北分公司总部的李侠,调阅所有人事档案,确认是否有‘武年’其人,以及其详细背景和当前行程安排!要快!” “明白!”蒋逆立刻拿出电话,走到房间角落,拨通了李侠的号码。飞燕子和牛锦都屏息等待着,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 几分钟后,蒋逆结束了通话,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混合着错愕、疑惑和并未完全消除的警惕。他走回牛锦和飞燕子面前,语气有些古怪: “牛主任,飞燕子前辈……李侠核实了。分公司人事花名册上……确实有‘武年’这个人。职位是矿业顾问,高级工程师职称,备案的专业领域是矿产评估和井下安全。” 这个消息让牛锦和飞燕子都愣了一下——真有这个人? 蒋逆继续汇报,语气中的疑惑更深:“但是,李侠说,这个武年非常特殊。他几乎常年不在分公司坐班,而是像个‘游荡者’一样,独自深入各个矿场、勘探点进行一线调研和技术评估,行踪不定,很少回总部汇报,也极少有人见过他本人。他的报告都是定期直接发送给刘悍东的核心技术团队的。” “至于这次考察团,”蒋逆顿了顿,“李侠调阅了分公司提供的随行人员名单备份,里面的确有‘武年’的名字!备注说明是:应刘氏集团考察团要求,临时抽调熟悉各矿场一线情况的技术专家随行协助,为期两天。两天后,考察团转向其他非矿业项目时,他就会离队返回分公司。” 房间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所有信息似乎都对得上?名单上有他,身份是真的,行程安排也合乎逻辑——一个常年在外的技术专家,临时被抽调来为考察团提供专业支持,结束后离开。 难道真的是误会?只是因为这个武年平时太神出鬼没,以至于连蒋逆和飞燕子这样经验丰富的人都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他? 牛锦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飞燕子则眉头紧锁,多年的直觉让她依然无法完全放心。 “太巧了……”飞燕子低声说,“偏偏在我们运送画框的这个关键节点,一个几乎没人认识的‘幽灵’顾问突然出现,而且白天没有人对他有任何印象?” 蒋逆也点头:“就算身份是真的,也不能完全排除他被利用或者本身就有问题的可能性。毕竟,知道他存在的人太少,太容易冒充了。或者,他本人就是对方早就安插好的一枚棋子?” 牛锦最终做出了决定,语气沉稳:“信息核实了,表面上看没有问题。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蒋逆,你们原来的警惕和排查是非常正确且必要的。” 他推了推眼镜,眼神锐利:“既然名义上是我们的技术顾问,那明天就正常接触。飞燕子前辈,你们明天找机会,以请教专业问题的名义,近距离再试探他一下,看看他的专业功底是否扎实。蒋逆,安排人,明面上保护,暗地里也要给我盯死他!直到他两天后安全离队为止!” 虽然得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但笼罩在“武年”身上的疑云并未完全散去。他的出现,究竟是巧合,还是某个更深层计划的一部分?真正的危险,或许正隐藏在这份“合理解释”之下。明日的考察,注定要更加步步为营了。 好的,这是小鹭来到普尚义房间后的情景: 小鹭按照飞燕子的吩咐,来到了普尚义的房间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敲响房门。 门很快打开,普尚义那张粗犷中带着精明的脸露了出来。他看到门口站着的是一脸严肃又带着点不自在的小鹭,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猛地爆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 “哈哈哈!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小子!” 他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小鹭的肩膀,拍得小鹭一个趔趄,脸上满是促狭和“冤家路窄”的笑意,“怎么着?又落我手里了?这次是奉命来监视我,还是来给我当守夜童子啊?” 小鹭被他这大嗓门和熟稔的调侃弄得更加尴尬,尤其是听到“又落我手里”这几个字,瞬间勾起了上次被普尚义像夹小鸡仔一样夹在腋下、毫无反抗之力地“运送”到飞燕子面前的悲惨回忆,脸上顿时露出惊愕又心有余悸的表情,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普尚义看他这副样子,笑得更开心了,侧身让开门口:“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快进来吧!飞燕子前辈也是,派你过来,我这一晚上倒是能图个清静。” 小鹭讪讪地走进房间,依旧保持着警惕,目光快速扫过房间,最后落在那个装着画框的行李箱上。 普尚义关上门,大大咧咧地走到床边坐下,指了指墙角的行李箱:“放心吧,宝贝儿在那好好躺着呢,一根毛都没少。” 他看小鹭还是绷着脸,一副如临大敌、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觉得有些无趣,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他弯腰从自己的行李包里摸索了一阵,竟然真的掏出了一个扁平的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副做工颇为精致的象棋。 普尚义将棋盘在床上铺开,笑眯眯地看着小鹭:“小子,别光杵着当门神啊。长夜漫漫,干守着多无聊。会下棋吗?来来来,陪老子杀两盘!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淘来的好棋子上好的黄花梨木雕的!” 他把“红帅”和“黑将”在棋盘上摆好,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带着点挑衅和期待的眼神看着小鹭,那表情分明在说:敢不敢? 小鹭看着床上那副突然出现的象棋,又看看普尚义那副“你敢不敢应战”的架势,脸上的惊愕慢慢转化为了另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点无语,有点无奈,还有一丝被挑动的好胜心。 守着这么重要的东西,这位心大的主居然还想下棋? 但……好像确实比干站着强。 小鹭沉默了几秒钟,最终还是默默地走到床边,在普尚义对面坐了下来,伸手开始默默地整理黑方的棋子。 普尚义见状,脸上露出了一个计谋得逞般的得意笑容,搓了搓手:“嘿!这就对了嘛!放心,老子下棋比夹人讲规矩多了!今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华北棋王’!” 第97章 屋外是谁 夜更深了,酒店走廊的灯光似乎都变得更加朦胧。房间里,只有棋子落在木质棋盘上的轻微“啪嗒”声,以及两人偶尔的呼吸声。普尚义攻势凌厉,小鹭防守缜密,棋局正陷入胶着。 突然,小鹭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超乎常人的听力捕捉到了门外地毯上传来的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在他们房间门口停了下来,再无动静。 几乎在同一时间,小鹭眼角的余光瞥见窗外一道模糊的黑影极其快速地一闪而过,如同夜鸟掠过的影子,但那种速度和悄无声息,绝非寻常! 有情况!门外有人!窗外也有人! 小鹭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按向了腰后的武器,身体微沉,就要如同猎豹般扑向门口或者窗口进行侦查或反击! “喂!小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普尚义突然猛地提高了嗓门,声音洪亮带着不满,仿佛完全沉浸在棋局中,根本没察觉到任何异常。他伸出粗大的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棋盘上小鹭那边一个停滞不前的“车”,语气像是长辈在训斥不开窍的后生: “发什么呆呢?!你这边的车、马都死啦?半天不动弹!会不会下棋啊你!” 他嚷嚷着,声音大得足以让门外的人听清房间内的“动静”只是两个人在下棋争吵。 紧接着,普尚义话锋一转,身体向后一靠,抱起胳膊,摆出一副“你不动那我也不动”的无赖架势,声音依旧很大:“你不动是吧?行!那你不动,老子我也不动了!我看咱俩谁耗得过谁!” 小鹭是何等机敏之人,瞬间就明白了普尚义的用意! 普尚义这是在用巨大的嗓门和看似正常的棋局对话,向门外可能存在的窥探者传达一个信息:房间里的人很正常,正在下棋,甚至发生了争执,注意力完全在棋盘上,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外部情况。 同时,他那句“你不动,那我也不动了”更是双关的警告和指令——敌人没有进一步的行动,没有试图闯入,那么他们 也绝不能先动!以免暴露他们已经察觉的事实,或者落入对方可能设下的调虎离山或打草惊蛇的陷阱! 小鹭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那个依旧安静放在墙角、没有任何异动的行李箱——画框还在,安全。门口和窗外的人只是停留窥探,并未侵入。 他瞬间收敛了所有即将爆发的动作,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只是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他抬起头,看向普尚义,脸上努力挤出一丝被“训斥”后不服气又无奈的表情,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说:行,你厉害,我不动就不动。 他顺势伸出手,故意犹豫了半天,才慢吞吞地移动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卒”,像是在负气又像是在认真思考。 普尚义看到他领会了自己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嘴上却依旧不饶人:“这还差不多!磨磨唧唧的!” 房间内,棋局似乎又“正常”地继续了下去,落子声和偶尔的嘟囔声依旧。但房间内的两人,所有的感官都已经提升到了极致,如同两张拉满的弓,无声地感知着门外和窗外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外面的“客人”,是在等待时机,还是仅仅在确认什么?这场无声的对峙,在棋盘上的楚河汉界两侧,以及房间的内外,同时紧张地延续着。 普尚义摸着下巴上硬茬茬的络腮胡须,脑子飞速转动。电光火石间,他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目前在整个考察团里,明确知道那诡异画框就在他这个房间行李箱里的,只有核心的六个人。外面的人,无论是不是那个陌生人或者其同伙,他们可能怀疑画框在考察团手里,甚至可能锁定了这个酒店,但绝对无法百分百确定就在他这个房间!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和慌乱!必须表现得和酒店里其他疲惫休息、甚至有点饿了的普通“员工”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普尚义心里立刻有了主意。他脸上那副因为棋局而“不爽”的表情瞬间收起,换上了一副大大咧咧、仿佛刚才的争执只是下棋插曲的样子。他摸了摸肚子,对着小鹭,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但依旧足以让门外可能还在监听的人听到: “啧,光顾着下棋了,还真有点饿了。小子,你饿不饿?”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好事,咧嘴一笑,露出一种“咱们有福利”的表情,“咱们集团旗下的酒店就是这点好,整宿的夜宵服务,味道还挺正宗!你吃不吃炸酱面?再来点烤串?美得很!” 小鹭立刻明白了普尚义的深层意图——这是要将“正常”进行到底,甚至要表演得更加逼真,用最生活化的点餐行为来彻底麻痹门外可能存在的监视者。一个心里有鬼、守着重要东西的人,怎么可能有心情大半夜点这么多油腻的夜宵? 他立刻配合地用力点了点头,为了表现得更“急切”和“真实”,他甚至顺手拿起旁边记行程的笔和便签纸,在上面写下一个大大的字:「吃!」 然后还把纸条亮给普尚义看,脸上努力挤出一点期待的表情。 普尚义看到小鹭的配合和那个“吃”字,脸上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带着赞许的会心笑容。他大手一挥,显得极为豪爽:“行!那就这么定了!” 他直接拿起房间的电话,拨通了前台,故意按了免提键,让通话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喂您好?前台吗?我是1433号房!”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点他性格内的粗犷和理所当然。 电话那头传来前台服务员礼貌的声音:“您好,1433的普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普尚义如同报菜名一样,极其熟练地大声说道:“我点夜宵!两碗炸酱面!十个肉串!十个肉筋!五个腰子!俩单面辣鸡翅!哦对了,面条给我过遍凉水啊,吃热乎的腻得慌!” 他点的东西量大又油腻,完全是干了一天体力活或者熬了夜的男人会点的分量,尤其是特意强调的“面条过凉水”这种细节,更是将一种老饕的随意和自然表现得淋漓尽致。 前台服务员显然习惯了这种点餐,流畅地重复并确认了一遍订单:“好的普先生,为您下单两碗过凉水的炸酱面,烤肉串十串、肉筋十串、腰子五串、鸡翅两串,稍后为您送至房间,请您稍等。” “好嘞!快点啊!”普尚义催促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房间内暂时恢复了安静。普尚义和小鹭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惕并未消散,但同时也多了一丝沉着。 这番操作,无疑是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了酒店服务系统面前。送餐员的到来,会暂时打破门口的僵局,也会带来新的变数。但这也是向暗处的窥探者传递最强烈的信号:这个房间里的人,心里没鬼,正常得很。 门外的脚步声,不知在何时,已经悄然消失了。窗外的影子,也仿佛从未出现过。 没过多久,房间门外响起了清脆的电子门铃声,伴随着一个机械化的声音:“您好,客房服务,您点的餐品已送达。” 普尚义对小鹭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看好箱包,自己则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挂上了等待美食的不耐烦和期待,大大咧咧地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果然只有一个造型圆润的送餐机器人停在门口,顶部的托盘上放着他们点的满满当当的烤串和两碗面条。走廊里空无一人,灯光柔和安静,仿佛之前的脚步声和窗外的影子都只是他们的错觉。 普尚义目光极其快速地扫了一眼走廊两侧,确认没有异常,然后才像是被食物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一样,弯腰从机器人托盘上取下沉甸甸的餐食,嘴里还嘟囔着:“可算来了,饿死老子了。” 他端着食物退回房间,用脚后跟轻轻把门带上,然后立刻对紧张注视着这边的小鹭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低声道:“外面没事。” 他将一大堆烤串和面条放在桌上,浓郁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普尚义先把那碗明显过了凉水、面条根根分明的炸酱面推到小鹭面前,然后自己拿起另一碗。 但他并没有立刻开吃,而是先掏出手机,快速给蒋逆发了条信息,极其简略地汇报了刚才有人窥探、现已暂时退去以及他们点餐麻痹对方的情况。 发完信息,他这才真正放松下来,端起自己那碗面,毫无形象地“呼噜呼噜”大口吃了起来,吃得啧啧有声,仿佛真的饿坏了。 小鹭也确实饿了,看到普尚义开动,他也拿起一串烤得滋滋冒油、香气扑鼻的——烤腰子,正准备咬下去。 就在此时,一只大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伸过来,精准地一把将小鹭手里的烤腰子夺了过去! 小鹭一愣,抬头看去。 只见普尚义嘴里还塞满了面条,含糊不清地瞪着他,用一种长辈管教小孩般的语气说道:“哎!小孩家家的,吃这玩意儿干啥!上火!吃鸡翅膀去!小孩不都爱吃鸡翅膀吗?” 他说着,把自己面前那串烤鸡翅往小鹭那边推了推,然后毫不客气地对着那串刚抢过来的腰子咬了一大口,嚼得倍儿香,脸上还露出满足的表情。 小鹭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看吃得正香的普尚义,再看看那盘被推过来的、相比之下显得“幼稚”了许多的鸡翅膀,一时气结,忍不住狠狠白了普尚义一眼。 那眼神里分明写着:抢吃的就抢吃的,还找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而且谁是小孩子了! 但他终究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拿起一串鸡翅,闷头啃了起来,只是啃咬的动作稍微用力了些,仿佛把那鸡翅当成了某个抢他腰子的络腮胡大汉。 普尚义看着小鹭那副憋屈又无奈的样子,嘿嘿一笑,吃得更大声了。 房间内,紧张的气氛似乎被这食物香气和抢食的气氛冲淡了些许,但两人心底的警惕,并未因这顿突如其来的夜宵而有丝毫放松。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而未知。 蒋逆接到普尚义的信息后,心中警铃大作。他立刻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迅速来到了酒店一楼的安保监控室。 监控室的值班人员认出了他,蒋逆直接下达指令,面色冷峻:“调出14楼楼道,半个小时内的全部监控录像回放。还有,同步调取14楼外墙对应区域的监控。” 监控人员不敢怠慢,立刻操作起来。 大屏幕上首先分屏显示出楼外几个不同角度的监控画面。夜晚的酒店外墙大部分区域一片漆黑,只有少数窗户透出灯光。监控人员快速回放,画面飞速跳动。 突然,蒋逆猛地喝道:“停!倒回去!就刚才那个画面,左下角那个摄像头!” 监控人员立刻操作。画面倒退,然后以正常速度播放。只见在其中一个对准楼体侧面和部分窗户的监控画面中,一个模糊的、极不自然的黑影,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规律的速度和轨迹,“嗖”地一下从画面边缘闪过,速度快得几乎像是信号干扰产生的噪点! “太快了……看不清……”监控人员喃喃道。 “逐帧!给我一帧一帧放!”蒋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监控人员切换为逐帧播放模式。画面一帧一帧地缓慢跳动。终于,在那个黑影出现的两三帧画面里,捕捉到了极其模糊但足以让人脊背发凉的影像—— 那根本不是一个“人”! 那是一个大概半人高、造型粗糙简陋的木偶!四肢僵硬地张开,脸上似乎涂画着夸张诡异的笑容。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个木偶的腰间,似乎系着一根几乎透明的细线!它就是被这根线以一种巨大的力量和控制力,从楼顶或者其他高处猛地“抛”过14楼窗外的!其目的,显然就是为了制造有人窥探的假象,吸引屋内人的注意力! “木偶……?!”监控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值班人员吓得脸色发白。这场景太过诡异和骇人。 蒋逆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声东击西!窗外诡异的木偶是为了制造恐慌和吸引注意,那么真正的杀招…… “快!切回楼内14楼楼道监控!同一时间段!”蒋逆的声音急促而冰冷。 屏幕立刻切换。14楼楼道的监控画面显示,走廊里空无一人,光线柔和。但很快,在窗外木偶闪过的大致同一时间,一个穿着酒店保安制服、戴着压低帽檐的帽子的男人,出现在了监控画面的边缘。 他看起来像是在进行夜间的例行巡查,行动看起来很正常,不紧不慢。 但是,蒋逆锐利的目光立刻发现了问题! 当这个“保安”经过普尚义房间门口时,他的步伐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放慢!他的头部似乎有极其微小的侧倾,像是在凝神倾听什么。 紧接着,监控清晰地捕捉到——就在普尚义在房间里突然提高嗓门嚷嚷“你不动那我也不动了”的时候,门外这个“保安”的身体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停顿!虽然他立刻又恢复动作,但那个瞬间的停滞,暴露了他高度集中的注意力正聚焦于1433房间! 之后,他似乎确认了房间内的人并未察觉真正的危险来源,或者被房间内的“争吵”暂时迷惑,便继续不紧不慢地消失在监控画面内。 蒋逆看到那名“保安”消失在走廊尽头通往楼梯间的方向,立刻对监控人员下令:“切楼梯间监控!看他往哪去了!” 监控人员迅速操作,调出了相应时间段的楼梯间和15楼、13楼走廊的监控画面。然而,令人惊愕的事情发生了——所有的监控画面里,都再也没有出现那个“保安”的身影!他就如同在进入楼梯间后凭空蒸发了一般! “这……这不可能啊……”监控人员难以置信地反复切换着画面,“楼梯间是必经之路,他要么上楼,要么下楼,怎么可能不见了?而且……”他查看了一下工作记录,更加疑惑,“这个时间段根本就没有安排巡楼任务!也没有接到任何客人需要保安协助的报警!” 蒋逆的心沉了下去。对方不仅手段诡异,而且对酒店的监控布局和安保流程极其熟悉,甚至可能掌握了某种避开关键监控或者干扰监控的技术或方法。 “辛苦了,这段监控严格保密,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调阅。”蒋逆拍了拍监控人员的肩膀,语气凝重地吩咐道,随即转身快步离开了监控室。 他没有坐电梯,而是直接沿着安全楼梯,以最快的速度无声且警惕地来到了14楼的楼梯口。 楼梯间里空荡荡的,声控灯因为他的到来而亮起,冰冷的混凝土结构反射着苍白的光线。这里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再无任何动静。没有丢弃的保安制服,甚至连一丝有人匆忙经过的痕迹都没有。 蒋逆没有停留,继续向上,一层一层地仔细检查,同时感知着周围的任何异样。一直到他推开通往天台的那扇沉重的防火门。 天台上,夜风立刻呼啸着扑面而来,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偌大的天台上只有一些通风管道和设备机组冰冷的轮廓,在稀疏的星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他仔细地巡视了一圈,没有任何发现。这里空旷得藏不住任何人,也没有任何刚刚有人活动过的迹象。 那个“保安”,就这么在监控和物理空间上,同时消失了。 蒋逆走到天台边缘,双手撑在冰冷的围栏上,俯瞰着脚下城市稀疏的灯火。他从口袋里掏出他那支黄铜烟斗,慢条斯理地塞上烟丝,然后用火柴点燃。 橘红色的火苗在风中摇曳了一下,随即稳定下来,散发出浓郁的烟草香气。蒋逆深深地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缭绕的烟雾很快就被夜风吹散。 他眯着眼睛,盯着远处黑暗中模糊的山峦轮廓,脑子里飞速运转。 “第一,对手极其专业且狡猾,声东击西、精准伪装、对酒店环境了如指掌、能巧妙避开或干扰监控、行动后迅速彻底消失。这绝不是普通势力能有的手笔。 第二,目的明确是侦察:对方今晚的行动,显然不是为了强攻,而是为了确认画框的具体位置以及我们的警戒水平。普尚义房间的大声“表演”可能暂时迷惑了对方,但也可能让对手更加确定目标就在那里——因为过度的“正常”本身有时就是一种反常。 第三,内部可能有信息泄露或对方有高超的侦察手段:对方是如何精准定位到这家酒店,甚至可能精确到楼层的?仅仅是跟踪,还是另有渠道? 第四,“武年”的嫌疑急剧上升:这个突然出现又身份“完美”的顾问,他的到来时间点太过巧合。即便身份档案无懈可击,他也极有可能是对方计划中的关键一环,甚至可能就是那名“保安”的指挥者或执行者。 烟斗里的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蒋逆知道,对方的第一次试探结束了,但他们也彻底暴露了獠牙。接下来的行动,只会更加凶险和直接。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蒋逆掐灭了烟斗,转身下楼,背影在空旷的天台上显得格外凝重。 第98章 暴露 蒋逆从天台返回,脸上那副凝重的表情在推开普尚义房门之前就已经收敛了起来,换上了一副略显疲惫但又带着点揶揄的样子。 他走进房间,没理会普尚义和小鹭投来的询问目光,也没提在监控室和天台的任何发现,仿佛只是出去溜达了一圈。他径直走到电话旁,拿起话筒,再次拨通了前台。 普尚义和小鹭都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只听蒋逆对着电话,用刚才点餐时类似的、大大咧咧的语气说道:“喂,前台?还是我,1433房!刚才没吃饱,再给我加个餐!嗯……要一个肥瘦的肉夹馍,一份多放辣椒的面皮……” 他说到这儿,突然顿了一下,像是改变了主意,咂咂嘴道:“……算了算了,面皮太干巴。改成一份海鲜炒饭吧,再给我加一打蒜蓉粉丝扇贝!对,还是送到1433。” 等他放下电话,普尚义终于忍不住了,脸上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瞪着眼睛看着蒋逆:“我靠!小五?你啥时候也这么能吃了?而且你这点的都是啥玩意儿,又是肉夹馍又是海鲜饭的,能搭一块吃吗?不怕窜稀啊?” 蒋逆回过头,白了普尚义一眼,用一种“你还好意思说”的表情和语气回敬道:“咋?就兴你当哥的大半夜使唤我跑前跑后,又是炸酱面又是大腰子的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兴老弟我忙活完了,让你请我吃顿夜宵啊?这点东西才几个钱,看你那小气劲儿!”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像是兄弟间的玩笑抱怨,又巧妙地解释了自己刚才离开了一会儿,并且暗示危机暂时解除,现在需要补充体力并且享受“战果”。 普尚义是多精明的人,立刻从蒋逆的话里和眼神中读懂了潜台词:外面暂时没事了,但需要继续保持“正常”的伪装,而这顿加餐就是伪装的一部分。他脸上那夸张的惊讶立刻变成了了然于心的嘿嘿坏笑,配合着演下去:“行行行!我请!我请!撑不死你!” 旁边的小鹭看着这两位老大哥用这种特殊的方式交流信息并持续进行心理博弈,心里又是佩服又是觉得有点好笑。他看到蒋逆轻描淡写间就化解了潜在的危机,还反过来“敲诈”了普尚义一顿夜宵,忍不住偷偷冲蒋逆伸了个大拇指,表示“干得漂亮”! 结果他这个小小的动作,立刻被“恼羞成怒”的普尚义发现了。普尚义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个不轻不重的“脑瓢”,笑骂道:“小兔崽子!你竖什么手指头?觉得他坑我坑得对是吧?明年龙爷要给你压岁钱你得孝敬我!” 小鹭捂着后脑勺,一脸无辜又憋屈地看向蒋逆,蒋逆则回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嘴角却带着笑意。 房间里的气氛,因为蒋逆的回归和这顿突如其来的“加餐”,似乎变得更加“正常”甚至有点闹腾了。但三个人心里都清楚,这顿海鲜饭和扇贝,吃起来恐怕不会那么轻松。门外的危机只是暂时退去,并未远离。而他们,必须继续把这出“深夜饿狼”的戏码,唱到天亮。 西北的夜,深沉而辽阔,虎王胡继的书房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他刚正准备休息,私人电话却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胡继皱了皱眉,这个号码知道的人极少。他拿起电话,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并没有立刻传来声音,只有一丝极细微的、仿佛带着钩子的呼吸声,随即,一个妖娆动人、慵懒中透着几分邪气的女声慢悠悠地响了起来,正是那位神秘莫测的“小梁总”。 “喂!胡总啊……还没休息呢?真是辛苦呢……”她的声音如同最上等的丝绸滑过皮肤,带着一种能让人骨头酥麻的魔力,但话语的内容却让胡继瞬间绷紧了神经。 “龙爷西北分公司的人,可是越来越少了哦……”小梁总的声音带着玩味的笑意,“那只蹦蹦跳跳的玉兔,还有那个娇滴滴的柳部长,哦,还有那个一本正经的牛主任,可都带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离开西北了呢……” 她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一丝看似无聊的抱怨:“可是呢……人家的人跟了这么久,你要找的那个‘东西’,到底藏在哪一支队伍里,还是依旧留在西北,到现在也没个准信儿呢……胡总,你说,接下来是直接硬碰硬,挨个敲开看看呢?还是继续这么不紧不慢地跟着?”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兴奋起来,带着一种病态的渴望:“跟着好无聊啊……要不……就直接开杀吧?杀光了,慢慢找,总能找到的,对不对?那多痛快呀……” 虎王胡继听着电话那头用最动人的声音说着最血腥的话,心里猛地一惊!他深知这个小梁总行事乖张,无法无天,她说的“开杀”,就绝对是字面意义上的大开杀戒! “不行!”胡继立刻沉声否决,语气斩钉截铁,“小梁总,稍安勿躁!如果大规模杀人,必定惊动警方!事情就彻底闹大了,到时候谁也收不了场!他酆龙也是要面子的人,不会轻易报警。但刘氏集团出了人命,尤其是高层,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冷静和有说服力:“当务之急,是先确定东西到底在哪一支队伍里,或者是否还藏在西北某处。确定了目标,我们再动手也不迟!事半功倍,还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风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随即传来小梁总一声极其失望、甚至带着点鄙夷的轻嗤: “呵……胡总您还真是……磨磨唧唧,瞻前顾后的,一点都没有西北虎王的霸气呢……真没劲……”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慵懒和无所谓:“行吧行吧,听你的。那就再让他们多活几天咯。我会让我的人继续‘跟着’的……但愿他们别自己找死,不然……我可就忍不住了哦……” 话音未落,电话便被挂断,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虎王胡继握着电话,久久没有放下,额角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并非惧怕龙爷,而是深知与“小梁总”以及她背后那股神秘力量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他们追求的是混乱和毁灭,而自己想要的,是那“东西”带来的实际利益和权力。 酒店一夜看似平静地度过。第二天早上,考察团成员们在酒店餐厅用完早餐后,便准备出发前往今天的考察地点——另一处位于更深处的矿场。 出发前,蒋逆找了个机会,简要地向牛锦和柳肆怡汇报了昨晚监控发现的诡异情况。 牛锦听完,推了推金丝眼镜,神色依旧沉稳,只是目光更加锐利了几分:“只要东西还在我们手里,没丢,就没出大事。对方越是试探,越说明他们也没把握,不敢轻易动手。” 他看向蒋逆,下达了明确的指令:“今天的考察照常进行。蒋逆,你的重点就是盯死那个‘武年’!寸步不离!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和什么人接触。他是我们目前唯一的,也可能是最明显的突破口。” 柳肆怡在一旁,玉指轻轻敲着桌面,娇媚的脸上带着冷意:“嗯,盯紧他。要是他敢有什么小动作……哼,这荒郊野岭的矿场,出点‘意外’也很正常。” 她的话轻描淡写,却带着一丝寒意。 出发时,考察团成员们分别登上几辆中巴车。蒋逆特意加快了脚步,几乎是与武年同时踏上了同一辆车,并且很自然地坐在了他斜后方的位置。 一路上,车辆在颠簸的矿区道路上行驶。蒋逆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定着前面的武年。 武年的表现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他几乎全程都在低着头刷手机,屏幕上闪烁着各种短视频APP的画面,时不时还发出几声被逗乐的低笑,完全就是一个利用路途时间放松消遣的普通员工模样。他没有左顾右盼,没有试图与任何人交流,更没有对窗外的环境表现出特别的关注。 蒋逆心中警惕不减反增。这种过于的“正常”,在这种敏感时期,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车辆终于抵达了目的矿场。大家陆续下车,矿场负责人已经等在门口,准备引导大家进入矿区和办公区进行考察。 就在下车后,人群稍微散开,正准备集合听取矿场介绍时,武年突然捂着肚子,脸上露出些许急切和尴尬的表情,快步走向站在门口的矿场负责人,低声询问了几句。 矿场负责人笑着指了指不远处一排简陋的临时洗手间。 武年道了声谢,立刻小跑着朝洗手间的方向而去。 一直紧紧盯着他的蒋逆,眼神骤然一凝! 机会?还是陷阱? 无论是什么,他都不能错过!蒋逆没有任何犹豫,对普尚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照看一下现场,自己则状似随意地、不紧不慢地也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但全身的肌肉已经悄然绷紧,如同即将扑向猎物的猛兽。那个诡异的“武年”,终于要开始行动了吗?洗手间里,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蒋逆紧随武年之后,保持着一段距离,也走进了那排临时搭建的、略显简陋的洗手间。一进门,一股消毒水和尘土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蒋逆的心猛地一沉—— 武年并没有进入任何一个隔间,而是好整以暇地站在洗手池边,脸上带着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戏谑和了然意味的笑容,正透过墙上那面布满水渍的镜子,看着走进来的蒋逆。 四目在镜子里相对。 武年转过身,脸上那夸张的“内急”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的语气,他摊了摊手,笑眯眯地问道:“蒋哥,巧啊。有纸么?来得急,忘了带纸了。” 这个要求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无比突兀和诡异! 蒋逆心中警铃大作,但脸上却丝毫看不出慌乱。他目光冰冷地盯着武年,手却缓缓伸进裤兜,真的从里面掏出了一包未开封的便携面巾纸,一言不发地递了过去。 武年接过纸巾,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还特意晃了晃那包纸:“谢了,蒋哥。” 蒋逆没有再看他,仿佛真的只是来上个厕所,转身推开一个隔间的门,走了进去,并从里面插上了插销。他选择的,正好是武年旁边那个隔间。 狭小的空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考察团模糊的说话声。 突然,隔壁隔间传来了武年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刻意的轻松,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直接穿透隔板的锐利: “啧啧……不愧是‘狻猊’啊,嗅觉就是灵敏。” 蒋逆靠在隔间板上,声音平稳无波,反问道:“武工,你说这个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隔壁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仿佛在嘲笑他的伪装:“行了,蒋逆,都是明白人,走到这一步,就不用再装了吧?从昨天电梯里你就盯上我了,不是吗?” 不等蒋逆回答,武年的下一句话,如同一个炸雷,通过隔板猛地轰入了蒋逆的耳中: “看在你给我纸的份上,送你个消息——真正的武年,现在应该还在昨天考察的那个矿场的废弃机房里,具体点,大概是在某个旧配电柜子里。你们要是去得快,或许还能给他还有救。” 什么?! 蒋逆的瞳孔骤然收缩!昨天矿场的机房?配电柜?真正的武年被囚禁甚至可能已经遇害?那眼前这个人…… 巨大的震惊和怒火瞬间涌起!蒋逆不再有任何犹豫,猛地一脚踹开自己隔间的门,紧接着以雷霆万钧之势,侧身狠狠一脚踹向了隔壁隔间的门! “砰!”一声巨响,薄薄的隔间门板被直接踹开,撞在内侧墙上又弹回。 然而,隔间里空空如也! 只有那个简陋的蹲便器,以及……在蹲便器边缘,静静地放着一张制作极其精巧、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那面具的轮廓,赫然正是“武年”的脸!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那个假冒的“武年”,就在这短短几句话的时间里,就在蒋逆的眼皮子底下,如同鬼魅一般,再次消失了!只留下了这张面具和那个关于真正武年下落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消息! 蒋逆站在原地,看着那张仿佛还带着嘲讽笑容的人皮面具,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对手的狡猾、残忍和神出鬼没,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他立刻拿出电话,一边冲出洗手间,一边用最快的语速联系牛锦: “牛叔,目标暴露!是假冒的!真的武年可能出事了!在昨天矿场的机房!立刻请求支援过去核查!” 约莫一刻钟后,就在考察团成员们强压着内心的震惊和焦虑,勉强进行着矿场考察时,蒋逆的电话震动了起来。他立刻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了急促但清晰的声音,是留守人员根据蒋逆提供的线索,迅速赶往昨天考察的矿场后传来的消息: “蒋哥!找到了!在废弃机房的旧配电柜里!人还活着,但极度虚弱,脱水严重,有捆绑痕迹,受了些皮肉之苦!已经紧急送往最近医院抢救了!” 消息传来,蒋逆心中都是猛地一沉,随即又稍稍松了口气。 沉的是,对方手段果然狠辣,竟然将真正的武年囚禁在那种地方,若非假冒者自己透露,恐怕凶多吉少。这充分证明了对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残忍性。松的是,人总算还活着,不幸中的万幸。 考察结束后,一行人心情沉重地返回酒店。牛锦、柳肆怡、蒋逆、飞燕子立刻进行了一次紧急的秘密商议。 “对方这一手,真真假假,虚实难辨。”牛锦首先开口,神色凝重,“他们冒充武年潜入,却又主动暴露并告知真武年的下落。这像是在示威,更像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和底线。” 柳肆怡冷声道:“他们想知道,我们是否会因为这次事件而自乱阵脚,改变计划。如果我们立刻终止考察,加强戒备,或者匆忙转移画框,反而会告诉他们——画框确实在我们这支队伍里,而且我们慌了。” 蒋逆点头补充:“没错。那个假冒者虽然消失了,但他一定还在暗中观察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我们现在任何异常的、超出商务考察范畴的行动,都会立刻暴露我们的核心秘密和紧张情绪。” 飞燕子的声音响起,冷静地分析:“从目前看,对方虽然进行了高超的侦察和残忍的替换,但他们似乎并未能确定画框的具体位置,否则昨晚就不是试探,而是直接动手抢夺了。他们告知真武年的下落,也可能是一种扰乱视听的烟雾弹,或者……另一种形式的施压和挑衅。” 经过快速的商议和权衡,几人很快达成了一致意见: 按原计划继续考察! “现在突然改变行动计划,无异于不打自招,此地无银三百两。”牛锦最终拍板,语气坚决,“我们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只是考察团里一位临时顾问因个人急事提前离队了。一切考察行程照旧,该看的矿看,该谈的项目谈。” 于是,第二天,考察团依旧按时出发,继续进行着看似繁忙而正常的商务考察活动。队伍里的成员们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每个人的心底都绷紧了一根弦。 他们知道,对手就像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刚刚吐了一下信子,并未离开,仍在等待着一击致命的最佳时机。而他们,必须比对方更有耐心,更沉得住气。这场心理和意志的较量,进入了更深的层次。 第99章 魅影 三天后,风尘仆仆的玉兔,率领着棍子帮的成员,押运着那只装有“石鱼”的密封箱,顺利抵达了刘氏集团总部。 车队直接驶入地下专用通道。车辆停稳,玉兔刚跳下车,早已等候在此的杜夫人便迎了上来。 杜夫人今日穿着一身深紫色的中式套装,气质雍容华贵,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笑容:“小玉,一路辛苦了。”她目光扫过那只被棍子帮成员严密守护的箱子,微微颔首,“路上……没遇到什么棘手的事吧?” 玉兔利落地向杜夫人行了个礼,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运输任务:“劳夫人挂心,都是些小麻烦,已经处理干净了,还算顺利。”她轻描淡写地略过了途中遭遇白喜袭击的凶险,对于玉兔而言,未造成实际损失且敌人被击退,便算是“顺利”。 杜夫人是何等人物,自然听得出这“顺利”二字背后的分量,但她没有多问,只是赞许地点点头:“好,大家辛苦了。东西送到,你们这次的任务就圆满完成了。” 她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跟我来。” 在杜夫人的亲自引领下,玉兔和几名核心的棍子帮成员护送着货箱,通过数道需要身份验证和虹膜扫描的厚重闸门,乘坐一部需要特殊密钥才能启动的专用电梯,一路向下。 最终,他们来到了位于刘氏集团大厦地下四层的核心区域。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撼—— 一扇巨大无比、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合金大门矗立在众人面前,门上没有任何传统的锁孔,只有复杂的感应区和无数细密的指示灯。大门周围的环境极其简洁,但墙壁和天花板内显然隐藏着最顶级的监控、传感和防御系统,空气中有一种近乎绝对寂静的低频嗡鸣感。 这里,就是刘氏集团传说中最为坚固、安保等级最高的核心保险库! 杜夫人站在大门前,对玉兔等人说道:“这里是我刘氏集团绝对安全的地方。采用了目前最顶尖的生物识别、物理防御和独立网络系统。而且,它的最终开启权限,必须由我本人亲自到场确认。” 她说着,向前一步,将手掌按在指定的感应区,同时进行虹膜扫描。冰冷的电子音随之响起:“身份确认:杜夫人,集团代理董事长。” 紧接着,大门内部传来一阵极其复杂的机械运转声,那扇厚重得足以抵挡重型武器攻击的合金大门,缓缓地、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内部灯火通明、同样布满了各种精密储物柜和防护设备的空间。 一股冰冷的、经过严格过滤的空气从库内涌出。 “把东西放进去吧。”杜夫人侧身让开通道,语气沉稳,“放在A-01特殊物品柜。” 玉兔指挥棍子帮成员,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承载着无数风波和危险的密封箱,护送进了这座堪称铜墙铁壁的保险库,最终安置在了杜夫人指定的那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特制储物柜中。 柜门关闭,发出清脆的锁死声。 直到此刻,玉兔心中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才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一些。这件诡异而重要的“石鱼”,总算暂时安置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就在密封箱被放入A-01特殊物品柜、柜门锁死的瞬间,玉兔眼角的余光突然捕捉到保险库内深处一个原本静止的、她以为是某种艺术装饰或精密仪器的身影,极其突兀地“活”了过来! 那身影的动作流畅、轻盈得不可思议,几乎是无声无息地便从阴影中滑出,出现在了灯光之下。 玉兔心中猛地一惊,手下意识地就摸向了腰后的短棍,身体瞬间进入防御姿态!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库内还有“其他人”! 但当那人影完全显现时,玉兔的警惕中不由得带上了一丝惊愕。 那根本不是一个真人,而是一个高度仿真的人形机器人!其造型是一位堪称极品的东方美女,五官精致完美无可挑剔,肌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细腻的光泽,身材比例更是完美得如同数学模型计算而出。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带有未来科技感的银灰色制服,更衬得她身姿挺拔。 然而,与这绝美外表形成强烈反差的是,她移动时那种绝对精准、高效且带着隐隐力量感的姿态,以及那双过于清澈却缺乏人类温度的眼眸,让人在惊艳之余,本能地感受到一种非人的、冰冷的危险感。这是一种矛盾至极的吸引力——既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欣赏这造物的完美,又因感知到其内在可能蕴含的、远超人类的强大力量而心生畏惧。 这正是刘氏集团投入巨资研发、目前仅应用于核心保险库的顶级安防机器人——代号“魅影”。它集成了最顶尖的人工智能、仿生学、材料学和格斗技术,是其守卫此地的最强防线之一。 “魅影”机器人走到杜夫人和玉兔面前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动作优雅无可挑剔。她微微颔首,发出一种合成得极其自然、几乎与真人无异的悦耳女声,但语调平稳缺乏情绪起伏: “杜夫人,玉总,晚上好。请问刚刚存入A-01柜的是何种货物?系统需要更新记录并设定相应安保级别。” 她的目光扫过刚刚关闭的柜门,又回到杜夫人身上。 杜夫人显然对此习以为常,她平静地回应道:“是龙总的私人物品,非常重要。安保等级设定为最高级别。存取权限设定:未经我和龙总本人同时授权,绝对禁止任何人员、包括最高权限的日常维护指令,试图开启或移动此柜。” “指令收到。”“魅影”机器人眼中似乎有极其细微的蓝色数据流闪过,她再次微微颔首,“信息已更新。A-01柜安保等级已提升。双重生物特征锁死指令已确认录入。请放心,它将得到最高级别的守护。” 说完,她再次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后,融入了保险库深处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那若有若无的危险感和科技感萦绕在空气中。 玉兔看着机器人消失的方向,心中暗自咋舌。刘氏集团的科技实力和底蕴,果然深不可测。有这样一个“怪物”在这里守着,再加上这铜墙铁壁的保险库本身,这“石鱼”的安全,暂时确实可以得到极大的保障了。 杜夫人转向玉兔,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好了,这里绝对安全。你们这次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玉兔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冰冷的A-01柜门,心中一块大石总算暂时落地。然而,她也清楚,外面的风波,并不会因为“石鱼”的暂时入库而平息。 就在杜夫人和玉兔即将离开地下保险库区域,走向专用电梯时,杜夫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她并没有提高声量,只是用一种特定的、平稳的语调对着空气般说了一句:“魅影。”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道完美的身影再次如同鬼魅般从附近一根承重柱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滑出,精准地停在杜夫人面前三步远的位置,微微躬身:“杜夫人,请吩咐。” 她的出现依旧毫无征兆,动作流畅得仿佛打破了空间的限制。 杜夫人转过身,面对着她创造出的这件集尖端科技与强大武力于一身的完美造物,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魅影,记住A-01柜的优先级。如果有任何人——我指的是任何未被我和龙总双重授权的人——试图闯入甚至接近那里,” 杜夫人的目光锐利如刀,“无需警告,优先制服。保留活口,但必要时可以使用一切手段确保物品安全。同时,第一时间通知我。” “魅影”那双过于完美的眼眸中,似乎有极其细微的蓝色光芒极速闪烁了一下,仿佛在快速处理并锁定这道最高指令。她没有任何犹豫,用那合成得近乎完美、却依旧缺乏人类情感温度的悦耳声音清晰地回应道: “指令确认:A-01柜最高优先级。应对未授权接近或闯入者——制服优先,权限内可使用一切手段。目标:确保物品安全,并保留活口。触发事件后,第一时间向您汇报。好的,杜夫人。” 她的回答精准、冷静,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将杜夫人的命令转化为可执行的程序代码,不带任何个人情绪或疑问。 杜夫人对于“魅影”的绝对服从和高效显然十分满意,她微微颔首:“很好。” 得到确认后,“魅影”再次微微躬身,然后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向后滑入阴影之中,身影迅速变淡、消失,仿佛融入了保险库本身冰冷的金属墙壁之中,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非人物体的低频率运行声和淡淡的危险感。 杜夫人这才转身,对玉兔露出一个“现在可以真正放心了”的表情,两人一同走进了正在等待的专用电梯。厚重的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那座由冰冷科技和绝对武力守护的宝库,重新隔绝在寂静的地下深处。 杜夫人和玉兔离开了那令人压抑又安心的地下保险库,乘坐专用电梯回到了地上,来到了杜夫人那间布置典雅、透着奢华与格调的私人会客室。 佣人奉上香茗后便悄然退下,房间里只剩下杜夫人和玉兔两人。 杜夫人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看似随意地问道:“小玉,西北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压力不小吧?” 玉兔坐姿笔挺,即便放松时也保持着警觉,她回答道:“夫人放心,西北有龙爷坐镇,大局暂时是稳定的。虎王虽然觊觎,但龙爷过去后,他也收敛了不少,明面上还在按规矩谈合作。只是暗地里的摩擦和小动作一直没断过。” 杜夫人微微颔首,对龙爷的能力她自然是放心的。她放下茶杯,神色稍稍严肃了一些:“龙爷之前跟我通话,提起过一些……关于那个藏在暗处、似乎比虎王更麻烦的未知势力。你这次押运,路上也和他们的人交过手了?” 提到这个,玉兔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想起了白喜那双疯狂而贪婪的眼睛,以及他那令人作呕的“收藏癖”。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和杀气,言简意赅地评价道: “是一群疯子,变态。不能以常理判断,手段残忍诡异,目的不明,但极其难缠。” 杜夫人看着玉兔那副嫌恶又警惕的样子,忽然轻笑出声,她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带着几分打趣和调侃的语气说道: “哦?能让我们的玉兔都这么评价,看来确实不是善茬。不过话说回来,就凭我们玉总这身手、这模样,被人盯上那不是太正常了吗?毕竟长得漂亮又厉害的女人,总是容易招蜂引蝶,哪怕是些恶心的苍蝇。” 杜夫人这话半是玩笑半是真心,既有对玉兔能力的肯定和容貌的赞美,也带着一丝长辈对出色晚辈的怜爱和调侃,试图冲淡一些凝重的气氛。 玉兔被杜夫人这么一说,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脸上的冰霜融化了些许,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夫人,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那种‘盯上’,我可消受不起,还是直接打断腿来得清净。” 她的回答依旧带着玉兔式的干脆和狠辣。 杜夫人闻言笑得更加开怀:“好好好,不开玩笑了。总之,这边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你们辛苦了。回去让兄弟们好好休整,但警惕不能放松。我总觉得,那些藏在暗处的虫子,不会这么轻易就罢休。” “是,夫人,我明白。”玉兔郑重点头。 会客室内的谈话暂时结束,但无论是杜夫人还是玉兔,心中都清楚,短暂的平静之下,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 玉兔离开后,杜夫人独自在奢华却空旷的会客室里静坐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红木扶手。那双见过无数风浪的美目中,思绪流转。显然,西北的暗流、未知的敌人、以及那件诡异的“石鱼”,都让她感到一种隐隐的不安,这不安并非源于恐惧,而是源于对局势失控可能性的预判。 片刻后,她似乎下定了决心,起身吩咐道:“备车,去城南的老茶馆。” 没有带任何随从,只有忠诚的司机驾车。杜夫人换了一身相对低调却不失雍容的深色旗袍,外罩一件羊绒披肩。最重要的是,她带上那枚翡翠扳指,特意调整到了一个更显眼的位置。 车辆无声地滑入城南的老街,停在一家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茶馆门前。茶馆门脸并不张扬,匾额上写着“溯源茶舍”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推开门,一股浓郁醇厚的茶香混合着老木头的沉静气息扑面而来。内部装修古香古色,屏风、字画、盆景摆放得恰到好处,环境清幽雅致,只有零星几位老茶客在低声闲聊,或是独自品茗看报。 一位穿着合体藏蓝色唐装、年纪约莫四十上下、显得十分干练的服务员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温和笑容:“夫人下午好,请进,您几位?” 他的目光自然地落下,正准备引座时,忽然定格在了杜夫人随意搭在包上的那只手,以及那枚格外引人注目的翡翠扳指上。 服务员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多了几分真正的恭敬,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立刻微微欠身,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语气也变得不同:“原来您是贵客。正好,楼上的雅间还空着,清静雅致,您这边请。” 杜夫人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只是优雅地微微颔首,并未多言,跟着服务员穿过大堂,沿着吱呀作响却干净异常的木楼梯上了二楼,被引入一间更为僻静、陈设更为讲究的包间。 “您先歇着,马上有人来为您服务。”服务员恭敬地说完,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杜夫人独自坐在包间的雕花木窗旁,看着窗外老街的梧桐树影,神情平静,仿佛真的只是来喝茶的。 不一会儿,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后推开。一位同样穿着唐装,但款式更显婀娜、年纪更轻、模样清秀的姑娘端着全套紫砂茶具走了进来。她动作轻盈地将茶具在杜夫人面前的茶海上摆放妥当,然后微微躬身,声音清脆悦耳: “贵客下午好,请问您今日想品用什么茶?或是……有什么其他的需要?” 她的目光低垂,语气恭顺,但杜夫人能感觉到,这姑娘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显然并非普通的茶艺师。这间茶馆,这枚扳指,以及这里的人,都代表着这座城市水面之下,另一个不为人知的信息和力量流通的节点。 杜夫人没有直接点茶,而是轻轻转动了一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位姑娘,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聊聊。” 第100章 茶馆 那位穿着唐装的姑娘听到杜夫人这句话,脸上的可爱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审视。她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站起身,极其郑重地冲着杜夫人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才重新坐下,姿态已然不同。 “失敬了。”她开口,声音依旧清脆,但语气却变得正式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警惕,“您拇指上的扳指……如果我没认错,您应该是刘氏集团的杜夫人吧?” 杜夫人优雅地端起刚刚斟上的热茶,轻轻嗅了嗅茶香,并未否认:“是我。” “杜夫人大驾光临,是我们茶舍的荣幸。”姑娘措辞礼貌,但问题直指核心,“您这次来,是谈‘业务’?” 这里的“业务”显然别有深意。 杜夫人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不,我这次来,是找‘消息’的。” 那姑娘闻言,脸上又露出那种人畜无害的可爱笑容,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她歪了歪头,语气带着点天真无邪的调侃:“找消息?杜夫人,您这样的大人物要找消息,应该去找‘锚点贸易’那样明码标价、专业性强的情报公司呀?我们这只是个小小的老茶馆,只会泡泡茶,听听曲儿,哪有什么消息哦。” 她这话既是试探,也是某种程度上的撇清和自我保护。 杜夫人也笑了,那是一种洞悉一切、掌握主动的淡然微笑,她轻轻转动着扳指,声音不高,却像一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小姑娘,何必自谦呢?我觉得……关于‘公司’内部的情报深度和角度,跟你提到的‘猫窝’那种地方,应该还是很不一样的吧?” “公司”二字一出,那姑娘脸上的可爱笑容彻底消失了。她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她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快速评估着杜夫人的意图和风险。 最终,她再次眨了眨眼睛,这次的眼神里没有了伪装的天真,只剩下一种属于情报人员的冷静和专业:“那么,您想从哪个‘方面’开始聊呢?” 这等于默认了杜夫人之前的暗示。 杜夫人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吐出的两个名字却带着冰冷的杀意: “就从‘恶医’张连和,还有‘剥皮者’白喜开始吧。然后再聊聊,他们背后那个藏头露尾、专收容这种渣滓的……‘组织’。” 包间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只剩下檀香和茶香依旧袅袅。那姑娘听到这两个在特定圈子里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以及杜夫人直接点出他们背后存在一个组织时,她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她知道,今天这位贵客带来的,绝非寻常的“生意”。那位唐装姑娘谨慎地追问了一句,这是情报交易中必要的风险评估:“杜夫人,请恕我冒昧,能问一句,您为何如此关注‘恶医’和‘剥皮者’这两个具体的‘公司’叛徒吗?” 她需要确认这是否是私人恩怨,是否会引火烧身,或者背后是否有更复杂的图谋。 杜夫人的回答滴水不漏,既展现了护短的立场,又抬出了集团负责人的身份,将动机合理化,听起来无可挑剔:“他们冒犯了我的人。”她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一丝冷意,“不,是多次冒犯。我作为集团的负责人,关心一下职工的安全,问问这些危险分子的下落,以便更好地……平复一下集团内部的情绪,有什么问题吗?” 那姑娘听完,沉吟了片刻,似乎在判断杜夫人话语的真实性。最终,她似乎决定透露一些信息来换取信任或表达诚意。她轻轻叹了口气,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不瞒您说,杜夫人,‘公司’现在也正在全力派人清除张连和与白喜这两个叛徒。”但她随即话锋一转,“但是,您也知道,他们曾经也是‘公司’里的高手,经验丰富,手段狠辣,极其狡猾,并没有那么容易对付。尤其是……” 她压低了声音,“他们的背后,还有那个神秘组织在撑腰、提供资源和庇护,这就更加棘手了。” 她甚至透露了一个更令人不安的消息:“所以,我们派出的杀手至今还没有找到什么太好的办法。而且,‘公司’的‘清道夫’小队也一直在搜寻他们的下落,但是……”姑娘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其中有一支‘清道夫’小队,在追踪他们的过程当中,已经失联一段时间了。” 这个消息让包间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一支“公司”的专业清道夫小队失联,这足以说明对方那个组织的实力和危险程度远超寻常! 杜夫人敏锐地抓住了对方话语中透露出的共同困境和潜在的合作基础,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着那姑娘,直接问道: “所以,在这个具体的问题上——清除张连和、白喜,以及对抗他们背后的组织——你们‘公司’,和我们‘刘氏集团’,算是站在同一战线了?” 那姑娘迎上杜夫人的目光,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给出了明确的答复: “是的,杜夫人。在清除这两个叛徒及其庇护者这件事上,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公司’愿意与刘氏集团共享相关情报,至少是在这个特定议题上。” 杜夫人听完女孩关于“公司”与那个组织在张连和、白喜问题上的对立立场后,敏锐地抓住了更深层次的问题。她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若有所思地问道: “听你这么说……是不是这个藏头露尾的组织,他们的存在和行事方式,本身就已经在阻碍甚至……侵蚀你们‘公司’的业务了?” 那唐装女孩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着厌恶、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她点了点头,肯定了杜夫人的猜测: “是的,杜夫人,您洞察得很准。”她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解释道:“您知道,找到‘公司’下单雇佣杀手的人,其动机和心智状态本就千差万别。其中……有相当一部分雇主,他们的心智是处于混乱、偏激、甚至完全癫狂状态的。他们追求的不仅仅是目标的死亡,往往还有极端残忍的过程、诡异的仪式感,或者某种……超越常理的恐怖效果。”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起来:“而那个组织,他们行事毫无底线,手段残忍诡异,甚至以制造恐惧和混乱本身为目的。他们的这种‘风格’,正巧迎合了那部分最危险、最混乱的雇主内心最深处的黑暗情绪和诉求。” 女孩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对于秉持着特定‘规矩’和‘流程’行事的‘公司’来说,是一种严重的干扰和挑衅。他们用更极端、更不可预测的方式,抢走了部分‘业务’,更重要的是,他们破坏了行业的‘生态’,让一切都变得更加危险和不可控。” 最后,她给出了“公司”对此事的定性,语气斩钉截铁:“所以,‘公司’高层认定,那个组织的存在及其行事方式,是违背规矩的。他们不仅是在与我们竞争,更是在破坏整个领域的平衡和……潜在的秩序。这是绝对不能被容忍的。” 杜夫人静静地听着,心中了然。这不仅仅是两个杀手或两个叛徒的问题,而是两个不同理念、不同规则的黑暗世界力量之间的碰撞。“公司”代表着一种冷酷但有序的“生意”,而那个神秘组织则代表着彻底的混乱、癫狂和不可预测性。 敌人的形象,在杜夫人心中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危险。 杜夫人听完了女孩关于那个组织如何破坏规矩、与“公司”形成根本对立的阐述后,她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重新落在那位唐装女孩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谈判者的笃定: “既然现在目标一致,战线统一了。为了表示我们刘氏集团的诚意,”杜夫人微微向前倾身,释放出合作的信号,“我可以承诺,如果我们的渠道,意外获得了关于张连和、白喜,或者他们背后那个组织核心成员的确切行踪消息,我会在评估后,第一时间通知你们‘公司’。” 这是一个相当有价值的承诺。刘氏集团根基深厚,在全国,其触角和情报网络可能触及到一些“公司”暂时未能覆盖的角落。这样的信息共享,对正在全力追剿叛徒和对抗神秘组织的“公司”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抛出这个诱饵后,杜夫人话锋一转,回到了最实际的利益交换问题上,她看着那女孩,微笑着问道:“那么,作为对等的诚意和回报,在我们需要的时候,‘公司’能给我们刘氏集团提供些什么呢?” 那女孩并没有立刻接话,也没有开出任何具体的价码。她只是眨了眨那双看似天真却深藏智慧的眼睛,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反问道:“杜夫人您……想要什么呢?”这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做法,既避免了主动暴露“公司”的底牌和定价策略,又将皮球踢回给杜夫人,让她来定义这场交易的价值。 杜夫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她并没有立刻提出要情报、要人手、或者要某种特殊的“服务”。她略作沉吟,仿佛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忽然用一种半开玩笑、却又带着几分试探和认真的语气说道: “具体要什么……我一时还真没想好。要不这样吧,就算‘公司’欠我们刘氏集团一个人情?将来若我们遇到什么‘公司’力所能及、又不违背你们基本规矩的难题,再请你们帮忙出手一次。如何?” 这个要求,看似轻描淡写,甚至有些随意,实则极其高明。一个来自“公司”的“人情”,其价值几乎是不可估量的。它不像具体的情报或一次性的服务那样容易被量化和使用完毕,它更像是一张空白支票,可以在未来最需要、最关键的时刻,换取“公司”一次至关重要的介入或帮助。这无疑是将合作的价值和灵活性最大化。 那女孩显然没料到杜夫人会提出这样一个看似“空泛”却分量极重的要求,她明显地愣了一下。但很快,她脸上的错愕就化为了更加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对杜夫人谈判手腕的欣赏,也带着一丝“公司”对此类承诺的自信。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笑呵呵地答应了,语气轻松却同样蕴含着分量:“好啊!杜夫人果然快人快语,这个主意有趣。行!这个‘人情’,我们‘公司’认了!就当是感谢贵集团未来的情报共享,以及……庆祝我们在这件麻烦事上,成了‘战友’。” 没有书面协议,没有击掌为誓,但在这间飘着茶香的老茶馆包间里,一个可能在未来引发巨大波澜的“人情”协议,就在这看似轻松的玩笑与应答中,悄然达成。双方都心知肚明,这绝不仅仅是一句玩笑话。 杜夫人从城南那家暗藏玄机的老茶馆出来后,并未直接返回刘氏集团总部,而是让司机转道去了龙府。 车辆驶入龙府,管家早已接到通知,恭敬地迎了上来。得知肇岸恰好不在府内,杜夫人也并不意外,只是微微一笑,对管家道:“无妨,那我正好见见小风,好久没见了,怪想她的。” 管家连忙去请。不一会儿,穿着一身利落训练服的张沂风便快步走了过来,她脸上带着明显的惊讶和欣喜:“杜夫人?您怎么突然过来了?真是好久不见了!”她虽然气质冷冽,但对杜夫人这位看着她长大的长辈,还是流露出难得的亲近,虽然杜夫人并不比她大多少。 杜夫人笑着打量她:“是啊,听说你回来了,我就过来看看。怎么样,在国外野了那么久,没惹什么大麻烦吧?” 张沂风难得地露出一丝类似不好意思的表情:“看您说的,我挺好的。”她忽然想起什么,立刻道:“对了杜姨,这次出去,我还给您带了东西呢!您等着,我这就去拿!”她是个行动派,说着转身就要走。 杜夫人叫住了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等等,小风。东西不急。你顺便去把天艺和姜诚也叫过来吧,我也好久没见那两个孩子了。” 张沂风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但杜夫人此举似乎别有深意。但她对杜夫人极为敬重,虽然疑惑,还是立刻点头答应了:“好的杜姨,我这就去叫他们。” 没过多久,张沂风去而复返,身后跟着同样有些疑惑的天艺和姜诚。令人忍俊不禁的是,这两人手里都捧着东西——张沂风拿着一个细长的、包装精美的盒子,而天艺和姜诚则合力捧着一个更大更沉一些的方正盒子,看起来分量不轻。 杜夫人看着这阵仗,不由得莞尔一笑,指了指他们手里的东西:“你们这是……把家当都搬来了?这都是什么呀?” 张沂风先将那个细长的盒子递上前,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干脆利落:“杜夫人,这是给刘先生带的,他念叨了好久的那款限量版碳纤维鱼竿,我好不容易才弄到的。” 然后,她侧身示意了一下天艺和姜诚捧着的那个大盒子,脸上露出一丝神秘兮兮的笑容:“这个,才是我给您带的‘神秘好礼’!保证您喜欢!” 杜夫人被张沂风那神秘兮兮的样子勾起了兴趣,笑盈盈地伸手打开了那个方正的大盒子。 盒内衬着黑色的天鹅绒,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把匕首。但这把匕首并非金属锻造,而是由某种极其纯净剔透的水晶整体雕琢而成!匕首造型流畅优雅,线条充满了力量感,在光线下折射出璀璨炫目的光芒,美得如同艺术品,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机。 “哇!”天艺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叹,眼睛都看直了。连姜诚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显然没见过这种材质的武器。 杜夫人也是眼前一亮,显然十分喜欢这份别出心裁的礼物。她刚要伸手去拿,张沂风连忙提醒道:“您小心点!这玩意儿看着好看,可是特别锋利的!我试过,削铁如泥可能夸张了点,但划开普通钢板没问题,保持得极好!”她的语气带着点炫耀,仿佛在展示自己淘到的宝贝有多厉害。 杜夫人闻言,更加小心地拿起水晶匕首,入手微凉,分量不轻,平衡感做得极佳。她欣赏地把玩了一下,笑着对张沂风说:“谢谢你啊小风,这份礼物太特别了,我很喜欢!真是让你费心了。” 她将匕首小心地放回盒中,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一种长辈关心晚辈的慈爱目光看着张沂风,打趣地问道:“礼物是带回来了,人呢?这次出去这么久,就没给我们小风带个男朋友回来?” 此言一出,刚才还英姿飒爽、介绍匕首时神采飞扬的张沂风,脸上“唰”地一下瞬间通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她难得地露出了窘迫的神情,但嘴上却不肯服软,为了掩饰尴尬,她大手一挥,用一种大大咧咧、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 “嗨!提他们干嘛!一个个弱不禁风的,看着就烦!稍微切磋一下就跑没影了,没劲!全让我打跑了!”那样子,仿佛赶走的不是追求者,而是几只嗡嗡叫的苍蝇。 她这话逗得杜夫人忍俊不禁,连旁边的天艺和姜诚都忍不住低头偷笑,看来这位三姐的“威名”确实远扬海外。 几人又轻松地聊了一会儿家常,气氛融洽。 过了一会儿,杜夫人将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向了正事。她先是关切地看向天艺,语气温和:“天艺,高考备考准备得怎么样了?压力大不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天艺乖巧地回答:“谢谢您关心,还在努力刷题呢,我会加油的!” 问完天艺,杜夫人的目光转向了姜诚,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了一些,语气也变得更为正式和探究:“姜诚啊,这次叫你来,也是想听听你的看法。你也经历了不少事。对于最近频频找麻烦的那个……神秘组织,你有什么看法或者发现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姜诚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客厅里的气氛,也从刚才的轻松闲聊,悄然转入了一丝严肃。 第101章 看法 突然被杜夫人问及对神秘组织的看法,姜诚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迅速冷静下来。他略作沉吟,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条理清晰地开口说道: “杜夫人,根据目前经历的事情和有限的线索,我能分析出的有以下几点。首先,是关于袭击天艺的那个‘娃娃杀手’。”姜诚的目光看向天艺,带着一丝后怕和锐利,“这个杀手是从西北方向来的,使用她的原因是他能混入校园和学生宿舍,并且她跟天艺和小鹭都交过手,应该是刚来华北不久,而且这次没有得手,应该还停留在华北,原因是西北对抗龙爷的高手够用,留在西北有点多余,而且我担心组织会将重心转移到华北。” “其次,”姜诚的语气变得更加肯定,“这个神秘组织,一定和虎王有勾结,或者至少存在密切的合作关系。” 他顿了顿,解释道:“原因很简单。在天艺遭遇袭击这件事上,对方选择的目标和时机都太精准了。知道天艺过往特殊经历、并且知道她当时人在学校、跟龙爷和飞燕子关系密切,具有袭击价值的人,范围其实很小。在所有相关的利益方和知情人中,只有虎王他既知道天艺的底细,又与我们处于明显的敌对状态。其他人,要么是友方,要么不知情,要么动机不足。所以,几乎可以肯定,是虎王向那个组织提供了关于天艺的关键信息,甚至可能就是他委托的这次袭击。” “最后,”姜诚话锋一转,“我们其实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排除‘猫窝’的嫌疑。” “哦?为什么?”杜夫人饶有兴趣地问。 “因为逻辑上说不通。”姜诚分析道,“如果‘猫窝’已经和那个神秘组织联手,或者本身就是其一部分,那么他们在得知龙爷组织的时候,他们最合理的做法应该是隐瞒,或者提供假情报来误导龙爷,从而保护那个组织和虎王的利益。” “但是,”姜诚强调道,“他们却主动联系了龙爷,提示龙爷危险。这个行为,等于间接给虎王和那个组织找了麻烦。所以,他们双方是合作关系的可能性很低。‘猫窝’更像是一个独立的情报贩子。” 杜夫人听到姜诚清晰的分析后,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她决定更进一步,考校一下这个年轻人的大局观和战略思维,于是抛出了一个更具挑战性的问题: “姜诚,你的分析很有见地。那么,假设你现在是龙爷,或者退一步说,你是我们刘氏集团的负责人,面对目前西北僵持、强敌环伺的局面,你下一步会怎么做?有什么破局的思路?” 这个问题让姜诚愣了一下。他并不知道“石鱼”已经被秘密转运至华北,更不知道还有另一个更诡异的“画框”也正在以明暗两条线的方式向华北移动。他所掌握的信息是不完整的,是基于“石鱼”仍在西北与虎王周旋这个前提。 他认真思考了片刻,然后谨慎地开口,基于他已知的信息框架提出了一个战略构想: “杜夫人,如果我站在那个位置,基于‘石鱼’是目前双方争夺焦点的判断,我会觉得在西北与虎王硬碰硬地僵持或者试图‘勾’他出来,成本太高,变数也大,尤其是那个神秘组织还在暗中窥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我可能会考虑……‘放虎王的风筝’。” “放风筝?”张沂风挑眉,似乎觉得这个比喻很有趣。 “对,”姜诚点点头,解释道,“就是不再把‘石鱼’死死摁在西北作为诱饵或者对峙的筹码。相反,可以故意示弱,或者制造某种机会,让‘石鱼’看起来有机会被‘悄悄’地、‘缓慢’地向华北区域转移。” “详细说说?”杜夫人明显来了兴趣,甩了一下头发,继续问道。 “一是调动对手,脱离其主场。”姜诚开始分析,“一旦‘石鱼’开始远离西北,进入转移通道,虎王必然会心急如焚!他绝不可能坐视自己觊觎的东西彻底脱离他的势力范围。他会被迫动起来,会被这根‘风筝线’牵着走,不得不派出力量追踪、拦截,甚至可能亲自冒险离开西北老巢。这样一来,他就从以逸待劳变成了劳师远征,主动权就慢慢转到我们手上了。” “二是施加压力,迫使组织显形。拖得时间越长,转移的过程越‘曲折’,虎王就越着急。而那个与虎王勾结的神秘组织,如果他们真的也非常看重‘石鱼’,那么他们也会跟着着急!他们可能会被迫投入更多资源,采取更频繁、更冒险的行动来阻止转移或试图抢夺。他们动得越多,暴露的破绽和线索也就越多!所以如果是我,我就慢慢转移。” “三是创造有利战场,华北是龙爷经营多年的核心地盘,也是刘氏集团总部所在地。我们的力量在这里最为集中,根基最深,情报网络最发达。如果把最终的争夺点引向华北,就相当于把老虎引出了山林,到了我们预设的战场。无论是要实施防御、伏击、还是最终的反制行动,都会比在西北方便和有力得多!” 姜诚说完,稍微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当然,这只是一个大致的战略方向,具体执行起来肯定非常复杂和危险,需要极其精细的策划和强大的执行力来确保‘风筝’既不能真的丢,又能把‘老虎’成功地引过来。” 杜夫人听完姜诚这番基于不完全信息的战略构想,心中真是又惊又喜!惊的是这年轻人的思维如此敏捷和有深度,喜的是他的想法竟然在某种程度上与龙爷和她正在秘密执行的“画框”转运计划不谋而合!都是通过“移动核心物品”来调动对手,化被动为主动,最终将战场引导至己方优势区域! 虽然姜诚不知道“画框”的存在,误以为目标是“石鱼”,但其“放风筝”的核心思路,与当前的策略方向惊人地一致! 杜夫人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她看着姜诚,点了点头,语气中充满了嘉许:“‘放风筝’……这个想法很有意思,很大胆,也很有战略眼光。” 她没有透露任何关于真实计划的信息,但这份赞赏是发自内心的。张沂风也对姜诚投去了惊讶和佩服的目光。 又闲聊了一会儿,气氛融洽。杜夫人看似随意地将话题引向了更个人的方向,她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回避的认真,看向姜诚:“姜诚啊,说起来,上次在菲菲的农场里,我跟你提过的事儿……关于你的未来。我当时说给你时间考虑,”杜夫人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现在过去也有些日子了,方方面面的情况你也经历了不少。现在……考虑得怎么样了?” 姜诚完全没有料到杜夫人会在此刻、当着张沂风和天艺的面,再次旧事重提,直接询问他关于加入刘氏集团的意向。他一时语塞,脸上闪过一丝措手不及的慌乱。 就在姜诚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时,旁边一直没怎么插话的张沂风却突然开口了,她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姜诚的肩膀,对杜夫人说道: “杜夫人啊,您这就有点心急了嘛!您看他最近,又是保护天艺,又是考虑那些乱七八糟的组织,忙得脚不沾地,估计脑子都成一锅粥了,哪还有空静下心来想那么长远的事儿?总得让人喘口气吧!” 姜诚惊讶地看向张沂风,他完全没想到这位平时看起来冷峻、甚至有点不近人情的三姐,居然会在这个关头主动出面替他打圆场、化解尴尬。这份突如其来的维护,让他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和感激。 得到张沂风的“支援”,姜诚也迅速冷静下来,就着这个台阶,连忙对杜夫人诚恳地说道:“杜夫人,非常感谢您的赏识和再次邀请!真的!只是……就像三姐说的,最近确实发生了太多事情,一件接一件,我确实还没能静下心来仔细、慎重地思考未来的规划。等眼前这些麻烦事告一段落,空下来,我一定会认真、仔细地考虑您的话!” 他的态度非常恭敬和诚恳,既表达了对杜夫人赏识的感激,也说明了暂时无法答复的客观原因,并承诺未来会认真考虑,给足了杜夫人面子,也没有当场拒绝。 杜夫人是何等人物,自然看得出姜诚的犹豫和张沂风打圆场的用意。她并没有强求,脸上反而露出一个了然又带着几分打趣的笑容,仿佛看穿了年轻人的那点小心思。 她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看着姜诚,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道: “好吧,既然小风都替你说话了,那我就不逼你了。年轻人,多想想是好事。不过啊……” 她放下茶杯,目光在姜诚脸上停留了片刻,语气依旧轻松,但话里的分量却丝毫不轻: “……不管你最后怎么选,是到刘氏任职,还是另有打算。记住我一句话就好:只要你不是站在我和刘氏集团的对面,不是我们的敌人,那就行。”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玩笑,实则是一条清晰无比的底线。它表达了杜夫人的大度,也划出了红线,更隐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和期待。 姜诚心中凛然,立刻郑重回应:“杜夫人您言重了!无论何时,我绝不会与您、与刘氏集团为敌。这一点,请您放心!” 杜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好,记住你说的话就行。好了,你们年轻人聊吧,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说罢,杜夫人优雅起身,又叮嘱了张沂风几句,便离开了龙府。 送走杜夫人后,姜诚长长地松了口气,对张沂风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张沂风却只是酷酷地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氛围显然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西北的天空辽阔高远,但龙爷站在临时办公室的窗前,心中牵挂的却是远在华北的风云变幻。当他桌上的加密通讯器响起,看到杜夫人发来的简短讯息“玉兔已安全入库,一切顺利。”时,他那张一向沉稳威严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真切的笑容。 “好!太好了!”龙爷忍不住低声赞了一句,一直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放松下来。玉兔和棍子帮成功将“石鱼”护送至刘氏集团最核心的保险库,这意味着第一阶段最危险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一件心头大患暂时得以安置。 然而,他眉宇间的凝重并未完全散去。玉兔这条线安全了,但他所担心的重心,立刻转移到了另一条更为隐秘、也或许更加危险的线上——那正在由牛锦、柳肆怡明修栈道,由蒋逆、普尚义等人暗度陈仓护送回华北的诡异画框。 那件东西,给他的感觉比“石鱼”更加不安和诡异,运送的过程也充满了更多的不确定性。虎王的威胁、神秘组织的窥伺、还有那个冒名顶替的“武年”……这些都像是一片片阴云,笼罩在那支明暗结合的队伍上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进。” 李侠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汇报工作时的恭敬和些许振奋:“龙爷,这是近段时间西北分公司的运营简报和各项目进度汇总,请您过目。” 龙爷收敛心神,接过文件,仔细翻阅起来。简报上的数据清晰显示:在他坐镇西北的这段时间里,分公司的各项业务指标均有明显提升。之前因为虎王之前暗中作梗而停滞或受阻的几个关键项目也重新推动了谈判,并且取得了实质性进展;与当地一些中小型企业的合作也得到了深化;甚至连之前有些涣散的人心,也因为他的到来和雷厉风行的手段而重新凝聚了起来。 看着这份沉甸甸的、向好的简报,龙爷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才是他熟悉的战场,用商业手段和战略布局开疆拓土,虽然也有阴谋诡计,但大体仍在规则之内。这种实实在在的业绩提升,带来的成就感是直接而充盈的。 “做得不错,李侠。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龙爷合上简报,语气中带着肯定,“看来,我这张老脸在西北,多少还是有点用的。” 李侠连忙谦逊道:“是爹您运筹帷幄,我们只是按照您的指示执行。分公司上下现在士气都很高!” “嗯,保持住这个势头。”龙爷点点头,“告诉兄弟们,只要规矩做事,诚信经营,集团绝不会亏待大家。西北这块市场,我们一定要扎下根,而且要扎得稳稳当当!” 欣慰于西北业务的向好,但龙爷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并不在明面的商场上。他挥挥手让李侠先去忙,自己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思绪已经飞向了那条蜿蜒东归、承载着未知与危险的路上。 画框,能否平安抵达?华北,又准备了怎样的局面在等待着它? 晚上,考察团结束了又一天疲惫的行程,返回下榻的酒店。各自回房后,喧嚣渐渐平息。 蒋逆躺在床上,却没有立刻入睡,脑子里还在反复推敲着白天的细节、那个消失的“武年”、以及可能存在的各种风险。就在这时,他的房门被轻轻敲响。 蒋逆警惕地起身,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是飞燕子前辈。 他打开门,飞燕子闪身进来,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冷静:“蒋逆,我来是觉得,今天晚上,让小鹭回他自己房间睡吧。” 蒋略一思索,立刻明白了飞燕子的顾虑。他点头表示赞同:“前辈考虑得是。小鹭在普尚义房间待了两晚,虽然是以‘下棋’、‘点夜宵’为掩护,但时间一长,难免会引起暗中观察者的怀疑。如果对方足够耐心和仔细,可能会意识到1433房似乎总有多余的人停留,这本身就是个破绽。让他恢复正常轮换,反而能消除这种不正常的关注。” “没错。”飞燕子点头,“就是要表现得一切正常,仿佛前几天只是同事间的普通串门。我这就去叫他。” 两人达成共识,飞燕子便准备离开去通知小鹭换房。 然而,就在飞燕子的手刚刚搭上门把手,还没来得及拧开的瞬间—— “叩、叩、叩。” 三声极其清晰、节奏平稳的敲门声,突然从门外传了进来! 这敲门声来得极其突兀!毫无征兆! 蒋逆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飞燕子的动作也猛地僵住,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如同被冻结了一般,她锐利的目光瞬间投向蒋逆,两人眼中都充满了惊疑和高度警惕! 蒋逆的刚才完全没有捕捉到门外有任何靠近的脚步声!走廊的地毯虽然能吸收大部分声音,但如果是正常客人或酒店服务人员走近,绝对不可能做到完全无声无息,尤其是在他如此刻意保持警觉的情况下! 那么,此刻站在门外敲门的……是谁? 门内,蒋逆和飞燕子如同两尊凝固的雕像,连呼吸都几乎屏住。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结,充满了山雨欲来的恐怖压力。 门外的“访客”,似乎并不着急,也没有再敲第二次,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蒋逆的手,缓缓地、无声地摸向了后腰的武器。飞燕子的眼神也变得如同最危险的猎豹,身体微沉,进入了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短暂的死寂之后,蒋逆用眼神向飞燕子示意,让她做好准备,自己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朝着门外问道: “谁啊?” 第102章 人偶师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和对峙中,飞燕子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她想到了一个可能——对方或许不仅仅是在门外监听,甚至可能使用了某种监视器。 她猛地对蒋逆做了一个“稳住、别出声”的手势,然后如同灵猫般无声且迅速地行动起来! 她首先冲到窗边,唰地一声将厚重的窗帘彻底拉严实,隔绝外部可能存在的窥视。 接着,她以最快的速度闪进卫生间,反手轻轻关上门,然后毫不犹豫地打开了淋浴花洒,并且直接将水温调到了最高档! “哗——!” 滚烫的热水瞬间喷涌而出,撞击在瓷砖和玻璃隔断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同时蒸腾起浓郁滚烫的水蒸气!白色的雾气迅速弥漫开来,充满了整个卫生间,并顺着门缝向外丝丝缕缕地渗出。 做完这一切,飞燕子才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避开热水流,迅速掏出了手机,飞快地给小鹭编辑了一条信息: 「蒋逆门口有异常,敲门无声。你立刻悄悄到你楼层的楼道口或者能观察蒋逆房门附近情况的位置看看!千万隐蔽,别让人发现!如有异常,速通知牛、柳!」 信息发出后,飞燕子将手机调至静音模式,深吸了一口充满水蒸气的、闷热的空气,耳朵却竖得极高,全力捕捉着门外和卫生间外的任何一丝动静。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待小鹭的回馈,以及和蒋逆一起,应对门外那未知的、诡异的“访客”。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楼层,刚刚被飞燕子通知准备换回自己房间、正准备休息的小鹭,收到了这条紧急信息。他的睡意瞬间全无!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如同训练有素的潜行者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床,连鞋都没穿,赤脚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轻轻拧开房门锁,将门打开一条仅容他侧身通过的缝隙,敏捷地钻了出去,然后又极其缓慢轻柔地将门带上,确保没有发出任何磕碰声。 走廊里空无一人,灯光昏暗。小鹭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墙壁的阴影,利用监控死角和自己对环境的熟悉,屏住呼吸,以最轻缓的速度向着通往蒋逆所在楼层的消防楼梯口移动。他需要找到一个既能观察蒋逆房门区域,又绝对隐蔽的位置。 整个酒店仿佛都陷入了沉睡,只有蒋逆房间内持续的水流声,以及门外那不知名的、沉默的“访客”,构成了一幅极其诡异和紧张的画面。 小鹭屏住呼吸,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蒋逆所在楼层的消防楼梯间。他不敢直接推门进入走廊,而是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借助楼梯间门上那块小小的、不太起眼的玻璃窗,向外窥视。 视线有限,他首先看到的不是整个走廊,而是几条反射着微弱光线的、细细的铁线!这些铁线从走廊天花板的某个点垂落下来,另一端似乎连接着什么东西,就在蒋逆的房门附近! 小鹭的心猛地一沉,暗叫一声:“坏了!果然有问题!” 这诡异的铁线立刻让他联想到了之前屋里看到的那个被抛射过的木偶! 他立刻调整姿势,极其缓慢地移动头部,换了一个角度,试图看得更全面一些。 当他的视线终于能够看到蒋逆房门前的景象时,即便是经历过不少风浪的小鹭,也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头皮阵阵发麻! 只见蒋逆的房门外,静静地站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做工粗糙、但面容极其扭曲恐怖的木偶!大约有半人高,涂着惨白掉漆的肤色,脸颊上画着两团夸张诡异的圆形腮红,嘴唇却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宽度,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尖利的牙齿。它的眼睛是两个空洞的黑窟窿,里面似乎什么都没有,又仿佛藏着无尽的恶意。 此刻,这个恐怖的木偶正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地立在蒋逆门前,那姿势僵硬得令人不适。 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 这个木偶的手中,竟然紧紧地握着一把巨大的、锈迹斑斑的裁缝剪刀!那剪刀几乎有它半条手臂那么长,刃口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反射着冰冷凶险的寒光! 一个低着头、握着巨大剪刀的恐怖木偶,静静地站在房门外……这场景超出了常理,充满了恐怖电影般的恐怖感和超现实的威胁!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恐惧,知道自己绝不能打草惊蛇。他立刻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后,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回楼上,直接来到了牛锦的房间门口,用约定好的急促暗号敲响了房门。 牛锦显然也没睡,很快打开门。小鹭二话不说,立刻拿出随身带的便签纸和笔,飞速地将刚才看到的恐怖景象写了下来,然后将纸条塞给了牛锦。 牛锦接过纸条快速扫了一眼,即便是他这样见惯风浪的人,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和难看。他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和超乎寻常的诡异程度。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对小鹭做了一个手势,压低声音快速吩咐道:“你立刻去通知柳部长!把情况告诉她!让她有所准备,但先不要轻举妄动!” 说完,牛锦自己则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睡衣外的外套,脸上努力恢复镇定,装作可能是被水声惊动或者起来找东西的样子,迈步向着楼下蒋逆的房间走去。 他必须亲自去现场看看,并且尝试用“正常”的方式打破这个僵局,看看那鬼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牛锦乘坐电梯来到蒋逆所在的楼层。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反而带着一种属于高级管理者的、被打扰休息后略显不悦但又克制的神情,大步迈了出去,仿佛只是偶然路过或者听到什么动静过来查看。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个依然低着头、握着巨大剪刀站在蒋逆门前的恐怖木偶,以及那几根若隐若现的细铁线。 就在牛锦出现的刹那,那几根垂落的铁线如同拥有生命般猛地一抖,极速回收!与此同时,那个低着头的恐怖木偶仿佛被无形的线猛地提起,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规律的、僵硬又迅捷的速度,挥舞着那把巨大的剪刀,直扑牛锦的面门! 面对这骇人的袭击,牛锦非但没有惊慌后退,反而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仿佛看到了什么拙劣的把戏,低声嘲讽道: “哼,这是拿我当木偶剧演员了?” 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没有丝毫抵抗或闪避的动作!他就那样站在原地,任由那回收的铁线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他的手臂和身体,也任由那个恐怖木偶冲到他面前,将那把冰冷、锈迹斑斑的巨大剪刀刃口,死死地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锋利的剪刀尖甚至微微刺破了他颈部的皮肤,渗出一丝血珠,但牛锦依旧面不改色。 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甚至主动放弃抵抗的反应,似乎也让暗中的操纵者愣了一下。 就在这短暂的停滞中,一个声音幽幽地、仿佛贴着他的耳朵响了起来,那声音飘忽不定,带着一种戏谑和冰冷的意味: “烦劳您……跟我走一趟吧。” 话音未落,牛锦便感觉到一个厚实的黑布头罩从天而降,瞬间罩住了他的整个脑袋,彻底剥夺了他的视觉。 紧接着,他感觉到一股力量通过缠绕的铁线牵引着他,同时旁边似乎有人架住了他的胳膊。他被带着,脚步有些踉跄但却迅速地向着走廊的某个方向移动。 牛锦没有挣扎,甚至配合着对方的步伐。他知道,对方绑架他,要么是为了逼问画框的下落,要么就是为了扰乱整个考察团的阵脚,或者两者皆有。 他被迅速带离了楼层,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可能是进入了消防通道或者其他隐蔽出口。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牛锦出现到被掳走,前后可能不到一分钟。 而蒋逆的房门内,飞燕子和蒋逆只能听到外面似乎有短暂的动静,然后是迅速远去的脚步声。他们无法确定外面发生了什么,但牛锦的声音消失,以及那异常的寂静,让他们的心都沉了下去。飞燕子立刻关掉了仍在喷涌热水的淋浴,蒋逆则深吸一口气,猛地打开了房门! 门外,走廊空荡荡的,只剩下空气中一丝极淡的、类似机油和旧木头的古怪气味。 就在这时,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小鹭和得到消息后迅速赶来的柳肆怡走了出来。柳肆怡依旧穿着睡袍外披着一件外套,脸上带着被吵醒的不悦和一丝疑惑,她看到站在门口、脸色凝重的蒋逆和飞燕子,皱眉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大半夜的这么大动静?老牛呢?不是说他这边有情况吗?” 蒋逆脸色难看,语速极快地低声道:“柳姨!牛叔他……他刚才就在门外!但是好像……被什么东西带走了!我们听到动静出来,人已经不见了!” 他本以为柳肆怡会大惊失色,立刻下令全面搜查甚至报警。 然而,柳肆怡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只见柳肆怡在听到“牛锦被带走”这个消息后,先是明显地愣了一下,脸上的睡意和不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那表情里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又好笑的事情?她甚至还极其细微地翻了个白眼。 下一秒,她竟然什么也没说,直接转身,重新走进了还没来得及关上的电梯里。 蒋逆、飞燕子和小鹭都愣住了,完全跟不上她的思路。 “柳姨?!”蒋逆忍不住急道,“我们不做些什么吗?牛叔他可能……” 柳肆怡电梯里,慵懒娇媚地打了个哈欠,打断了蒋逆的话,她用一种带着浓浓睡意却又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 “小蒋逆啊……看来你是真没见过你们牛叔亲自出手的样子吧?” 她这话问得没头没脑,让蒋逆更加困惑。牛锦给人的印象一直是严谨、刻板、精于算计的文职高管形象,虽然知道他不简单,但“出手”? 柳肆怡看着蒋逆那副懵懂的样子,笑了笑,然后慢悠悠地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这么跟你说吧……你知道你大哥‘囚牛’——他那身能跟各路牛鬼蛇神‘讲道理’、能让石头开口说话的本事,最开始是跟谁学的吗?”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蒋逆一头雾水的表情,然后才轻轻吐出答案: “就是你牛叔,从小手把手教出来的。你大哥那点‘以理服人’的皮毛,都是你牛叔玩剩下的。” “这回……明白了吧?”柳肆怡说完,对着彻底石化的三人挥了挥手,电梯门缓缓合上,“散了散了,都回去睡觉吧。等老牛‘玩’够了,自然就回来了。唉,非得用这种方式活动筋骨……” 电梯载着语出惊人且毫不担心的柳肆怡上行离开了。 大哥?!那个在他们兄弟中排行第一、性格看似温和却深不可测、连龙爷都称赞其“能困龙降牛”、拥有极高智慧和非凡本领的大哥囚牛,他的启蒙老师竟然是牛叔?! 那牛锦本人……其隐藏的深度和手段,该是何等恐怖。 他们突然意识到,对方选择绑架牛锦,可能不是抓到了一个重要人质,而是……主动请了一尊极其可怕的煞神回家! 头套被粗鲁地掀开,夜晚树林里清冷潮湿的空气夹杂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扑面而来。牛锦眯了眯眼睛,迅速适应了周围昏暗的光线。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林间空地中央,周围是影影绰绰的黑黢黢的树木。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矗立在他面前的、三个造型各异却同样透着诡异和不祥气息的木偶。 这些木偶比之前在酒店看到的那个更加精致,也更加怪诞。一个穿着破烂的维多利亚时期裙装,脸上带着哭泣的表情,手中却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锯子;一个像是马戏团的小丑,笑容夸张到裂开,十指却如同锋利的刀片;第三个则像是被缝补过的科学怪人,关节处露出粗糙的线头,握着一根巨大的钉子和小锤。 这三尊木偶在微弱的光线下,如同从噩梦中走出的守卫,无声地包围着牛锦。 面对这足以让普通人吓破胆的场景,牛锦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惧色,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西洋景,嘴角一咧,竟然笑了出来,语气轻松地调侃道: “嗬,阵仗不小啊。怎么,大晚上费这么大力气把我请到这荒郊野岭,是专门请我来看木偶剧的?节目单呢?” 他的镇定自若和调侃,显然有些出乎暗处之人的意料。 就在这时,从一棵粗壮的树干后面,慢悠悠地闪出一个人影。那人穿着一身暗色的、带有几分嬉皮士风格的破烂衣服,头发染着几缕夸张的颜色,脸上带着一种玩世不恭又极度轻狂的表情,嘴里似乎还嚼着口香糖。 他用一种懒洋洋却又充满恶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牛锦,语气轻佻地开口,仿佛在谈论天气: “哟,先生胆子不小嘛?看来是见过世面的人。不错不错,省得我多费口舌吓唬你了。” 他歪着头,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的三个恐怖木偶,笑嘻嘻地说:“您呢,是刘氏集团的大领导,没错吧?哥们儿我呢,也没别的事儿,就想问您点儿问题。希望您能老老实实、痛痛快快地配合。”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危险,语气也带上了明显的威胁:“要不然呐……我这几个宝贝木偶,可就得给您即兴表演一出了——保证是血哧呼啦、绝对值回票价的——血腥木偶剧哦!嘿嘿嘿……” 牛锦听到对方的威胁,非但没有被吓住,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瑕疵品一样,微微皱了下眉头,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点评和嫌弃: “啧,”他摇了摇头,“就你这三尊木偶?造型是挺唬人,可惜啊……做工糙了点,神韵也差得远,可摆不上台面哦。” 他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语气悠然,完全没把眼前的威胁当回事:“我年轻那会儿啊,可是见过真正的好东西。那木偶,做得叫一个精细!关节活动跟活人似的,脸上的表情能随着剧情变,一颦一笑,比某些三流演员还传神!那才叫艺术。你这……呵呵,火候还差得远呐。” 那轻狂的年轻人原本玩世不恭、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在听到牛锦这番品头论足后,瞬间僵住了!他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像是被戳到了痛处或者极大的侮辱,眼神中的轻佻迅速被恼怒和狠厉所取代! “老东西!”他厉声喝道,语气变得尖锐,“问你什么你答什么!跟你客气两句,你还真来劲了是吧?给你脸了是不是?!” 他显然被牛锦这种完全超乎预期的反应激怒了,感觉自己的“艺术”和威慑力受到了轻视。 面对对方陡然升级的怒火和威胁,牛锦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甚至还反过来“教育”起对方: “你看你,年轻人,脾气这么急躁干什么?”牛锦语气依旧淡然,甚至有点苦口婆心,“不是你要问问题吗?那你倒是问啊。光在那儿摆弄你这几个丑娃娃吓唬人,有什么用?慢慢悠悠、磨磨唧唧的,一点都不阳光。效率,要讲究效率,懂吗?” 他这反客为主、仿佛长辈训诫晚辈的态度,简直要把那木偶师气得七窍生烟!绑架者反而被被绑架者嫌弃效率低、不够阳光?这他妈算怎么回事?! 那木偶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显然从未遇到过这样的“猎物”。他猛地吸了口气,似乎想强行压下怒火,重新掌控节奏,但从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可以看出,他已经被牛锦彻底带偏了情绪。这场审讯的开端,似乎已经完全脱离了绑架者的预设轨道。 第103章 从容 那木偶师被牛锦不按常理出牌的态度搅得心烦意乱,好不容易压下怒火,决定不再跟这老家伙绕圈子,直接问出核心问题。他恶狠狠地盯着牛锦,声音带着压抑的暴躁: “少他妈跟我装糊涂!老子问你们!是不是从胡继那里偷了东西?!” 牛锦听到这个问题,脸上依旧是一片平和,甚至带着点无辜和诧异。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用一种极其诚恳、仿佛在解答一个无稽之谈的语气回答道: “偷东西?这位……呃,艺术家先生,您这话可就严重了,更是毫无根据啊。我们刘氏集团是正规企业,合法经营,我们可没偷东西。” 他语气坚定地否认,然后话锋一转,反而给对方出起了主意: “如果您真的怀疑我们拿了虎王什么东西,我建议您——可以报警啊。”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真的在提供最佳解决方案,“让警察来处理,不是最公平公正吗?” 他甚至还往前探了探身,摆出一副热心帮忙、追查内部纪律的负责任高管模样:“或者……您具体说说,你们到底丢了什么贵重物品?我回头可以立刻让人查一查,看看是不是我们集团底下哪个不开眼的职工个人行为?如果真是我们的人手脚不干净,您放心,我们集团绝不姑息,一定开除他!给您和虎王一个交代!” 牛锦这番义正辞严、滴水不漏、甚至反过来将对方一军的回答,彻底把人偶师给噎住了!报警?开除员工?这老家伙是真傻还是装傻?!这他妈是能报警的事情吗?! 人偶师被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感觉自己像是在对牛弹琴,或者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他憋了半天,才咬牙切齿地、试图把问题拉回他想要的轨道,语气更加凶狠: “你少给我来这套!我就问你!你们这次所谓的考察,是不是暗中在运送从胡继那里偷来的东西?!回答是还是不是!” 牛锦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怜悯的表情,仿佛在看一个逻辑不通的笨蛋。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和教导的意味: “年轻人啊,说话之前能不能动点脑子?我刚刚才说完——我们没偷东西。” 他刻意放缓语速,一字一顿地强调,“一个不存在‘偷’这个前提的行为,又怎么会产生‘运偷来的东西’这个结果呢?你这逻辑根本不通啊。” 他摊了摊手,再次重申,语气甚至有点不耐烦了:“我们就是正常的商务考察,你能明白吗?考察!谈项目!看矿!看厂!看机械!估值!很枯燥,但很合法的那种。你到底要我说几遍?” 牛锦这种完全置身事外、甚至反过来指责对方逻辑混乱、胡搅蛮缠的态度,终于彻底耗尽了人偶师最后一点耐心和理智。他发现自己在这种语言交锋上根本占不到任何便宜,反而被对方带得团团转。 谈判似乎走进了死胡同。人偶师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眼中开始闪烁起真正危险的光芒,似乎准备放弃问询,采取更直接、更物理的手段了。 “老东西……你他妈耍我是吧……”他阴森森地说道,身后的三个恐怖木偶,仿佛感应到他的怒气,关节开始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微声响,空气中的杀意陡然浓烈起来。 面对人偶师气急败坏的威胁,牛锦依旧是一副油盐不进、不紧不慢的样子。他甚至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如果你,或者你背后的虎王,坚持认为我们刘氏集团有什么违法行为,” 他摊开手,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那就请你,或者让他,拿出实实在在的证据来。空口无凭,可不是做事的规矩。” 他这番完全占据道德和法律制高点的言论,彻底点燃了人偶师最后一丝理智。 “老东西!你他妈真以为我不敢动你是吧?!”人偶师发出尖利的咆哮,脸上的轻狂早已被狰狞取代。 牛锦却像是根本没听到他的威胁,或者说完全无视了这种威胁。他竟然自顾自地转过身,仿佛眼前的三尊恐怖木偶和那个暴怒的操纵者都不存在一样,迈步就打算离开这片林间空地。一边走,还一边用带着些许厌烦和教训的口吻说道: “行了,闹剧该结束了。我没空陪你在这儿玩过家家。如果真是虎王刘悍东让你来的,你回去告诉他,有什么话,让他自己来找我谈。” 他顿了顿,脚步未停,却抛出了更刺激人的一句话: “或者……让你家里真正能做主的大人来找我。我没义务教育你这种不懂事的小孩子。” “找死!!!” 这句极其侮辱性的“小孩子”和“家里大人”彻底让人偶师陷入了疯狂!他狂吼一声,双手猛地一抖,那连接着木偶的几乎看不见的细线骤然绷紧! 嗖!嗖!嗖! 三尊静止的恐怖木偶瞬间被赋予了邪恶的生命!它们以惊人的速度同时暴起发难! 那两个拿着巨大锈剪刀的木偶,一左一右,交叉剪向牛锦的脖颈和腰腹!剪刀开合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那个握着沉重狼牙棒的木偶则高高跃起,带着千钧之力,照着牛锦的天灵盖猛砸下来!棒上的铁刺寒光闪闪! 三面夹击,迅若闪电,狠辣无比!眼看就要将牛锦这个“不识抬举”的老家伙彻底撕碎在这片无人知晓的树林里! 然而,背对着这一切袭击的牛锦,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慌之色,甚至在那狼牙棒带起的恶风已经吹动他发梢的瞬间,他的嘴角似乎还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冷冽的弧度。 他看似随意地向侧前方迈出的那只脚,落地的位置和角度却异常精妙,仿佛早就计算好了一般。 面对三尊木偶从不同角度发动的致命袭击,牛锦猛然爆发出与其文职形象截然不同的磅礴气势! 他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而是猛地吸了一口气,周身筋骨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嗡鸣!硬气功瞬间遍布全身,皮肤表面仿佛泛起一层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光泽,整个人如同磐石般稳固。 与此同时,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招式古朴刚猛,发力爆烈!正是以凶猛著称的八极拳! “哼!” 只听他一声低喝,面对左侧剪向脖颈的巨大剪刀,他不退反进,一记迅猛的顶心肘直接撞向持剪木偶的胸口!动作短促发力,“砰”的一声闷响,那木偶竟被这纯粹的力量撞得向后踉跄,剪刀也歪斜开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右侧剪向腰腹的剪刀已到,牛锦腰马一沉,右腿如同铁犁般猛地跺地站稳,左臂一记探马掌精准地拍在另一把剪刀的侧面,将其力道引偏,同时右拳一记崩拳如炮弹般轰出,直接砸在第二个木偶的面门上!木偶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发出令人牙酸的木头碎裂声! 而对于头顶那呼啸而下的狼牙棒,牛锦甚至看都没看,只是将之前顶心肘后回收的手臂向上一架! “镗——!” 沉重的狼牙棒底端狠狠砸在他的小臂上,却发出了如同击中钢铁般的沉闷巨响!牛锦的手臂纹丝不动,反倒是那狼牙棒被震得反弹起来!硬气功的防御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电光火石之间,牛锦不仅化解了三面夹击,甚至还将三个木偶逼退!他气息悠长,脸上依旧带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平和微笑,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掉了身上的灰尘。 他甚至还抽空对着那已经看傻了的人偶师摇了摇头,用长辈训诫晚辈的语气说道: “年轻人,火气这么大,下手这么黑。你家大人就没教过你要尊老爱幼吗?大晚上的,非逼着我这老骨头活动活动筋骨,真是一点都不懂事。” 人偶师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心操控、无往不利的三个杀戮木偶一个照面就被对方用这种最刚猛、最霸道的方式击退,甚至还有一个被打裂了脸,他心中的惊骇无以复加!随即这惊骇就化为了更加疯狂的暴怒! “啊!!!老不死的!我杀了你!”人偶师双眼赤红,双手疯狂地抖动、拉扯,那细线几乎要绷断! 那三个木偶受到更强的操控,动作变得更加迅疾、诡异,角度越发刁钻阴毒!剪刀专门剪向关节、眼睛、下阴等脆弱部位,狼牙棒也不再追求力量,而是如同毒蛇般点、戳、扫,专攻下盘和太阳穴等要害!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杀意! 然而,牛锦的八极拳配合硬气功,真是“晃膀撞天倒,跺脚震九州”!他步伐沉稳,动作看似简单直接,却每一招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或崩、或撼、或突、或撞,将攻防融为一体。木偶的攻击大多被他或格挡、或闪避、或以更刚猛的力道硬碰硬地怼回去!场中不断响起“砰砰砰”的撞击声和木头开裂的“咔嚓”声。 在这种激烈的对抗中,牛锦居然还有闲心继续“教育”对方,他叹了口气,语气里甚至带着点无聊: “唉,真是没劲。跟你这三个破木头疙瘩打来打去,软绵绵的不得劲,还不如去公园找个舞伴跳跳广场舞呢,那个至少还能出出汗,活动开筋骨。” 这句极尽侮辱和蔑视的调侃,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人偶师的心理防线!他怪叫一声,几乎要吐血,操控木偶的动作已经完全变形,只剩下纯粹的疯狂和破坏欲! 但他越是疯狂,破绽也就越多。牛锦眼中精光一闪,知道时机差不多了。这场无聊的“木偶剧”,该结束了,也懒得再跟这些木偶纠缠。他稍微加了点力道,原本就如狂风暴雨般的八极拳势变得更加刚猛暴烈! “咔嚓!” 一记猛虎硬爬山,直接将拿着狼牙棒的木偶从中路劈开,碎木飞溅! “砰!” 紧接着一记立地通天炮,轰在另一个剪刀木偶的胸口,那木偶瞬间四分五裂! 最后一个木偶挥舞着剪刀试图偷袭,被牛锦一记迎门三不顾的贴身靠打,直接撞散成了零件! 不过眨眼功夫,三个刚才还张牙舞爪的恐怖木偶,就变成了一堆破烂木头和碎布,散落在林间空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牛锦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摇了摇头,仿佛只是打碎了几个不值钱的陶罐。然后,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那个已经彻底傻眼、脸上只剩下惊恐和难以置信的人偶师。 人偶师看着这个如同人形暴龙般摧毁了他所有依仗的老者一步步逼近,吓得连连后退,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干什么?!你别过来!离我远点!” 牛锦在他面前站定,脸上还是那副平和的表情,甚至语气里还带着点关切,仿佛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小伙子,现在气消了点没有?火气那么大伤身体。你看,你的玩具也玩坏了,是不是……该轮到我问你几个问题了?” 人偶师看着牛锦那深不见底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冒起,比这林间的夜风还要冷。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牛锦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忽然说:“你看这荒郊野岭的,你一个人待着也不安全。要不……你跟我回酒店吧?咱们慢慢聊?看着怪可怜的。” 就在牛锦说话的同时,从旁边一棵大树的阴影后,一个身影缓缓地走了出来。 此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酒店保安制服,脸上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似笑非笑的表情。正是那个曾经冒充“武年”、在酒店里诡异出现又消失的人! 牛锦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浮现出那种商务人士见到合作方出现问题时特有的、带着点责备又有点无奈的职业笑容: “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西北分公司特意请来的矿业顾问——武年武工吗?” 他故意加重了“武年武工”四个字,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冷冽,“不对,瞧我这记性。应该是……冒牌的武工才对。”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武工,您这可就不够意思了。冒充我们公司的专家,还玩失踪,严重耽误了我们的项目评估工作进度啊。这笔损失,您看该怎么算?” 假“武年”听到牛锦直接点破他的身份并倒打一耙,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发出了一阵低沉而愉悦的笑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哈哈哈……牛主任,您真是会说笑。”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据我所知,那次考察除了有点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之外,整体推进得不是还挺顺利的嘛?各项数据采集、项目洽谈,可都没耽误。对于刘氏集团这样的庞然大物来说,这点小风波,应该毫无损失吧?您这‘严重耽误进度’、‘计算损失’的说法,未免有点……小题大做了?” 他这番话,不仅承认了自己一直在暗中观察考察团,甚至对考察团的行程和成果都了如指掌,语气中充满了有恃无恐的自信。 牛锦也跟着笑了起来,那是一种老狐狸般的、心照不宣的笑容:“看来武工您也没走远嘛,一直就在附近‘关心’着我们的工作进度。真是辛苦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热情”起来,仿佛真的在招待两位迷路的客人:“这样吧,这荒山野岭的,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你看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大晚上跑出来也挺不容易。二位不如就跟我一起回酒店吧?我给你们俩开一间套房,咱们坐下来,泡壶热茶,慢慢聊?保证服务周到。” 他这“开一间套房”的说法,听起来客气,实则等同于“我给你俩准备一间牢房”。 假“武年”闻言,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依旧没变,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多谢牛主任‘关心’了。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呢,我今天晚上过来,主要就是来接这个不懂事的小子回去的,就不劳您破费招待了。” 他的语气依旧客气,但拒绝得干脆利落。同时,他话里的意思也很明确:人,我要带走;跟你走,不可能。 他顿了顿,目光与牛锦平静却暗藏锋芒的眼神对视,补充了一句,语气虽然没变,但其中的威胁意味却悄然加重: “当然,如果牛主任您非要‘热情’地留我们做客……那恐怕,就得多费一些力气了。到时候动静闹得太大,惊扰了酒店其他客人,或者引来什么不必要的关注,对您、对刘氏集团明面上的考察任务,恐怕都不太好吧?” 这句话,既是警告,也是试探。他在试探牛锦的决心,也在衡量双方如果真的在此地彻底撕破脸动手,可能带来的后果和风险。 林间的气氛,再次因为假“武年”的出现和他这番软中带硬的话,而变得微妙和紧张起来。牛锦是以雷霆手段强行留人,还是暂时退一步,似乎需要做出抉择。 第104章 维持现状 假“武年”那软中带硬的威胁话音刚落,牛锦便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树林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摇了摇头,仿佛看穿了什么把戏: “呵呵,看来是有备而来啊。单凭你们两个人,恐怕还没这么大的口气敢说这种话。”牛锦的目光扫过假“武年”和那个吓得够呛的人偶师,然后提高了音量,对着周围黑黢黢的树林深处朗声说道: “藏在暗处的朋友,也都别躲躲藏藏了,一起出来吧!人多才热闹,不是吗?让我也看看,今晚到底来了多少位‘好朋友’。” 他的话音在林中回荡了片刻。 随即,从更深处的阴影里,传来了缓慢而清晰的脚步声。 先是张连和,他依旧穿着那身似乎永远不合身的白大褂,脸上挂着那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混合着学者般探究和屠夫般冷漠的诡异笑容,慢悠悠地踱步而出,手里把玩着几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器械。 紧接着,另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另一棵树旁——正是“剥皮者”白喜!他瘦削苍白的脸上带着病态的兴奋,那双死鱼眼贪婪地扫过牛锦,仿佛在评估一件值得收藏的“皮囊”,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 “嘿嘿嘿……牛主任,好眼力,好胆色。如果……是我们四个呢?这份‘热闹’,您还满意吗?” 四人形成了合围之势!这阵容,足以让任何知道他们底细的人感到绝望! 然而,牛锦面对他们,脸上竟然还是没有丝毫慌乱!他甚至抬手推了推眼镜,发出了爽朗却冰冷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恶医、剥皮者……出动这么豪华的阵容,可真是太重视我们了!” 他笑罢,点了点头,语气甚至带着点认真的评估:“嗯,这样的话……的确是要费一番功夫了。说不定我这把老骨头,今晚还真得搁在这儿活动活动了。” 张连和向前一步,他似乎并不想立刻动手,而是试图用语言解决问题,声音如同冰冷的金属摩擦:“牛主任,您误会了。我们今晚的目标不是您,也不是刘氏集团。我们只是想带这个不听话的小子回去。我们不想跟您起不必要的冲突。请您行个方便。” 牛锦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嘲讽和锐利,他目光如电般射向张连和: “不想起冲突?”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陡然提高,“你们这帮人,从西北跟到这里,像跗骨之蛆一样死死盯着我们的考察团,冒充我们的人,搞各种下三滥的偷袭试探,现在更是直接绑架到我头上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四个危险人物,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你们做的这一切,难道不正是处心积虑地想跟我们刘氏集团起冲突吗?!” 牛锦的厉声质问,如同惊雷般在林间炸响,彻底撕破了对方虚伪的和平伪装,将双方摆在了绝对对立的位置上。 面对牛锦凌厉的质问,张连和那诡异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只是微微向前欠了欠身,动作带着一种扭曲的礼貌,语气平缓却清晰地表明了他们的立场和底线: “牛主任,您息怒。我们目前接到的最高指示,确实是找东西。”他并没有否认牛锦的指控,但将行为目的限定在了“寻找”上,“虎王先生确信,那件东西就在你们的考察团里。您现在否认,也没有关系,我们可以理解。但我们会继续跟踪,直到确认它的下落为止。” 他特意强调了一点:“我们‘老大’有明确的指令,暂时不主动与刘氏集团挑起直接冲突。我们现阶段的任务,只是探查和确认。” 牛锦听完,脸上的厉色稍缓,但眉头却皱得更深了。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无聊且浪费资源的事情,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理解和不值当的意味: “唉……真是……有这闲工夫,干点别的什么不好吗?非要盯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折腾。” 这话像是感慨,也像是最后的劝诫。 张连和没有再回应,只是保持着那微微欠身的姿势。然后,他直起身,对另外三人使了个眼色。 假“武年”立刻拉起了那个惊魂未定的人偶师,白喜则最后用他那贪婪的目光扫了牛锦一眼,似乎极其不甘心,但还是跟着张连和,四人迅速地、悄无声息地退入了漆黑的树林深处,很快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牛锦并没有追击。他只是独自站在原地,林间的夜风吹动他的衣角。他望着四人消失的方向,良久,才轻轻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里,没有轻松,反而带着一种预见到未来麻烦的凝重。 “看来……接下来,也闲不住了啊。”他低声自语了一句。 对方虽然暂时退去,但“继续跟踪”和“探查确认”的宣言,意味着未来的考察之路将更加步步惊心。对方的核心高手几乎尽数露面,表明了志在必得的决心,同时也是一种无形的威慑。 牛锦知道,暂时的平静只是假象。真正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辨明方向,也迈步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沉稳,却也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大战将至的紧迫感。 几人带着惊魂未定且满脸不服气的人偶师,快速穿行在密林中,最终来到一处极其隐蔽的破旧小木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空无一物,积满了灰尘。假“武年”走到屋子角落,熟练地掀开几块伪装得极好的地砖,露出一个带有电子锁的金属门板。 输入密码并经过虹膜扫描后,门板无声滑开,露出一道向下的阶梯。几人依次进入后,门板在身后合拢。 阶梯下方,竟别有洞天!与地上木屋的破败截然不同,这里是一个面积不大但装备极其精良的地下安全屋。墙壁是金属隔板,散发着冰冷的科技感,最重要的是一侧摆放着数台先进的卫星通讯设备和信号处理终端,屏幕闪烁着幽幽蓝光。这里显然是他们在当地的一个临时指挥和通讯节点。 刚一进入这个相对安全封闭的环境,假“武年”猛地转过身,毫无征兆地抬手就狠狠扇了人偶师一个大嘴巴!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刺耳! 人偶师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完全懵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假“武年”。 假“武年”此刻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暴怒和后怕,他压低声音厉声骂道:“谁他妈的让你擅自去动他们的人的?!还直接去绑牛锦?!你他妈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他一把揪住人偶师的衣领,眼神凶狠:“刚才要不是老白和张大夫刚好赶到,你以为我们能全身而退?要是那老家伙刚才不管不顾硬要留下我们,你以为我们能一个不差地全须全尾回到这儿吗?!” 人偶师虽然被打蒙了,但年轻气盛加上对自己的木偶术极为自信,依旧不服气地还嘴,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你们……你们不是一个个都号称很厉害吗?!为什么不动手?!他们考察团里难道还能各个都是牛锦那样的高手吗?!趁他们落单干掉几个,说不定东西就问出来了!” “蠢货!”张连和在一旁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打断了人偶师幼稚的咆哮。他甚至懒得过多解释,只是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瞥了人偶师一眼。 然后,张连和走到通讯设备前,熟练地操作了几下,接通了一个加密频道。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话筒那边低声说了句:“老大,人带回来了。有点小插曲,需要让他明白点规矩。” 说完,张连和将通讯器上的一个耳机摘下来,递给了脸上还带着巴掌印、兀自不服气的人偶师,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拿着。老大要跟你说话。” 人偶师看到张连和的动作,又听到“老大”两个字,脸上的愤怒和不服瞬间凝固,转而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和敬畏。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耳机,小心翼翼地戴在了耳朵上。 人偶师颤抖着戴上耳机,里面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一个声音传了出来。那声音极其优美动听,如同冰泉滴落玉盘,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威严,仿佛能透过耳膜直接冻结人的灵魂: “小家伙……几天不见,长能耐了?”女声的语气轻柔,甚至带着点慵懒的调侃,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入人偶师的神经,“不听指示,擅自行动了?” 人偶师吓得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不敢回答,仿佛只要发出一点声音就会引来毁灭性的后果。 女声并没有等待他的回答,继续用那种悦耳却致命的语调说道:“好在……这次没出什么大事,也没真的把事情搞到不可收拾。” 她顿了顿,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丝,但其中的警告意味更加浓烈:“看在你老师苦苦求情的面子上,这次,先饶了你。” 人偶师听到“老师”两个字时,身体又是一震,头垂得更低了。 然而,女声接下来的话,瞬间将他刚升起的一丝侥幸彻底粉碎:“但是,记住。下一次,如果你的木偶线再敢不听我的指挥乱动……我不介意让你,和你那些可爱的木偶一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明白了吗?” 人偶师如蒙大赦,又如同被毒蛇盯上,忙不迭地用力点头,哪怕对方根本看不见,从喉咙里挤出微弱的声音:“明、明白了……再、再也不敢了……” 这时,张连和走上前,从浑身瘫软的人偶师手中取回了耳机。他对着话筒,语气恭敬但也带着一丝不耐烦: “老大,就这么天天跟在屁股后面看着他们考察团到处转悠,真没意思,跟郊游似的。虎王那老小子的话到底靠不靠谱?他们真的拿着东西吗?” 他提出了自己的怀疑,“别到时候白忙活一场。” 他更关心下一步行动:“而且,他们这考察眼看就要结束了,下一步肯定就是返回华北了。一旦他们回到华北分公司的地盘核心,我们再想查、想动手,难度可就太大了。到时候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回去?” 张连和的问题直指核心,这也是目前他们行动面临的最大不确定性和最大时限。他等待着通讯那头那位“老大”的决断和下一步的指令。地下室里,假“武年”和白喜的目光也聚焦在那通讯器上。 通讯器那头优美的女声对于张连和的疑问和焦躁,回应得依旧不紧不慢,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急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责备,“雇主那边……不让动啊。”她似乎强调了“雇主”二字,暗示着约束并非完全来自她自身。 “但是呢,”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理性的分析,“胡继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刘氏集团根基深厚,高手云集,确实不是虚名。我们如果贸然和他们爆发全面冲突,最后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确实难以预料。” 她提到了一个之前的教训:“上次‘背棺人’的意外暴露,已经在计划之外了,给我们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和风险。目前我们在国内的力量也有限,经不起太大的折损。” 最终,她给出了明确的指令:“所以,维持现状,继续监视和探查,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但她显然也深知如何安抚这些无法无天的手下,语气放缓,抛出了利益:“你们也别着急。虎王那边,已经同意加价了。只要东西找到,或者确认了下落,少不了兄弟们的好处。等着吧。” 说完,不等张连和再回应,通讯便被她单方面挂断了,耳机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地下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人偶师还沉浸在刚才的恐惧中,脸色苍白,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张连和将耳机放回原处,脸上那诡异的笑容又回来了,但眼神里却没什么笑意。他咂摸了一下嘴,似乎对小梁总的决定既有些无奈,但又不敢违抗。 “行了,都听到了吧?小梁总还是没有其他指示,维持原样。”他对假“武年”和人偶师说道,“我和老白先去虎王那边一趟,看看他加价的‘诚意’到底有多少,顺便也再摸摸底,看他的情报到底有多大把握。” 他指了指假“武年”和人偶师:“你们俩,继续原来的任务,盯紧考察团。有任何异常,特别是关于那东西下落的蛛丝马迹,立刻报告。” 临走前,张连和又特意走到那个惊魂未定的人偶师面前,伸出冰冷的手指,轻轻拍了拍他尚且红肿的脸颊,脸上带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医者”般的“关怀”笑容: “小家伙,长点记性。老大的话,可不是开玩笑的。下次……可能就不是一个耳光这么简单了。好自为之。” 说完,他和白喜,一前一后,通过另一条隐秘的通道离开了这个地下据点。 牛锦不紧不慢地走回酒店,身上甚至看不出任何刚刚经历过一场诡异对峙和潜在冲突的痕迹,只是衣服上沾了些许林间的夜露和寒气。 他刚走进酒店大堂,就看到蒋逆和小鹭像两尊门神一样,一脸焦急和担忧地等在那里,显然一直在等他回来。 牛锦看到他们,脸上露出和平常一样的、略带严肃的表情,仿佛只是出去散了趟步,他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气:“哟,你俩在这儿杵着干嘛呢?走吧,回屋吧,外面齁冷的。” 蒋逆看到牛锦不仅安然无恙,而且神态自若,身上连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有,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知道带走牛锦的绝非善类,尤其是后来柳肆怡透露的关于牛锦深不可测的实力后,他预想了各种惨烈的结果,却万万没想到牛锦能如此轻松写意地回来,仿佛只是去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看着蒋逆那副目瞪口呆、仿佛见了鬼的样子,牛锦不由得乐了,他难得地调侃道:“咋了?小蒋逆,你这大名鼎鼎的‘狻猊’,也会有看直了眼、发愣的时候?” 被牛锦这么一打趣,蒋逆才猛地回过神,连忙收敛了脸上的震惊,但眼神里的探究和敬佩却丝毫未减。 牛锦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别傻站着了。走,上去说。去把飞燕子和小柳都叫过来,还有你四哥小普,一起到我屋里。” 他这是要召开一个核心成员的紧急会议,显然是要通报刚才发生的事情以及接下来的安排。 蒋逆立刻点头:“是!牛叔!我马上就去!” 他和小鹭立刻分头行动,一人去叫飞燕子和柳肆怡,一人去通知普尚义。 牛锦则率先走向电梯,背影依旧沉稳,但熟悉他的人能感觉到,他那平静的外表下,正在酝酿着应对新一轮风暴的策略。今晚的遭遇,绝非终点,而是一个更明确信号——敌人已经逼近到何种程度,以及他们的决心有多大。 第105章 你觉得我怎么样 牛锦用冷水洗了把脸,擦干后走出卫生间,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重新恢复了那份精干和沉稳。他看向房间里聚集的几人——蒋逆、飞燕子、柳肆怡、普尚义,还有守在门口的小鹭。 “都坐吧,”牛锦示意了一下,“情况比我们想的稍微复杂点,但也算有点收获。” 他言简意赅地将刚才在树林里的遭遇说了一遍,重点提到了出现的四个人:假冒的武年、恶医张连和、剥皮者白喜,以及那个操控恐怖木偶的人。 “所以,算上那个玩木偶的小子,”牛锦总结道,“咱们附近,现在至少有这么四个高手在暗处窥视着。阵容不小。” 但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分析:“不过,从刚才他们最后选择退走,尤其是张连和那番话来看,他们应该并不确定那东西到底在不在我们这支队伍里,一切都还只是基于虎王胡继的怀疑。他们的主要目的还是探查和确认,暂时不敢,或者说不想跟我们彻底撕破脸硬来。” 听到“白喜”这个名字时,柳肆怡的俏脸瞬间布满了寒霜,漂亮的眸子里射出极度厌恶和冰冷的光芒,她忍不住冷哼一声,打断了牛锦的话: “白喜那个变态!阴魂不散!” 她显然对白喜那种针对她皮囊的觊觎感到无比恶心和愤怒。 她计算了一下行程,语气变得森然:“西北这边剩下的考察还有三天,加上进入华北地界后必要的业务巡查和交接,估计总共还有一周左右才能回到总部。” 她看向牛锦,又扫过蒋逆和飞燕子,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等我们到了总部……如果白喜那条疯狗还敢在附近晃悠……我非得叫上小玉,一起宰了他!永绝后患!” 她的态度坚决,显然已经将白喜列为了必须清除的目标,而且打算联合同样被白喜盯上的玉兔一起动手。 牛锦对于柳肆怡的杀意并未阻止,只是点了点头:“白喜的事,回到华北再具体筹划。当务之急,是剩下的这几天。” 他看向所有人,下达指令:“剩余这几天,一切照旧。和往常一样,该考察考察,该洽谈洽谈,该休息休息。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不要给他们任何试探和判断的机会。我们就继续保持‘正常’,让他们猜去。” 虽然压力巨大,强敌环伺,但明确了对方的底牌和意图后,反而让这支核心团队更加凝聚和警惕。接下来的一周,将是一场意志和伪装的双重考验。而回到华北之后,一场针对白喜的反猎杀,或许也将在暗中展开。 周日清晨,阳光透过薄雾洒进龙府。姜诚因为和梁冬有约,比平时起得更早一些。他洗漱完毕,换上一身轻便的运动装,精神抖擞地走出房门。 刚来到院内,就看到张沂风已经在那里了。她穿着一身专业的紧身训练服,正在做着各种高难度的拉伸动作,身体柔韧得不可思议,每一块肌肉都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晨光勾勒出她挺拔矫健的身姿,看起来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听到姜诚的脚步声,张沂风停下动作,转过头看向他。她的目光依旧锐利,但比起初见面时少了几分冰冷。她显然也知道姜诚今天要出门做什么,直接开口道: “要出去了?” “嗯,三姐早。”姜诚点头打招呼。 张沂风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说道:“肇岸跟我提过那个梁冬的事儿了。”她的语气很平淡,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这次是你单独行动,周围没个照应。” 她顿了顿,看着姜诚的眼睛,语气认真了几分:“一定注意安全。保持警惕,那边是野长城,地形复杂,信号也可能不好。遇到任何不对劲,别犹豫,优先自保,赶紧撤。” 姜诚能感受到这位外表酷酷的三姐话语里的关心,他郑重地点头:“放心吧,三姐,我会小心的。谢谢。” 他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暖意,心想:这位三姐果然像肇哥说的,是人形暴龙的外表,外冷内热的性子。相处下来,其实还挺照顾人的。 告别了张沂风,姜诚开上肇岸提前给他准备好的一辆性能不错的SUV,设置好导航,朝着郊外野长城的集合点驶去。 天气确实不错,秋高气爽。他比约定时间稍早一些到达了山脚下的集合点——一处比较偏僻的停车场。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梁冬的身影,她的车似乎也还没到。 姜诚也不着急,既然来了,正好享受一下郊外的宁静。他索性从后备箱拿出了一把便携的折叠椅,在车边找了个树荫放下,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温暖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周围只有鸟鸣和微风的声音,很是惬意。他闭上眼睛,打算小憩一会儿,养精蓄锐,同时也思考着一会儿可能会遇到的各种情况以及应对之策。 姜诚在折叠椅上小憩了大约二十分钟,半梦半醒间,听到有人轻轻呼唤他。 他睁开眼,看到梁冬正站在旁边,脸上带着些许歉意的微笑。他赶紧坐直身体,解锁了车门。 “快上车。”姜诚招呼道。 梁冬拉开车门,轻盈地坐了上去。她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白色运动装,衬托得她肌肤胜雪,气质清爽。长发没有披散,而是利索地扎成了一个高马尾辫,显得活力十足。脸上化了恰到好处的淡妆,突出了她精致的五官,尤其是那双含笑的眼睛,显得异常美丽、灵动又充满朝气,与平时那种职场精英的干练感截然不同,更像是个出门郊游的大学生。 一上车,她就连忙道歉,声音清脆悦耳:“不好意思啊,姜先生,迟到了这么久。前面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堵了好长一段,公交车根本过不来,我只好多走了一站地。” 她解释着迟到的原因,表情有些无奈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姜诚笑了笑,表示理解:“没事,周末确实容易堵车。你早说啊,我反正也闲着,直接去接你就好了,省得你挤公交还走路。” 梁冬摆了摆手,很自然地说道:“没事儿没事儿,不麻烦你了。我其实也是从别的地方办完事直接过来的,跟你过来的路线不太顺路。” 她巧妙地解释了自己并非从家直接来,暗示了活动的多样性。 接着,她话锋一转,双手合十,做出一个略带俏皮的请求姿势:“不过……爬山结束之后,可能就得麻烦帅哥你,得把我送回家咯?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姜诚看着她那明媚的笑容和略带狡黠的眼神,心中警惕未减,但表面上还是爽快地点点头:“没问题啊,这算什么麻烦。保证安全送到家。” 两人相视一笑,车内的气氛看起来轻松又融洽。但姜诚心里清楚,这场“顺路”的接送,或许也是对方计划的一部分,是为了创造更多独处和观察的机会。 “那咱们出发?”姜诚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出发!”梁冬开心地应和道,手指向前方。 SUV驶离停车场,朝着野长城的入口方向开去。一场各怀心思的“登山约会”,正式开始了。 两人停好车,开始沿着崎岖的山路向野长城进发。山路陡峭,并不好走,但令姜诚暗自惊讶的是,梁冬的体力相当好。她步伐轻盈稳健,呼吸匀称,爬了不短的距离也不见她气喘吁吁,更不需要频繁地停下来长时间休息,速度竟然能稳稳地跟上经常锻炼的姜诚。 姜诚心中警惕更甚,但表面上依旧谈笑风生,欣赏着周围的风景。 就在一段相对平缓的路上,梁冬突然转过头,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姜先生,你家……是住在古街附近吗?” 姜诚心中一动,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反问道:“哦?怎么说?” 他假装好奇梁冬为何有此一问。 梁冬脸上露出一个狡猾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仿佛抓住了他的什么小辫子。她停下脚步,从随身的小背包里拿出手机,熟练地划了几下,然后將屏幕转向姜诚。 屏幕上显示的,赫然是几个月前,姜诚在古街用西瓜砸晕“独眼猫”的那张抓拍照片!画面虽然有些模糊和晃动,但姜诚的侧脸和动作被捕捉得相当清晰。 “喏,证据确凿哦!”梁冬眨着眼睛,语气带着调侃和探究,“没想到跟我约会的帅哥,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都市侠客’呢?这身手,可不像普通人哦。” 姜诚早就料到当时围观者众多,照片或视频很可能在网上有残留,也早已和肇岸统一好了应对这种探查的口径。他脸上立刻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年轻人逞英雄后被戳破的讪笑,挠了挠头说道: “哎呀,被你发现了……其实没啥,那天就是去古街随便逛逛,天气太热了,正好买个西瓜想解解渴。结果就碰到那么个神经病当街发疯要伤人,我看着来气,脑子一热,就想用西瓜让他冷静冷静……没想到还被人拍下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把自己描绘成一个一时冲动、见义勇为的热血青年,完美掩盖了背后的真相和自身实力。 梁冬听完他的解释,收回手机,歪着头看着他,眼中的探究似乎淡了一些,转而化为一种更加明媚的笑意,她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姜诚的胳膊: “行啊你!看不出来,跟我约会的人还是个‘英雄少年’呢!”她语气中的调侃意味更浓了,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或者至少表面上接受了。 两人一路攀登,姜诚凭借着之前做足的准备,绘声绘色地给梁冬讲述着这段野长城的历史典故、烽火台的功用以及发生在这里的古老传说。梁冬也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提出一些问题,或者分享一些自己生活中遇到的趣事和看法。 气氛融洽得几乎像是一次真正愉快的约会。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爬到了这段野长城的最高点——一处保存相对完好的烽火台。这里地势险要,视野极佳,俯瞰着层峦叠嶂的山峰和苍茫的大地。由于位置偏僻且难度较大,此时烽火台上除了他们两人,再无其他游客,只有呼啸而过的山风。 “这里风景太棒了!”梁冬兴奋地走到垛口边,张开手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山谷。她转过身,将手机递给姜诚,笑容灿烂:“姜诚,快,帮我拍几张照片!要多拍点好看的哦!” 姜诚接过手机,自然地扮演起摄影师的角色,找着角度,为她在古老的烽火台上留下一个个美丽的瞬间。 拍了几张单人照后,梁冬似乎意犹未尽。她小跑回来,很自然地挽住姜诚的胳膊,将他拉到垛口前,身体微微靠向他,语气亲昵地说:“光是景和人多没意思,我们来张合照吧!纪念一下第一次一起爬山!” 姜诚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放松下来,配合着举起手机,调整到自拍模式。屏幕里,两人靠得很近,背后是辽阔的天地,画面看起来无比和谐。 “准备好咯!一、二……”姜诚看着屏幕,正准备按下快门。 就在这一刻,梁冬突然毫无征兆地转过头来!她不再看镜头,而是直接看向近在咫尺的姜诚的侧脸。 山风吹起她额前的几缕发丝,她的笑容依旧明媚,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异常认真和直接的光芒,仿佛要穿透所有的伪装,直视他的内心。 她开口,声音被山风送进姜诚的耳朵,清晰无比,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姜诚……” “你觉得我怎么样?” 这个问题,在此情此景下,从一个看似对你颇有好感的美丽女孩口中问出,显得无比自然,又无比致命。 如何回答?继续伪装敷衍?还是……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真实反应? 所有的风声、远处的山景、古老的砖石,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等待着姜诚的回答。 姜诚被梁冬这个突如其来、直球般的问题问得明显一愣。他转过头,对上梁冬那双闪烁着认真与期待光芒的眼睛,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他迅速收敛起瞬间的错愕,脸上露出一个极其认真的表情,目光诚恳地看着梁冬,用一种欣赏的语气说道: “我觉得你很好啊。”他语速放缓,仿佛每个字都经过思考,“要颜值有颜值,要内涵有内涵,性格还好。”他列举着优点,听起来真诚无比,完全是标准的高情商夸赞模板。 然而,在他内心深处,早已把肇岸骂了无数遍:「肇岸!你个坑货!真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你!自己拉不下老脸来应付,就知道霍霍我!这送命题怎么接?!」 内心疯狂吐槽,表面上他却笑得更加阳光,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仿佛被女神垂青的受宠若惊,继续补充道,语气夸张但又不显得过分浮夸:“妥妥的女神级别!我都有点不敢相信能跟你一起爬山了。” 这番回答,既正面回应了问题,充满了赞美,又将彼此关系定位在“欣赏”和“略有距离感”的层面,没有过分亲密,也没有显得敷衍。 梁冬听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又或许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伸出手指,轻轻地捅了一下姜诚的腰眼,动作亲昵又带着点娇嗔: “不正经!油嘴滑舌的,肯定跟好多女孩子都这么说过!” 这个小小的肢体动作和娇嗔,瞬间化解了刚才那股直接提问带来的微妙压力和紧张感,让气氛重新回到了轻松暧昧的“约会”轨道上。 “哈哈,冤枉啊!”姜诚配合地叫屈,两人相视一笑。 这个小插曲过后,他们顺利地完成了自拍。照片里,两人靠着古老的垛口,背后是苍茫群山,笑容看起来无比登对。 拍完照,梁冬没有再黏着姜诚。她转过身,独自走到烽火台的另一边,痴痴地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和天际线,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和迷离,仿佛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那侧影在天地间显得有些单薄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故事感。 姜诚没有立刻过去打扰她。他也走到垛口边,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同样安静地眺望着这片壮阔的风景。 一时间,烽火台上只剩下呼啸而过的山风,吹动着两人的衣角和发丝。刚才的欢声笑语和微妙试探都沉淀了下来,一种奇异的宁静笼罩着他们。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并肩站着,没有说话,各自想着心事,或者说,各自扮演着角色背后的真实与虚假,共同沐浴在这片古老的阳光与长风之下。 这短暂的静谧,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美好得不真实,又暗藏着更深的波澜。 第106章 特殊的补偿 山风依旧在呼啸,吹得人衣袂翻飞。梁冬望着远方,沉默了片刻后,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风声,落入姜诚耳中,内容更是石破天惊: “姜诚……” “我说我喜欢你,你信么?” 这句话比刚才“你觉得我怎么样”更加直接,更加赤裸,几乎撕掉了所有暧昧的包装,将最核心的情感命题抛了出来。 姜诚的心猛地一跳!这句话的冲击力远超之前所有试探。他根本无法判断——这到底是梁冬任务的一部分,是另一种更高级、更针对他人性弱点的试探?还是在她扮演角色的过程中,真的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她自己都无法完全控制的真情实感? 这种不确定性最为致命。 姜诚没有立刻回答“信”或“不信”。他转过头,看向梁冬被风吹拂的侧脸,她的表情有些模糊,似乎带着一丝迷茫和自嘲。他选择了一个极其谨慎、甚至将问题抛回去的回答方式,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我……应该信么?” 这个问题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反而将判断的主动权交还给了梁冬,同时也是一种无声的追问:你的喜欢,是基于什么?有几分真?几分假? 梁冬听到他的回答,并没有生气或失望,反而像是预料之中一样,轻轻地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点苦涩,又有点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混乱。 她将目光从远方收回,看向姜诚,眼神变得复杂而真诚,至少看起来是那样: “我也不知道……”她坦白道,语气里带着罕见的迷茫,“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喜欢。” 但她接下来的话,却透露出姜诚对她产生的真实影响:“但是,你的确给了我一种我从没有过的感觉。” 她开始追溯,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上次从动物园回来之后……我就总是会想起再约你出来。” “而这次,”她看了一眼周围的景色,又看向姜诚,“给我的感觉也很好。很放松,很开心,甚至……有点舍不得结束。” 最后,她给出了一个现阶段最可能真实的总结,没有再提“喜欢”这个沉重的词,而是描述了一种状态和享受: “所以,我只能说……我现在,真的很享受跟你一起行动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不错。” 她说完,似乎松了一口气,又似乎更加困惑了,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无垠的天地之间。 这番坦白,真假难辨,却比任何直白的喜欢或拒绝都更加触动人心。它揭示了梁冬内心可能存在的挣扎和矛盾——任务目标与真实好感之间的模糊地带。 姜诚沉默着,心中波澜起伏。如果这是表演,那她的演技未免太过精湛,直指人心最柔软的部分。如果这其中有一丝真实……那接下来的行动,对他而言,无疑将变得更加复杂和艰难。 梁冬回过头,看到姜诚并没有因为自己刚才那番混乱的坦白而露出轻视或不耐烦的表情,反而是在仔细地、专注地聆听着,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理解和思索。这个发现让梁冬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一阵高兴,仿佛自己的纠结被认真对待了。 她似乎下定了决心,要继续说下去,语气变得更加深沉,也更加坦诚: “姜诚,”她轻轻叫了他的名字,“我相信,你刚才夸我的那些话,是真心的。谢谢你。” 她先肯定了姜诚之前的回应,表达了对这份认可的珍视。 然后,她的语气陡然一转,带上了一丝自我剖析的冰冷和锐利:“但是,人都是有另一面的。也许……另一面的我,是个阴暗、心狠手辣的人呢?” 她紧紧盯着姜诚的眼睛,问出了一个近乎哲学拷问的问题:“那你说,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我是真的?还是那个阴暗的我是真的?哪一面是真?哪一面是假?” 这个问题,几乎是在撕开自己的伪装,将最核心的矛盾和不确定性暴露在对方面前。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般约会中的调情或试探,更像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困惑和求助。 姜诚静静地听着,他能感受到梁冬话语里的挣扎和那份不易察觉的痛苦。他沉吟了片刻,没有给出非此即彼的简单判断,而是用一种平和却充满洞察力的声音回答道: “也许……都是你。” 他看到梁冬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姜诚继续缓缓说道,目光温和却仿佛能看透人心:“只是你在不同的人面前,面对不同的情况时,展现出了不同的面孔罢了。就像我们每个人,在父母面前、朋友面前、同事面前,可能都会有些许不同。这并不奇怪。” 他没有评判孰好孰坏,而是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诚的怜惜: “但是,我觉得……你这样,好辛苦。” “要不断地切换、要隐藏、要扮演……甚至可能自己都开始混淆,哪一张脸才是自己最舒服的样子。这样活着,难道不累吗?” 当姜诚说出“好辛苦”这三个字时,梁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她预料过姜诚可能会害怕、会厌恶、会好奇、甚至会愚蠢地表示“我不在乎你另一面”,但她唯独没有预料到……是这种直击心底软肋的理解和心疼。 她怔怔地看着姜诚,看着他脸上那毫不作伪的、带着一丝担忧的真诚。 突然之间,所有的防备、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挣扎,仿佛都被这三个字轻轻地戳破了一个小口。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酸涩,有委屈,也有一种被真正“看到”了的释然。 她不由自主地、会心一笑。 那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种或明媚、或狡猾、或故作娇嗔的表演,而是一种卸下了部分重担后,发自内心的、带着些许脆弱和疲惫,却又无比真实、无比动人的笑容。仿佛冰封的河面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底下温暖的涓涓细流。 这个笑容是如此突如其来,又如此真实璀璨,在苍茫的群山和古老的烽火台背景下,竟美得惊心动魄。 就连深知眼前女子可能极度危险的姜诚,在这一刻,也不由得被这个笑容牢牢吸引,看得有些入迷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微妙的气氛。试探仍在继续,危险并未解除,但在这片刻的坦诚与理解中,某些东西,似乎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梁冬听到姜诚那句“好辛苦”以及随之而来的理解,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触动了。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转化为一种带着淡淡忧伤和恳求的神情,她看着姜诚,非常认真地说道: “姜诚……如果……如果以后,你发现我不是你现在认识的这个样子了,如果我变得让你觉得陌生,甚至……可怕。”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到时候,别讨厌我行么?” 这个请求,近乎卑微,又像是在为未来某种可能发生的情况提前打下了一个悲伤的注脚。它模糊了真实与虚假的边界,让姜诚无法分辨这究竟是任务者的预设台词,还是她内心深处真实的恐惧。 姜诚看着她眼中那抹罕见的脆弱,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简单的承诺:“好,我答应你。” 无论未来如何,至少在此刻,这个承诺是真诚的。 原以为这个沉重的话题就到此为止了,气氛刚刚有些缓和。 突然,梁冬像是切换了频道,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调皮的、带着点小恶魔般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感伤的人不是她。她歪着头,再次抛出了一个直球,眼神灼灼地看着姜诚: “那……你呢?你喜欢我么?” 问题又绕了回来,但这次不再是询问“你觉得我怎么样”,而是直接指向了姜诚自身的感情。 姜诚心中警铃再次微响,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被“女神”垂询的、略带紧张和思考的模样。他没有直接回答“喜欢”或“不喜欢”,而是采用了类似梁冬之前的说法,既表达了肯定,又留下了充足的余地: “其实……我跟你的感觉差不多。” 他看着她,目光坦诚,“我现在,也很享受能跟你一起出来玩的感觉。很放松,很开心,就像你说的,很不错。” 然后,他话锋一转,仿佛被这个问题勾起了好奇,反将一军,用一种略带不好意思又很想探究的语气问道: “不过……我有点好奇,也冒昧地问一下……你喜欢我哪点啊?” 他把“喜欢”这个定义抛回给梁冬,让她来界定和解释,同时也想听听她的说辞。 梁冬听到他的反问,非但没有害羞,反而笑得更加明媚,她似乎很享受这种交锋。她用手指绕了绕马尾辫的发梢,眼神中闪烁着狡黠和一种近乎野性的好奇,说道: “我啊?我不喜欢那种一眼就能看到未来几十年是什么样的人,太无趣了,就像一本翻开头就知道结尾的书。” 她向前凑近了一点,盯着姜诚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挖掘出什么宝藏:“而你呢?对于我来说,还比较神秘。” 她用了“比较”这个词,既表达了兴趣,又没完全肯定。 “你好像普通,但又好像很不普通。有时候觉得你看我的眼神很清澈,有时候又觉得你看穿了很多东西却不说。你身上有种……让我想慢慢探索的吸引力。哈哈!” 她笑着说完,语气半真半假,既像是玩笑,又像是某种真实的感受。 山风逐渐猛烈起来,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梁冬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下意识抱了抱胳膊。 姜诚见状,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动作自然地披在了梁冬肩上。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上面风大,越来越冷了,”姜诚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咱们下去吧。” 梁冬拢了拢带着姜诚体温和气息的外套,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化为笑意,乖巧地点点头:“好。” 两人开始沿着来路下山。下山比上山省力,但陡峭处更需要小心谨慎。走了一段,气氛不像之前那么活跃,稍微有些沉默。 姜诚看着身旁微微低头、似乎有些走神的梁冬,想起她刚才在烽火台上那些意味不明的话和偶尔流露的疲惫,便找了个话题,语气随意地问道:“今天看你好像有点心事?最近遇到什么麻烦事了么?” 梁冬闻言,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略带无奈但又仿佛不是很在意的表情,她淡淡地说道: “没啥大事。” 她先是习惯性地否认,然后才像是抱怨家常般说道:“就是家里一个亲戚,唉,东西丢了,着急上火的天天打电话跟我念叨。还有他家那个孩子也不听话,净惹事儿,也跑来跟我诉苦。” 她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这天天电话不断,烦都烦死了。” 她抱怨的语气很自然,就像任何一个被琐事亲戚缠身的普通年轻人。 姜诚顺着她的话,用一种同情又略带调侃的语气回应道:“是吗?那你这要操心的事儿可真多。又是找东西又是调解家庭矛盾的,都快成居委会大妈了。”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淡化这个话题,同时也观察着梁冬的反应。 梁冬撇撇嘴,一副“可不是嘛”的无奈表情:“谁说不是呢,净给我添乱。” 她似乎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入,很快就把目光投向了山路旁的野花,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句抱怨。 然而,这句看似普通的家常抱怨,在姜诚听来,却可能蕴含着更深的信息。它再次提醒姜诚,眼前这个女孩的一言一行,都可能别有深意。下山的路,在看似轻松的闲聊中,依旧布满了需要解读的密码。 顺利下到山脚,回到停车的地方。夕阳已经开始给远山镀上一层金边。 姜诚一边解锁车门,一边很自然地问道:“晚上还有别的安排吗?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 他继续维持着约会该有的流程和热情。 梁冬坐进副驾,脸上确实带着一丝运动后的疲惫,她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慵懒:“不了,今天有点累了,想早点回家休息会儿。明天还要上班呢,得攒点精力。” 姜诚表示理解:“也是,爬一天山是挺耗体力的。那行,这就送你回去。” 就在车子即将发动的时候,姜诚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随身的背包侧袋里掏出了一个小木梳。那木梳做工颇为精巧,木质温润,线条流畅,上面似乎还简单雕刻着一点云纹,看起来古朴素雅。 他递给梁冬,语气随意地说:“喏,自己做着玩的小玩意儿,拿着玩吧。”这看似是一个临时起意的、带着点手作人情味的小礼物。 梁冬惊讶地接过小木梳,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眼中满是惊奇和赞赏:“自己做的?你还有这手艺?还真厉害!”她抬起头,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开玩笑地说道:“这不会……是给我的定情信物吧?哈哈!” 姜诚闻言,也哈哈一笑,顺着她的话半真半假地反问:“如果是呢?” 梁冬被他这么一反问,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哈哈乐了起来,气氛轻松又暧昧。她将小木梳小心地收进了自己的包里,没有再说别的,但这个举动表明她收下了这份礼物。 返程的路上,或许是真的累了,或许是车内温暖安静的氛围使然,梁冬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觉中睡着了。她的呼吸均匀,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安静柔和,褪去了所有的锋芒和算计,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玩累了的女孩。 姜诚专注地开着车,没有打扰她。 直到车子平稳地停在了梁冬家楼下,她才悠悠转醒。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场景,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一路睡了过来。 她转头看向驾驶位的姜诚,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混合着歉意、疲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她不好意思地说:“哎呀,不好意思啊……一路上光顾着睡觉了,都没能陪你聊聊天。” 姜诚笑笑:“没事,累了就睡,跟我还客气什么。” 梁冬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犹豫了一下,她忽然倾过身,快速地、轻轻地亲了姜诚的脸颊一下。 一触即分。 她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眼神有些闪烁,语气却努力装作轻松:“这个……当做补偿吧!今天谢谢你,玩得很开心。我走啦!” 说完,她不敢再多看姜诚的反应,立刻推开车门,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快步走进了楼门洞,身影很快消失。 留下姜诚独自坐在车里,感受着脸颊上残留的、轻柔而短暂的触感,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次“约会”,信息量巨大,而最后这个突如其来的“补偿”,更是让原本就复杂的局面,增添了一抹更加暧昧难明的色彩。 就在姜诚还在回味那个突如其来的亲吻和梁冬复杂的神情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显示收到了梁冬的信息。 他点开一看,内容映入眼帘: 「外套我洗干净了再给你~ (▽) 」 「努力创造下一次见面的机会~嘿嘿嘿~」 文字后面还跟着几个俏皮的表情符号,语气轻松活泼,带着明显的期待和撒娇意味,完美延续了刚才下车时那种暧昧亲昵的氛围。 看着这条信息,姜诚的脸上却没有露出笑容,反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内心变得十分复杂。 如果说,梁冬只是一个普通的、对他有好感的漂亮女孩…… 姜诚不得不承认,她聪明、有趣、时而明媚时而神秘,甚至偶尔流露出的脆弱和坦诚,都极具吸引力。和她在一起的时光,确实很轻松愉快。他或许真的会心动,会期待下一次见面。 但是…… 姜诚的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对于我,这只是个任务。”他在心里再次对自己强调。“不能太过掺杂个人感情。”姜诚警告自己。一丝一毫的动摇和心软,都可能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甚至可能连累到刘氏集团和天艺。 他将手机锁屏,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汽车。 夜色渐浓,城市的霓虹灯闪烁,姜诚驾车汇入车流,脸上的表情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和冷静,只是内心深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地方,有一丝极细微的波澜被强行压下,留下淡淡的、难以言说的复杂滋味。任务和私人情感的界限,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也前所未有的艰难。 第107章 胡继的决定 姜诚开着车,带着一身的疲惫和复杂心绪回到了龙府。他停好车,推开正堂的大门,就看到肇岸和张沂风正坐在那里喝茶聊天,气氛看起来相当悠闲。 一看到“罪魁祸首”肇岸那副优哉游哉的样子,再想想自己今天在山上经历的情感过山车和头脑风暴,姜诚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没好气地走过去,也懒得打招呼,直接把车钥匙从手里抽出来,往肇岸手里重重一按,然后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倒在旁边的太师椅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怨气的叹息,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仿佛刚打完一场硬仗。 张沂风一看他这副德行,立刻大大咧咧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伸出巴掌重重地拍了一下姜诚的大腿,嗓门洪亮地问道: “哟嗬!这是咋了?出去跟漂亮姑娘约个会,怎么回来跟被妖精吸了阳气似的?这么没精神?让人给煮了?” 姜诚被拍得龇牙咧嘴,没好气地白了张沂风一眼,然后目光哀怨地转向一旁摸着鼻子、似乎有点心虚的肇岸。 他用一种近乎“控诉”的语气,有气无力地对肇岸说道: “肇哥啊……” 他拖长了音调,“我琢磨着,我姜诚上辈子……一定是欠你们龙府的!而且肯定是欠了巨款没还!” 他越说越“悲愤”,指着肇岸:“你这都不是给我挖坑让我跳了……你这简直是要把我活埋了啊!连坟头土都替我扬匀乎了!” 这话虽然夸张,但却生动地表达了他今天所承受的心理压力和那种被架在火上烤、进退两难的处境。一边要时刻警惕、应对各种试探,一边还要勉强自己演出暧昧戏码,最后还得强行压下可能产生的真实情绪,这比真刀真枪打一架还要累心。 肇岸看着姜诚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有点理亏又有点幸灾乐祸。张沂风也听出了大概,在一旁抱着胳膊,笑得更加开心了,显然觉得这事儿特别有趣。 正堂里一时间充满了姜诚的“哀嚎”和另外两人没心没肺的笑声。 张沂风看着肇岸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忍不住踢了他小腿一脚,笑骂道:“老七你还好意思笑!看看你干的好事,都是你把人家姜诚带进这趟浑水里来的,本来都没人家什么事儿!” 她这话倒是说了句公道话。 肇岸挨了一脚,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腿,终于稍微收敛了点笑容,对姜诚说:“行了行了,别抱怨了,知道你辛苦。赶紧的,说正事儿,今天具体情况到底怎么样?” 姜诚没好气地坐直了身体,瞪了肇岸一眼:“行,我说,你可别笑!” 他提前打了预防针。 然后,姜诚就从一大早开车出龙府开始,到在集合点等待,再到爬山途中梁冬的各种交流,以及她自己那些关于“另一面”和“别讨厌我”的奇怪言论,再到下山时的家常抱怨,以及最后送她回家时,她睡着后醒来亲了自己一下,还有那条“努力创造下次机会”的信息,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过程中,肇岸果然多次忍不住想笑,尤其是听到梁冬亲了姜诚一下时,他更是憋得肩膀直抖,但被张沂风瞪了几眼,勉强忍住了。 等姜诚说完,肇岸终于忍不住了,他转过头,一本正经地问张沂风:“三姐,从你们女孩的角度分析分析,这情况……是不是要成?”他居然真的开始八卦起来。 张沂风抱着胳膊,挑了挑眉,用一种“这还用问”的语气说道:“废话!都亲了!这还不明显啊?人家姑娘这信号放得都快闪瞎眼了!要不是有点意思,谁费这劲?”说罢,她和肇岸又忍不住默契地笑了起来,觉得姜诚这“牺牲”简直太大了。 笑过之后,正堂里的气氛稍微回归了平静。 张沂风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她看向姜诚,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姜诚,别管他瞎起哄。抛开所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单从你的感觉和判断来说……对于这个梁冬,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不再调侃,而是真正需要姜诚基于今日接触,给出一个战略层面的评估:梁冬这个人,她的行为模式、她的意图、她的危险程度,以及……她那些表现中,究竟有几分可能是真实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姜诚身上,等待着他的分析和判断。这决定了接下来对梁冬的策略,也关系到整个计划的安危。 听到张沂风认真起来的问题,姜诚也收起了之前的抱怨和玩笑心态。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坐直,眼神变得冷静而客观,开始了他的分析: “三姐,七哥,”他先称呼了两人,表示接下来的话是认真的,“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从来没有接触过刘氏集团这些错综复杂的事情,以我今天和她接触的感受来看……” 他顿了顿,似乎在客观地剥离任务视角,继续说道:“我会觉得梁冬是个特别好的女孩。她美丽、优秀、待人接物也显得很友善、真诚。甚至……很有吸引力。” 他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直观感受,没有因为对方的可疑身份而全盘否定其个人魅力。 “但是,”姜诚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问题就在于,我接近她,是带着‘有色眼镜’去的。我知道她可能别有所图,我知道这很可能是一个陷阱。我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回应,都可能经过了设计和考量。” 他提出了一个最关键、也最让人无力的问题:“而我不知道的是……她是不是也同样戴着‘有色眼镜’在看我?她表现出来的那些好感、那些坦诚、甚至那个吻……到底有多少是真实的?有多少是表演?” 这种真假难辨的博弈,无疑是最消耗心力的。姜诚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疲惫和一丝抗拒,他看向肇岸和张沂风,语气变得坚决: “我觉得,再这么僵持下去,不是办法。永远是她试探,我防守,然后她再进一步试探……他在暗处,我在明处。这是一个死循环。你们总要想到破局的办法。” 最后,他几乎是用一种带着歉意的口吻,但态度异常坚定地说道:“抱歉,我真的……不想再这样深陷下去了。” 这既是体力上的疲惫,更是情感和精神上的透支,他害怕自己再继续扮演下去,会真的迷失在真假之间。 听完姜诚这番坦诚又带着压力的心里话,肇岸和张沂风也收起了所有玩笑的神色。肇岸沉默了片刻,重重地拍了拍姜诚的肩膀。 “你说的有道理。”肇岸的语气变得严肃而真诚,“是我之前考虑不周,光想着让你去套情报,没考虑到这其中你的压力。” 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压低了声音,对姜诚交底道:“你也不是外人,有些事,我现在可以跟你说说。” “龙爷那边,从西北回来的一部分‘石鱼’,已经安全送到总部了。” 他先透露了一个好消息,稳定军心。 接着,他给出了更关键的时间表:“四哥、五哥,护送另一件东西,最晚一周左右也能回到华北。”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估计……快要收尾了。大局将定。” 最后,他回到了梁冬的问题上,给出了明确的判断和承诺:“所以,如果梁冬真的有问题,是对方派来的棋子,或者她就是那位“梁妈妈”,那她的动作,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情了。否则,等我们的人全部到位,事情尘埃落定,她再做什么也晚了。” “我们再等最多两天。” 肇岸看着姜诚,“如果这两天她没有任何异常动作,或者最终证明她确实只是个普通的、对你有好感的女孩……那之后你和她的任何发展,都由你们自己掌握,我们绝不干涉。” 这个承诺,给了姜诚一个明确的盼头和时限,也极大地减轻了他的心理压力。他只需要再坚持最后的关键几天。 姜诚听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好,我知道了。最后两天。” 正堂内的气氛虽然依旧凝重,但目标已然清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将聚焦于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风暴或许真的即将来临,但也意味着这场煎熬的伪装,即将看到尽头。 夜色深沉,虎王胡继在自己的书房里烦躁地踱步,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那部加密电话再次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那个让他又倚重又头疼的号码。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小梁总那特有的、混合着冰冷与妩媚的语调,如同毒蛇滑过丝绸: “喂~胡老板~晚上好啊。”她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随即话锋便直指核心,“这都过去一段时间了,有没有改变想法啊?”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你要说动手,我们现在就可以安排人动手哦。机会可不等人呐~” 她抛出了紧迫的情报,施加压力:“前边刚传来消息,他们那支考察团,最多再有两天,可就要全部进入华北地界了。” “再不动手……那可真的就来不及了哦。”她拖长了尾音,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虎王焦虑的心上。 虎王眉头紧锁,语气沉重且带着困惑:“我知道时间紧!但是……酆龙那个老东西,这两天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他西北分公司的人确实在分批撤回华北,但他本人好像一点都不着急,也没什么特别的防备动作。我安插的眼线,这边也没有任何其他有价值的消息传回来。” 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不敢轻易下决心。 小梁总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哦?所以呢?那您说,现在咋弄?” 她把问题抛回给虎王,“我们还是就这么干等着?等着他们平平安安回到老家?” 她开始强调困难,实则是在施加更大的压力,逼迫虎王做出更激进的承诺:“如果他们真的全须全尾地进了华北……那这事儿,我们可就不太想管了哦~钱可不退哦。” “毕竟嘛,”她的语气变得“推心置腹”,却又冰冷无比,“酆龙在华北根深蒂固,那就是他的地盘。我们这点人手跑过去硬碰硬,风险太大了,我们也害怕呀~” 虎王一听对方要打退堂鼓,立刻急了,脱口而出:“我加钱!还不行么?!只要你们能把东西拦下来,或者把酆龙留在西北,价钱好商量!” 小梁总似乎对他的加价并不意外,但语气依旧没什么热情,反而带着一种现实的残酷:“胡老板,钱嘛,固然是好东西……但那也得有命花,不是吗?” 她最后的话语,变得如同恶魔的低语,充满了煽动性和对后果的轻描淡写: “虎王啊,我的胡大老板……” 她的声音仿佛就贴在他的耳边,想想看,你已经跟刘氏集团闹翻了,脸皮早就撕破了……还差这一次吗?” “赌一把,说不定就赢了呢?畏首畏尾,可是什么都得不到的哦……”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重重地压在了虎王本就焦虑不安的心上。他握着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脸上充满了挣扎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虎王握着电话,脑中如同战场般激烈交锋,权衡着每一个选择的利弊和后果。 「动考察团?」他心想,「风险巨大,一旦动手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了。东西在不在他们手里还不确定,就算在,能不能顺利抢到手也是未知数。而且必定会招致刘氏集团和酆龙最疯狂的打击报复……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画框’,值吗?」 「直接去西北分公司动酆龙本人?」这个念头更加疯狂而冒险。「就算刺杀侥幸成功了……我又能立刻拿到‘石鱼’的宝藏吗?恐怕不能。到时候西北大乱,刘氏报复,我难道就拿着这点‘成果’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出国?实在不甘心!」 最终,一个更狠戾、也更符合他性格的想法占据了上风:「动酆龙!只要他死了,西北群龙无首,必然大乱!到时候我趁乱在西北分公司和他的地盘上仔细搜查,兴许那‘石鱼’或者‘画框’根本就没运走,还藏在西北某处呢?这才是釜底抽薪、利益最大化的办法!」 赌徒的心理最终压倒了谨慎。他对着电话,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命令: “……干掉酆龙吧!” 电话那头的小梁总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做出这个选择,语气立刻变得轻快而兴奋,仿佛接到了一单大生意:“好嘞!~就等您这句话呢!保证给您办得干净利落!” 但她随即又确认道:“那……考察团那边?” 虎王此刻心意已决,沉声道:“继续跟着吧。” 他还没有完全放弃对考察团的怀疑,打算双管齐下,但主攻方向已经确定为刺杀酆龙。 “对了,”小梁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语气随意地补充道,“有个小事儿,得拜托胡老板您一下。帮我认个人?” 话音刚落,虎王的手机就收到了一张照片。他拿起另一部手机点开,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年轻男子的照片,背景似乎是某处风景区的烽火台。 姜诚! 虎王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他几乎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年轻人! “姜诚!” 他对着电话,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出这个名字,“他叫姜诚!” 他的语气充满了鄙夷和愤怒:“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毛都没长齐!他不是刘氏集团的人!” 但紧接着,他话里的恨意更加浓烈:“但是!这小子跟酆龙那个老东西走得非常近!之前我在集团里就是被他和两个小崽子揭发的!坏了我不少好事!” 虎王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毒,显然将姜诚视为了一个必须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他完全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小子,竟然也和他忌惮的“小梁总”这边的人扯上了关系。 电话那头的小梁总听着虎王饱含恨意的介绍,沉默了几秒,随即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哦?刚毕业的大学生?不是集团的人?却能和龙爷亲近,还能坏了胡老板您的好事?呵呵……有意思,真有意思……” 她的笑声如同冰珠落玉盘,清脆却冰冷。 “行了,谢谢胡老板啦~您就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电话挂断。 虎王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姜诚那张带着阳光笑容的脸,眼中杀机毕露。而电话另一端的小梁总,则看着同样的照片,嘴角勾起了一个更加深邃、更加玩味的笑容。 姜诚这张牌,在双方不知情的情况下,似乎被打出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第108章 战局 深夜,西北分公司大楼顶层,龙爷酆龙的办公室内依旧亮着灯。龙爷和李侠相对而坐,面前摊开着一些文件和名单,正在商讨西北分公司未来的管理层架构。 龙爷指着名单上几个集团总部核心高层的名字,语气沉稳但带着一丝无奈:“目前集团总部这些能挑大梁的,本职岗位的工作都非常重,一个萝卜一个坑,短时间内根本抽不开身。让他们来接任西北这个摊子,不现实,也会影响总部大局。” 李侠推了推眼镜,点头表示同意:“龙爷您说得对。确实只能从内部提拔,或者从其他相对稳定的分公司调任有潜力、值得培养的骨干过来。关键是稳定过渡。” 龙爷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对,内部提拔是首选。但是,”他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在下一任负责人到来之前,咱们必须得先把虎王这个最大的隐患彻底除掉!否则,谁来都坐不稳这个位置。” 他进一步强调新任负责人的要求:“而且,来接任的人,还必须非常熟悉集团内部的运作,有能力,更要有威望,能镇得住西北这帮地头蛇和可能存在的宵小。不然,就算虎王倒了,也难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虎王’冒出来。” 李侠仔细听着,刚想就人选问题发表自己的看法,张开了嘴—— 啪! 毫无征兆地,整个办公室、乃至整栋大楼的灯光瞬间全部熄灭!眼前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连窗外城市的零星灯火也仿佛被某种东西吞噬了! 这绝不是正常的停电!西北分公司有自己的备用发电系统,按理说应该在主电源中断后几秒钟内立刻启动! 然而,备用电源毫无反应!死寂的黑暗中,只有两人骤然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龙爷!”李侠在黑暗中低呼一声,声音充满了警惕。 “嘘——”龙爷的声音异常冷静,但也能听出瞬间绷紧的弦。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绝非意外! 断电!屏蔽备用电源!这是标准的、针对重要目标的袭击前奏! 对方选择在这个深夜、在他和李侠都在办公室的时候动手,目标明确,准备充分,而且来者不善! 龙爷和李侠几乎在同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座位,凭借对办公室布局的熟悉,迅速寻找掩体,并摸向了随身携带或藏在固定位置的武器。 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和黑暗笼罩了一切,唯有杀机,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龙爷知道,虎王或者说他背后的那股力量,终于忍不住,要对他进行最后的斩首行动了! “李侠!报警!” 龙爷在黑暗中压低声音,对李侠下令。这是最直接的反应。 李侠立刻摸索向办公桌上的座机,然而听筒里一片死寂——电话线显然被提前切断了!他又迅速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一片漆黑,连紧急呼叫都无法拨出——手机信号也被强大的屏蔽器完全屏蔽了! “操!” 李侠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情况比想象的更糟,“我的钢鞭没带在身边!” 他的主要武器放在楼下的车里了! 龙爷的声音在黑暗中依旧保持着惊人的冷静,他快速分析道:“大楼的安保是袁琊亲自布置的,层层设防。能这么干净利落地突破进来,一点预警都没有……来的绝对是高手!” 他侧耳倾听着楼内的动静,那声音非常奇怪:偶尔能听到某个办公室或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接着是有人小心翼翼往外走的脚步声,但往往走出去没几步,就听到一声沉闷的“噗通”,像是人体倒地的声音,随后便再无声息。 这诡异的声响模式,让龙爷瞬间明白过来:袭击者正在无声地清理整栋大楼里可能存在的活口!无论是加班的员工还是巡逻的保安,都在毫无反抗之力的情况下被迅速解决! “这是冲我来的……一场斩首刺杀。”龙爷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对方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要他的命,并且清除所有目击者。 听着那一声声代表着生命消逝的“噗通”声,由远及近,龙爷的脸上露出了痛苦和决绝的神色。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信任他、为他工作的无辜手下,因为自己而像待宰的羔羊一样被一个个清除掉! 继续躲在办公室里,或许能凭借地形周旋片刻,但最终结果可能不会改变,而且会有更多人死去。 一个念头在龙爷心中坚定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紧张戒备的李侠沉声说道:“李侠去找你二哥,带着无辜的人出去。” “龙爷!您要干什么?!”李侠惊道。 龙爷没有回答,而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仿佛要去参加一场重要的会议。他的身影在黑暗中挺得笔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慨然。 “不能再让无辜的人替我受伤了。” 龙爷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悲壮的力量,“既然他们是冲我来的,那我就出去会会他们!” 说罢,他不顾李侠的阻拦,毅然决然地、大步走向办公室紧闭的房门! 他要用自己作为诱饵,将杀手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为楼里可能还活着的人争取一线生机,也为了正面迎战这场避无可避的刺杀! 龙爷猛地拉开了办公室沉重的实木大门,走廊里一片漆黑,死寂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他毫无畏惧地踏了出去,身影消失在门口的黑暗中。 “我在这儿!”龙爷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充满了挑衅和决绝,“想要我酆龙的命,就自己来拿!” 龙爷酆龙那充满挑衅的吼声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回应他的,并非话语,而是一道撕裂黑暗的寒光! 一把造型独特、异常锋利的手术刀,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直射龙爷的咽喉!角度刁钻,时机狠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紧跟在他身后的李侠虽然手中没有趁手的钢鞭,但眼疾手快!他猛地抓起旁边装饰架上果盘里的一把普通水果刀,想也没想就运足臂力掷了出去! “叮!”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水果刀精准地撞在了手术刀的侧面,将其打偏,“夺”的一声钉入了旁边的墙壁! 龙爷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袭击,身形纹丝未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只是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手段。 “哼!原来是‘恶医’张连和。” 龙爷的声音在黑暗中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玩这种飞刀的小把戏,是你的风格。既然你来了……”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向走廊更深处的黑暗,语气笃定:“那‘剥皮者’白喜,肯定也来了吧?不用藏头露尾了,老头子我就在这里,直接出来见我就行!”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邀请”,两道身影从前方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左边是穿着不合身白大褂、脸上挂着诡异笑容的张连和,他舔了舔嘴唇,看着龙爷如同看着一件珍贵的实验品。 右边则是瘦削苍白、眼神如同毒蛇般贪婪的白喜,他死死盯着龙爷,仿佛在评估这件“皮囊”的收藏价值,发出“嘿嘿”的瘆人低笑。 然而,危机并未结束! 在龙爷和李侠的侧后方,另一边的阴影里,也传来了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 只见一个身上衣服破破烂烂、头发和胡子都已花白、看起来邋遢不堪的老者,如同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闪现出来。他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死气。 而跟在这个“老乞丐”身后的,则是一个穿着几十年前流行的、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的老者,他手里赫然提着一把刃口磨得雪亮、闪着寒光的斧头!这斧头造型古朴,却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和暴力气息。 看到这后来出现的两人,尤其是那个持斧的老者,龙爷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真正的惊讶,但随即化为了更深的冷冽。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在这新出现的两位老者身上扫过,语气带着一种久远回忆被勾起的复杂意味: “我当是谁有这么大本事能摸进来……” 龙爷的声音低沉,“这不是‘驱偶人’还有‘老木匠’么?” 他直接道破了这两人的身份,显然是旧相识,或者说,是旧时代的对手。 龙爷的语气带着讥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怎么?是投靠了虎王那个暴发户,还是另攀了别的高枝?”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个持斧的“老木匠”身上:“这么大岁数了,不在家里颐养天年,还重出江湖干这种刀头舔血的买卖?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四位顶尖的、各怀绝技的杀手,从两个方向,将龙爷和李侠堵在了走廊之中。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杀机如同实质般将两人紧紧缠绕。这是一场几乎毫无胜算的死局! 面对龙爷带着讥讽的质问,那个提着斧头、被称为“老木匠”的老者,用沙哑如同破锣般的声音开口了,“酆龙,废话少说。”孙老歪的斧头微微抬起,刃口反射着不知从何处渗入的微光,“我孙旭和莫老哥,当年跟你们刘氏集团,多少还有些旧账没算清楚。”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刻骨的怨恨:“所以这次,我们哥俩,亲自来送你上路!这笔账,该清了!” 他的话音未落,李侠已经一个箭步,坚定地站到了龙爷的身侧,微微靠前半步,形成了一个保护的姿态。他虽然手中没有钢鞭,但眼神充满了坚毅和决绝,浑身肌肉紧绷,那姿态分明在告诉所有人:想动龙爷,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看到李侠这姿态,龙爷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面对四大高手的围困,他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再次发出一声满含轻蔑的冷笑: “就凭你们四个?” 他的目光逐一扫过张连和、白喜、莫野、孙旭,语气狂傲无比,“我觉得……还不够看吧?” 他特意将目光定格在“驱偶人”和“老木匠”脸上,话语如同鞭子般抽了过去: “尤其是你莫野,还有你孙旭!”龙爷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前辈教训后辈的威严,“也是当年跟我交过手、吃过亏的老家伙了!怎么?是不长记性么?!”这一声厉喝,在空旷的走廊里炸响,充满了压迫感! 被龙爷如此当面羞辱,特别是提起当年败绩,那个衣衫褴褛、一直沉默的“驱偶人”莫野终于忍不住了,他发出一声如同夜枭般难听的怪笑,声音尖利地反驳道: “酆龙!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要不要脸?! 死到临头还嘴硬!都这个形势了,你以为你还能翻盘不成?!” “驱偶人”莫野的尖利反驳让走廊里的火药味更加浓重,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骂战。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张连和却抬手制止了莫野和即将发作的孙旭。 他那双如同解剖刀般冷静的眼睛看向龙爷,语气竟然带上了一种近乎“礼貌”的平和,但这种平和之下,是更令人心寒的绝对自信和冷酷: “龙爷,”张连和开口道,“大家都是明白人,斗这些口舌没什么意思。我可以实话跟您说,我们这次来的人,远不止我们四个。” 他透露了这个关键信息,意在彻底摧毁龙爷可能抱有的、等待援军的希望。 “而且,”他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调说道,“上层对您,是下了必杀的指示。 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您今晚,必须留在这里。” 然而,张连和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龙爷身边一脸决绝的李侠,提出了一个看似“仁慈”的建议:“我们也知道,您现在身边,还有您两个义子。他们虽然身手不凡,忠心可嘉,但……并不是我们这次的主要目标。”张连和的声音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意味,“您可以让他们现在离开。我们保证,绝不阻拦。” 这个提议,极其毒辣!它试图从内部瓦解龙爷这边的抵抗意志,用两个义子的生路来动摇龙爷的决心,或者至少,在他们之间制造裂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龙爷和李侠身上。 龙爷没有立刻回答张连和,而是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紧贴着自己、如同磐石般的李侠。他的眼神复杂,有关切,有询问,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李侠感受到了龙爷的目光。他并没有去看张连和,也没有丝毫犹豫,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前方的敌人,但声音却清晰、坚定、无比沉稳地响起,是对龙爷的回应,也是对在场所有敌人的宣告: “爹,” 他用了这个最亲密的称呼,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您放心。” “只要我李侠还有一口气在,今天,就一定会保您周全!” 这句话,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重逾千斤!它彻底粉碎了张连和挑拨离间的企图,表达了至死不渝的忠诚和与龙爷同生共死的决心! 龙爷听到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和决绝。他重新看向张连和等人,脸上那抹轻蔑的冷笑再次浮现,但这一次,冷笑中多了一份壮烈和嘲讽: “听到了吗?”龙爷的声音如同洪钟,在走廊里回荡,“我酆龙的儿子,没有孬种!想动我?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踏着我儿的尸体过来!” 谈判破裂,唯有一战!忠诚与杀戮,在这黑暗的走廊里,即将展开最残酷的碰撞! “驱偶人”莫野率先发难!他口中发出一声尖啸,双手猛地向身后一甩,仿佛从虚空之中拽出了两具栩栩如生、却面无表情的人偶! 一具人偶身穿破旧的矿工服,头戴矿工帽,帽灯甚至还在闪烁幽光,它双手握着一把沉重的铁镐,带着恶风,以开山裂石之势,径直朝着龙爷的头顶猛砸下来! 另一具人偶则是一副街头小混混的打扮,流里流气,眼神凶狠,它手中挥舞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大砍刀,拦腰横着向龙爷劈砍而来!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两具人偶配合默契,一上一下,一刚一柔,瞬间封死了龙爷大部分的闪避空间! 面对这诡异的攻击,龙爷虽惊不乱!他脚步一错,身体如同游龙般猛地向侧后方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矿工镐那势大力沉的一击!铁镐砸在地面上,火星四溅,碎石飞射! 与此同时,龙爷手中的龙头拐杖如同活了过来一般,带着一声低沉的龙吟,不偏不倚,狠狠地砸向了小混混人偶劈来的砍刀侧面! “镗——!”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龙头拐杖与砍刀碰撞处迸发出一溜火星!龙爷手臂稳如磐石,那看似轻巧的一砸,竟然蕴含着千钧之力,直接将砍刀砸得偏离了方向,小混混人偶也被带得一个趔趄! 就在龙爷应对人偶的同时,李侠刚想上前助战,“老木匠”孙旭已经如同鬼魅般逼近!他手中那柄锋利的斧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兜头盖脸地向李侠劈来!招式大开大阖,充满了狂暴的力量! 李侠不敢硬接,急忙一个矮身侧滑,惊险地躲开了这致命一斧!斧刃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带起的劲风让他皮肤生疼! 他知道赤手空拳绝难抵挡,顺势一个翻滚,来到了走廊墙壁上设置的消防防暴装备柜旁!他毫不犹豫地用手肘狠狠砸碎了柜门的玻璃,迅速从里面取出了一面厚重的防暴盾牌和一柄坚硬的防暴棍! 手持盾牌和防暴棍,李侠的气势陡然一变,如同获得了爪牙的猛虎! 然而,他刚刚拿到武器,张连和与白喜也已经一左一右,带着阴冷的笑容,向他逼了过来!张连和手中寒光闪烁的手术刀和白喜那柄带着血腥气的剁骨刀,显然比人偶和斧头更加刁钻和致命! 走廊之内,金铁交鸣之声、呼喝之声、人偶关节的咔哒声不绝于耳,杀机四溢! 第109章 刀疤王二 龙爷虽然年事已高,但一身功夫深不可测,尤其是那根伴随他多年的龙头拐杖,在他手中宛如活物,时而如长枪般点、刺、挑,时而如钢鞭般砸、扫、崩,招式老辣,力道沉猛。 那矿工人偶力大无穷,铁镐挥舞起来虎虎生风,每一击都足以开碑裂石;小混混人偶则刁钻狠辣,砍刀专攻下三路和关节要害,配合矿工镐的正面强攻,攻势如同狂风暴雨。 然而,龙爷的步伐精妙无比,在方寸之间闪转腾挪,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他的龙头拐杖更是精准地格挡或引偏人偶的兵器,发出“铛铛铛”一连串密集的爆响!火星在黑暗中不断迸溅。 几个回合下来,龙爷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逐渐占据了上风!他一记势大力沉的“泰山压顶”,龙头拐杖狠狠砸在矿工人偶的铁镐上,竟将那沉重的铁镐砸得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地上!矿工人偶的动作瞬间僵硬了一下。 紧接着,龙爷抓住小混混人偶砍刀劈空的瞬间,拐杖如毒蛇出洞,疾点其手腕关节!“咔嚓”一声脆响,人偶握刀的手腕竟然被点得扭曲变形,砍刀也险些脱手! 操控人偶的莫野脸色微变,手指急速抖动,那两具受损的人偶踉跄后退。 但奇怪的是,莫野并没有因为落入下风而惊慌失措,或者使出更厉害的后手。他反而一边操控人偶艰难抵挡,一边脚步悄然后移,带着两具人偶且战且退。他不再与龙爷硬碰硬,而是利用人偶不畏伤痛、可随时舍弃的特性,进行游斗和骚扰,反复拉扯龙爷的进攻节奏。每当龙爷想要逼近给予致命一击时,人偶就会以一种近乎无赖的方式后撤或者用同归于尽的打法逼退龙爷。 龙爷几次凌厉的攻势都被这种滑不溜手的战术化解,虽然能击退甚至损伤人偶,却无法对莫野本身造成有效威胁。而每一次发力追击和猛攻,对龙爷这位老人的体力消耗都是巨大的。 莫野的意图很明显:他就是在故意拖延,想要透支龙爷的体力! 他就像一个有耐心的猎人,并不急于一时,而是在消耗猎物的精力,等待其露出疲态和破绽的那一刻。他深知龙爷年纪大了,久战不利,只要将战斗时间拉长,胜利的天平自然会向他倾斜。 龙爷显然也看穿了莫野的意图,眉头微皱。但他被两具不畏生死、只知纠缠的人偶牢牢绊住,一时之间竟也无法迅速突破这种无赖的战术。战局陷入了看似龙爷占优、实则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消耗战之中。 另一边,李侠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战! 他左手紧握厚重的防暴盾牌,右手挥舞着坚硬的防暴棍,背靠着墙壁,如同一尊怒目金刚,死死挡住通往龙爷方向的走廊。 张连和的手术刀神出鬼没,专挑盾牌的死角和李侠的关节、咽喉等脆弱部位下手,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道寒光! 白喜的剁骨刀则势大力沉,带着一股疯癫的狠劲,每一刀都狠狠劈砍在盾牌上,发出“砰!砰!”的闷响,震得李侠手臂发麻,盾牌上已经出现了深深的凹痕和裂痕! 而孙旭的斧头更是势大力沉,他往往抓住李侠格挡手术刀或剁骨刀的间隙,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就朝着李侠的头顶或侧身袭来,角度刁钻,力量恐怖! 面对拼了命的李侠,在这并不宽敞的走廊里,三人一时之间也确实没有太好的办法迅速拿下他。李侠将盾牌战术运用到了极致,配合防暴棍的格挡和反击,寸步不让!狭窄的空间限制了对方三人同时展开最强攻击,反而让李侠能够集中精神防御正面。 然而,毕竟是以一敌三!而且是面对三个经验丰富、手段狠辣的顶尖杀手!李侠的体力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早已浸透了衣服,每一次举起盾牌格挡都感觉手臂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最致命的是,为了不让正在与莫野激战的龙爷分心,李侠咬紧了牙关!即使孙旭的斧头刃口擦过他的肩膀,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即使张连和的手术刀诡异地绕过盾牌,在他肋下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衣襟;即使白喜的剁骨刀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棍身流淌……他也硬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哼或惨叫! 他将所有的痛苦和压力都死死憋在心里,只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眼前的敌人,用行动宣告着他的决心:除非我死,否则休想过去! 他的沉默,他的坚韧,反而让张连和等三人感到一丝棘手和隐隐的不安。李侠用自己的身体和意志,为龙爷筑起了一道血色的壁垒,但谁都知道,这道壁垒,随时都可能因为力竭而崩塌。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耗着他最后的生命力。 白喜那双死鱼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和更加浓郁的残忍。他看似再次挥舞剁骨刀,势大力沉地朝着李侠的盾牌猛劈过去,这一刀似乎与之前的攻击别无二致。 李侠习惯性地将盾牌微微倾斜,准备卸开这股力道,同时防暴棍蓄势待发,准备格挡可能从其他方向来的攻击。 然而,就在剁骨刀即将劈中盾牌的刹那,异变陡生! 白喜的左手如同毒蛇般从袖口中滑出了一把细长、尖锐、闪着幽蓝寒光的小尖刀!这把刀比手术刀更窄,更利于穿刺! 他这一劈竟是虚招!真正的杀招是这隐藏极深的左手突刺!在剁骨刀吸引注意力的同时,那把小尖刀以一个极其刁钻阴险的角度,绕过盾牌边缘,无声无息地狠狠扎向李侠已经受伤的肋部!目标直指内脏! 这一下偷袭太过突然和隐蔽!李侠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刚想下意识地转动防暴棍去格挡那阴险的尖刀—— 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孙旭仿佛早有默契,抓住李侠注意力被尖刀吸引的瞬间,手中的斧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开山之势朝着李侠持棍的右臂猛砍下来!这一斧若是砍实,李侠的手臂瞬间就会离体! 腹背受敌! 格挡尖刀,就必然无法完全避开斧头!硬抗斧头,肋部必然被尖刀刺穿! 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李侠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本能和决断力!他怒吼一声,优先选择了格挡足以致残的斧头! 只见他右手手腕猛地一翻,防暴棍由下向上疾挑,“镗!”的一声巨响,险之又险地架住了孙旭下劈的斧刃!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整条右臂瞬间麻木,防暴棍几乎脱手! 然而,就在他全力应对斧头的这一刻,他左侧的防御出现了致命的空档!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白喜那柄阴险的小尖刀,毫无阻碍地整个刺入了李侠的左侧肋间!直至没柄! 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了李侠的全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冰冷的刀锋撕裂肌肉、可能甚至伤及了内脏!温热的鲜血顺着刀身汹涌而出! 李侠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但他那紧握着盾牌和防暴棍的手,却依旧没有松开!他死死地咬住牙关,嘴唇都被咬出了血,硬是将那一声已经到了喉咙口的痛哼,给死死地咽了回去! 他没有低头去看伤口,甚至没有去捂,只是用那双因为剧痛和失血而有些模糊、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瞪着眼前露出得意狞笑的白喜和孙旭。 为了不让龙爷分心,他连濒死的重伤,都选择了沉默承受! 这份意志,这份忠诚,让即便是张连和这样的冷血之徒,眼中也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但动容之后,是更加凌厉的杀机——这样的人,绝不能留! “哒、哒、哒——” 一阵急促而清晰的脚步声突然从旁边的消防楼梯间传来!这脚步声在死寂而充满杀机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紧接着,楼梯间的防火门被人从外面“砰”地一声猛地推开! 一道身影闯了进来!来人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凶悍——竟然是原本应该已经下班了的刀疤王二! 他的突然出现,让走廊里的厮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张连和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锐利的目光立刻锁定了王二,手中还在滴血的手术刀微微一抬,指向王二,语气冰冷而充满威胁: “我看过资料。你是以前跟着虎王胡继混的那个王二,对吧?” 张连和直接道破了王二的底细,“这里没你的事儿!”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不想死,现在就转身滚蛋!” 他试图用最简单的威胁吓退这个可能的变数。 王二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全场。他看到了浑身是血、却依旧如同受伤猛虎般死死挡在龙爷方向的李侠,也看到了远处正与两具诡异人偶激战、但显然被缠住无法脱身的龙爷。 他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犹豫和挣扎。一边是曾经跟随过的旧主那边派来的、显然更强大的杀手集团;另一边是现在收留了他、给了他安身之所的龙爷,正陷入绝境。 张连和、白喜、孙旭都冷冷地盯着他,无形的压力笼罩而下。莫野虽然还在操控人偶,但眼角余光也瞥向了门口。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最终,王二脸上的犹豫被一种狠厉所取代。他猛地一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 他反手从背后抽出了他那把标志性的、寒光闪闪的匕首!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狰狞。 他没有说话,但这个动作已经表明了他的立场——他选择站在龙爷这一边! 王二的这个决定,无疑给绝望中的李侠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也让张连和等人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王二抽出匕首,面对张连和冰冷的威胁和杀意,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腰板,脸上那道刀疤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他声音粗犷,却带着一种底层江湖人特有的、朴素的正义感,大声说道: “我王二!虽然不是什么他妈的好人!以前也干过不少浑蛋事儿!”他先坦承了自己的过去,但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异常坚定,“但是,大是大非,老子还分得清!” 他的目光扫过浑身浴血的李侠和远处的龙爷,声音提高了八度:“龙爷来西北这段时间,大家有目共睹!办学校、修路、给工人涨工钱!干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善事!集团里的兄弟,也都跟着享了福!” 他指向张连和等人,语气充满了鄙夷和愤怒:“可胡继呢?他他妈干的都是什么勾当?他倒台,那是他活该!有他的道理!” 最后,他斩钉截铁地吼道,像是在发誓,又像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所以,龙爷今天不能死!” “我王二今天要是贪生怕死,夹着尾巴走了……那我他妈就不是个人!连畜生都不如!”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从一个曾经的打手、刀疤脸汉子口中说出,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连苦苦支撑的李侠,眼中都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张连和听完,那张诡异的脸上终于彻底失去了耐心,只剩下冰冷的杀机:“好!既然你非要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张连和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瞬间就拉近了与王二的距离!他手中的手术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取王二的咽喉!速度快得惊人! 然而,王二能在混乱的西北地界打出“刀疤王二”的名号,也绝非浪得虚名!他或许没有张连和那种诡异精妙的杀人技,但常年在刀头舔血的生涯,赋予了他极其丰富的实战经验、悍不畏死的狠劲和敏锐的反应! 面对张连和这顶尖杀手的突袭,王二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反而爆发出一种遇到强敌的凶悍! “来得好!”王二低吼一声,不退反进!他深知面对这种速度型的对手,后退只有死路一条! 他粗壮的手臂猛地挥动,匕首带着一股悍匪般的狠辣劲风,不格不挡,竟是直接朝着张连和的手腕削去!完全是一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打法! 张连和显然没料到王二如此悍勇,招式如此直接凶悍,为了避开手腕被削断的风险,他不得不微微变招,手术刀与匕首的锋刃在空中急速交错,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两人瞬间战在了一起! 王二的招式大开大阖,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逼得张连和不得不分出精力来应对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虽然在场面上张连和依旧占据着技术和速度的优势,但王二的悍勇,竟然一时之间将他缠住了! 王二的加入,虽然无法立刻扭转战局,但成功地牵制住了对方一名顶尖战力——恶医张连和!这无疑为李侠争取到了极其宝贵的喘息之机,也减轻了龙爷那边的压力! 李侠肋下的伤口血流不止,失血速度极快。他的脸色已经从苍白转向蜡黄,嘴唇失去了血色,眼前阵阵发黑,挥舞盾牌和防暴棍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沉重起来。每一次格挡孙旭的斧头或白喜的剁骨刀,都震得他伤口迸裂,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他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在咬牙坚持,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已是强弩之末,随时可能倒下。 龙爷虽然正全力应对莫野那两具难缠的人偶,但眼角的余光始终关注着李侠这边的战况。看到义子浑身浴血、摇摇欲坠却仍死战不退的模样,龙爷心中又急又痛,如同刀绞!他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替李侠挡下所有攻击,但“驱偶人”莫野的战术极其刁滑,那两具人偶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将他缠住,让他一时半刻根本无法脱身!龙爷空有一身本事,却被这种无赖打法气得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这危急关头,正在与张连和激战的王二,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李侠濒临极限的状态! 王二心里清楚,一旦李侠倒下,龙爷将瞬间陷入四大高手的围攻,届时一切都完了!他必须做点什么! “李哥!撑住!” 王二发出一声怒吼,像是为自己打气,也像是在鼓励李侠。 下一刻,王二的打法骤然变得更加疯狂和悍不畏死!他完全放弃了防守,每一招都是只攻不守、以命换命的狠辣招式!匕首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张连和的要害捅去,根本不在乎自己空门大露! 张连和虽然武功高出王二不少,但面对这种完全不要命的打法,一时之间也被逼得有些手忙脚乱,不得不暂避锋芒。毕竟,他不想跟一个“小角色”以伤换伤。 “噗嗤!” 张连和的手术刀终究还是抓住了王二一个破绽,在他肩膀上划开一道深口子。 但王二只是闷哼一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趁着张连和收刀的瞬间,如同蛮牛般埋头向前猛冲,硬生生用身体撞开了一点空间! 他奋不顾身,身上接连添了几道伤口,却成功地逐渐靠近了李侠所在的战团! 他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与李侠汇合!哪怕只是站在一起,两人背靠背,也能互相支援,支撑得更久一些! 王二这种拼死向李侠靠拢的举动,无疑极大地鼓舞了李侠的士气,也让围攻李侠的白喜和孙旭感到了压力,不得不分出一部分注意力来防备王二的接近。 战局,因为王二这不要命的打法,出现了一丝微弱的、但至关重要的转机! 第110章 真人人偶 张连和原本以为王二只是个仗着悍勇的莽夫,但见他为了救援李侠,竟然完全不顾自身安危,甚至硬扛着自己的攻击也要向前冲,这种决绝和义气,让张连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既然你找死,那就先送你上路!”张连和杀心更盛,手中的手术刀招式变得更加凶狠、凌厉,刀光如同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要将王二彻底笼罩、肢解! 面对这骤雨般的攻击,身上已经挂彩的王二却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他没有继续硬拼,而是猛地向后撤了一大步! 这一退,恰到好处!正好处于张连和手术刀攻击范围的极限边缘! 张连和志在必得的一刺,因为王二的突然后退,竟然刺空了!刀尖几乎是擦着王二的衣襟划过!由于发力过猛,刺空的张连和身体不由自地向前产生了一个细微的踉跄,攻势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就是现在! 王二等待的就是这个破绽!他眼中精光爆射,之前后退积蓄的力量瞬间爆发,非但没有继续后退,反而如同猎豹般向前猛地迈了一大步!这一步快如闪电,直接从招式用老、身形未稳的张连和身侧闪了过去! 他的目标,根本不是和张连和纠缠!而是——正在围攻李侠的“木匠”孙旭! 王二的动作一气呵成,闪过张连和后,他已经来到了孙旭的身后!孙旭正全力挥斧劈砍李侠的盾牌,根本没料到王二会突然摆脱张连和出现在自己背后! “老头儿!看刀!”王二发出一声暴喝,一是为了震慑孙旭,二是为了提醒李侠! 同时,他抬起右脚,用尽全力狠狠地踹向孙旭的后腰!这一脚势大力沉,若是踹实,足以让孙旭腰椎受损! 孙旭听到背后的风声和暴喝,大惊失色!他毕竟是经验老到的杀手,顾不得再攻击李侠,求生本能让他强行扭腰,向侧面狼狈地一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后心要害! 然而,王二的攻击是连环的!踹脚只是虚晃!真正的杀招是他手中一直紧握的匕首! 就在孙旭侧身躲避蹬踹的瞬间,王二的匕首带着一道寒光,如同毒蛇般顺势划出! 孙旭虽然躲开了致命的后腰蹬踹,但手臂却无法完全避开! “嗤啦——!” 一声利刃割破皮肉的声音响起! 孙旭持斧的左臂小臂上,结结实实地被王二的匕首划开了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剧痛让孙旭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哼,斧头都差点脱手! 王二这出其不意、声东击西的战术,竟然一举奏效。 虽然没能致命,但孙旭手臂受伤,战力必然大打折扣!李侠面临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 王二一击得手,毫不停留,立刻来到李侠身边,形成了短暂的联手防御态势! 张连和此刻也已经稳住身形,看着受伤的孙旭和汇合在一起的王二、李侠,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他没想到,这个看似粗豪的王二,竟然有如此战术头脑和决断力! 王二侧头飞快地瞥了一眼李侠,只见李侠身上早已遍体鳞伤,鲜血几乎染红了整个前襟,肋下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而微弱,显然已经到了极限,全凭意志在硬撑。 再看远处,龙爷虽然武功高强,稳占上风,但那“驱偶人”莫野操控的两具人偶实在难缠,采用游斗消耗战术,龙爷一时之间也无法迅速解决战斗,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王二心中瞬间做出了决断! 他猛地一伸手,不由分说地从李侠几乎脱力的左手中接过了那面已经布满裂痕和凹坑的防暴盾牌!盾牌入手沉重,上面还沾满了李侠温热的鲜血。 “李哥!”王二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你去帮龙爷!尽快解决那个玩木偶的老家伙!” 李侠闻言一愣,看向王二。此刻的王二,脸上那道刀疤显得格外狰狞,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毅和决绝!那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光芒。 “这里……交给我!”王二咬着牙,将盾牌死死抵在身前,右手紧握匕首,“我还能抗住这三个王八蛋一会儿!” 李侠深知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希望。但他看着王二,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王二却粗暴地打断了他,吼道:“别他妈磨蹭了!赶紧去!” 他甚至用上了激将法,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再不走,等老子反悔了,你想走都走不了!” 这句话,带着江湖人的粗粝,却更显悲壮! 李侠不再犹豫!他知道,每一秒都是王二用命换来的!他重重地拍了拍王二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随即,他强提最后一口气,抓起防暴棍,转身朝着龙爷与莫野激战的方向踉跄却坚定地冲了过去! 看到李侠脱离战团想去支援龙爷,张连和、白喜和受伤的孙旭岂能让他如愿?三人立刻想要上前拦截! “你们的对手是我!” 王二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他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用身体和盾牌死死封住了走廊! 他独自一人,面对三位顶尖杀手,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充满了疯狂的战意!他挥舞了一下匕首,对着眼前凶名赫赫的三人,发出了最后的挑衅: “来呀!孙子们!” “不是想杀人吗?” “朝这儿来!弄死我啊!” 他的吼声在走廊里回荡,充满了悲凉和一往无前的勇气! 张连和三人被王二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决死姿态震慑了一下,动作不由得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功夫,李侠已经冲出了一段距离! 王二成功地为李侠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但他自己,却陷入了绝对致命的包围之中!他以一己之力,为龙爷和李侠,点燃了最后的希望之火! 莫野看到李侠脱离战团,不顾一切地朝自己这边冲来,心中顿时一惊!他深知龙爷的可怕,若是让龙爷和李侠这对父子兵汇合,联手对付他,他的消耗战术将立刻破产,自己很可能瞬间落败! “拦住他!”莫野尖声叫道,手指急速抖动,立刻分心操控那具小混混人偶,放弃了对龙爷的骚扰,转身挥舞着砍刀,迎面向踉跄冲来的李侠扑去!试图阻挡李侠的脚步。 然而,莫野这一分心操控小混混人偶去拦截李侠,他对矿工人偶的控制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减弱和迟缓! 这对于一直在寻找机会的龙爷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好机会!”龙爷眼中精光爆射!他一直被两具人偶纠缠,空有强大实力却无法全力施展,此刻压力骤减! 龙爷浑身气势陡然攀升!他不再保留,手中的龙头拐杖仿佛真的化作了一条咆哮的巨龙,招式变得刚猛暴烈无比! 那矿工人偶依旧悍不畏死地挥舞铁镐砸来,但失去了莫野的精细操控,动作显得呆板了许多! 龙爷脚步一错,巧妙避开铁镐,看准时机,龙头拐杖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雷霆万钧之势,自下而上,狠狠地抡起,精准无比地砸向了矿工人偶戴着矿工帽的脑袋!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巨响! 那顶坚硬的矿工帽在龙头杖的重击下,瞬间四分五裂,崩飞开来! 而藏在帽子下面的、由特殊木头制成的人偶脑袋,更是被这股巨力硬生生砸得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几乎要分成两半!里面复杂的齿轮和丝线都隐约可见! 矿工人偶的动作瞬间僵住,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摇晃了一下,然后“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彻底报废! 远远地,正在与王二对峙、手臂还在流血的孙旭看到了这一幕,脸色大变!他深知莫野这些人偶制作不易,是其主要的对敌手段。他急忙朝着莫野的方向焦急地大喊: “老莫!你他妈还藏着掖着干什么?!” 孙旭的声音因为焦急和疼痛而变形,“再不用你的杀招,咱们今天全都得撂在这儿!” 他试图给莫野吃定心丸,喊道:“别心疼你这几个破木头疙瘩!只要今晚能成事,回去之后,老子亲自给你修!保证比原来的还好!” 孙旭的催促,如同最后通牒!莫野看着被龙爷一杖废掉的矿工人偶,又看到李侠虽然被小混混人偶暂时挡住,但龙爷已经腾出手来,正用冰冷的目光锁定自己。 莫野那张藏在乱发后的老脸变得极其难看,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更多的是疯狂和决绝! 他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这是你们逼我的!” 莫野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双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和轨迹疯狂舞动起来! 在孙旭的厉声催促和龙爷破掉一具人偶的压力下,莫野终于被逼到了绝境,决定动用他最为阴邪、也最为强大的底牌! 只见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双手猛地将身上那件最外层破破烂烂、沾满污垢的衣服扯下,随手扔在地上! “噗通!” 衣服落地的声音异常沉重,仿佛里面包裹着什么重物。 而莫野的双手并没有停止,反而以更加疯狂、更加诡异的速度和轨迹舞动起来,十指如同抽搐般弹动,空气中似乎有无形的丝线被剧烈牵拉! 紧接着,一幕让龙爷都感到毛骨悚然的景象发生了! 一个身影,从莫野背后的阴影中,缓缓地“走”了出来。 这竟然是一个穿着洁白婚纱的“女人”!婚纱样式古典,却一尘不染,与莫野的邋遢形成鲜明对比。这“女人”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甚至可以说非常靓丽,脸上化着精致的新娘妆容,但那双眼睛却空洞无神,没有丝毫生气。 最令人震惊的是,这具“人偶”的皮肤光泽、肌肉纹理,甚至关节的细微活动,都完全不像是由木头或机械构成,而是……活生生的真人! 龙爷乍一看,还以为是个真人,但瞬间就意识到这根本是一具被操控的尸体!他纵横江湖数十年,见过的阴邪手段无数,但此刻也不禁大惊失色,一股怒火直冲顶门! “莫野!你这个老贼!”龙爷须发皆张,怒发冲冠,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你……你竟然用真人制作人偶?!你还是不是人?!你就不怕天打雷劈,遭报应吗?!” 莫野对于龙爷的怒斥,只是报以一声冰冷的、毫无人性的嗤笑,仿佛在嘲笑龙爷的“迂腐”。他手指一动! 那具穿着婚纱的真人傀儡,动作流畅得令人心悸,优雅地反手从背后取下了一把造型古朴、却散发着森然杀气的弓箭!张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瞄准的正是正在与小混混人偶缠斗的李侠! 此时李侠因为失血过多,动作已经明显迟缓,面对小混混人偶的进攻已是左支右绌,哪里还能躲开这突如其来、快如闪电的一箭? “咻——!” 箭矢离弦,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取李侠的后心! “小心!”龙爷目眦欲裂!他距离较远,救援不及,情急之下,猛地将手中的龙头拐杖伸了出去! “铛——!!!” 一声巨响!箭矢狠狠地钉在了龙头杖的杖头之上!火星四溅! 然而,这一箭的力道之大,超乎想象!竟然震得飞在空中的龙头拐杖猛地一滞,连带着龙爷都感觉手臂一麻,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蹬、蹬”退了两步才化解掉这股冲击力! 龙爷心中骇然!这真人傀儡的力量,远非之前的木头人偶可比!挡下那致命一箭,瞬间明白了这具真人傀儡的可怕之处,他强忍着手臂的酸麻,厉声喝道,道破了更深层的勾结: “哼!原来你们早就串通在一起了!” 龙爷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莫野,以及远处的张连和与白喜,“这具邪物,能保持得如此‘完好’,行动如此‘逼真’,恐怕也少不了‘恶医’张连和的防腐技术和‘剥皮者’白喜的处理手段吧?!” 他瞬间想通了,为何这具傀儡如此诡异!这根本是驱偶人、恶医、剥皮者三个变态联手打造的、亵渎生命的怪物! 莫野对于龙爷的质问充耳不闻,此刻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操控这具强大的杀戮机器上。他手指疯狂舞动,那婚纱人偶再次面无表情地张弓,这一次,弓弦上竟然同时搭上了两只箭矢! 箭镞闪烁着寒光,一只瞄准了刚刚击退小混混人偶、气喘吁吁的李侠,另一只,则遥遥指向远处正独自面对张连和等三人、浑身是血却依旧死战不退的王二! 莫野这是要同时狙杀龙爷最重要的左膀右臂! “住手!龙爷怒吼一声,顾不上手臂不适,立刻向前猛冲,想要再次掷出龙头杖拦截箭矢! 然而,就在龙爷注意力完全被婚纱人偶吸引的刹那!异变再生! 那具原本被龙爷一杖砸烂了脑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矿工人偶,竟然在莫野隐秘的操控下,“活”了过来!它悄无声息地抬起手中的铁镐,对着正从它身边冲过的龙爷的左侧小腿,狠狠地凿了下去! “噗嗤——!” 铁镐的尖头如同切豆腐般,瞬间刺穿了龙爷的小腿肌肉,甚至可能伤及了骨骼! “啊——!” 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龙爷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前摔倒在地上!鲜血瞬间从他的小腿伤口处涌出! “爹!!” 李侠刚刚一棍子重重砸开小混混人偶,就看到龙爷中招倒地,又见那婚纱人偶的双箭即将射出!他目眦欲裂,肝胆俱碎! 在这一瞬间,李侠的身体里仿佛迸发出了最后的力气!他完全不顾自己的伤势和濒临极限的体力! 他首先用尽全身力气,向自己的左侧猛地跃出!这个动作,恰好躲开了射向自己的那支箭矢! 但同时,他这个跳跃的轨迹,也恰好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射向远处王二的那支箭矢的路径上! 他这是要用自己的命,去换王二的命!为龙爷保住这最后的助力! “咻——!” 箭矢带着恐怖的动能,瞬间射穿了李侠的前胸,从后背透出半截箭尖!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雨! “呃……!”李侠口中喷出鲜血,身体被箭矢的巨大力量带得向前一个踉跄。 但就在中箭的瞬间,借着前冲的势头和最后的一丝清醒意识,李侠看到了那个刚刚伤害了龙爷、还想继续攻击的矿工人偶! 无边的怒火和守护的意志,支撑着他完成了最后一个动作! 他用尽生命中最后的力气,将手中那根染血的防暴棍,高高举起,然后如同陨石般狠狠地向下一砸! “咔嚓——!!!” 这一棍,精准无比地砸在了矿工人偶刚刚抬起、还想攻击龙爷的那条胳膊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那条木头胳膊砸得粉碎!木屑纷飞!矿工人偶彻底失去了攻击能力! 做完这一切,李侠眼中的神采迅速消散,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重重地摔在龙爷的不远处,鲜血在他身下迅速蔓延开来…… “侠儿——!!!” 龙爷看到义子为自己挡箭、并拼死毁掉一具人偶后倒下,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悲吼! 第111章 清算 王二正凭借着一股勇气和盾牌,死死抵挡着张连和、白喜、孙旭三人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生死搏杀上,每一次斧劈刀砍都震得他手臂发麻,盾牌上的裂痕越来越多,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碎裂。 就在他咬牙硬撑的间隙,他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李侠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用身体挡住了射向自己的箭矢,然后重重倒下的那一幕! 瞬间,王二明白了!是李侠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王二的命!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与滔天的愤怒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同时,他也看到了远处倒在地上的龙爷,小腿被铁镐贯穿,鲜血淋漓,正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因剧痛而无力。 王二心中又急又痛!他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护住龙爷,但他被眼前这三个高手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感涌上心头。 张连和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他趁着白喜和孙旭猛攻吸引王二全部注意力的时候,悄无声息地从自己白大褂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了一支小巧却闪烁着不详幽光的针管。他对着白喜和孙旭使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眼色。 白喜和孙旭心领神会,攻击节奏陡然加快! 孙旭虽然左臂受伤,但右手抡起斧头,依旧势大力沉地朝着王二的盾牌正面猛劈下来!吸引王二的正面防御! 而“剥皮者”白喜则如同鬼魅般侧移一步,手中的剁骨刀不再劈砍,而是如同毒蛇般猛地刺向盾牌的侧面边缘,试图绕过防御! 王二顿时疲于应付!他必须全力顶住孙旭的斧劈,同时又要分心防范白喜那刁钻的侧刺!盾牌在两面夹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的身体也被巨大的力量推得向后踉跄,防守出现了瞬间的混乱和失衡! 张连和等待的就是这个王二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注意力被完全吸引的绝佳时机! 他如同幽灵般从孙旭和白喜攻击造成的视觉盲区中闪出,动作快如闪电!手中的那支小针管,带着冰冷的寒光,狠狠地、精准地扎向了王二因为奋力抵挡而微微暴露出的、没有盾牌防护的大腿外侧! “噗——!” 针尖轻易地刺破了衣裤和皮肤! 张连和拇指用力,将针管里那不知名的、大概率是强效麻醉剂或毒药的液体,瞬间全部推入了王二的体内! 一股冰冷的异物感伴随着刺痛瞬间从大腿传遍王二全身! 王二猛地一惊,低头看去,只看到张连和那张带着诡异笑容的脸和迅速收回的针管! “你……!” 王二又惊又怒,刚想挥匕首反击,但一股强烈的眩晕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猛地袭来!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手臂变得沉重无比,连握住盾牌和匕首都变得异常困难……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 王二感觉到那冰冷的液体迅速在血管中扩散,带来强烈的麻痹和眩晕感,身体越来越不听使唤。他心中涌起一股绝望的悲凉,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暗算的暴怒和最后的不甘! “我操你祖宗!” 王二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怒骂,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他明白,自己即将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届时就是待宰的羔羊。与其窝囊地倒下,不如在最后时刻,拼死换掉一个!就算死,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 这个念头如同火焰般在他脑中燃烧!他利用最后对身体的掌控,爆发出惊人的意志力! 他用沉重的盾牌拼命向前顶撞,暂时格挡开了正面张连和刺来的手术刀以及侧面白喜削来的剁骨刀,为自己创造出了一丝极其短暂的空隙! 紧接着,他完全放弃了自身的防御,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恨意,都灌注到了右手紧握的匕首上!整个人如同扑火的飞蛾,合身向着因为手臂受伤而稍显迟缓的孙旭猛扑过去!匕首直刺孙旭的面门! 孙旭万万没想到,王二在中了麻醉针之后,非但没有瘫软,反而采用了如此决绝的搏命打法!他正因手臂伤痛而分神,等到王二的匕首带着死亡的气息刺到眼前时,他才惊骇地反应过来,仓促间只能拼命向后仰头躲避!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利刃入肉声! 尽管孙旭极力躲闪,但王二这舍命一击速度太快、太狠!匕首的尖端,狠狠地刺入了孙旭的右眼眼眶! “啊——!我的眼睛!!”孙旭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智,剩下的左眼瞬间变得一片血红! 他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凭借本能,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地挥动手中的斧头,朝着近在咫尺的王二胡乱劈去!这一斧毫无章法,却充满了疯狂和毁灭的力量! 此刻王二因为扑击的动作,身体前倾,根本无法做出有效的闪避! 斧刃带着恶风,结结实实地劈在了王二刚刚刺出匕首的右臂肩关节处! “咔嚓——!”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血肉撕裂声,王二的整条右臂,竟被孙旭这疯狂的一斧,齐肩劈断!断臂握着匕首,飞了出去,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伤口狂涌而出! “啊——!!!” 王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剧烈的疼痛甚至暂时压过了麻醉的效果!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后倒去,重重地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然后沿着墙壁缓缓滑倒在地。 断臂处的鲜血迅速染红了他身下的地面,他的脸色瞬间变成死灰,眼神开始涣散,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和无法抑制的痛苦呻吟。 他用一条手臂和即将消逝的生命为代价,换来了孙旭的一只眼睛,重创了对方。 但此刻,龙爷重伤倒地,李侠生死不明,王二断臂濒死……战局,似乎已经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深渊。走廊里,只剩下孙旭的哀嚎、王二的喘息以及莫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操控傀儡声。 张连和看到局面似乎已经完全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他脸上露出一丝残忍而得意的笑容,对着仍在全力操控婚纱人偶和剩余小混混人偶的莫野说道:“莫老,辛苦您了。孙师傅伤得不轻,您受累,先带他下去紧急处理一下伤口吧。”他指了指捂着眼睛惨叫不止的孙旭。 然后,他转向白喜,语气轻松仿佛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剩下收尾的活儿,我和白喜来处理就好。很快完事。” 说罢,张连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仿佛要进行一场神圣的“手术”,他手中捏着那柄锋利的手术刀,迈着平稳的步伐,不紧不慢地朝着倒在地上面色惨白、却依旧用愤怒眼神瞪着他的龙爷走去。白喜也提着滴血的剁骨刀,狞笑着跟上。 死亡,距离龙爷只有几步之遥。 然而,就在这最后关头—— “哒、哒、哒……” 又是一阵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从刚才王二出现的那个楼梯间传了上来! 这脚步声不快,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的心跳上,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充满压迫感! “还有人?!” 张连和与白喜的脸色同时一变,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莫野也警惕地停止了操控,那婚纱人偶和小混混人偶瞬间僵住。连惨叫的孙旭都暂时忍住了嚎叫。 在这个他们以为已经彻底掌控全局、即将完成刺杀的时刻,怎么会又有人上来?是敌是友? 白喜反应最快,他眼中凶光一闪,提着剁骨刀就一个箭步冲到了楼梯间的防火门前,侧耳倾听,全身肌肉绷紧,准备不管出来的是谁,先劈了再说! 就在白喜刚刚站定在门旁的瞬间—— “轰!!!” 一声巨大的、仿佛重物撞击的巨响猛然爆发!那扇厚重的防火门竟然被人从外面用难以想象的力量猛地踹开!门板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朝着门后的白喜狠狠拍去! 白喜大惊失色,急忙向后飞退,险险避开了被门板拍中的下场。 烟尘弥漫中,一道挺拔如山岳般的身影,手持一根看似普通却透着古朴气息的拐杖,稳稳地站在了被踹开的门口。来人身穿深色衣物,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模糊,但那股如同实质般的冰冷杀气和深不可测的威严,瞬间笼罩了整个走廊! 当张连和与白喜看清来人的面容时,两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脸上瞬间血色尽褪,露出了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甚至夹杂着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张连和的声音都因为惊骇而变得尖利起来,他几乎是失声叫道: “是……是你?!” “教官?!” 教官那深邃如古井的目光快速扫过走廊内的惨状——倒地重伤的龙爷、身中箭矢生死不明的李侠、断臂濒死的王二,以及虎视眈眈的张连和、白喜、莫野和受伤的孙旭。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还是来晚了一步啊。” 就在这时,楼梯间入口处又迅速冲上来一个浑身是血、布满伤口的身影,正是之前可能在其他楼层苦战或被拖住的袁琊!他显然也是历经血战才突破重围赶到这里。 袁琊一眼就看到倒在血泊中的龙爷和李侠,顿时目眦欲裂,悲吼一声:“爹!霸下!” 不顾一切地就要冲过去。 白喜见状,眼中凶光一闪,下意识就想上前阻拦,剁骨刀已经扬起! “嗯?” 教官甚至没有回头看,只是手中的拐杖看似随意地向前一递,精准无比地点在了白喜剁骨刀的刀面上! “嗡——”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瞬间传来,白喜只觉得整条手臂一阵酸麻,剁骨刀差点脱手,人也不由自主地被逼退了两步! 教官这才缓缓转过头,那双平静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眼睛瞥了白喜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让你动了吗?” 白喜被这眼神一扫,竟然如同被毒蛇盯住的青蛙,浑身一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不敢再有任何异动!张连和与莫野也是脸色剧变,如临大敌,不敢轻举妄动。 教官这才对冲到龙爷身边、焦急检查伤势的袁琊说道,语气平和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别慌。你带着这三个伤号,立刻离开这里。” 他指了指龙爷、李侠和王二:“这里,交给我处理就行。” 仿佛是为了配合他的话,楼梯间里又战战兢兢地探出几个脑袋,是几个侥幸在楼下袭击中存活下来的员工和保安,他们脸上写满了恐惧,但看到教官和袁琊,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还愣着干什么?帮忙!抬人!快走!”袁琊对着那几个幸存者吼道。 那几个员工和保安这才如梦初醒,赶紧跑过来,七手八脚地、小心翼翼地帮忙抬起重伤的龙爷、李侠和王二,沿着楼梯向下撤离。整个过程,张连和、白喜等人眼睁睁看着,却因为教官那根看似普通的拐杖和深不可测的气势,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袁琊看着伤员被送走,稍微松了口气,他走到教官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前辈……需要我帮忙吗?” 他虽然受伤不轻,但仍有再战之力。 教官闻言,转过头,对着袁琊微微摇了摇头,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近乎温和的表情:“谢了,小子。有心了。” 但他的下一句话,却让袁琊的心猛地一沉,也让对面的张连和等人瞳孔收缩: “但是,不必了。”教官的语气重新变得平淡而冰冷,他的目光如同利剑般扫向张连和、白喜以及莫野。 “因为……我是有任务的。” “他们几个,就是我的目标。” 此言一出,走廊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教官的到来,并非偶然,他竟然是专门为了清理门户——追杀张连和、白喜这些“公司”的叛徒而来! 就在教官明确表示张连和与白喜是他的清理目标,气氛紧张到极点之时,异变再起! 远处,那具被莫野操控的、穿着婚纱的真人傀儡,竟然再次无声无息地张开了弓箭,冰冷的箭镞瞄准了背对着它的教官,手指一松—— “咻——!” 一支利箭撕裂空气,悄无声息却又疾如闪电般射向教官的后心!这一箭比之前射向李侠和王二的更加刁钻、更加狠辣! 然而,教官仿佛背后长眼一般!在箭矢即将及体的刹那,他只是看似随意地、轻描淡写地将头向旁边微微一歪! “嗖!” 箭矢擦着他的耳畔飞过,深深地钉入了对面的墙壁之中,箭尾兀自剧烈颤抖! 教官甚至没有回头,依旧用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看着张连和与白喜,但他的声音却如同万年寒冰,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走廊,尤其是落入了操控者莫野的耳中: “我那句话,不是对你说的。” 他指的是刚才说目标只有张连和和白喜。 “所以,你最好老实地待在那边。” 教官的语气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力,“如果你再敢动一下,或者你的木偶再动一下……”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砸在地上: “我保证,你今天,出不了这栋楼。” 这赤裸裸的、充满绝对自信的死亡威胁,让躲在远处的莫野浑身一颤!他操控人偶的手指瞬间僵住,再也不敢有丝毫异动。他能感觉到,这个突然出现的“教官”,绝对不是说说的!他有这个实力! 莫野下意识地看向张连和,眼神中带着询问和一丝退意。毕竟,他和孙旭并不属于“公司”体系,没必要为了张连和白喜把命搭在这里。 张连和看到了莫野的眼神,他脸上露出一丝惨然却又决绝的笑容。他深知教官的恐怖,今晚他们四人联手或许能与教官一战,但胜负难料,更何况孙旭已废,莫野显然已被吓住。 张连和对着莫野,轻轻地、但却非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用一种近乎交代后事的平静语气,对莫野说道:“莫老,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事,与你无关了。” 他看了一眼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孙旭:“一会儿,你不用管我们,瞅准机会,带着孙师傅自行离开就行。” 这话,等于是承认了教官的绝对优势,也表明了张连和与白喜准备留下来,独自面对教官的清理!他们选择了承担叛逃的后果,不连累“外人”。 莫野闻言,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点了点头,收回了操控人偶的丝线,那具婚纱人偶和小混混人偶立刻如同失去牵引般僵立不动。他慢慢退到孙旭旁边,表明了中立和撤离的意图。 现在,走廊里只剩下对峙的双方——一边是深不可测、携带着“公司”铁律而来的教官;另一边是自知罪责难逃、准备拼死一搏的“恶医”张连和与“剥皮者”白喜。 第112章 得罪了 张连和与白喜听到教官那近乎“遗言”的安排,知道今夜已无善了的可能。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疯狂和决绝。张连和的手指间再次夹住了数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而白喜则握紧了他那柄沾满血腥的剁骨刀,身体微沉,摆出了拼死一搏的姿态。 压抑的杀气再次弥漫开来,战斗一触即发。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教官并没有立刻动手。他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手中的拐杖轻轻点地,仿佛在进行一场寻常的谈话。他用一种平心静气,甚至带着一丝探究的语气问道: “在动手之前,我最后问你们一句。” 教官的目光如同能穿透人心,落在张连和与白喜那扭曲的灵魂上: “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人神共愤的事儿……你们,后悔过么?” 这个问题,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格外突兀,却又直指本心。它不像是一个冷血执行者的问话,反而更像是一种……超度前的诘问? 张连和闻言,那张诡异的脸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种混合着嘲讽和怨毒的尖利笑声: “哈哈哈!后悔?”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叫你一声‘教官’,你还真把自己当成诲人不倦的老师了?” 他的语气变得极其不逊和挑衅:“怎么?是想让我们临死前忏悔,好让你这清理行动显得更‘正义’一点吗?” 张连和死死盯着教官,问出了他们心中最大的不甘和质疑:“你就那么有把握,一定能干掉我们两个?别忘了,我们也是从‘公司’出来的!你的手段,我们未必不清楚!” 面对张连和的狂妄叫嚣和垂死挣扎,教官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他似乎对答案并不抱期望,刚才那一问,或许真的只是最后的确认为形式。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微不可闻,却仿佛为这场对话画上了句号。 “既然这样……” 教官缓缓抬起了手中的拐杖,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气场开始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走廊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那就试试看吧。” 话音刚落,张连和与白喜便如同两道被逼入绝境的毒蛇,发出了最猛烈的攻击! 白喜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怪叫,整个人如同癫狂的旋风,手中的剁骨刀舞成了一片惨白的刀轮,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招式大开大阖,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他时而力劈华山,直取教官天灵盖;时而横扫千军,拦腰斩来;时而如同疯狗般贴地翻滚,刀刀削向教官的下盘脚踝!刀风中夹杂着他病态的喘息和嘶吼,充满了混乱与暴戾。 张连和则与白喜的狂猛截然相反,他如同暗夜中的鬼魅,身法飘忽不定,手中的手术刀不再追求力道,而是将“准、狠、巧、毒”发挥到了极致!他的刀光如同点点寒星,专挑教官的关节、韧带、眼睛、太阳穴、颈动脉等最脆弱致命的部位下手!角度刁钻至极,往往从视觉死角发出,无声无息,却蕴含着见血封喉的险恶! 这两人,一个至刚至狂,一个至阴至柔,配合起来竟然颇有默契,刀光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瞬间将教官的身影笼罩其中!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高手手忙脚乱的疯狂夹击,教官却显得异常从容。 他手中的那根看似普通的拐杖,此刻仿佛活了过来!杖影翻飞,时而如灵蛇出洞,精准地点向白喜剁骨刀发力最薄弱之处,将其刚猛无匹的力道轻易引偏;时而如泰山压顶,以简破繁,重重砸下,逼得张连和不得不撤回那阴险的刺击;时而又如游龙般盘旋环绕,将自身护得滴水不漏! “铛!铛!铛!” “嗤!嗤!嗤!” 拐杖与剁骨刀、手术刀碰撞的声音密集如雨点,火星在昏暗的走廊里不断迸溅!教官的脚步移动范围极小,往往只是间不容发地微微侧身、滑步、后仰,便能让致命的攻击擦身而过。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最该出现的位置,做出最有效的格挡或闪避。 整个打斗的核心区域——大约方圆五步之内,地面和墙壁上已经布满了刀斧劈砍的痕迹和拐杖点击的凹坑!粉尘簌簌落下,空气中弥漫着金属摩擦的焦糊味和浓烈的血腥气。教官那深色的衣物在狂猛的刀光中飘荡,却始终没有被刃锋触及分毫。 更让张连和与白喜感到绝望和羞辱的是,教官甚至在如此激烈的交锋中,还能用一种略带失望和嘲讽的语气点评道: “速度太慢,力量分散,虚招过多……白喜,你还是只会这套疯狗一样的打法,毫无长进。” “角度尚可,但预判太差,节奏单一……张连和,你这‘恶医’的名头,看来更多是仗着用毒和那些下三滥的手段,真本事……稀松平常。” 教官的点评,每一句都像鞭子一样抽在两人的脸上和心上!他们拼尽全力的攻击,在对方眼中竟然破绽百出,如同孩童舞刀般可笑! 这种绝对的实力碾压和居高临下的姿态,比任何直接的伤害更让他们感到愤怒和恐惧! 张连和与白喜的攻势因为心态失衡而变得更加急躁和凌乱,破绽也越来越多。而教官的拐杖,则如同戏耍猎物的巨龙,开始从纯粹的防御,逐渐转向更具威胁的反击! 久攻不下,反而被教官如同老师训斥学生般点评得体无完肤,张连和与白喜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恐惧和疯狂交织,促使他们使出了更加阴险歹毒的手段! 张连和眼神一狠,借着一次侧身格挡的掩护,左手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指缝间已然夹住了几枚比手术针更短、闪着幽蓝寒光的特制针头。他将这些针头巧妙地藏在手背之后,寻找着最佳的发射时机。 几乎在同一时间,白喜也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他佯装全力一记剁骨刀直劈,逼迫教官用拐杖格挡。然而,就在刀杖相交的瞬间,他的左手如同变戏法般从袖中滑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小尖刀! 这刀不仅锋利,刀头处竟然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孔洞!白喜手腕猛地一抖,做出一副向前突刺的假动作,刀头处“噗”地一声,喷射出一股带着刺鼻化学气味的透明液体,呈扇面状射向教官的面门和上半身! 这显然是高度腐蚀性的强酸或者某种剧毒液体! 教官虽然实力远超二人,但对这种完全违背武德、防不胜防的阴招也不敢怠慢。他眉头微皱,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急撤。 “嗤嗤嗤——!” 那股液体大部分落空,溅射在走廊的地毯和墙壁上,立刻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腐蚀声,地毯被烧出焦黑的坑洞,墙壁的涂料也迅速起泡脱落,冒出缕缕刺鼻的白烟!毒性之烈,可见一斑! 教官虽然避开了正面喷射,但后撤的步伐尚未完全站稳,身形难免有瞬间的凝滞。 张连和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狞笑,藏在背后的左手如同毒蛇吐信般猛地甩出! “嗖!嗖!嗖!” 那几枚淬有剧毒的短针头,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教官周身几大要害和可能闪避的方位!速度极快,覆盖范围极广! 然而,教官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有此一招!他甚至没有去看针头的来势,只是凭借着超凡的感知和肌肉记忆,手中的拐杖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划出几道精准的弧线! “叮!叮!叮!” 几声极其轻微却清脆的撞击声响起!那些致命的毒针,竟然无一例外,全部被拐杖的杖头或杖身精准地击飞,四散钉入了周围的墙壁和地面! 教官甚至还有余暇,用拐杖轻轻挑起一枚被击落、钉在地板上的毒针,放到鼻尖前微微一嗅。 随即,他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冰冷,将那毒针像丢弃垃圾一样甩开,语气中充满了鄙夷: “高浓度麻醉剂混合氰化物……” 教官冷冷地看着面色大变的张连和,“为了杀人,真是越来越没有底线了。” “‘公司’当初容留你们,真是最大的失误。” 教官那声充满鄙夷的质问,如同最后的通牒,也彻底击碎了张连和与白喜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他们知道,寻常手段在教官面前根本毫无作用,唯有拼死一搏,动用压箱底的家伙,或许还能有一线渺茫的生机。 张连和脸上那诡异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狰狞。他将手中那几把精巧却已然无用的手术刀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叮当的脆响。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从白大褂的内怀之中,取出了他那件标志性的、令人胆寒的凶器——那把曾经让沈赢吃尽苦头的带电骨锯! 骨锯的锯齿闪烁着寒光,手柄处有微弱的电流嗡鸣声响起,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另一侧,白喜也彻底放弃了那柄沉重的剁骨刀。他从后腰的皮套里,拔出了两把造型奇特、如同野兽獠牙般的短匕首。这匕首的刃身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幽蓝色和暗紫色交织的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彩光,明显是涂抹了多种剧毒混合物,恐怕是见血封喉的歹毒之物。 两人一左一右,手持奇门兵刃,杀气腾腾地盯着教官,做最后一搏。 教官看着他们亮出的最终武器,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欣赏两件稍微有点特别的玩具。他甚至好整以暇地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仿佛在计算着时间。 “时间差不多了。”教官淡淡地说了一句,似乎已经不打算再陪他们玩下去了。 随着他的话音,他右手握住那根看似普通的拐杖,握住杖头,轻轻一拧—— “咔嚓”一声轻响! 拐杖的杖头竟然被他拧了下来!而随着杖头的脱离,隐藏在手杖内部的,赫然是一把细长、笔直、寒光四射、剑刃上带着隐秘云纹的杖中剑! 与此同时,他左手依然稳稳握着剩下的那半截变成了短棍的杖身。 一手握剑,光华内敛,锋锐无匹! 一手持棍,沉稳厚重,可攻可守! 教官的气势在这一刻陡然一变!如果说刚才他像一座深不可测的山岳,那么此刻,他便是一柄已然出鞘、即将饮血的绝世神兵!那股收敛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让整个走廊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他不再多言,剑尖微微下垂,棍身横于胸前,摆出了一个攻守兼备、无懈可击的起手式。那双平静的眼睛看向张连和与白喜,仿佛在说:来吧,让我看看你们最后的挣扎。 就在张连和手握带电骨锯、白喜双持毒刃,准备向亮出兵器的教官发动最后亡命一击的瞬间—— “咻!咻!” 两支利箭,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毫无征兆地从教官的身后方向疾射而来!目标不再是躯干,而是更加刁钻狠毒——直取教官的左右双眼!这显然是算准了教官注意力集中在正面两人身上时的偷袭! 箭矢来得极快、极突然!但教官的反应已然超越了常人的极限!他甚至没有完全回头,只是凭借对气流和杀意的感知,头部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向侧面猛地一偏一仰! 两支箭矢擦着他的太阳穴和下颌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皮肤生疼,再次深深地钉入了前方的墙壁! 教官缓缓转过头,目光如两道冰冷的闪电,瞬间锁定了远处依旧保持着张弓姿势的婚纱人偶,以及其背后的操控者——驱偶人莫野。 他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风暴来临前的压抑: “莫野……” 教官直呼其名,“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插手。看来,你是真的想与‘公司’为敌了?” 这话里的分量极重,等于是在给莫野最后的选择:是立刻收手,还是与“公司”这个庞然大物彻底对立。 面对教官这冰冷的质问,莫野那张藏在乱发后的老脸上也露出了极其凝重和忌惮的神色。他连忙操控婚纱人偶放下弓箭,示意自己没有继续攻击的意图。 然后,他向前走了几步,隔着一段距离,对着教官抱了抱拳,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恳切: “教官,您千万别误会!” 莫野的声音有些沙哑,“您的手段,老头子我刚才都看到了,惊为天人,自愧不如。” 他先捧了教官一句,然后赶紧表明立场:“我莫野有自知之明,绝对没有想过要与您,或者与‘公司’为敌!那纯粹是自寻死路!” 他指了指脸色变幻不定的张连和与白喜,说出了真正的目的:“只是……这两个晚辈,目前和我一样,都是在为同一位雇主执行同一个任务。” 莫野的姿态放得很低,带着一种江湖老辈求情的意味:“您看……能否请您高抬贵手,卖我老头子一个面子,让我带他们离开?” “日后若有机会,我莫野必定登门谢罪,欠您一个天大的人情!” 莫野这番话,等于是承认了教官的绝对权威,并试图用“任务”和“人情”来换取张连和与白喜的生机。他将选择权抛回给了教官,是坚持清理门户,还是暂时放过,结个善缘? 走廊内的气氛,因为莫野的介入和这番低声下气的求情,再次变得微妙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教官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这个决定,将直接影响今晚最终的结局。 教官听完莫野那近乎低声下气的求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反问道: “你的面子?”教官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很值钱么?” 这句话如同冰冷的刀子,瞬间戳破了莫野试图营造的“人情”氛围。教官根本不吃这一套。 但他并没有把路完全堵死,给出了一个冷酷却带有“生机”的选择: “今天不杀他们,也行。”教官的目光转向张连和与白喜,语气不容置疑,“自断双臂,然后乖乖跟我回‘公司’。” “让公司的规矩,来决定你们最终的下场。” 这个条件,对于张连和与白喜来说,简直比直接杀了他们更难以接受!回到“公司”,等待他们的必然是比死亡更加恐怖和漫长的折磨! 白喜率先爆发,他朝着地上狠狠呸了一口唾沫,脸上充满了扭曲的怨毒和疯狂,嘶声吼道:“放你娘的狗屁!老王八蛋!让我们回那个鬼地方,还不如现在就杀了我们!那比死还难受一万倍!” 张连和虽然没有破口大骂,但他那紧紧握住带电骨锯、微微颤抖的手,和眼中彻底熄灭的侥幸光芒,也表明了他宁死不屈的态度。 莫野看到这一幕,知道谈判已经彻底破裂,再无转圜余地。他脸上闪过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教官沉声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得罪了!” 话音未落,莫野的双手再次如同抽风般舞动起来!那具被李侠打残、但勉强还能动的小混混人偶,被他强行操控着,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配合着张连和的骨锯和白喜的毒刃,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向教官发起了最后的、绝望的冲锋! 张连和的骨锯发出刺耳的嗡鸣,带着蓝色的电弧,直锯向教官的脖颈! 白喜的两把毒刃如同毒蛇吐信,一上一下,分刺教官的心口和小腹! 小混混人偶则悍不畏死地扑上来,试图用残破的身体抱住教官的腿,为另外两人创造机会! 这是凝聚了三人最后力量、意志乃至生命的合击!威力远超之前! 面对这如同困兽之斗的亡命一击,教官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认真的神色。他手中的杖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另一只手的短棍也摆出了迎战的姿态。 “冥顽不灵。”教官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身影晃动,剑棍齐出!最终的血战,在这狭窄的走廊里,轰然爆发! 第113章 感谢 尽管张连和、白喜与莫野操控的人偶发动了堪称他们生涯中最决绝的合击,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这一切都显得如此徒劳。 教官的身影在刀光、锯影和冷箭中,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三人的攻击看似凶猛,却连他的衣角都无法碰到!他的预判和速度,完全超出了三人的理解范畴。 首先遭殃的是那个作为炮灰的小混混人偶。它刚扑到近前,试图限制教官的行动,教官甚至没有用剑,只是将左手握着的短杖顺势一记简练迅猛的下劈! “咔嚓!” 短杖精准地劈在人偶最脆弱的脖颈连接处,那具本就残破的人偶瞬间如同被抽掉了骨头,哗啦一声散架倒地,彻底变成了一堆废木料。 几乎在同一时间,身后的婚纱人偶再次射出的冷箭已然袭到!教官仿佛脑后长眼,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侧身,箭矢便擦着他的肋下空射而过! 而就在闪避冷箭的瞬间,教官右手的杖剑动了!剑光如电,不是刺,也不是削,而是如同使枪一般,一记迅猛的“杵刺”,径直捅向正面白喜的心窝! 白喜大惊失色,慌忙将两把淬毒匕首交叉在胸前,试图格挡! “镗——!” 剑尖重重地“杵”在交叉的匕首上!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透过匕首传来,震得白喜双臂剧痛发麻,气血翻涌!他拼尽全力,却根本无法将教官的剑挡开!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僵持瞬间,教官的手腕微微一抖,剑尖如同毒蛇抬头,向上轻轻一挑—— “噗嗤!” 杖剑的剑锋轻而易举地突破了白喜脆弱的防线,直接刺入了他的左肩肩窝!深可见骨!鲜血瞬间涌出! “啊!”白喜惨叫一声,中门大开! 教官毫不留情,几乎在刺中白喜的同时,左脚一记势大力沉的直踹,狠狠地蹬在了刚从侧面挥舞骨锯袭来的张连和的胸口! “砰!” 张连和只觉得如同被高速行驶的汽车撞到,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壁上,然后滑落在地,张口就喷出了一大口鲜血,手中的骨锯也“哐当”落地。 瞬间重创两人!教官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右手猛地将杖剑从白喜的肩膀中拔出,带出一溜血花! 白喜疼得几乎晕厥,身形踉跄后退。 然而,教官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左手握着的短杖如同鞭子般抡起,带着千钧之力,结结实实地劈在了白喜毫无防护的头顶上! “啪!” 一声闷响! 白喜的脑袋瞬间开花,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染红了他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重重倒地。 电光火石之间,三人合击土崩瓦解!一具人偶被毁,白喜重伤昏迷,张连和吐血倒地失去战斗力! 教官手持滴血的剑杖,如同战神般屹立当场,目光冷冷地转向了最后还能站着的——驱偶人莫野。 莫野看着这摧枯拉朽的一幕,脸上早已血色尽失,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他操控的婚纱人偶,也僵立不动,仿佛被吓傻了一般。 教官看着倒地吐血、难以动弹的张连和,以及昏迷不醒的白喜,并没有立刻上前结果他们的性命。他停下了动作,手中的杖剑微微下垂,目光复杂地看着张连和,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师徒一场,走到今天这一步,非我所愿。” 教官缓缓开口,“在最后,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这或许是出于一丝旧情,或许是给予将死之人最后的尊严。 还保持着一丝清醒的张连和,听到“师徒”二字,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露出一抹惨笑。他咳着血,断断续续地说道: “呵呵……死……死在您手里……合情合理……我……我无话可说……”他承认了实力的绝对差距,也接受了自己的结局。 但他心中有一个巨大的疑惑,挣扎着问道:“但是……我……我想知道……为什么……这次会把您……派出来?您……您也有很久……没在江湖上露面了……” 在他看来,清理他们这两个叛徒,似乎并不需要劳动教官这等人物亲自出手。 教官沉默了片刻,看着张连和那双充满不甘和疑问的眼睛,最终还是给出了部分答案: “你们当年叛逃时,做的那些事……太过残忍,影响极其恶劣。” 教官的声音带着冷意,“这给‘公司’的声誉和运作,带来了很长时间的负面冲击。这是原因之一。”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不容置疑:“至于其他的……你们无权知道了。” 张连和似乎还想再问什么,但伤势发作,猛地又呕出了一大口鲜血,气息迅速萎靡下去。他知道时间不多了,惨然一笑,闭上了眼睛,引颈就戮: “动手吧……给个痛快……” 就在教官抬起手臂,准备给予张连和最后一击的刹那—— 一直躲在远处、惊恐万状的莫野,眼中猛地闪过一丝狠厉和决绝!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张连和死在这里!否则他无法向背后的雇主交代! 莫野的双手以生平最快的速度疯狂舞动! 那具穿着婚纱的真人傀儡,突然张弓搭箭,但这一次,箭槽里装填的并非普通箭矢,而是几支箭头发射管明显不同的特殊箭矢!它向着走廊的天花板、墙壁、以及各个方向,急速射出了五六支这样的箭! “噗噗噗噗——” 箭矢击中目标后,并没有造成物理破坏,而是瞬间爆开,释放出大量浓密的、刺鼻的黄色烟雾! 这些黄烟蔓延极快,几乎是眨眼间就充满了整个走廊,能见度瞬间降至极低,而且烟雾似乎还带有轻微的催泪和麻痹效果,让人眼睛刺痛,呼吸不畅! “咳咳咳!” 连教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烟雾呛得咳嗽了一声,视线受阻。 混乱中,只听到莫野发出一声尖啸,以及一阵急促的、拖着什么重物的脚步声迅速向着楼梯口远去! 莫野竟然不惜暴露自己最后的底牌,用这种类似烟幕弹的方式,趁着黄烟弥漫、视线不清的瞬间,强行救走了重伤的几人! 黄烟渐渐散去,走廊里只剩下教官独自站立,以及满地狼藉的血迹和战斗痕迹。 一场惨烈至极的刺杀与清理行动,最终以这样一种混乱的方式,暂时落下了帷幕。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波及各方的巨大风波,还远未结束。教官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浓密的黄烟逐渐被走廊尽头的窗户渗入的夜风吹散,留下刺鼻的气味和一片狼藉。教官站在原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楼梯口,脸上并没有被戏耍后的愤怒,反而露出了一丝无奈又带着点自嘲的苦笑。 他摇了摇头,低声自语道,语气里竟有几分像是抱怨老伙计不讲究的意味: “属兔子的么?跑得倒快……还放黄烟,真够恶心的。”这吐槽与他刚才杀伐决断的形象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随即,他的笑容淡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带着一丝岁月带来的感慨: “哎……自己真是老了。” 他抬手轻轻拂去拐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话变多了,还容易多愁善感……要是放在当年,哪会跟他们废这些话。” 不过,他对于结果似乎并不太担心,目光扫过地上张连和与白喜留下的血迹,冷静地评估道: “不过,张连和和白喜……就算被救走” 他顿了顿,“这伤势,没个一年半载也休想恢复。一时半会儿,是翻腾不起什么水花了。” “咔嚓”一声轻响,他将那柄寒光凛冽的杖剑熟练地收回手杖内部,严丝合缝,恢复了那根看似普通拐杖的模样。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地上那两具彻底报废的人偶——矿工和小混混——的残骸上,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驱偶人’莫野,‘木匠’孙旭……都是江湖上隐匿多年的老手了。” 他喃喃道,“竟然也能被他们请出山,还和‘恶医’、‘剥皮者’搅和在了一起……” 这背后代表的信号,让他感到一丝凝重。 “看来,这潭水比想象的要深。以后……怕是难得清静,事儿要多了。” 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经历了一场恶战的走廊,教官不再停留。他拄着拐杖,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下楼梯,身影消失在昏暗的灯光下。 楼外,夜色正浓。今晚的腥风血雨暂时平息,但教官知道,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远方酝酿。而他,以及他所代表的“公司”,已然被卷入了漩涡的中心。 袁琊强忍着浑身的伤痛和内心的焦灼,与几名幸存的员工一起,以最快的速度将生命垂危的龙爷、李侠和王二送到了最近也是条件最好的医院。 早已接到通知的医院急救团队立刻将三人推进了手术室,红灯亮起,展开了争分夺秒的抢救。 看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袁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压下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悲痛和无力感。但他知道,现在绝不是沉浸在伤感中的时候。龙爷倒下,西北分公司群龙无首,强敌可能仍在暗处窥伺,他必须立刻稳住局面! 他强打精神,对那几位惊魂未定但还算忠诚的员工吩咐道:“你们几个,守在这里,有任何消息,立刻通知我!”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员工们连忙点头。 袁琊甚至顾不上让医生处理一下自己身上多处还在渗血的伤口,转身便快步离开医院,驾驶着车辆,风驰电掣般返回西北分公司大楼。 当他驾车驶回分公司时,发现大楼经过紧急抢修,已经恢复了供电,虽然不少地方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但基本的照明和系统已经恢复运作。 袁琊步履匆匆地走进一片狼藉但灯火通明的大堂,心中思考着接下来要如何收拾残局、稳定人心、并追查凶手。 然而,他刚一进大堂,目光便是一凝—— 只见大堂一侧供客人休息的沙发上,教官正安然地坐在那里,手边放着他的那根拐杖,仿佛只是在此处小憩。他身上的衣物整洁如新,与周围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教官似乎早就料到袁琊会回来,看到他进门,便抬起手,平静地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袁琊心中一震,不敢怠慢,立刻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快步走到教官面前,恭敬地站定。他知道,这位神秘而强大的前辈在此等候,必有要事。 “前辈。”袁琊低声称呼道,等待着教官的指示。今晚发生的太多事情,都需要一个答案,而教官,或许是能提供答案的关键人物。 教官看着走到自己面前、虽然浑身是伤却依旧挺直脊梁的袁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他开门见山:“你就是‘睚眦’吧?”教官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了然,“早就听说酆龙身边有个贴身护卫,身手不凡,忠心耿耿。今天看到你在楼下独战群狼,还能坚持到最后……果然有两下子。” 这是极高的评价,来自教官这等人物之口,分量极重。 然而,袁琊脸上却没有丝毫得意,反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他低下头,声音沉重地说:“前辈过奖了。但是……这次龙爷还是身负重伤,生死未卜……是我护卫不力,没有做到位。”他将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教官闻言,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自责,语气带着客观的分析和肯定: “哎,这话就不对了。你不用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教官的目光仿佛能看透刚才楼下发生的激战,“刚才在楼下围攻你的,不是一两个小毛贼,是七八个经验丰富、手段狠辣的专职杀手。” 他看着袁琊,语气认真:“你能在他们那种围攻下坚持下来,没让他们轻易突破防线上楼去干扰酆龙,这本身,就已经是绝大多数人根本做不到的事情了。你已经尽力了。” 袁琊沉默着,没有接话。他知道教官说的是事实,但龙爷重伤的结果,依旧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他抬起头,看向教官,问出了关键问题:“前辈特意在这里等我,应该不仅仅是为了安慰我吧?”袁琊很清楚,以教官这样的行事风格,绝不会无的放矢。 教官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带着些许意味深长的笑容。 “当然不是。”他干脆地否认,随即笑容收敛,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安慰你是顺手为之。我等你,是因为有些重要的事情,必须跟你交代一下。”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使得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关于今晚的袭击,关于那些杀手的来历,以及……接下来你们该如何应对。” 袁琊的精神立刻高度集中,他知道,教官接下来要说的,将是决定未来局势走向的关键信息。他屏息凝神,准备仔细聆听。 教官看到袁琊瞬间集中起来的精神,知道他已经做好了接收信息的准备,便不再绕圈子,直接切入核心: “相信你也应该知道。” 教官的声音平稳而清晰,“西北的虎王胡继,已经和那个最近才冒头、但手段极其诡异狠辣的新兴组织联手了。”他确认了袁琊心中的最大疑虑。 然后,他透露了一个更高层面的决策:“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你们刘氏集团一家能独立应对的范畴。经过你们集团杜夫人和我们‘公司’高层的紧急商讨,双方达成了一致。” 教官的目光锐利起来:“在对付胡继以及他背后那个组织这件事上,目前,‘公司’和刘氏集团站在了一条战线上。” 他解释了自己此次现身的原因:“所以,我这次的出现,并不仅仅是巧合或者我个人行为。这也是‘公司’派我过来,一方面是清理门户,另一方面,也是应“公司”所托,顺道看一下你们这边的安全情况,评估一下形势。” 说到这里,教官脸上也露出一丝无奈:“只是没想到,他们的行动会这么快,这么狠,这么迫不及待。我还是来晚了一步,让你们承受了这么大的损失。” 袁琊认真地听着,心中许多疑团瞬间解开了。原来教官的出现背后,是杜夫人与“公司”的联手布局!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好消息,意味着他们将获得一个强大而神秘的盟友。 他立刻躬身,由衷地说道:“前辈言重了。今晚若不是您及时赶到,力挽狂澜,我们这边恐怕就不仅仅是损失惨重,而是全军覆没了。袁琊代龙爷,代刘氏集团,感谢您的救命之恩!”这番话情真意切。 教官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他的神色重新变得严肃:“感谢的话以后再说。现在,有几件紧要的事情,需要你立刻去办,这关系到接下来的大局。” 第114章 再次商讨 教官接受了袁琊的感谢,但立刻将话题引向了更实际的行动方向。他思路清晰,给出了非常关键的建议: “眼下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死了人,伤了你们集团的高层,场面血腥。” 教官指了指楼上依旧残留着战斗痕迹和血迹的现场,“我建议,你们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立刻报警。” 袁琊闻言,微微一愣。江湖事江湖了,通常是他们的默认规则,报警意味着将事情摆到明面上。 教官看出了他的疑虑,解释道:“放心,这个事儿,从头到尾,你们刘氏集团都是受害者,完全占理。”他分析着其中的利害关系,“让官方力量介入调查,立案侦查,会给虎王胡继和他背后的组织带来巨大的压力和法律风险。他们会非常忌惮,短时间内不敢再如此明目张胆地动用这种极端手段。这能为你们争取到宝贵的喘息和准备时间。” 关于如何应对警方询问,教官的指示非常明确:“至于怎么回答警方,就实话实说。有人武装袭击西北分公司,意图行凶。不用避讳对方的凶残和强大,这反而更能凸显事情的严重性。” 他特意强调了现场保护:“现场的痕迹,尤其是那些打斗痕迹、血迹、遗留的武器,不要破坏,保护好,这些都是指向袭击者的重要证据。” 最后,教官郑重地提醒道:“当然,关于我的存在,以及我和‘公司’的任何信息,一个字都不要提。我的痕迹,我已经清理干净了。”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现实的考量,“刘氏集团是正经的商业单位,而我们‘公司’嘛……不太方便见光。这一点,你务必把握好。” 袁琊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节,重重点头:“前辈放心,我明白轻重。我会处理好报警事宜,确保集团站在受害者和配合调查的立场上,绝不会牵扯到您和‘公司’。” 教官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提到了另外两个关键人物: “还有,王澄那小丫头的伤势,我上次去看过,基本已经痊愈了。沈赢那小子的身体素质异于常人,恢复得也很快。他们俩,心思缜密,洞察力强,尤其对于张连和、白喜这类杀手的路数、习惯乃至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组织,懂得比一般人多。” 教官给出了明确的指示:“接下来如何应对潜在的报复,如何防范那个神秘组织的下一步动作,你可以多去找他俩商量对策。他们会是很好的助力。” “是!我记下了!多谢前辈指点!”袁琊恭敬地应道。 教官站起身,拿起拐杖:“好了,这里的事情已了,我也该走了。你好自为之。”说罢,他便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分公司大堂,消失在夜色中。 教官离开后,袁琊独自站在略显凌乱的大堂里,又将教官的话在脑中细细琢磨、复盘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和理解偏差。教官的思路清晰而有效,借助官方力量施压,确实是目前最稳妥和明智的选择。 他不再犹豫,首先拿起前台的内部电话,直接拨打了报警电话。他以刘氏集团西北分公司安全负责人的身份,言简意赅地汇报了遭到不明身份武装分子袭击、公司负责人重伤、多人死伤的严重情况。 挂断报警电话后,他立刻用自己的手机,联系了王澄。 电话接通后,袁琊用最简洁的语言将今晚发生的骇人听闻的袭击事件告知了王澄。当王澄和在一旁的沈赢听说分公司遇袭、龙爷、李侠、王二皆身负重伤、生死未卜时,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充满震惊和愤怒的死寂。 很快,两人做出了分工。沈赢虽然伤势未完全康复,但留守医院、守护重伤的龙爷等人是目前最重要的任务,他当仁不让。而王澄则毫不犹豫,表示会立刻动身,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分公司与袁琊汇合,共同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危机。 没过多久,窗外便传来了由远及近、急促而清晰的警笛声。几辆警车闪烁着红蓝警灯,停在了分公司大门外。全副武装的警察迅速进入大楼。 当带队警官在袁琊的引导下,来到之前发生激战的楼层走廊,看到那满地的血迹、飞溅的墙皮、散落的武器碎片时,饶是经验丰富的警察,也被这如同战场般的惨烈场景吓了一跳,神情立刻变得无比严肃。 袁琊作为现场负责人和目击者,完全按照教官的嘱咐,以受害方的立场,如实陈述了遭到大量不明身份暴徒袭击的情况,强调了袭击者的凶残和组织的严密,但对于教官的存在、以及“公司”、杀手的具体来历等敏感信息,则巧妙地回避或含糊带过。 警方在初步了解情况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远超普通治安案件。这显然是一起有组织、有预谋、手段极其恶劣的重大恶性袭击事件。带队警官不敢怠慢,立即向上级汇报,并当场进行了紧急部署:封锁现场、拉起警戒线、通知法医和刑侦技术人员立刻到场进行勘查取证、记录所有幸存员工的口供、调取大楼及周边所有可能存在的监控录像…… 原本沉寂的分公司大楼,此刻被警方的力量所充斥,气氛紧张而有序。一起震惊各方的血案,正式进入了官方的视野。而袁琊和王澄,则需要在配合警方调查的同时,开始筹划如何应对接下来必然更加复杂的局面。 夜色最深,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虎王胡继的书房里烟雾缭绕,他像一头焦躁的困兽,死死盯着那部沉寂了半夜的加密电话,等待着那个期盼已久的、宣告酆龙死讯的铃声。 终于,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 胡继几乎是扑过去抓起电话,迫不及待地按下接听键。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并非捷报,而是小梁总那依旧娇媚动人,此刻却裹着一层冰冷寒霜的声音: “胡总~这么晚还没休息呀?” 她先是惯例的调侃,但下一句话便直接将胡继打入了冰窟,“有个不太好的消息要告诉您呢……刺杀酆龙的行动,失败了哦。” “什么?!!” 胡继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暴怒,对着话筒咆哮起来,“失败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去杀一个老头子和他几个手下,你们居然告诉我失败了?!”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我花了那么大价钱雇佣你们!你们向我保证过万无一失!你们哪件事儿完成了吗?!啊?!” 面对胡继的滔天怒火,电话那头的小梁总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兴师问罪的意味,她的声音陡然转冷: “胡总,您先别急着对我们发火。” 她的语气带着质问,“我倒想问问您,刘氏集团的杜夫人,和‘公司’早有勾结,这件事,您为什么事先不告诉我们?!” 她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如果您提前告知我们这个至关重要的信息,这一单生意,我根本就不会接!‘公司’的介入,意味着完全不同的风险等级!” 这显然是在推卸责任,并将失败的主要原因归咎于虎王的情报失误。 虎王被这反咬一口的问法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怒吼着辩解道: “放屁!这怎么能怪我?!‘公司’之前单方面中断了和我的合同,跟我已经没有任何往来!我他妈从哪里去知道他们私下里又和杜夫人勾搭上了?!” 他感觉无比冤屈和愤怒:“我根本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公司’和刘氏集团合作的风声!你们自己行动失利,损失了人手,现在想把锅甩到我头上?失败这件事,你怪不得我!” 电话两头,雇主与雇佣兵之间,因为行动的惨败和“公司”这个意外变数的出现,爆发了激烈的互相指责和推诿。信任已然破裂,合作的基础摇摇欲坠。失败的苦果,需要有人来吞下,而显然,双方都不愿意独自承受。黎明的微光,似乎也照不亮这充满算计与背叛的黑暗。 听到虎王将失败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小梁总在电话那头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那笑声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恼怒。她不再纠缠于责任的归属,而是直接宣布了接下来的安排,语气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冷静: “好了,胡总,现在争论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她打断虎王的辩解,“现实情况是,行动失败,现场留下了太多痕迹,而且已经惊动了警方。” 她清晰地表明了己方的决定:“所以,我们这边已经决定,暂时在西北地区,停止一切针对刘氏集团和酆龙的直接行动。避过这阵风头再说。” 这等于宣告了合作的中止。她甚至用一种近乎甩包袱的语气对虎王说:“如果您特别着急,等不了……”她顿了顿,“您可以再去找找别的‘合作伙伴’嘛。” 虎王一听对方要撂挑子,更加心急如焚。他脑子里闪过一个更加激进和冒险的念头,几乎是脱口而出: “等等!军火!” 虎王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你们用枪行不行?!我可以在境外给你们提供一批!你们带着家伙,肯定能干掉酆龙!” 在他看来,冷兵器刺杀失败,那就用热武器强攻!他已经被逼到了墙角,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除掉酆龙这个心腹大患! 然而,小梁总听到这个提议,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电话那头传来了她毫不掩饰的、带着讥讽和荒谬感的反问: “用枪?在国内?!” 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胡总,您是嫌我们目标不够大,还是怕我们死得不够快、不够彻底?!您是想直接把军队引来把我们轰成渣吗?” 她用看傻子一样的语气说道:“这个提议,我就当没听过。以后也请您不要再提了。” 最后,她不再给虎王任何商量和纠缠的机会,用一句话结束了这次极不愉快的通话: “就这样吧。后续有什么消息,我会再通知你的。” 说完,根本不等虎王回应,电话便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虎王胡继握着传来忙音的电话,僵在原地好几秒钟,脸上的肌肉因极度的愤怒和挫败感而剧烈抽搐着。他猛地将电话狠狠摔在厚重的书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操他妈的!这个贱人!婊子!” 他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在空旷的书房里发出无能狂怒的咆哮。 合作破裂,刺杀失败,警方介入,盟友退缩……一连串的打击让虎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孤立和困境。黎明的曙光已经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却无法驱散他心中浓重的阴霾和暴戾。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想出新的对策,否则,等待他的,很可能就是酆龙和刘氏集团更加凶猛的反扑。 清晨,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精致的餐桌上。杜夫人正优雅地享用着传统的早餐:一笼热气腾腾、皮薄馅足的小笼包,一颗入味十足的茶鸡蛋,还有一杯醇香的现磨豆浆。她举止从容,仿佛世间一切纷扰都与这片刻的宁静无关。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家里侍奉多年的老佣人轻步走进餐厅,低声禀报道:“夫人,西北来的电话,很紧急。” 杜夫人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她起身,步履平稳地来到客厅,接起了电话。 “夫人,是我,袁琊。” 电话那头传来袁琊沙哑而沉重的声音。他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始详细地汇报,将昨夜西北分公司遭遇的血腥袭击、龙爷、李侠、王二重伤、教官意外现身相助、以及警方已经介入等所有情况,清晰、客观地陈述了一遍。 杜夫人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有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许。直到袁琊全部汇报完毕,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我知道了。你们辛苦了,都做得很好。” 她先是肯定了袁琊等人的努力和牺牲,然后指示道,“接下来,配合警方调查,全力救治伤员。有任何新的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没有过多的惊慌,没有无用的愤怒,只有冷静到极致的处理。 挂断电话后,杜夫人站在原地沉吟了片刻。西北的局势恶化程度超出了预期,对方动手的狠辣和果决也让她心生警惕。但越是如此,越不能自乱阵脚。 她没有继续享用早餐,而是转身对佣人吩咐道:“备车,去城南茶馆。” 车辆再次驶向那家古色古香的“溯源茶舍”。与上次不同,这次杜夫人刚下车,那位穿着唐装的年轻姑娘似乎早已得到消息,直接迎了出来,脸上没有了上次的试探和客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郑重和急切的神情。 “杜夫人,您来了。”姑娘微微躬身,“里面请,雅间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杜夫人微微颔首,没有多言,跟着姑娘再次走进了那间僻静的包间。她知道,这次需要交换的信息和做出的决策,将远比上一次更加关键和紧迫。风暴已然降临,她必须为刘氏集团,寻找到最稳固的同盟和最有效的应对之策。 雅间内,茶香袅袅,气氛却比上一次更加凝重。那位穿着唐装的年轻姑娘熟练地烫杯、洗茶、冲泡,然后将一盏清澈透亮、香气扑鼻的茶汤恭敬地奉到杜夫人面前。 杜夫人接过茶盏,却没有立刻品尝,而是看着那姑娘,开门见山地说道,语气平和却带着应有的礼数: “这次来,没什么别的事儿。贵‘公司’这次在西北仗义出手,救了我们集团的员工,于情于理,我都理应亲自上门表示感谢。” 她将“感谢”二字说得清晰而郑重。 那年轻姑娘闻言,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既不显得谄媚也不显得疏离的笑容,她一边为杜夫人手边的空碟添上一块茶点,一边从容回应道: “夫人您言重了。”她轻轻将茶壶放回茶盘,“我们双方既然已经达成了共识,那目前就是同一条战线上的盟友。互相援手,本是分内之事。” 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属于情报人员的锐利:“况且,通过这次交手,虽然我们也有所损失,但也再次摸清了那个神秘组织的一些行事风格和人员底细,这对我们双方未来的应对,都是有价值的。” 杜夫人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她优雅地呷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盏,分析道: “这次他们闹得太大,已经惊动了警方。官方力量介入,想必那个组织及其盟友,一时半会儿会收敛许多,不敢再如此明目张胆地折腾了。” 这正是教官建议报警的主要目的之一——利用规则压制对手。 “夫人说的没错。”年轻姑娘点头赞同,随即压低了声音,传达了一个关键信息,“正因为如此,‘公司’这边也希望提示杜夫人,请务必趁这个对方暂时蛰伏、警方注意力也在西北的宝贵机会窗口……” 她目光炯炯地看着杜夫人: “尽快将‘货物’,安全地转运回总部的库中。以免夜长梦多,再横生枝节。” 这“货物”自然指的是那件引得各方争夺、目前正由牛锦、柳肆怡等人明暗两条线护送回华北的诡异画框。 杜夫人听到这个建议,脸上露出了一个了然于胸、甚至带着几分默契的笑容。她显然也早已想到了这一点,并且已经开始着手安排。 她轻轻用手指点了点桌面,语气肯定地说道: “正合我意。” 两次茶馆会晤,标志着刘氏集团与神秘“公司”的合作关系,因为西北的这场血案,变得更加紧密和实质化。一场围绕着“画框”的无声运输竞赛与保卫战,在表面的暂时平静下,正悄然加速进行。 第115章 动态 西北分公司深夜遭遇血腥袭击、龙爷等人重伤垂危的消息传回龙府,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滔天波澜! 张沂风一听龙爷身受重伤,生死未卜,那双英气的眉毛瞬间立起,眼中煞气四溢,二话不说,转身就要冲出去,看样子是打算立刻单枪匹马杀往西北! “三姐!冷静点!”肇岸急忙上前阻拦,“西北现在情况不明,警方已经介入,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放开!我管他危不危险!义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扒了那群杂碎的皮!”张沂风怒火攻心,根本听不进去。 肇岸知道这位三姐的脾气,一旦犯起倔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见劝阻无效,当机立断,一边死死拉住她,一边立刻掏出手机,“我给你订最近的机票!你坐飞机去!总比你开车闯过去快!也安全点!” 听到坐飞机确实更快,张沂风这才勉强压住立刻动身的冲动,但眼神中的焦灼和杀意丝毫未减。 就在龙府内因为西北的噩耗而一片忙乱和愤怒之际,骆英步履匆匆地来到了龙府。她的脸色十分严肃,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肇岸,姜诚,天艺,你们都在。” 骆英没有客套,直接打开了文件夹,“西北那边出了大案子,协查通告已经发到我们这边了。这是初步确认的几个主要嫌疑犯的照片,你们看看有没有印象,或者有没有在附近见过。” 肇岸、姜诚和天艺立刻围拢过去,仔细地翻看着那几张或狰狞、或诡异、或模糊的嫌疑人照片。照片上的人,赫然是张连和、白喜、莫野、孙旭这几个人。 然而,几人反复看了几遍,发现通缉令里并没有梁冬和那个娃娃杀手的照片。 “目前通缉的就是这几个人。” 骆英合上文件夹,语气凝重,“他们已经上了全国通缉令,天网系统会重点布控。你们如果发现任何线索,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公事交代完毕,骆英的目光转向姜诚,语气缓和了一些:“姜诚,你最近没什么事吧?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姜诚听到询问,脸上露出一副无奈又带着点调侃的表情,耸了耸肩,摆手道:“我啊?除了被某些不靠谱的人坑,一天到晚安排些奇奇怪怪的任务之外,没啥别的事儿。”他这话意有所指,目光瞟向了一旁的肇岸。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肇岸就毫不客气地抬手给了他一拳,笑骂道:“臭小子!说谁不靠谱呢!我那是锻炼你!” 这小插曲稍稍冲淡了因为西北噩耗带来的沉重气氛,但也让骆英敏锐地察觉到,龙府这些人背后,似乎还有着不为人知的行动和计划。她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再多问,只是再次叮嘱保持联系,便告辞离开了。 骆英的身影刚一消失在龙府大门外肇岸脸上那强装出来的和善与轻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猛地转过身,眼神变得如同噬人的野兽般凶狠,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暴戾气息。 他一把抓住姜诚的胳膊,手指用力得几乎要嵌进肉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姜诚!你听好了!” 肇岸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如果……如果你在外面,或者在任何地方,看到通缉令上那几个杂碎。”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不用犹豫!照死里打!往死里弄!” “绝对不要留手!听到没有?!”他几乎是低吼着说出这句话,可见其心中积郁的怒火与仇恨有多么炽烈。龙爷重伤,李侠、王二生死未卜,这位平日里看似玩世不恭的七爷,终于彻底撕下了伪装,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姜诚看着肇岸这副模样,心中也是沉重无比。他反手拍了拍肇岸紧绷的手臂,试图让他放松一些,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安慰道: “肇哥,你别太激动,也别太担心。” 姜诚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龙爷他……吉人自有天相,大风大浪经历得多了,这次也一定能扛过去的。我相信他不会有事儿的。” 然而,肇岸并没有被这番安慰的话语所宽解。他缓缓松开了抓着姜诚的手,有些无力地靠在旁边的廊柱上,脸上露出了深深的忧虑和疲惫。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不明白……”肇岸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能看到西北那片土地上的腥风血雨,“我干爹他……一生行事光明磊落,快意恩仇,这是他的英雄气概,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树敌无数。明着的,暗着的,不知道有多少人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沉重:“以前,那些敌人大多还讲究个江湖规矩,或者忌惮干爹的势力和手段。但现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现在冒出这个神秘的组织,行事毫无底线,手段残忍诡异,而且明显是针对我们来的。” 肇岸看向姜诚,说出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我担心……就算干爹这次能挺过来,只要那个组织不除,他之后的日子,恐怕会长期处于危险之中。防不胜防啊……” 这番话说得姜诚也沉默了下来。他深知肇岸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一个在明,一群在暗,而且是不择手段的“暗”,这无疑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龙府的天空,仿佛也因为西北的变故而笼罩上了一层难以驱散的阴云。 肇岸发泄完心中的杀意与担忧后,深吸了几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揉了揉眉心,将话题转向了另一个潜在的危险源。他看向姜诚,语气变得严肃而审慎: “姜诚,最近……梁冬还有联系你吗?” 姜诚点了点头,表情也有些复杂:“嗯,还是像以前一样,偶尔发发信息,聊些不痛不痒的。频率和态度没什么明显变化。”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她最近在单位呢?” “在。”肇岸肯定道,但他随即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在单位也一样,工作努力,业绩突出,表现完美得挑不出一点毛病。”这看似是夸奖,但结合之前的怀疑,反而更像是一种反衬,凸显其伪装的可能。 肇岸向前一步,双手按在姜诚的肩膀上,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姜诚,你听我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的怀疑是真的,她真的是对方派来的人,是敌对的。” 肇岸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么,你们下一次的‘约会’,性质将完全不同。那可能不再是试探,而是……” 他没有把那个危险的词说出来,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你自己,一定要万分注意安全!提高警惕!”肇岸的叮嘱带着真切的关心,“我知道这任务很为难你。如果你觉得压力太大,或者感觉到了真正的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给出了一个退路:“不行的话,就退出来吧。没人会怪你。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去查证。”他不能为了情报,让姜诚真的去冒生命危险。 姜诚沉默地听着,他能感受到肇岸话语里的沉重和关心。他思考了片刻,抬起头,眼神中没有退缩,反而带着一种理性的分析和不甘: “肇哥,你的担心我明白。但是,你想过没有?” 姜诚反问道,“如果……如果我们俩的感觉是错的呢?如果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优秀的女孩,对我们集团并没有恶意呢?” 他提出了另一种可能:“那因为我们无端的猜忌和试探,也许集团就因此流失了一个真正的人才,”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表达清楚。 他做出了决定,脸上露出一丝属于年轻人的倔强和自信: “这样吧,下次,我再去试试。”姜诚活动了一下肩膀,展示自己良好的状态,“经过龙府这一段时间的调养和……嗯,‘锻炼’,我身上的伤早就好了,状态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看着肇岸,眼神坚定:“我会更加小心,也会更仔细地观察。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如果她真的有问题,我会想办法确认。如果她没问题……那最好不过。” 肇岸看着姜诚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也无用。他重重地拍了拍姜诚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就不多说了。记住,安全第一!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撤!” 正在按照原定计划进行考察的牛锦,接到了杜夫人直接从总部打来的加密电话。当听到西北分公司深夜遭遇血腥袭击、龙爷等人重伤的消息时,这位一向沉稳如山的中年人,握着电话的手也不由自主地猛地收紧,指节瞬间泛白。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怒火,仔细聆听着杜夫人的每一个指令。 挂断电话后,牛锦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立刻将考察团的核心成员——蒋逆、普尚义、飞燕子、柳肆怡等人召集到自己的房间。 没有多余的寒暄,牛锦言简意赅地将西北发生的惨剧告知了众人。 “什么?!干爹他……!”蒋逆一听龙爷重伤,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和滔天的杀意!他几乎是本能地就想立刻冲出去,返回西北! 普尚义也是脸色剧变,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粗重的呼吸声显示出他内心极不平静。龙爷对他恩重如山,此刻听闻噩耗,他同样心急如焚! 两人此刻的心情完全相同——恨不得立刻飞回西北,守在龙爷身边,手刃仇敌! 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压抑和悲愤。 然而,牛锦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两人熊熊燃烧的怒火上。牛锦看着他们,语气沉重却异常坚定: “杜夫人命令:考察团,立刻结束所有行程,以最快速度,返回集团总部!” 他目光扫过蒋逆和普尚义,重点强调了四个字:“所有人,一起回去。”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画框的护送任务,优先级最高!绝不能因为西北的变故而出现任何闪失! 蒋逆和普尚义都是经历过风浪的人,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他们内心如同被撕裂般痛苦——一边是龙爷重伤垂危,他们渴望尽孝床前、报仇雪恨;另一边,是关乎集团未来、龙爷乃至无数人付出了巨大代价才保住的诡异画框,其安全不容有失!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挣扎,但最终,都化为了无奈的决断和沉重的责任感。 蒋逆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声音沙哑地开口,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明白了。货物……不能有失。” 普尚义也深吸一口气,闷声道:“干爹……一定会挺过来的!等我们把东西安全送回去,再去找那些杂碎算总账!” 飞燕子和柳肆怡虽然没有说话,但凝重的脸色也表明了她们的态度。她们深知,此刻的悲痛和愤怒必须压下,确保画框万无一失地回到总部,才是对龙爷、对集团最大的负责。 “好!”牛锦见核心成员统一了思想,立刻开始部署,“立刻通知下去,考察提前结束,所有人员收拾行装,一小时后出发,全速返回华北!” 果然,如同某种无声的默契,或者说,如同被设定好的程序,在肇岸与姜诚进行那次严肃谈话的第二天,姜诚的手机便再次响起了梁冬的来电。 姜诚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和语气,才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梁冬的声音依旧清脆悦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慵懒和亲近:“喂,姜诚,在忙吗?” “还好,刚处理完点琐事。梁大小姐有何指示?”姜诚用轻松的口吻回应道。 “指示谈不上啦~”梁冬轻笑一声,“就是想问问你,这个周末有空吗?要不要再一起出去走走?”她的邀请听起来自然又随意。 “周末啊……应该没什么安排。”姜诚故作思考状,然后爽快答应,“行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梁大小姐这次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梁冬似乎早就想好了,语气带着点向往地说道:“我听说北边山里新开了一家咖啡馆,环境特别好,藏在半山腰,据说视野开阔,能看到很美的山景,而且特别安静。”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周不知道怎么了,感觉特别累,心浮气躁的。就想去那种没人的山里坐坐,喝杯咖啡,安安静静地看看风景,放松放松。你觉得怎么样?” 姜诚的语气带着几分赞同和期待:“听着不错啊!我也好久没去山里透气了。天天在城里待着确实闷得慌。行,那就这么定了,周末我们去山里喝咖啡,看风景,放松一下。” “太好了!那就说定了哦!到时候我把具体位置发你!”梁冬的声音显得很开心。 “好,等你消息。” 电话挂断。 姜诚放下手机,脸上的轻松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他走到窗边,望着北边连绵的山峦轮廓。 山里的咖啡馆?安静?放松? 他知道,肇岸的预感很可能要成真了。这一次“约会”,恐怕不会再有任何轻松和暧昧,等待他的,很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陷阱,或者是一次最终摊牌的较量。 两天后,经历了西北巨变、带着沉重心情和高度警惕的考察团车队,终于安全驶入了刘氏集团总部所在地。 杜夫人亲自站在总部主楼前迎接,她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亲自出面迎接一支“普通”的考察团归来,本身就传递了不寻常的信号。她的目光与牛锦、柳肆怡等人短暂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没有过多的寒暄,杜夫人直接对牛锦和柳肆怡说道:“辛苦了。东西直接送去那里。” “那里”自然指的是位于地下四层的核心保险库。 和之前安置“石鱼”的流程几乎一样,杜夫人亲自引领,牛锦和柳肆怡亲自护送着那个装有诡异画框的保密箱,再次通过了层层森严的安保,进入了那座由高科技和“魅影”机器人守卫的绝对安全领域。 将画框再次以最高优先级存入另一个特制保险柜后,杜夫人看着柜门缓缓关闭,锁死,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更多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两件至关重要的“物品”终于都暂时安全了,但因此引发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离开保险库后,杜夫人没有停歇,立刻将考察团的核心成员——牛锦、柳肆怡、蒋逆、普尚义、飞燕子以及小鹭等人,全部召集到了顶层的绝密会议室。 会议室大门紧闭,屏蔽装置开启。 杜夫人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疲惫却眼神锐利的心腹干将。她没有废话,直接切入主题: “西北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龙爷重伤,这是对我们刘氏集团赤裸裸的宣战!” 杜夫人的声音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画框和石鱼虽然暂时安全入库,但麻烦才刚刚开始。虎王胡继和他背后的神秘组织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看向牛锦和柳肆怡:“你们一路护送画框,对沿途情况和潜在的跟踪最有发言权。说说你们的判断。” 第116章 挑衅 张沂风一路风尘仆仆赶到西北,在医院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里,见到了脸上挂彩、难掩疲惫的袁琊。她几步上前,紧紧抓住袁琊的胳膊,声音因急切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二哥!爸怎么样了?李侠、季闻他们呢?” 袁琊看着这位向来坚毅果敢的三姐眼中无法掩饰的慌乱,心中沉痛,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稳的语调汇报: “妹子,您先别急。爸已经清醒了,意识很清楚,这比什么都强。”他先定了定神,随即语气转为沉重,“但是,医生也说了,龙爷年纪大了,这次腿上的贯穿伤非常严重,伤及了筋骨,恢复起来会非常慢,而且……很可能会留下后遗症,未来的行动恐怕会受影响。” 听到龙爷清醒,张沂风心下稍安,但后续的消息让她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李侠……” 袁琊的声音沙哑了下去,“他伤得最重,箭伤加上之前的大量失血,现在还在ICU里,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医生正在全力抢救。” “季闻……” 袁琊提到这个名字时,眉头紧锁,“他之前就受了伤,这次心神损耗太大,身体状况很差,需要很长时间的静养和恢复。” “还有个人,” 袁琊的语气充满了感激与痛惜,“就是那个仗义出手的西北分公司职工。他为了救龙爷,断了一条手臂,失血过多,伤势极重,目前也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另外……因为这次袭击,西北分公司,有六名加班的员工……没能救过来……” 一个个沉重的名字,一桩桩惨烈的伤情,最后再加上六条无辜逝去的生命……即便是张沂风这样经历过无数生死、性格刚强如铁的人,此刻也再难承受。她没有嚎啕大哭,但眼圈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无声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她死死咬住嘴唇,强忍着不发出声音,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内心如同海啸般的悲痛与愤怒。 龙爷、小六、小九重伤垂危,仗义的王二断臂濒死,还有六名无辜的员工罹难……而站在她面前的二哥,自己脸上伤痕犹新,眼中布满血丝,精神状态显然也已透支到了极限。 这惨烈至极的一幕,让她心如刀绞,痛彻心扉。 她猛地用手背擦去模糊视线的泪水,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决:“我不走了!我要留下来!等爸康复。这里需要人!我必须留下!”她无法在这种时候独自离开,将兄弟们留在这片浸满鲜血的土地上。 然而,袁琊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他完全理解张沂风的心情,那何尝不是他自己的心情?但他必须冷静,必须为大局考虑。他用力按住张沂风的肩膀,目光恳切而无比凝重,沉声劝道: “妹子!我懂!但你现在真的不能留下!”袁琊的眼神锐利如刀,试图割开她被情感蒙蔽的判断,“西北现在的局势就是一盘死棋加上一团迷雾!虎王动向不明,那个神秘组织虽然暂时缩了回去,但毒牙还藏在暗处!警方也全面介入了!” 他凝视着张沂风,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她的心上:“这局面已经足够复杂、足够危险了!不能再有人轻易入局了!你目标太大,身份特殊,留在明处,非但可能帮不上实质性的忙,反而会成为一个最醒目的靶子,招来更多不可测的危险,也会让杜夫人和总部那边束手束脚,难以全力应对!” “回去!回华北去!那边现在更需要你坐镇,协助杜夫人稳定大局,筹划反击!龙爷和我们这里,有我袁琊在!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兄弟们再出意外!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袁琊的话,理性而冰冷,却像一盆冰水,浇醒了被悲痛和愤怒冲昏头脑的张沂风。她看着袁琊那布满血丝却无比决绝的眼睛,看着他自己也伤痕累累却依然挺直的脊梁,她明白,他说的才是对的。个人的情感与冲动,在整体的存续和战略面前,必须让步。 她最终深吸了一口带着医院特有气味的、冰冷的空气,用尽全身力气压下了留下的冲动,重重地点了点头。然而,汹涌的泪水却再次决堤,模糊了她眼前袁琊坚毅的面容。她知道,这一次转身,无比艰难,她的一部分灵魂已经永远留在了这片承载了太多牺牲与痛苦的西北土地上。 在袁琊的指引下,张沂风来到了龙爷的病房。病床上的龙爷脸色还有些苍白,左小腿打着厚重的石膏,被高高吊起,但精神看起来尚可,眼神依旧带着那份历经风浪的沉稳。 龙爷看到推门进来的张沂风,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声音虽然有些虚弱,却带着欣慰: “小风?你怎么来了?” 看到龙爷这副模样,听到他熟悉的声音,张沂风一路上强撑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她几步冲了过去,小心翼翼地避开龙爷的伤腿,轻轻地、却用力地抱住了病床上的老人,将头埋在他的肩头,声音带着哽咽: “爸……我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这一声“爸”,叫得情真意切,包含了太多的担忧与后怕。 龙爷感受到她的颤抖,用那只没输液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安慰小时候受了委屈的她一样,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 “傻孩子,别哭,别哭。你看,爸这不也没死成么?”他试图用轻松的话语驱散悲伤,“老头子我骨头还硬朗得很,阎王爷那儿不肯收呢!不信你问医生,我今天早上还一口气吃了好几个牛肉包子,胃口好着呢!” 这带着点“炫耀”和不服老的话,果然让张沂风破涕为笑,她抬起头,又是哭又是笑地看着龙爷:“都这样了还惦记着吃!” 见她情绪稍缓,龙爷才转入正题,语气温和却带着安排: “你回来得正好。华北那边,小七一个人撑着分公司,里里外外,还要应对那些明枪暗箭,肯定累得够呛。你趁着这段时间,多帮帮他,分担一些。” 张沂风看着龙爷虚弱却依旧操心大局的样子,心中不忍,试探着问道: “爸,如果您需要,我也可以留在西北这边,陪着您,也能帮二哥分担一些压力。” 龙爷闻言,却缓缓而坚定地摇了摇头。他目光深远,似乎已经看到了西北局势背后的汹涌暗流。 “不用。”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回去吧。西北这边,有小二在,爸心里有数,能应付得来。” 他看着张沂风,眼神中充满了信任和托付:“华北更需要你。去帮小七,稳住我们的大本营。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听着龙爷的安排,感受着他即便躺在病床上依旧运筹帷幄的心力,张沂风知道,自己不能再任性了。她紧紧握了握龙爷的手,将所有的不舍和担忧都化为了一个坚定的眼神: “好,爸,我听您的。您一定要好好恢复,快点好起来。” “放心吧,丫头。”龙爷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 从龙爷的病房出来,袁琊沉默地陪着张沂风回到了西北分公司大楼。楼内依旧残留着些许紧张的气氛,但秩序已经基本恢复。 站在龙爷办公室门口,袁琊停下脚步,对张沂风说道:“妹子,我给你订了明天最早的航班回华北。今晚你好好休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难色,“另外……可能要辛苦你一下。龙爷的办公室……自从出事那天就乱着,也没人敢进去收拾。他老人家爱整洁,醒来要是知道办公室乱糟糟的,心里肯定不痛快。能不能麻烦你……受累帮龙爷收拾一下?我这边马上还有个紧急会议要参加。” 张沂风闻言,立刻点头:“交给我吧,二哥你去忙你的。” 能为龙爷做点事,她心里也能好受些。 袁琊匆匆离去后,张沂风推开了龙爷办公室的门。只见里面果然有些凌乱,桌上、茶几上堆放着不少文件和书籍,显然是事发当天还没来得及处理的。 张沂风虽然性格直爽火爆,但做起事来却异常利落干脆。她挽起袖子,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开始动手整理。擦拭灰尘,归置物品,将散乱的文件按照业务类型、紧急程度分门别类,仔细地放入不同的文件盒中,并贴上标签……她的动作麻利而有序。 不过半个多小时的功夫,原本略显杂乱的办公室已然变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所有物品都摆放得井井有条,仿佛龙爷从未离开过。 做完这一切,张沂风也感到一阵疲惫袭来。她走到龙爷那张宽大的沙发旁,放松身体躺了下去,想趁着等袁琊的间隙小憩一会儿。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然而,就在她刚刚合上眼,意识有些朦胧的时候——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清脆而急促的老式座机电话铃声,毫无征兆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炸响! 这铃声来得太过突兀,将张沂风瞬间从浅眠中惊醒! 她猛地从沙发上坐起,锐利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声音的来源——是摆在龙爷办公桌一角的那部加密移动电话!这部电话通常只用于最紧急或最机密的通讯。 谁会在这个时候打这个电话? 是袁琊?还是总部杜夫人? 或者是……其他人? 张沂风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她盯着那部持续不断发出刺耳铃声的电话,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站起身,走了过去。在这个敏感时刻,这个电话来得太过蹊跷。 她没有立刻应答,而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才走过去,拿起了听筒。但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听筒贴在耳边,屏息静听。 电话那头,果然传来了一个粗犷、沙哑,带着明显挑衅和戏谑意味的男声,开口就直接点名道姓: “喂?酆龙,龙爷?怎么样啊,伤好利索了没有?这就能开始干活儿了?”那语气,仿佛笃定了接电话的就是龙爷本人,或者急于确认龙爷的状况。 张沂风心中冷笑,果然来者不善!这分明是敌人打来试探虚实的!龙爷重伤的消息看来对方已经知晓,但显然不确定恢复程度以及是否已经回到工作岗位。 电光火石之间,张沂风已然有了决断。她立刻调整了嗓音,用一种带着浓重口音、略显怯懦和慌张的中年女声回应道,语速故意放慢,显得笨拙: “啊?喂?您……您找谁?俺……俺是分公司打扫卫生滴,俺就是进来收拾收拾,听见电话响没人接,俺……俺不小心给碰着了……” 她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无意中接起电话的保洁员。 电话那头的男人显然不信,语气立刻变得凶狠起来,带着威胁: “打扫卫生的?哼!少他妈跟老子装!酆龙是不是就在你旁边?!让他接电话!你们还想骗我是不是?!” 张沂风心里一紧,但语气却装得更加委屈和无措,甚至带上了一点被吓到的哭腔: “哎呀,您……您这说的是啥呀!俺真就是个打扫卫生的,这里就俺一个人,俺谁也不认识啊!俺就是不小心碰着了电话……俺、俺是不是闯祸了?” 她继续用那种底层劳动者小心翼翼的口吻试探着问:“您……您是不是俺们集团的客户啊?真对不起啊!要不……等领导们回来了,俺让他们给您回电话行不行?俺这就把电话挂了,俺再也不乱动了……” 她这番演技逼真,将一个胆小怕事、无意中惹了麻烦的保洁员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那浓重的口音和惶恐的语气,似乎暂时迷惑了对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伪。最终,那头什么也没说,只传来“咔哒”一声,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张沂风缓缓放下听筒,脸上的怯懦和慌张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和锐利。她看着那部电话,眼神深邃。 这个电话证实了两点:第一,敌人确实在密切关注着西北分公司的动向,尤其是龙爷的情况;第二,他们急于确认龙爷是否已经恢复工作能力,这很可能关系到他们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她立刻拿出手机,将这个情况第一时间通知了正在开会的袁琊,袁琊也立刻从会场赶了过来。这个意外的来电,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被张沂风巧妙化解,但其泛起的涟漪,却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可能正在逼近。 就在张沂风刚向袁琊汇报完可疑电话的情况,还没来得及细想对策时—— “叮铃铃——!” 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竟然再次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赫然还是刚才那个号码! 张沂风与袁琊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凝重。袁琊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继续接听,看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张沂风会意,再次深吸一口气,重新切换回那带着口音的、怯懦的保洁员声线,接起了电话:“喂……喂?您……您还有啥事儿吗?” 电话那头,果然还是那个粗犷的男人声音,他这次没有直接找龙爷,而是带着一种审视的语气问道: “你说你是打扫卫生的?酆龙的办公室,平时都是你负责收拾?” “对对对,” 张沂风连忙应承,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小自豪,“几个大领导的办公室都是俺打扫哩,每天早晚各一遍,擦得锃亮!领导们都夸俺干活利索、仔细嘞!” 她巧妙地给自己塑造了一个认真负责、颇得领导信任的形象。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她话语的真实性和可利用价值。过了一会儿,那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诱惑和试探: “嗯……听着倒是个老实勤快人。我这儿有个挣钱的门路,比你现在挣得多得多,你想不想要?” 张沂风心里冷笑,鱼儿果然上钩了!她立刻顺着对方的话,用一种既期待又有点小心的语气回应,完美扮演了一个想赚外快的底层劳动者: “钱?当然想啊!大哥,是……是让俺去您家里帮忙收拾吗?俺跟您说,俺周末也接家政的活儿,收拾得可干净了,东家们都满意!” 男人似乎对她的“上道”很满意,但显然目的不是找家政。他压低了些声音说道: “收拾家的事儿以后再说。你先记一个电话号码,晚上回家之后,用你自己的手机,打这个号码联系我。记住,别在公司打,也别告诉任何人!” 张沂风装作又紧张又兴奋的样子,连连答应:“哎!哎!好嘞大哥!俺记下了,您说号码……” 她随手拿起旁边一支笔,在废纸上记下了一个号码。 电话再次被挂断。 袁琊立刻走过来,看着纸上那串号码,脸色阴沉:“应该是虎王!他不甘心失败,这是想从内部寻找突破口!” 他看向张沂风,“他们想收买‘保洁员’,目的无非是打探龙爷的真实情况,或者想在办公室里动手脚!” 张沂风眼神锐利,说道:“二哥,虎王和他手下的人都没见过我,我这个‘保洁员’的身份目前是安全的。我觉得,这是个机会,我们可以将计就计,摸清他们想干什么。”她对自己的身手有绝对自信,“就算有危险,我也能应对。” 袁琊沉思起来。张沂风的能力他毫不怀疑,但让她独自深入虎穴与虎王的人周旋,风险还是太大。他沉吟片刻,忽然有了主意: “你说得对,这是个机会。但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袁琊看向张沂风,眼神笃定,“我给你介绍个人,你带她一起去。她心思细腻,应变能力强,而且对这类暗中交锋的事情很有经验,能帮你查漏补缺,也是个照应。” 说罢,他不等张沂风反对,立刻对门外吩咐道:“来人,去把王澄请过来。” 显然,袁琊打算让心思缜密、擅长情报分析和伪装的“读心者”王澄,来配合性格更为直率刚猛的三姐张沂风,共同执行这次反渗透任务。一个明刀明枪,一个暗藏机锋,这无疑是一个极佳的组合。 第117章 入虎穴 没过多久,王澄便脚步匆匆地赶到了龙爷的办公室。她一身素雅的打扮,但眼神冰冷而专注,透着一股与外表不符的沉静与力量。 袁琊为两人做了简单的介绍:“三姐,这位是王澄,王大夫。王大夫,这位是张沂风,我们都叫她三姐。” 张沂风打量着王澄,眼中闪过一丝审视,但更多的是对袁琊推荐之人的信任。王澄也微微颔首,不卑不亢。 袁琊没有浪费时间,迅速将目前的情况——可疑电话、对方试图收买“保洁员”、以及推测背后是虎王指使等情况,向王澄清晰地阐述了一遍。 最后,袁琊看着王澄,语气非常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歉意: “王大夫,这次的任务,如果需要深入,很可能会近距离接触到虎王胡继本人,甚至是他手下的核心人员。”他特意强调,“但是,张连和、白喜那些人都认识你,对你的手段也有所了解,你如果直接露面,风险太大。所以,我们计划让你主要负责在外围策应、联络和情报分析。”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尊重:“不过,我必须把话说在前面。你并非我们刘氏集团的成员,这次的事情也本与你无关。我袁琊,或者说刘氏集团,都没有任何权力要求你参与这么危险的事情。所以,你可以拒绝,这完全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也绝无二话。” 袁琊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王澄,没有丝毫勉强。 然而,出乎袁琊和张沂风意料的是,王澄几乎是想都没想,便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没有丝毫犹豫和畏惧,反而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她看向袁琊和张沂风,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袁哥,张姐,不用多说了。” “我和张连和结下了梁子。他们做的那些事,我也有一笔账要跟他们算。这次既然有机会,我一定去。” 她的理由简单而直接——私仇,以及她个人的是非观。她与那个组织,与张连和等人,早已是敌对状态,无需集团要求,她自己也绝不会放过任何打击对方的机会。 听到王澄如此干脆的答复,袁琊心中一定,张沂风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赏。有王澄这样一位心思缜密、能力特殊且动机强烈的伙伴加入,这次反制行动的成功率无疑大大增加。 “好!”袁琊不再多言,重重地点了点头,“那我们就详细规划一下,看看怎么给虎王演一出好戏!” 袁琊做事周全,在行动开始前,特意拨通了龙爷病房的电话,将整个计划和盘托出。电话那头,龙爷沉默了片刻,他自然不愿意刚回来的张沂风再去涉险,但他也清楚,对方主动找上门来,这是一个摸清虎王动向、甚至获取关键信息的难得机会。最终,他只能沉声嘱咐袁琊:“机会要抓住,但小风的安全,你必须给我保证!” 得到龙爷的首肯后,袁琊立刻着手安排。他为张沂风在城西一个不起眼的老旧小区里,找了一套符合“保洁员”身份的一居室,屋内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破旧。同时,他在紧邻小区的另一栋条件稍好点的旅馆里,为王澄长期包下了一个房间,窗户正好能观察到小区入口和张沂风那栋楼的大致情况,方便她随时策应和观察。 张沂风来到这个临时落脚点,仔细检查了周围环境,然后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了几遍可能遇到的情景和应对方案,确保自己的“人设”不会露出破绽。 感觉准备充分后,她拿出手机,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记下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那头传来了那个熟悉的、粗犷而带着审视意味的男声: “喂?想好了?” 张沂风立刻进入状态,用一种带着急切和讨好,又有点市侩精明的语气连忙说道: “想好了想好了!大哥,有钱挣哪能不想好呢!您说吧,让俺干啥?俺啥活儿都能干!保证给您弄得利利索索的!要不……咱们先签个合约?”她故意提到“合约”,显得自己既想赚钱又有点小市民的谨慎。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嗤笑了一声,对这种“合约”的说法很不以为然,但他更关心的是如何控制住这个“保洁员”。他没有直接回答干什么,而是反问道: “你住哪儿?说个地址,我派人过去接你。当面谈。” 这显然是想控制见面地点和方式,避免暴露他们自己的位置,同时也是一种试探。 张沂风心里明镜似的,但表面上却装出一副受宠若惊、占了便宜的样子,语气夸张地说道: “呀!还派人来接俺啊?那……那真是太麻烦您了!太好了,这又能省下俺一趟路费钱!”她完美地扮演了一个贪图小利、没什么见识的底层妇女。 然后,她“老老实实”地报出了袁琊为她安排的那个老破小一居室的地址。 “俺就住这儿,大哥您的人到了楼下给俺打个电话就成!俺随时都能下去!” “嗯,等着吧。” 男人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张沂风脸上的谄媚和惊喜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冷静而锐利。她立刻通过加密方式,将见面方式和地址通知了隔壁旅馆的王澄和远在分公司的袁琊。 在等待对方上门的这段时间里,张沂风没有丝毫松懈。她将自己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便装换下,穿上了一套洗得有些发白的廉价运动服。接着,她走进狭小的卫生间,对着镜子,用卸妆水仔细地、彻底地卸掉了脸上所有精致的妆容,露出一张素净却带着常年训练留下的、略显英气的面庞,虽然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但更符合她此刻伪装的身份。 她静静地坐在客厅那把吱呀作响的旧椅子上,调整着呼吸,将自己完全代入到一个普通、甚至有些懦弱的保洁员角色中。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门外终于传来了动静——不是门铃,而是几声沉重、毫不客气的砸门声,仿佛要将那扇老旧的木门捶破。 张沂风心中冷笑,来了!她立刻脸上堆起怯懦和疑惑的表情,小跑着过去,一边开门一边用带着口音的声音问道:“谁呀?来了来了……” 门刚打开一条缝,一只粗壮的手臂就猛地伸了进来,一把将她狠狠推搡开! 一个留着板寸、眼神凶狠的男子率先闯了进来,不由分说就将张沂风推得踉跄后退。紧接着,他身后又鱼贯而入三个身材高大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瞬间将狭小的客厅挤得满满当当。 这几人一进来,就用如同鹰隼般锐利且充满恶意的目光上下扫视着张沂风,以及这个简陋的一居室。 没等张沂风开口,那个为首的板寸男二话不说,上前一步,抡起巴掌就朝着张沂风的脸上狠狠扇了一个大耳光! “啪!”一声脆响! “说!你是不是故意接近我们老板的?!啊?!” 板寸男揪住张沂风的衣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声音凶狠,“是谁派你来的?!老实交代!不然今天废了你!” 这一巴掌力道不小,张沂风感觉半边脸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但她强忍着立刻反击拧断对方胳膊的冲动,瞬间进入了极度恐惧和委屈的状态。 她双手护住头,身体蜷缩起来,带着哭腔,用那种被打懵了的、懦弱无助的语气喊道: “呜……为啥……为啥你们要打人呐!你们是谁啊!俺不认识你们!俺不知道你们说的啥老板啊!俺就是个打扫卫生的……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啊!” 她的表演毫无破绽,完全就是一个被突如其来的暴力吓坏了的普通妇女。 那几个男人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她。见她“嘴硬”,其中两人上前,粗暴地将她按倒在地板上! “还他妈装!” “不给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厉害!” 拳脚如同雨点般落在她的背部、手臂等非要害部位。他们下手有分寸,意在恐吓和逼问,并非真要立刻致残或打死。 张沂风咬紧牙关,将全身肌肉绷紧,护住要害,同时强行压制住身体本能的反击欲望,只是在地上蜷缩着,发出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哭泣声,嘴里反复念叨着“别打了”、“俺真不知道”、“俺就是个干保洁的”…… 她在忍,也必须忍。这是对方惯用的试探手段,如果她此刻显露出一丝一毫的反抗能力或者不符合身份的反应,整个计划将前功尽弃,她自身也会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 那几名打手拳打脚踢了一阵,见张沂风只是在地上痛苦蜷缩、哭泣求饶,丝毫没有反抗的迹象,言语间也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俺是保洁”、“不知道”,便渐渐停了手。 为首的板寸男喘着粗气,朝地上啐了一口,对同伙使了个眼色。两人粗暴地架起瘫软在地、看似已无力的张沂风,将她拖拽进了狭小的卧室。 他们命令张沂风双手抱头,蹲在房间的墙角。那三个男人则大大咧咧地坐在房间里唯一的椅子和床沿上,如同看守囚犯一般,目光依旧不善地盯着她。 板寸男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老板,我们试过了,确认了,就是个普通娘们儿,没啥特别的,胆子小的很,被打了几下就只会哭。”他对着电话那头汇报,“那……我们现在就把她带过去?” 他听着电话那头的指示,连连点头:“是,是!您放心,规矩我们都懂,保证不出岔子!” 挂了电话,板寸男走到蹲在墙角的张沂风面前,用脚尖踢了踢她,恶狠狠地警告道: “听着!想挣钱,想活命,就给我放老实点!”他的声音充满了威胁,“待会儿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许问,不许看,更不许乱说话!要是敢耍花样……”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语气阴森:“就宰了你,扔山里喂狼!听见没有?!” 张沂风装作被吓坏了的样子,身体瑟瑟发抖,带着哭音连忙应道:“听……听见了……俺听话,俺一定听话……别杀俺……” 见她“服软”,另一名打手拿出一根塑料扎带,粗暴地将张沂风的双手在背后捆紧。接着,又拿出一个厚实的、不透光的黑布头套,猛地罩在了张沂风的脑袋上! 瞬间,她的视觉被彻底剥夺,只能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和对方杂乱的脚步声。 几人架着她,趁着老旧小区夜晚人烟稀少,迅速下楼,将她塞进了停靠在楼下的一辆轿车后备箱里。 “砰!”后备箱盖重重关上,锁死。 车辆发动,引擎发出一阵低吼,迅速驶离了小区,融入了夜色下的车流之中。 在黑暗、狭窄且颠簸的后备箱里,张沂风虽然双手被缚,眼前漆黑,但她的内心却异常冷静。她默默记着车辆的转向、颠簸程度和大致时间,同时通过极细微的动作,感受着扎带的束缚,评估着脱身的难度。 隐藏在旅馆房间窗口的王澄,借助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了张沂风被强行塞入后备箱的一幕。她的心瞬间揪紧,但眼神依旧冷静。待那辆轿车一发动,她立刻冲出旅馆,骑上早已准备好的、毫不起眼的黑色摩托车,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然而,对方的反侦察意识极强。那辆轿车并没有直接驶向目的地,而是在市区内开始了毫无规律的绕行,时而穿行在车流密集的主干道,时而拐入灯光昏暗的小巷,反复绕了将近一个多小时。 期间,车辆甚至在一个加油站停下,加满了油,车上的人还下车活动了一下,警惕地观察四周。随后,他们又在一家24小时快餐店的得来速通道买了食物,整个过程缓慢而拖延。 王澄凭借高超的车技和隐蔽意识,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对方的视线,但她也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对方的目的是彻底摆脱可能的跟踪,如果自己再继续紧跟,很可能会暴露,不仅会让自己陷入危险,更会连累已经深入虎穴的张沂风。 权衡利弊之下,王澄果断放弃了继续跟踪。她将摩托车停在一条僻静巷子的阴影里,看着那辆轿车的尾灯最终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城市道路尽头。她立刻将情况、车辆最终消失的大致方位通报给了袁琊。 另一边,被蒙着头罩、蜷缩在黑暗后备箱里的张沂风,凭借身体对方向和颠簸的感知,也能感觉到车辆在长时间地绕路。她心中冷笑,对方果然狡猾。 直到深夜,车辆才似乎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后备箱被打开,几只粗鲁的手将她拽了出来。 双脚落地的瞬间,张沂风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得阴冷、潮湿,带着一股地下空间特有的、混合着霉味和土腥气的寒意。她被人推搡着向前走,脚下似乎是粗糙的水泥地。 走了不远,她听到电梯运行的低沉嗡鸣声。她被推进了电梯,感觉电梯不是向上,而是一直在向下运行,持续了不短的时间,这让她判断目的地很可能是一个深埋地下的秘密据点。 电梯门打开后,她又被带着走了一段路,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稍微温暖干燥了一些,但那种地下空间的压抑感依旧存在。 最终,她被带到一个地方停了下来。有人粗暴地按着她坐在了一把冰冷的椅子上。 然而,自始至终,对方都没有摘掉她头上的黑布头套。显然,即便确认她“只是个保洁员”,对方也极其谨慎,不想让她看到任何关于这个地点的信息。 黑暗中,张沂风只能依靠听觉、嗅觉和触觉来感知周围。她听到不远处有轻微的呼吸声,不止一个人。 她静静地坐着,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般微微发抖,内心却如同冰封的湖面,冷静地分析着一切可能的信息。 在头套带来的绝对黑暗和寂静中等待了片刻,张沂风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一阵动静——看守她的那几个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脚步声变得规整,语气带着恭敬,异口同声地说道: “老板!” “人带过来了。” 紧接着,一个低沉、粗糙,带着明显西北口音,且与电话中那个男声完全一致的嗓音,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响了起来。那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叫什么名字?” 简单直接的问话,却充满了压迫感。 张沂风故意表现出片刻的犹豫和惊恐,没有立刻回答——这是一个普通人在极度恐惧和陌生环境下的正常反应。 然而,她的沉默立刻招来了粗暴的对待。旁边一个打手毫不客气地抬脚,狠狠踹在她的侧腰上! “砰!”一声闷响,张沂风“哎呦”一声痛呼,被踹倒在地。 “他妈的老大问你话呢?!哑巴了啊?!”那打手恶声恶气地骂道。 张沂风顺势倒在地上,蜷缩起身体,发出痛苦的抽泣声,整个人显得战战兢兢,用带着哭腔和浓重山东口音的声音,怯懦地、断断续续地回答道: “俺……俺叫……张……张淑琴……” 她报出了袁琊为她准备好的、毫无破绽的假身份信息。报出名字后,她继续在地上微微发抖,仿佛害怕再挨打,将一个胆小怕事、没见过世面的底层妇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道属于“老板”的锐利目光,正穿透黑布头套,死死地钉在她身上,似乎在评估她每一个细微的反应,判断她话语的真伪。 这第一关的盘问,在暴力的胁迫下,算是勉强过去了。但张沂风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对方绝不会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尤其是涉及到对付酆龙和刘氏集团的事情上。 第118章 张淑琴 听到张沂风报出名字和家庭情况后,那粗糙的男声似乎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并未立刻接话,仿佛在消化信息,或者施加心理压力。 张沂风抓住这短暂的沉默,壮着胆子,用一种带着讨好和些许不安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老板……您……您怎么称呼啊?” 她试图获取对方最基础的信息。 然而,这一问仿佛触犯了某种禁忌! 旁边看守的打手立刻怒骂一声:“操!让你问了吗?!没规矩的东西!” 话音未落,又是一脚狠狠踹在她身上,紧接着一个响亮的耳光抽了过来! “啪!” 张沂风痛呼一声,再次被打倒在地,发出压抑的呜咽。 这时,那“老板”才冷冷地开口,声音里不带丝毫感情: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 “从今天起,你只需要记住一点: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他下达了明确的指令:“你还回你的刘氏集团上班,就当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会儿会给你一部专门的手机,需要你做事的时候,我会联系你。” 然后,他抛出了诱饵,也是枷锁:“报酬方面,你可以放心。每个月,二十万。现金,会有人直接送到你家里。” 这个数字对于一个“保洁员”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 但紧接着就是冰冷的威胁:“当然,如果我们让你做的事,让第三个人知道了,或者你没按要求做完……” 他的话语顿了顿,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无形的杀气。 “后果,会很严重。你,还有你家里的男人和孩子……明白吗?” 听到“二十万”这个数字,张沂风立刻装作被这巨款砸晕,但又因后面的威胁而极度恐惧的样子。她声音颤抖,带着强烈的挣扎和退缩: “二……二十万?!” 她像是被吓到了,语无伦次,“你……你们不会是要让俺干……干坏事吧?不行不行!俺……俺就是打扫个卫生,俺不能干坏事啊!这钱俺不要了,你们放俺走吧!求求你们了!” 她开始“反悔”,表现出一个普通人在巨大诱惑和生命威胁之间的本能恐惧和抗拒,这反而让她的表演更加真实。她试图通过这种退缩,来试探对方的底线和真正目的,同时也为自己后续可能出现的“犹豫”或“失误”埋下伏笔。 听到张沂风惊恐地表示退缩和拒绝,那“老板”在黑暗中发出一声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嗤笑。 “可以。”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决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们几个,把她带走吧。” 他顿了顿,补充了几个字,却让空气瞬间冻结: “做得干净点。” 这分明是要灭口的指令! 张沂风心中凛然,知道这是最后的压力测试。她立刻爆发出极大的“求生欲”,声音凄厉地哭喊起来,身体拼命挣扎,但控制在普通人该有的力度: “不!不要!俺做!俺做还不行吗?!” 她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别杀俺!求求你们了!俺听话!俺什么都听你们的!别杀俺啊!” 她的“屈服”来得迅速而彻底,完全符合一个贪生怕死、被巨额金钱和死亡威胁彻底击垮的普通妇女形象。 听到她的哭求,那“老板”似乎满意了,声音依旧冰冷,却收回了“处决”的命令: “哼,这还差不多。记住了,你没有权利拒绝。我们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当然,做好了,我们也不会亏待你。” 说完,他不再多言。旁边那几个打手立刻上前,粗暴地将还在“抽泣”的张沂风从地上架了起来。他们拖着她离开了这个房间,沿着冰冷的走廊走了一段路,然后打开一扇铁门,将她用力推了进去,随后“哐当”一声从外面锁上。 头上的黑布头套被人粗鲁地扯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张沂风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她快速而隐蔽地适应着光线,同时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里就像一个简陋的牢房。四壁是光秃秃的、粗糙的水泥墙,只有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架床和一个同样陈旧肮脏的马桶。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昏暗的、散发着惨白光芒的节能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异气味。 那个之前动手打她的板寸男,就站在铁门外,透过门上一个小小的栅栏窗口,冷冷地盯着她。 “听着,张淑琴,”板寸男语气生硬,“在这儿给老子老老实实待一天,别耍花样!明天晚上,会有人送你回去。” 说完,他“啪”地一声,关上了那个小窗口上的挡板,门外传来了落锁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囚室内,只剩下张沂风一人。 她缓缓走到床边坐下,脸上所有的恐惧和懦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和锐利。她仔细检查着这个囚室,寻找着任何可能的信息,同时心中快速复盘着刚才与“老板”的对话。 对方的目的很明确:利用她“保洁员”的身份,长期潜伏在刘氏集团内部,充当他们的眼线和棋子。每个月二十万的报酬,一方面是为了控制她,另一方面也说明他们要她做的事情绝不简单。 被囚禁这一天,既是观察,也是进一步消磨她意志的手段。 张沂风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打入了敌人内部。接下来,就是如何将计就计,利用这个身份,摸清虎王的底细和计划了。 在阴冷简陋的囚室里挨过了大半夜加上一个上午,张沂风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同时也在闭目养神,积蓄体力。 第二天上午,牢房门外突然传来了开锁的“咔哒”声。 铁门被猛地推开,昨天那几名打手再次走了进来。与昨天不同的是,他们手中明晃晃地握着匕首,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一个硕大的、足以装下一个人的麻袋! 杀气瞬间弥漫在狭小的囚室内。 张沂风心中一惊,但反应极快,立刻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蜷缩到墙角,双手抱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惧,带着哭腔尖叫道: “你……你们要干什么?!俺都听你们的!俺什么都听!别杀俺!求求你们别杀俺!” 她的表演无懈可击,将面对死亡威胁时的崩溃表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为首的那个板寸男却并没有理会她的哭求。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不慌不忙地掏出了手机,当着张沂风的面,拨通了一个电话,并且按下了免提键。 嘟——嘟—— 几声等待音后,电话被接通了,那头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女声:“您好,刘氏集团西北分公司,请问您找哪位?” 板寸男用一种刻意伪装的、带着点地方口音的客气语气说道: “喂,你好。俺想找个人,是在你们集团工作的,叫张淑琴。” 张沂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是最后的核实!袁琊是否已经安排妥当? 只听电话那头的前台女孩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回答道:“张淑琴?我们公司正式员工名单里没有这个人啊?您是不是搞错了?” 这句话一出,囚室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站在张沂风身旁的那几个持刀男人,眼神骤然变得凶狠,手中的匕首微微抬起,脚步向前逼近,冰冷的刀锋似乎下一秒就要刺过来!那拿着麻袋的人也将麻袋口张开,显然准备善后! 张沂风吓得“啊!”地尖叫一声,把头埋得更深,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仿佛随时会晕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 电话那头的前台女孩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 “哦!等等!您说的是不是那个打扫卫生的张大姐?她不是我们集团的正式工,是跟劳务派遣公司签合同的临时保洁员,不归我们人事管。不过她今天没来,应该是换休了。” 听到这话,板寸男脸上的肌肉松弛了一下,他立刻对着手机,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道: “哦哦哦!对对对!可能就是她!临时工,保洁员!谢谢您啊!俺是他们村大队的,就是统计一下外出务工人员信息,记录一下她在哪儿工作。麻烦您了,谢谢啊!” 他客气地挂断了电话。 囚室内,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随着这通电话的确认,瞬间消散。 那几个持刀的男人相互看了一眼,默默收起了匕首和麻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致命的威胁从未发生过。 板寸男冷冷地瞥了蜷缩在墙角、依旧在“瑟瑟发抖”的张沂风一眼,什么也没说,带着人转身走出了牢房,“哐当”一声,再次将铁门锁死。 直到门外脚步声远去,张沂风才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残留着“惊魂未定”的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这最后一关,她算是险之又险地通过了。对方用最直接、也最危险的方式,确认了她“保洁员”身份的真实性。现在,她这个“钉子”,算是被对方彻底“认可”并“掌握”了。 当晚,牢门再次被打开。这次,那几名打手没有再用扎带捆绑张沂风,只是粗暴地重新给她戴上了那个厚实的黑布头套,再次将她塞进了汽车后备箱。 车辆在夜色中行驶,同样绕了些路,最终停在了那个老旧小区的楼下。张沂风被推下车,听到汽车引擎声迅速远去,消失在黑夜中。 直到确认对方真的离开,张沂风才一把扯下头套,脸上那副怯懦惊恐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她揉了揉依旧有些酸痛的脸颊和身上被踹的地方,低声骂道: “妈的,敢这么打老娘……这群杂碎,早晚把你们一个个揪出来,连窝端了!” 她迅速平复了一下情绪,拿出手机,给袁琊发了条简短的微信:「已平安到家,明天细说。」 随后,她回到那间破旧的一居室,仔仔细细地洗了个热水澡,仿佛要洗掉在地下据点沾染的所有晦气和屈辱,然后便强迫自己躺下休息,养精蓄锐。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紧绷,都需要恢复。 第二天是周末。张沂风一早醒来,警惕地观察了一下窗外和楼道,没有发现明显的监视迹象,但她不敢大意。她再次换上那身廉价的运动服,素面朝天,拎着一个普通的布袋子,装作是周末临时来加班的保洁员,走出了家门。 她故意绕了点路,才来到西北分公司。周末的大楼里异常安静,只有少数值班人员。 她径直来到了龙爷的办公室。推开门,袁琊和王澄已经等在里面了。 袁琊立刻上前,关切地打量着她:“没事吧?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他虽然收到了平安信息,但依旧不放心。 王澄也投来询问的目光,她虽然在外围策应,但深知张沂风独自面对的危险。 张沂风摆了摆手,脸上恢复了平日的冷峻,但眼神比以往更加锐利:“皮肉之苦,不碍事。重要的是,鱼饵他们已经吞下去了,现在认为完全掌握了我这个‘张淑琴’。”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开始详细地向袁琊和王澄讲述被带走后的全部经历——地下据点的阴冷、电梯向下的感觉、被反复盘问和殴打的细节、对方用打电话方式最终核实她身份的危险瞬间,以及对方提出的长期潜伏、监听命令和巨额报酬。 “那个‘老板’八成就是虎王胡继本人。”张沂风肯定地说,“他们非常谨慎,据点在地下,防守严密,我没看到任何标志性东西。但他们既然用我,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袁琊和王澄认真地听着,面色凝重。张沂风带回的信息,证实了虎王一方贼心不死,并且手段更加阴险,试图从内部腐蚀和监控刘氏集团。 “他们给你手机了吗?” 王澄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还没有,说是会另外安排人送给我。我估计,他们会继续观察我几天,确认我没有报警或者向集团汇报之后,才会启用我。” 张沂风分析道。 袁琊点了点头:“没错,这是他们的惯用伎俩。妹子,接下来你要格外小心,既要取得他们的信任,又要确保自身安全。我们会全力配合你。” “嗯,我知道。” 张沂风眼神坚定,“他们想利用我,我就将计就计,看看这帮躲在暗处的老鼠,到底想玩什么花样!这个仇,我非报不可!” 龙府这边,也迎来了一个关键的日子——姜诚与梁冬约定去北山咖啡馆的日子。 出发前,肇岸神色严肃地找到姜诚,塞给他一把小巧的战术匕首和一支强光手电:“带上,以防万一。那地方太偏了。” 姜诚拿起匕首和手电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却笑着摇了摇头,将它们推回给肇岸:“肇哥,心领了。不能带。” 肇岸一愣:“为什么?” 姜诚眼神清明,分析道:“如果她真是对方的人,带了反而暴露,打草惊蛇。如果她不是……我带这些玩意儿去约会,算怎么回事?吓唬人家姑娘吗?”他拍了拍肇岸的肩膀,“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见他态度坚决,肇岸也不再勉强,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叮嘱道:“一切小心!保持通讯畅通!” 早上,阳光明媚。姜诚独自开车,准时来到了梁冬家楼下。 没过多久,梁冬也从楼里走了出来。她今天依旧是休闲打扮,但明显精心修饰过,化着清新淡雅的妆容,衬得她眉眼更加精致,气色很好。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子,看到姜诚的车,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她拉开车门,坐上副驾,将纸袋子递给姜诚,语气轻快: “喏,给你。上次你的外套,我洗干净了哦!还特意用了香香的柔顺剂呢!” 姜诚接过袋子,果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清新的花香。他笑了笑:“谢谢,还麻烦你特意洗一遍。”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转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非常直接地看着梁冬。 梁冬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娇嗔道: “喂!你看我干什么呀?我脸上有东西吗?” 姜诚脸上露出一个带着欣赏和些许痞气的笑容,语气真诚又带着点调侃: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真好看。” 这直白的夸奖让梁冬的脸更红了,她“呸”了姜诚一口,掩饰着自己的羞涩,催促道: “油嘴滑舌!快开车啦!再晚路上该堵车了!” “得令!”姜诚哈哈一笑,熟练地启动车子,驶离了小区,朝着北山的方向开去。 车窗外是不断后退的城市风景,车内流淌着轻柔的音乐。两人像普通情侣一样闲聊着,气氛看似轻松愉快。 但姜诚的内心却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他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梁冬,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被他仔细地捕捉、分析。梁冬递来的那件带着香气的外套,那恰到好处的娇羞,这看似完美的一切,反而更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演出。 第119章 我可以吃软饭 车辆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喧嚣逐渐变为苍翠的山林。一路上,两人看似轻松地闲聊着,谈论着近期无关紧要的新闻和各自工作上的一些趣事,气氛融洽。 很快,车子抵达了那座位于半山腰的咖啡馆。咖啡馆正如梁冬所说,环境清幽,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连绵的青山和深邃的山谷,视野极佳。因为是工作日,客人寥寥无几。 梁冬选了一个位于观景平台边缘、视野最开阔的位置坐下。服务员过来,梁冬点了一杯美式咖啡。姜诚也要了同样的,没有多余的选择,仿佛在某种程度上的默契,或者是为了避免在点单上留下任何可能被分析的偏好。 咖啡很快送了上来,浓郁的香气在两人之间弥漫。 梁冬没有立刻去碰咖啡,而是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壁,目光投向窗外壮阔的山景,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姜诚,眼神复杂,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脆弱,轻声问道: “姜诚……今天约你出来,其实……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又似乎在意料之中,带着明显的引导性。 姜诚迎着她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个略带玩味的笑容,反将一军,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回应: “怎么?梁大小姐这是在期待我……对你表白吗?” 他试图用轻松的姿态化解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感,同时观察她的反应。 梁冬闻言,微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似乎有些无奈,也有些别的什么东西。她没有直接回答姜诚的反问,而是将话题引向了一个更私人、也更模糊的方向: “姜诚,你知道吗?我最近……工作其实挺不顺利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低落。 姜诚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是么?可是……我前两天还听肇哥提起,说你在单位表现很出色,成绩突出呢。” 他抛出了从肇岸那里得到的信息,既是关心,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试探。 梁冬端起咖啡抿了一小口,似乎在借这个动作掩饰情绪。她放下杯子,目光再次直视姜诚,眼神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点孤注一掷的意味,问出了一个更加直接、也更具冲击力的问题: “姜诚,在你心里……你当我是朋友吗?”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清晰地传入姜诚耳中: “还是……朋友之上?” 这个问题,彻底将两人之间那层暧昧的窗户纸捅破了一个口子。它不再是泛泛的“你觉得我怎么样”或者“你喜欢我吗”,而是直接追问两人关系的定位,将姜诚逼到了一个必须明确表态的角落。 山风从平台的缝隙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姜诚看着梁冬那双看似清澈、却仿佛藏着无尽心事的眼睛,知道真正的交锋,从现在起,才正式开始。他的每一个字,都需要慎之又慎。 姜诚看着她眼中那份罕见的脆弱与坚持,指节无意识地在杯壁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随即绽开一个温和而包容的笑容。 “我当然当你是无话不提的朋友,”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即使你像你上次说的,你还有另一副面孔。” 梁冬似乎因为这个回答获得了一些勇气,又或许是他的坦然触动了她倾诉的欲望。她微微垂下眼睫,盯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与苦涩。 “姜诚你知道么?我从上学以来,做什么事儿都会成功,”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段所向披靡的岁月,随即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被挫败感洗礼过的痕迹,“但是前不久,我刚刚经历了失败,那滋味,真不好受。” 这不像她。那个永远自信、永远闪耀的梁冬,此刻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她的伤口。 姜诚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真诚地安慰道:“失败是人生中肯定要经历的,不必太过难过。”这是标准的安慰语,稳妥,却也显得有些距离感。他似乎在谨慎地避免过度深入她的情绪泥沼。 梁冬摇了摇头,她的目光紧紧锁住姜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姜诚,我不想对你有所隐瞒,”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也希望你对我也是一样,可以么?” 这不再仅仅是关于失败情绪的倾诉,而是一次对等坦诚的邀约,甚至像是一场交易——我用我的脆弱,换你的秘密。 姜诚迎着她灼热的目光,沉默了两秒,那沉默短暂却充满了重量。最终,他嘴角勾起一个比刚才更深一些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与玩味: “可以,梁大小姐,”他缓缓说道,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你今天很不一样啊。” 梁冬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紧紧钉在姜诚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姜诚,你不是刘氏集团的人,也不是客户的孩子,对吧?” 姜诚没有回避她的视线,脸上甚至掠过一丝“终于来了”的释然。他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继续说。” “你是龙爷的朋友,”梁冬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敲在冰面上,“起初接近我,是为了试探我,对吧?”说到最后,她眼中最后一丝暖意也消散殆尽,只剩下纯粹的阴冷。 姜诚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些许无奈,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没错,”他坦然承认,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你说得对。” 梁冬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壁,目光垂落,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感受到了,但不是从你身上。”她抬起眼帘,眼神复杂,“我应聘的是酆龙总经理的助理,可肇总到现在也没让我接触到龙爷的任何信息。即使集团内部已经有消息说龙爷在西北出了事,我也依然没有接到任何正式通知。这不正常,姜诚。”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字字清晰,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确认的事实。 姜诚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神色从容:“也可能是这个岗位太重要了,需要多考察考察你。毕竟涉及到龙爷的行程和安全,谨慎些也是应该的。” 梁冬摇了摇头,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不只是工作上的事。其实我总感觉......我无法真正接近你们,无论是刘氏集团的核心,还是......"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还是你的内心。姜诚,我总觉得你们在防备着我。" 山风轻轻拂过观景平台,带来远处松林的清香。姜诚注视着她良久,终于缓缓放下咖啡杯。 “梁冬,”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在大集团,信任是需要时间建立的。这不仅是对你,对每个新人都是如此。” 他目光平静地迎上她探究的眼神,既不闪躲,也不退让,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这一刻,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咖啡的热气在静静升腾。 梁冬突然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与苦涩:“那你不是集团的人,为什么要帮助他们来试探我呢?” 姜诚的目光依然平静:“我跟龙爷,还有龙爷的几个义子都是朋友。龙爷在西北办事,我在这边帮助他的义子肇岸打理打理一些事务。”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梁冬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轻了下来:“那你对我的感情,是基于朋友呢?还是只是为了试探我而编造的情感呢?” 山风轻轻吹动她额前的碎发,这一刻的沉默显得格外漫长。 姜诚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清晰:“我并不是一个会隐藏自己情感的人。”他的目光坦诚地迎上她的注视,“我当然认可你是我的朋友。” 他顿了顿,窗外的山色在他眼中映出深浅不一的影子。 “至少目前是这样。” 梁冬笑了笑,说:“我相信你。” 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二人又聊了聊工作、生活中的一些琐事,咖啡也见了底。 短暂的沉默后,梁冬用勺子轻轻搅动着杯底残留的咖啡渍,看似随意地再次开口,目光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所以姜诚,聊了这么多,你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除了是龙爷和肇岸的朋友之外。” 姜诚耸耸肩,露出一个略带自嘲的笑容:“我就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啊。这不刚毕业没几个月么,碰上了一些事儿,阴差阳错卷进来了,所以目前身份嘛,还算……待业青年?”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笑话。 梁冬惊讶地微微挑眉,仔细打量着他:“那真看不出来。你的思考分析能力,待人接物的分寸感,还有你的知识覆盖面,聊什么都能接上话,这可不像是个刚出校园、毫无阅历的人能具备的。” 姜诚闻言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你这意思,是说我心理年龄偏老呗?” 梁冬被他这句话逗得噗嗤一笑,眉眼舒展开来,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脸上,笑起来的样子确实很美,暂时驱散了之前对话中的紧张阴霾。 笑声停下后,梁冬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吻,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姜诚的眼睛问道:“姜诚,如果说……我以后自己有个公司,你能来帮我么?” 这句话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瞬间打破了刚刚建立的轻松假象。姜诚的心弦立刻绷紧了,之前的种种怀疑和肇岸的提醒瞬间涌上心头——她这是在招兵买马?她可能真的就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小梁总”,那个杀手组织的负责人?她是在为她的“事业”物色核心成员? 内心波涛汹涌,但姜诚面上只是微微一顿,随即用同样半开玩笑的语气,谨慎地回应道:“能力范围内的忙,我肯定帮你。不过开公司可不是小事,压力很大的。” 梁冬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迟疑和戒备,她狡黠地一笑,眼神中流转着复杂的光芒,说出了一句更加石破天惊,也更暧昧不清的话: “看你说的,好像我要让你去干什么坏事似的。我又不会难为你。”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戏谑,又仿佛藏着某种试探性的许诺,“我的意思是,如果我真有了公司,你来当老板,我当老板娘……怎么样?” 这句话彻底将两人之间的关系推到了一个更加复杂和危险的境地。它既像是一个大胆的、掺杂着真实好感的玩笑,又像是一个裹着糖衣的、极具诱惑力的招揽,试图用模糊私人情感与组织利益的方式,将他拉拢到她的阵营。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姜诚看着她狡黠而美丽的笑容,深知这个看似玩笑的提议背后,可能隐藏着无比沉重的抉择和无法预料的危险。 姜诚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哈地放声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我咋那么幸运呢?”他故意瞪大了眼睛,一副捡到宝的模样,“这不劳而获,直接得了个公司,还白给个媳妇儿?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这活儿好,合着以后我就能安心在家吃软饭了是吧?”他用夸张的戏谑,巧妙地避开了对那个危险提议的正面回应,将话题维持在玩笑的层面。 梁冬被他这副耍宝的样子逗乐,又觉得他话里占了便宜,轻啐了一口,笑骂道:“呸!想得美!谁是你媳妇儿!美得你!” 眉眼间却流转着真切的笑意,方才那一瞬间的紧张与试探,似乎在这笑闹中被冲淡了些。 就在这时,只听“啪”的一声轻响,一道白光闪过。 两人俱是一怔,循声望去,只见咖啡馆那位留着山羊胡、穿着马甲的专业摄影师正举着相机,对着他们抱歉又和气地笑了笑。 “二位刚才的神态和背景实在太完美了,情不自禁按下了快门,冒昧了。”摄影师解释道,并走了过来,将相机显示屏递给他们看。 照片中,背景是如黛的远山和空旷的山谷,木质平台的桌边,姜诚正开怀大笑,身体微微后仰,梁冬则侧身看着他,嘴角噙着无奈又愉悦的笑意,手还微微抬着,正是刚才“呸”他那一瞬的娇嗔姿态。阳光恰到好处地洒在两人身上,光影构图极佳,更重要的是,捕捉到了那瞬间自然流露的、毫无防备的轻松与默契,任谁看去,都像极了一对正在打情骂俏的亲密情侣。 梁冬接过相机,仔细看着屏幕上的影像,目光在上面停留了许久,眼神柔和,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珍视。 “拍得真好,”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确凿的喜爱,“我很喜欢这张照片。” 她几乎没有犹豫,便转向摄影师:“麻烦您,这张照片我买下了。请洗印出来,电子底片也请一并给我。” 摄影师欣然应允。梁冬拿着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微热感的相纸,小心地用手指拂过表面,将它妥善地放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夹层里。 这个细微的动作,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仿佛收藏起的不仅仅是一张偶然拍下的照片,而是这个下午,这片山景前,某种短暂存在过的、近乎真实的温情瞬间。 山风依旧,咖啡已凉,但某种无形的东西,似乎因这张照片而悄然改变了分量。 二人又坐了一会儿,天光逐渐暗淡,山间的风也带上了更深的凉意。没过多久,原本晴朗的天空竟毫无征兆地飘下了雨丝,起初只是淅淅沥沥,但很快,雨点变得密集而有力,敲打在咖啡馆的玻璃窗和平台的遮阳棚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这场秋天的雨,来得又急又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瞬间将远处的山峦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之中。 眼见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姜诚和梁冬便收拾好随身物品,准备冒雨前往停车场。就在这时,咖啡馆的老板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些许凝重。 “二位客人,请稍等。”老板开口道,“刚接到镇上的紧急通知,发布了暴雨橙色预警。咱们店前面通往山下那段盘山路,是泥石流高发路段,这种天气开车下去非常危险。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你们今晚就在我们咖啡馆旁边合作的特色民宿暂住一晚,等天气好转、路段确认安全了再走。” 仿佛是为了印证老板的话,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雨声,还夹杂着隐约的雷声。已经有一些原本也在咖啡馆的客人,在听到老板的建议后,纷纷拿起行李,朝着与咖啡馆相连的那栋颇具当地建筑风格的民宿走去。 姜诚看向梁冬,征询她的意见:“雨确实太大了,路况不明,老板说的有道理。你的意思呢?” 梁冬望着窗外如瀑布般倾泻的雨幕,以及被雨水模糊了的险峻山景,点了点头,语气很平静:“安全第一。这种天气贸然行车太危险了。那我们也去吧。” 决定已下,两人便随着老板的指引,和其他几位滞留的客人一起,走向那座在雨幕中亮起温暖灯光的民宿。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乱了原有的行程,也将他们困在了这半山腰上,意味着今晚,他们将不得不共处一室,或者至少,是共处同一个屋檐下。这无疑给原本就微妙复杂的局面,又增添了几分不可预测的变数。 第120章 雨夜旅社 那座特色的民宿就在咖啡馆旁边几十米处,是几栋依山势而建的联排木屋,外观古朴,与周围的自然景致融为一体。冒着不小的雨,姜诚和梁冬快步跑进了民宿的前台。 前台是一位穿着当地特色印花布衣的年轻女孩。姜诚询问道:“你好,还有空房间吗?” 女孩在电脑上查询了一下,露出略带歉意的表情:“先生,小姐,非常抱歉。因为暴雨滞留的客人比较多,现在……只剩下一间房了。” “一间?”梁冬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姜诚心里也是“咯噔”一下,瞬间冒出的念头是:坏了,电影里这种“只剩一间房”的俗套桥段,竟然真让我在现实里遇上了?这气氛岂不是要尴尬到极点? 前台女孩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窘迫,连忙笑着补充解释道:“二位别误会!就算不是情侣也没关系的。我们这最后一间房,不是标准间或者大床房,是类似于青年旅社的那种多人间,上下铺,有六个床位。只是目前还没有其他客人入住这个房间,所以是空着的。” 听到是多人间,姜诚和梁冬都暗自松了口气,刚才那一瞬间的暧昧和紧张感顿时消散了不少。 姜诚看向梁冬,用眼神征求她的意见:“是多人间,听起来条件比较简陋,而且不确定晚上会不会有其他人住进来。你……介不介意?” 梁冬已经恢复了常态,她爽快地摇了摇头,甚至还带着点跃跃欲试:“没事儿,多人间就多人间,挺有意思的,好久没住过这种了。晚上要是真住进来其他人,大家还能聊聊天,说不定还能凑一桌打打牌呢,总比干坐着强。” 见她并不介意,姜诚便也放下心来,对前台女孩说:“好的,那我们就订这个房间吧。” 办理好入住手续,拿到了一把略显古朴的木质房门钥匙,两人按照指示,沿着木质的走廊,去寻找那个位于走廊尽头的“六人间”。雨声敲打着木屋的屋顶,噼啪作响,在这被迫共度的风雨夜里,一段意外而同宿的时光即将开始。 进到屋里,姜诚略带惊讶地发现,这个多人间比他想象中要干净宽敞得多。原木色的墙壁和地板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六张实木的上下铺分列两旁,中间是宽阔的过道,每个床位都配备了整洁的床品和一个带锁的小柜子。窗户敞开着一条缝,能听到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湿润空气流通进来,让人心神宁静。 姜诚放下简单的行李,看向梁冬,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问道:“环境还不错。那……咱俩谁睡一个上下铺?你选上铺还是下铺?” 梁冬仰头看了看那结实的木质上铺,眼珠转了转,闪过一丝狡黠,说道:“我睡上铺。” 她顿了顿,故意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姜诚,才慢悠悠地补充道,“要是让你睡上面,我担心你这身板把床压塌了砸死我。我睡上面嘛,就算不小心掉下来了,好歹还有你在下面垫着,不至于摔得太惨。” 说罢,她也不等姜诚反应,便利落地将自己的背包扔到了靠窗一侧的上铺。 姜诚被她这番“损人利己”的歪理逗得哈哈一笑,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也不争辩,顺手就把自己的东西放在了对应的下铺。“行,我给你当人肉垫子,收费的哈,按次结算。” 傍晚,两人在民宿自带的小餐厅里用了餐,是简单的当地特色菜。饭后,雨势稍歇,他们便在民宿的公共区域逗留了一会儿。院子里有只温顺的古牧,他们拿着老板给的小零食喂了喂它,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之后又在公共客厅看了一会儿当地村民表演的简短歌舞表演,气氛轻松而愉快。 回到房间时,夜已渐深。屋内依然只有他们两人,再无其他客人入住。山里的夜晚格外安静,只有持续的雨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两人简单洗漱后,各自躺上了床。灯光熄灭,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天光隐约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上铺传来梁冬翻身时床板轻微的吱呀声,以及她均匀的呼吸声。下铺的姜诚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虽然白天的试探、玩笑和此刻的同处一室,都似乎拉近了距离,但黑暗中,那些关于身份、立场和背后隐秘的疑问,却又悄然浮上心头。这个被迫共度的风雨之夜,在表面的平静下,潜流暗涌。 深夜,窗外的雨势依然滂沱,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哗啦啦的雨声几乎成了这寂静夜晚唯一的背景音。姜诚躺在下铺,能清晰地听到上铺传来梁冬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想来是今天一番波折,她已经睡着了。 他却没什么睡意,睁着眼睛,视线仿佛能穿透黑暗,落在头顶上方那层薄薄的床板上。梁冬和他今天的交流内容,如同电影片段般在他脑海中一一回放——从咖啡馆里她带着脆弱和试探的追问,到后来半真半假的玩笑,以及那张被珍重收藏的合影,还有最后关于信任与防备的无奈…… 所以,梁冬究竟是怎么想的?她的那些话,那些情绪,究竟是真实的流露,还是更高明的伪装?难道真的是他和肇岸的感觉都是错误的,先入为主的怀疑蒙蔽了他们的判断?平心而论,除了那些基于直觉和零碎信息的推测,他们确实没有掌握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指向梁冬。无理由地怀疑一个看似真诚的人,尤其还是一个对你表现出好感和信任的人,确实让人有些……于心不安。 正当他思绪纷乱之际,“咔哒”一声轻响,在雨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是房门锁被从外面打开的声音。 姜诚心中一凛,瞬间从思绪中抽离,警惕起来。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来入住?而且,按照前台的说法,这个六人间之前一直是空的,这几位是刚从哪儿来的?山下暴雨封路,他们显然不可能是今晚才上山的游客。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只用手指极其轻微地将自己床铺边挂着的遮光帘拉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借着门外走廊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向外窥视。 只见四个穿着深色衣服、身形粗犷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他们身上带着一股明显的酒气,动作也有些趔趄,显然喝了不少。奇怪的是,尽管醉意朦胧,他们彼此之间却没有任何交流,沉默得有些反常。四人简单地辨认了一下空着的床位,动作不算轻柔地将沉重的背包扔在了剩下的两张下铺和对应的上铺,发出“咚”的闷响。 其中一人似乎抬头往姜诚和梁冬的方向瞥了一眼,但黑暗中大概也看不清什么。随后,四人便默契地一起转身,再次出了房间,看样子是集体去公共洗漱间了。 房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雨声和……上铺梁冬似乎并未被惊醒的平稳呼吸声。 姜诚轻轻合上床帘,眉头微蹙。这几个不速之客的出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他们看似是醉酒的晚归旅客,但那沉默的姿态和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的巧合,都让他无法完全放心。 “兴许是我想多了,可能就是刚在别处喝完酒找到住处吧。”姜诚在心里对自己说,但长期养成的谨慎习惯让他立刻做出了决定,“算了,以防万一,我还是晚点睡吧。”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地保持清醒,耳朵敏锐地捕捉着门外的任何动静,准备守夜。这个原本就充满不确定性的夜晚,因为这四个陌生男人的闯入,陡然增添了几分紧张和潜在的危险。 那四个人离开了很久,远远超过了正常洗漱需要的时间。姜诚在黑暗中保持着警惕,心里越发觉得奇怪:这几个人不会是喝多了,在洗漱间睡着了吧?还是……在外面商量着什么? 正当他这个念头闪过,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那四个黑衣男人依旧带着一身酒气和烟味,摇摇晃晃地走了回来。他们的脚步比之前更显沉重。 或许是这浓重的烟酒混合气味刺激到了上铺的梁冬,她在睡梦中轻轻咳嗽了两声,不安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随后呼吸又逐渐平稳下来,似乎并未真正醒来。 然而,这细微的咳嗽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那四个刚刚进屋的男人闻声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顿住,在黑暗中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虽然看不清他们具体的表情,但那瞬间的停顿和无声的交流,透出一股不寻常的警觉,与他们之前表现出来的醉态有些违和。但他们并没有多做停留,很快便各自摸黑回到了分配到的床位上,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窗外持续的雨声和几人似乎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姜诚紧绷的神经也因长时间的等待和疲惫而稍稍松懈,困意如潮水般阵阵袭来。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微弱的亮光,显示刚好午夜十二点。他心想,或许真是自己多虑了,这些人只是普通的滞留旅客…… 就在他意识渐渐模糊,即将被睡意征服的刹那—— “窸窣……” 一声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从隔壁下铺传来。 姜诚的睡意瞬间被驱散,猛地清醒过来。他心中暗忖:十二点了,大半夜的,他们折腾什么? 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甚至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唰!” 他床铺边的遮光帘被人用一股大力猛地扯开! 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与此同时,一道冰冷的金属触感精准地贴上了他颈侧的动脉——一把闪着幽暗寒光的匕首,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持刀者那双在黑暗中灼灼发亮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戾气。 危险的獠牙,在这一刻彻底显露。 那个身形粗犷、留着杂乱络腮胡的男人蹲在姜诚床前,匕首紧紧贴着姜诚的颈侧皮肤,冰冷的触感和隐隐的刺痛感不断提醒着姜诚危险的处境。男人压低了声音,带着一股酒后的浑浊气息和不容置疑的威胁:“别动,你动一下,我就给你放血。”他的眼神在黑暗中如同野兽。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对着同伙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动手啊!上铺不是还有个姑娘吗?请下来啊!” 梁冬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了,她刚坐起身,似乎想发出惊呼,就被一只从旁边伸来的大手死死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紧接着,在两个男人的粗暴拉扯下,她几乎是从上铺被直接拖拽了下来,踉跄地摔倒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哼。 “哎哎哎,慢着点!”络腮胡男人不满地低吼了一声,语气里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怜香惜玉”,“磕伤了、碰坏了,一会儿哥几个玩起来可就不过瘾了。” 他的目光从梁冬身上移开,重新落到姜诚脸上,嘴角咧开一个淫邪的笑容:“你女朋友啊?小子还挺有福气,这姑娘真他妈好看……”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贪婪和欲望的光芒,“我一会儿可得好好‘舒坦舒坦’。” 姜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脖颈处的利刃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他没有回应男人的污言秽语,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被按在地上的梁冬。黑暗中,他努力想看清她的眼神和反应——如果……如果她真的就是那个传闻中手段狠辣的“小梁总”,面对这种局面,她绝不可能没有后手,不可能如此轻易就范。此刻,他内心甚至升起一丝期望,期望她下一刻就能展现出雷霆手段,逆转局势。 那络腮胡男人见姜诚沉默不语,以为他是吓破了胆,得意地嘿嘿笑了起来:“真乖,识时务。一会儿老子玩你女人的时候,就让你在旁边好好看着,学习学习!” 污言秽语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混合着其他几个男人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笑声。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充满了绝望和即将爆发的暴力。所有的压力,此刻都聚焦在了梁冬身上。她会如何应对?姜诚的猜测,会成真吗? 那粗犷的络腮胡男人见同伙已经开始对梁冬动手,脸上淫邪的笑容更盛,他扭头对最靠近门口的那个同伙吩咐道:“对了,刚才在前台绑了的那个小妞呢?去,扛过来!咱们今晚就来个盛宴,嘿嘿嘿……” 门口那男人会意地发出猥琐的笑声,立刻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他果然扛着一个被捆住手脚、嘴巴也被胶带封住的女孩走了进来,正是前台那位穿着印花布衣的年轻女孩。她被粗暴地扔在地上,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哭声,眼泪糊满了脸颊,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哈哈哈……”络腮胡男人见状大笑起来,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前台女孩,哭什么哭啊?一会儿你就知道快活了!” 他话音刚落,示意同伙继续。那个撕扯梁冬衣服的男人更加粗暴,只听“刺啦”一声,梁冬的T恤被撕裂了一大片,露出了里面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她咬着下唇,身体因愤怒和屈辱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异常冰冷,死死盯着那个动手的男人。 另一个男人已经把前台女孩按到了空着的床铺上,开始撕扯她的衣服。 看到这一幕,姜诚心里一急,怒火中烧。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趁着络腮胡男人因眼前景象而略微分神的刹那,脖颈猛地后仰,同时左手如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男人持刀手腕的脉门,用力一掐!右手则顺势向上猛推对方肘关节! 这一招擒拿手法刁钻迅捷,络腮胡男人只觉手腕一麻,肘部传来剧痛,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匕首。“哐当”一声,匕首掉落在木地板上。 另外三个歹徒见络腮胡被瞬间制服,先是一愣,随即怒吼着放开梁冬和前台女孩,如同饿狼般朝姜诚扑来。姜诚反应极快,一个利落的侧翻从床铺跃下,避开挥来的拳头,顺势抄起地上的匕首,几个闪身便退到了梁冬身边,将她护在身后。 “快!带着那姑娘出去,把门从外面锁上!”姜诚语速极快,目光紧盯着逼近的歹徒,“出去立刻报警!记住,我不出去你们千万别进来!” 梁冬看着眼前三个面目狰狞的壮汉,脸色发白,抓住姜诚的手臂:“不行!他们人多还有刀,太危险了!我们一起冲出去!” 就在这时,一个歹徒趁机挥拳砸向姜诚面门。姜诚侧头躲过,右手如电般探出,一记凌厉的手掌重重击在对方胸口膻中穴。那歹徒闷哼一声,竟直接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床架上,一时爬不起来。 姜辰趁机回头,深深看了梁冬一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甚至用上了之前的玩笑称呼:“信任呢?老板娘?”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击中了梁冬。她看着姜诚在危急关头依然沉稳的眼神,看着他以寡敌众却将自己牢牢护在身后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前台女孩…… 她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化为决断。 “好!”梁冬用力点头,一把拉起地上的前台女孩,扯掉她嘴上的胶带,快速割断她脚上的绳索,“我们走!” 冲到门口时,她回头对姜诚喊道,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姜诚!你死了我可真会殉情的!所以你一定要坚持住!我们这就去叫人!” 说完,她猛地将女孩推出门外,自己最后一个冲出,用尽力气“砰”地关上房门,并从外面扣上了门栓! 屋内,顿时只剩下姜诚与凶徒对峙。 第121章 制伏 那领头的络腮胡男人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眼神变得愈发凶狠:“操!没想到今天还碰到个硬茬子了?敢跟我们动手?” 姜诚摆开架势,气息沉稳,冷声道:“少废话。要打就动手,不然就老老实实等着警察来。” “哎呦喂!”领头男人怪笑一声,眼中戾气暴涨,“好久没人敢跟我们这么说话了!兄弟们,上!给我花了这小子的脸!” 话音未落,另外三人也纷纷从口袋或后腰掏出明晃晃的匕首、弹簧刀,四人呈合围之势,同时向姜诚扑来!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直刺姜诚的要害。 面对四面八方的利刃,姜诚却不慌不忙。他脚步一错,身形如水中游鱼,侧身避开正面刺来的匕首,左手粘住对方手腕顺势一带,那持刀者便收不住力,踉跄着撞向同伴。然后右手画弧,格开侧面劈来的刀刃,手背一贴对方肘部,暗劲一吐,那人顿觉手臂酸麻,刀子险些脱手。面对身后袭来的攻击,他仿佛背后长眼,一个“玉女穿梭”矮身旋步,不仅避开了刀锋,肩膀还借势撞在对方肋下,将其顶得倒退数步,闷哼出声。 姜诚在狭窄的空间内腾挪闪转,动作行云流水,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反而利用对方的冲力让他们自乱阵脚。几个回合下来,他竟毫发无伤,而那四个持刀凶徒却已气喘吁吁,身上或多或少都挨了几下暗亏,不是关节被挫就是穴位被点,动作都迟缓了不少。 领头男人越打越心惊,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身手如此了得,在他们四人的围攻下竟然游刃有余。他眼中闪过一丝焦躁和更深的狠毒,攻势越发凌厉,但姜诚依旧如磐石般稳固,拳势圆转如意,将一次次攻击化解于无形。 房间内,打斗声、喘息声、偶尔的闷哼和家具被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势一时陷入了胶着。 领头的络腮胡男人见己方四人持刀围攻,竟迟迟拿不下一个看似文弱的姜诚,反而被他那套圆融绵长的太极拳耍得团团转,身上还都挂了彩,心中又惊又怒。他眼中凶光一闪,嘶吼道:“妈的!别留手了!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然而,另外三人却被姜诚深不可测的身手震慑住了,互相看了一眼,竟一时不敢再贸然上前——他们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恐怕不是他们能轻易对付的。 “废物!”领头男人见状大怒,骂了一句。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速战速决。他不再犹豫,紧握匕首,使出全身力气,一个箭步猛地前冲,刀尖闪烁着寒光,直刺姜诚的心口!这一下又快又狠,完全是奔着取人性命去的! 面对这致命一击,姜诚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他一直有所保留,此刻终于不再留手。只见他身形微侧,避开刀锋的同时,左手如灵蛇出洞,精准地搭上了对方持刀的手腕,一缠一扣,用的是太极拳中的“揽雀尾”劲力,瞬间化解了对方的冲势并锁住了其关节。紧接着,右掌顺势按出,看似轻柔地印在对方胸口。 “嘭”的一声闷响! 那领头男人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传来,胸口如遭重锤,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壁上,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挣扎了几下,竟一时无法爬起,只能痛苦地呻吟。 姜诚收势站定,气息依旧平稳,他目光扫过剩下那三个惊疑不定的歹徒,语气冰冷:“你们还想打?我还能陪着你们玩玩。” 那三人看着领头男人的惨状,脸上露出了绝望和疯狂交织的神色。其中一人嘶声道:“妈的……事情办砸了,进局子也是个死!不如就在这跟他拼了!” 绝望激发了凶性,三人如同困兽,再次挥舞着匕首扑了上来,这一次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刀刀直刺姜诚的要害,完全放弃了防守。 姜诚见他们如此冥顽不灵,甚至威胁到了门外梁冬等人的安全,心中也动了真怒。他冷哼一声:“自寻死路!” 手下不再容情,太极拳的招式陡然变得刚猛凌厉起来!只见他或掌或拳,或靠或挤,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骨骼错位的脆响和歹徒痛苦的惨叫。他巧妙地利用房间内的狭窄空间和家具作为屏障,身形如鬼魅般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击中对方的关节、穴位等脆弱之处。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剩下的三人也全都倒在了地上,有的抱着扭曲的手臂惨叫,有的捂着腹部蜷缩成虾米,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房间内一时间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声。姜诚站在中央,微微平复了一下呼吸,确认四人都已无法构成威胁后,快步走到门口,打开了被梁冬从外扣住的门栓。 门一开,就看到梁冬和那个前台女孩正紧张地守在门外,梁冬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木棍。看到他安然无恙,梁冬明显松了一口气,丢下木棍就冲了过来。 梁冬紧紧抱住姜诚,声音还带着未散尽的颤抖:“还好还好……你没受伤吧?”她的目光急切地在他身上逡巡,检查是否有伤口。 姜诚感受到她的担忧,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没事儿,他们几个对我还构不成威胁。”他松开梁冬,转向那个惊魂未定的前台女孩。 女孩脸色苍白,衣衫有些凌乱,但眼神已经比刚才清明了许多。姜诚对她温和地说道:“姑娘,别怕,危险暂时解除了。能麻烦你去找几根结实点的绳子和一些胶带来吗?在警察来之前,我们得先把里面那几个人控制住,防止他们再惹麻烦。” 他的声音平静而可靠,让女孩找到了主心骨。她连忙点头,深吸一口气,快步朝着储物间的方向跑去。 这时,民宿里的其他客人也被之前的打斗声和动静吵醒,纷纷聚拢过来。在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后,几位男客人既后怕又愤慨,主动上前帮忙,与姜诚一同将那四个彻底丧失反抗能力的歹徒用找来的绳子结结实实地捆好,暂时关进了民宿后身一间闲置的仓库里。 为了保险起见,姜决定亲自在仓库门口看守这几人,直到警察到来。 姜诚转向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梁冬,语气温和地劝道:“这边没事了,你先回房间休息一下吧,折腾半宿了。” 梁冬立刻摇头,心有余悸地说:“还睡什么睡啊,经历了这么一遭,魂都快吓没了,现在心跳还快着呢。”她看向姜诚,眼神里充满了庆幸与一种崭新的审视,“万幸有你在……话说,你可比我想象中的厉害多了!这才几分钟啊,就把四个持刀的歹徒全打趴下了。真是……文武双全啊。” 姜诚听了她的夸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脸上并无得意之色,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感慨:“没什么值得夸耀的。说实话,我宁可用不上这‘武’的一面。”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和平安宁的珍视。 这时,那个前台的姑娘怯生生地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冰镇的可乐,递给姜诚和梁冬。“哥,姐,喝点东西吧。”她的声音还有些哽咽,但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 姜诚接过可乐,温和地看着她:“谢谢你了,姑娘。这边有我们看着,你快回去睡吧,今天晚上真是受惊了。” 姑娘连忙摆手,眼眶又红了:“您叫我小翠就行……这大雨天,山下的警车不好开上来,估计得等雨小一些才能到。今天晚上……今天晚上真是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我……我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她说着,声音又哽咽起来,后怕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姜诚安慰地对她笑了笑,语气沉稳而令人安心:“没事了,都过去了。人没事就好,别怕。” 小翠用力点了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看向姜诚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过了几个小时,凌晨时分,窗外的滂沱大雨终于渐渐转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山间的空气格外清新,却也带着一丝事件平息后的疲惫与宁静。 由于盘山公路部分路段因暴雨发生了塌方和泥石流,警车无法直接开到民宿门口。几名警察穿着雨衣,徒步跋涉了一段路,才终于抵达。 小翠一直强撑着没睡,看到警察来了,立刻迎了上去,将他们带到了后院的仓库。警察们仔细查看了被捆得结结实实、依旧萎靡不振的四名歹徒,又询问了姜诚、梁冬和小翠事情的具体经过。 在初步了解情况后,一位带队的老警察拿出警务通核查了那四人的身份信息,脸上随即露出了惊讶和严肃的表情。他转向姜诚等人,语气郑重地说:“同志,你们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这四个人是我们系统里挂名的通缉要犯,身上都背着案子,流窜作案多起,非常危险!真是太感谢你们的勇敢和机智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按照规定,还得麻烦几位跟我们回派出所一趟,做个详细的笔录,完善一下案卷材料。你看,这路况……你们的车能开下去吗?到塌方的地方可能需要步行一段。” 姜诚点了点头:“我们的车应该没问题,可以开到塌方点附近。” “那好,”警察安排道,“那就请这位先生开车,带着这两位女同志,跟着我们的车,咱们一起去派出所吧。路上一定注意安全。” 于是,梁冬和小翠坐上了姜诚的车。车子缓缓启动,小心翼翼地驶离了民宿,沿着湿滑的山路,跟在警车后面,向着山下的派出所驶去。 车内一片安静,经历了大半夜的惊心动魄,此刻的平静显得格外珍贵。梁冬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和雨洗后格外翠绿的山林,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小翠则在后座,或许是因为疲惫和放松,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姜诚专注地开着车,平稳地驶过每一个弯道。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暂时告一段落,但这件事带来的影响,以及他与梁冬之间那层更加复杂难言的关系,或许才刚刚开始。 来到派出所后,天已经蒙蒙亮了。雨后的清晨空气格外清新,但几人都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他们分别被请进不同的房间,配合民警做了详细笔录。 当做完笔录,几人聚在接待室稍事休息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正是警察老张和骆英。两人显然是来接手这个案子的,当看到站在里面的姜诚时,他们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老张下意识地挠了挠他那有些稀疏的头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脱口而出:“姜诚?怎么……怎么又是你?”他上下打量着姜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感叹道,“你小子是什么特殊体质吗?怎么走到哪儿,哪儿就有事儿?还净是些大案子!” 一旁的骆英也看到了姜诚,她的目光随即落在他身旁的梁冬和略显怯生生的小翠身上。她嘴角扬起一抹打趣的笑容,走到姜诚面前,调侃道:“呦,我们的大英雄这次看来不单单是见义勇为,还是‘英雄救美’,对不对?而且一救就是两位,本事见长啊。”她的语气轻松,带着熟悉的调侃意味。 姜诚闻言哈哈一笑,连忙摆手:“骆姐,你可别拿我开玩笑了。上次在你们那儿,不也算是‘英雄救美’嘛?”他指的是之前从大小杨手里救下骆英的那次经历。 骆英被他这么一提,瞬间想起了当时自己有些狼狈却又心跳加速的情景,脸颊不由得微微泛红,一时语塞,没好气地白了姜诚一眼,却没有接话。 站在姜诚身边的梁冬,敏锐地捕捉到了骆英那一瞬间的尴尬和脸红,又听到姜诚提及“上次”,女人天生的直觉让她心中升起一丝好奇和微妙的警惕。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姜诚,压低声音,带着点探究的意味问道:“喂,这位漂亮的女警官……是你前女友啊?” 她的声音虽然轻,但在安静的接待室里,旁边的骆英和老张似乎也隐约听到了,目光都微妙地动了动。 姜诚被梁冬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愣,随即失笑,连忙澄清,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人都听清:“我哪来的什么前女友?你可别乱猜,我母胎solo好不好!骆警官是负责之前一个案子的警察,我们那是纯洁的革命友谊!” 他这话一出,骆英脸上的红晕似乎更明显了些,故意转过头去看墙上的公告。老张则在一旁憋着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梁冬看着姜诚略显急切解释的样子,又瞥了一眼骆英的反应,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不再追问,但眼神中的探究却并未完全散去。 这个小插曲,暂时冲淡了昨夜经历的紧张和沉重。 派出所的警察热情地招呼道:“我这边笔录都做完了,也到饭点了。几位就在我们所里凑合吃顿便饭吧,虽然简单,但保证热乎。” 姜诚看了看梁冬和小翠,见她们没有异议,便点头答应:“那就麻烦你们了,谢谢。” 三人被引到派出所的小食堂,在一张方桌前坐下。食堂的饭菜确实简单,但热气腾腾的馒头、米粥和几样小菜,在这疲惫的清晨显得格外温暖。 小翠捧着热粥,暖和了一下身子,情绪也平复了许多。她看着坐在对面的姜诚和梁冬,大眼睛眨了眨,忍不住好奇地问:“所以……哥哥姐姐,你们不是情侣呀?” 姜诚刚咬了一口馒头,还没来得及咽下回答,旁边的梁冬却放下勺子,唇角微扬,反问道:“你觉得呢?我们俩看起来般配吗?” 小翠认真地打量着两人,用力点头:“我觉得很般配啊!哥哥这么有本事,一个人能打四个坏人!姐姐你又这么漂亮,气质也好。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感觉特别……和谐。”她顿了顿,忽然眼睛一亮,充满期待地看向姜诚:“哥哥,你能教我几招吗?不用像你那么厉害,只要能保护自己就行!我再也不想像昨天晚上那样,只能眼睁睁看着……” 姜诚看着她眼中混合着后怕和坚定的光芒,将口中的食物咽下,神情变得温和而认真:“练武可不是看上去那么轻松,需要下苦功夫,而且贵在坚持。拉筋、蹲马步、反复练习一个动作……很枯燥,也很累。你真的能坚持下来吗?” 小翠挺直了腰板,眼神没有丝毫犹豫,坚定地说:“我能坚持!我不想再当那个只能等待别人来救的人了。哥哥,只要你肯教,我一定好好学!” 梁冬眼波流转,唇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也开口道:“那也教教我呗?” 姜诚转头看她,眉梢微挑,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不当老板娘,改当徒弟了?” 梁冬迎着他的目光,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直接,声音清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身份什么的……以后再说。我现在就想问问你,姜诚,这次也算是一起共患难了吧?那你……让不让我当你女朋友?” 她这话问得大胆又突然,连旁边的小翠都愣住了,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满是好奇和期待。 就在这气氛微妙、姜诚尚未回答的当口,一阵脚步声传来。女警骆英走了过来,她的表情比刚才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目光在梁冬和姜诚之间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对姜诚说道: “姜诚,不好意思,占用你几分钟时间,有些情况需要再跟你单独核实一下。麻烦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第122章 确立? 姜诚放下手中的早饭,跟着骆英来到了派出所里一间安静的办公室。 骆英关上门,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她压低声音问道:“姜诚,你跟我交个底,这次的事情,真的仅仅是路遇劫匪那么简单?背后有没有什么其他的隐情?跟刘氏集团,或者……虎王那边有关系吗?” 姜诚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应该没有。我们也是因为暴雨封路,临时决定住在那家民宿的,纯属意外。” 骆英仔细看着他的表情,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实性,随后又关切地问:“这次……没受伤吧?” “没有,放心吧姐。”姜诚笑了笑。 骆英点了点头,神色却并未完全放松,她向前倾了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酆龙那边……最近不太平,出了些状况。你们最近还是尽量别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为好,安全第一。万一……昨晚的事不是巧合,是有人针对你们呢?” 姜诚感受到她话语中的郑重,也收敛了笑容,认真点头:“好的,姐,我们最近一定注意。” 公事似乎谈完了,办公室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骆英用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像是随口一问,目光却带着几分探究:“说完了公事儿,顺便问问,这次跟你一起来的那个……挺漂亮的女孩子,是谁啊?” 姜诚自然地回答:“哦,你说小翠啊?她是民宿前台的姑娘,也是昨晚的受害者之一。” 骆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我当然知道那个是民宿的!我问的是另外一个,一直跟你在一起的那个,气质很好的。” 她问的是梁冬。 姜诚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她是刘氏集团华北分公司的总经理助理,梁冬。” 骆英听了,眉头微蹙,脸上露出一丝不解,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追问道:“你们……在交往么?” 这句话问出口时,她的语调有些异样,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快。 姜诚摇了摇头,坦诚地回答:“目前没有。” 他略作沉吟,考虑到骆英的身份,觉得有必要让她知晓部分情况以作防范,便压低了声音,将他和肇岸对梁冬身份的一些疑虑,以及正在进行中的试探,选择性地告知了骆英。 骆英听完,神情明显舒缓了一些,先前那点微妙的不快似乎也消散了。她点了点头,正色道:“原来是这样……我记下了。等我回队里,会留意一下相关的信息。你自己也要多注意安全,毕竟……情况可能比表面看起来复杂。” 她的叮嘱带着职业性的关切,也夹杂着一丝朋友间的担忧。说完正事,骆英脸上的严肃神情褪去,转而浮现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她看着姜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那我以后要是请你吃饭,会不会……‘影响到’你啊?” 她特意在“影响到”三个字上加了重音,眼神意有所指地瞟向了外面餐厅的方向。 姜诚闻言,立刻摆了摆手,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姐你想啥时候约就啥时候约,我这人随叫随到。再说了,我现在就是个闲散人员,时间大把。” 骆英看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自己的工作还没落实呢,净操心管别人的事儿了!行了行了,没事了,滚吧滚吧。” 她像是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但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姜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餐桌旁,他刚坐下,梁冬便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几分探究和戏谑问道:“那位漂亮的警花姐姐……单独叫你过去,跟你说什么悄悄话了?说了这么久。” 姜诚面不改色,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含糊其辞却又带着点玩笑的口吻说道:“没什么,就是又问了一遍我打斗的细节,完善笔录。哦,最后还夸我呢,说我运气好,跟你和小翠两位大美女在一起,享福了。” 他这个回答,既避开了敏感话题,又用一句玩笑轻轻带过,将骆英可能的试探或关心,巧妙地转化成了对自己处境的调侃。 警察再次对姜诚的见义勇为表示了诚挚的感谢。此时,山下传来消息,因暴雨塌方的路段已经初步疏通,可以通行了。姜诚给小翠留下了联系方式,叮嘱她以后遇到困难可以找他,随后便开车载着梁冬踏上了回程的路。 车子行驶在雨后的山路上,空气清新,但车内的气氛却有些微妙的沉默。最终还是梁冬先开了口,她侧过头,看着姜诚专注开车的侧脸,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姜诚,你以前……真没谈过恋爱?可我看着,感觉你挺招女孩喜欢的呀?骆警官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 姜诚目光依旧看着前方道路,语气平淡地回答:“真没谈过。以前在学校,光顾着读书和……琢磨些别的事了,没动过这方面的心思。”他顿了顿,反问道:“你呢?谈过几个男朋友?” 梁冬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故意卖关子:“你猜呀?”并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 姜诚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想说的意思,便也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短暂的沉默后,梁冬再次开口,这次她的语气变得直接而认真:“姜诚,我性子比较直,有什么说什么,你也别见怪。”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清晰地说道:“我觉得你很好,我想跟你谈恋爱,行么?姜诚先生。” 这突如其来的、直白的告白让姜诚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他完全没料到梁冬会如此直接。他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内心深处,他对梁冬确实有好感,但她那尚未明晰的“另一副面孔”以及与刘氏集团潜在的纠葛,像一根刺横亘在那里,让他无法轻易踏出这一步。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在这个时候,卷入更深的私人情感漩涡。 梁冬见他迟迟不语,眼中的期待渐渐黯淡下去,她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地说:“不愿意呀?没事,不勉强啊。” 姜诚听到她语气里的失落,心里莫名一紧,赶紧找了个借口岔开话题,带着点自嘲的语气说:“我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现在就是个无业游民,怎么配得上你啊,梁大小姐。” 梁冬将头转向车窗那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山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异常的笃定:“我看人很准的。姜诚,你啊……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那种人。工作什么的,根本不是问题。” 她的话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姜诚心里漾开了一圈圈涟漪。车内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次沉默之中,却涌动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张力。梁冬不肯放过他,追问道:“怎么样?给个痛快话,当我男朋友,行还是不行?别老岔开话题。” 姜诚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权衡,最终像是下了决心,用一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说道:“行啊,那就试试吧。反正……我也不吃亏。” 梁冬闻言,没好气地抬手捶了他肩膀一下,力道却不重,嗔怪道:“去你的!这么勉强?听着倒像是老娘占了你便宜似的!” 她随即话锋一转,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看着他,“不过说好了啊,你以后可得站在我这一边。” “站在我这一边”——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姜诚一下,让他心头一紧,刚刚松口答应带来的那点微妙悸动瞬间冷却了不少。如果……如果她真的就是那个与虎王合作、意图对龙爷不利的“小梁总”,那么这句“站在我这一边”,将来会意味着什么?是要他在刘氏集团和她之间做选择吗?自己刚才的答应,是不是因为共历生死后的一时冲动,太过草率了?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没有立刻回应。 梁冬似乎没有察觉到他这瞬间的沉默背后复杂的心绪,或者说她刻意忽略了。她很快又换上了轻松的语气,带着点小算计说道:“那……既然都确定关系了,我搬过去跟你一起住吧?还能省一笔租房钱呢!” 这话让姜诚心里更是“咯噔”一下。他住在龙府这件事,是绝不能让她知道的。他立刻找了个借口,语气尽量自然:“呃……我那边现在有点乱,好久没收拾了。这样,你先回你那儿,等我回去好好收拾一下,再接你过来,你看行么?” 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来理清这突然改变的关系,以及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答应做她男朋友,或许是一个更近距离观察她、确认她真实身份的机会,但也无疑将自己置于了一个更加危险和矛盾的境地。 把梁冬送到她家楼下,姜诚跟她保证会尽快收拾好住处来接她。梁冬心情似乎很好,带着明朗的笑容下了车,还回头对他挥了挥手,才转身走进楼里。 姜诚看着她消失在单元门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心里装着事,尤其是关于和梁冬这突然开始的“恋爱关系”,让他觉得需要找个明白人聊聊,取取经。他认识的人里,感情经验丰富、为人又靠谱的……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廖川。廖川比他年长,性格爽朗,嘴巴也严。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廖川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廖川明显还没睡醒、懒洋洋的声音:“喂……谁啊?” 姜诚心里发笑,这位廖队什么都好,就是一遇到轮休日,不睡到日上三竿决不罢休。他开口道:“廖哥,轮休啊?这都几点了还没起?” 电话那头的廖川一听是姜诚的声音,立刻清醒了不少,语气也精神了:“哎呦!兄弟!是你啊!可有日子没联系我了,咋样,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 姜诚心里一暖,回道:“差不多了,没什么大碍了。主要是天凉了,想找个人一起吃顿火锅,聊聊。能出来不?” 廖川在电话那头哈哈一笑,十分爽快:“行行行!太行了!正好我知道一家地道的铜锅涮肉,味道那叫一个正!我给你发定位,咱们半小时后见?” “好,一会儿见。”姜诚挂了电话,很快收到了廖川发来的定位。他发动车子,调转方向,朝着火锅店驶去。或许,这位经验丰富的廖队长,能给他一些关于如何处理眼下这段复杂关系的建议。 姜诚按照定位来到了那家热气腾腾、烟火气十足的铜锅涮肉店。一进门,就看到廖川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使劲朝他挥手。他快步走过去,在廖川对面坐下。 “兄弟,来了!快坐快坐!”廖川热情地招呼着,指着桌上已经摆上的几盘鲜切的羊肉和几样蔬菜,“我估摸着你的口味先点了些,他们家羊肉可是一绝,保证你吃了还想来!” 他搓了搓手,一脸期待,“等吃饱喝足了,咱哥俩找个地方活动活动筋骨去?好久没跟你过招了。” 姜诚笑了笑,拿起筷子:“好啊,正好我也活动活动。” 他夹起一筷子羊肉在翻滚的铜锅里涮了涮,看似随意地开口问道:“廖哥,我问问你啊,就是……如果跟一个姑娘同居,需要注意点啥么?” “噗——咳咳咳……”廖川刚塞进嘴里的一块羊肉差点直接喷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好不容易顺过气,他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姜诚一样,上下打量着他,“好家伙!兄弟,可以啊!几天不见,你这变化也太大了!进展这么神速?骆英同意跟你同居了?” 他下意识地就联想到了和姜诚交集颇多的女警骆英。 姜诚没想到他直接想到了骆英,连忙摆手解释:“不是,廖哥,你误会了,不是骆英。” 廖川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明显的惋惜,咂了咂嘴:“不是骆英啊?那可惜了……哥哥我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看得出来,骆英那丫头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不过也行吧,你自己喜欢最重要。” 他很快调整了表情,举起倒满了饮料的杯子,“来,不管是谁,哥哥先恭喜老弟你脱单,即将开启同居新生活!” 姜诚跟他碰了下杯,郑重地叮嘱道:“廖哥,这事儿您可得一定替我保密,现阶段跟谁都别说,尤其……尤其是别让骆姐知道。” 廖川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哈哈一笑,拍了拍胸脯:“明白!明白!还不想公开嘛,地下恋情,刺激!放心,哥哥我嘴巴严实着呢,保证守口如瓶!” 他挤了挤眼睛,自以为理解了姜诚的顾虑。 姜诚看着廖川那一脸“我懂得”的暧昧表情,知道他肯定是想歪了,把事情简单理解成了普通的男女恋情。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廖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情况……有点复杂。反正,这件事我必须得做好,但现在很多细节我没法细说。等事情结束了,我再原原本本地跟你解释。” 廖川见姜诚神色凝重,不似开玩笑,也立刻收起了脸上的戏谑,放下了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关切地问:“兄弟,你是不是又遇到什么棘手的事儿了?跟哥说,需要我帮忙吗?还是……跟那姑娘有关?”他敏锐地察觉到姜诚的郑重其事背后可能另有隐情。 姜诚摇了摇头,现在确实不便将梁冬的疑点和盘托出,他需要的是具体的建议来维持好“男友”这个新角色,以便更好地观察和应对。他说道:“帮忙暂时还不用,先等等看吧。现在,你就先告诉我,两个人同居,怎么样做才能让对方觉得舒服、自然?需要注意哪些细节?” 廖川见姜诚问得认真,便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仔细思索了一下,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道: “行,既然你问,哥就跟你念叨念叨。这同居啊,说起来是两个人住到一块儿,但其实磨合的地方多着呢。”他掰着手指头数道: “第一,生活习惯得互相迁就。比如你爱早起,她可能喜欢睡懒觉;你吃东西口味重,她可能喜欢清淡。这些小事最容易闹矛盾,得提前有点心理准备,互相体谅,别为鸡毛蒜皮吵架。” “第二,个人空间很重要。就算住在一起了,也不是非得时时刻刻黏着。她追她的剧,你看你的球,或者各自有单独的书桌、角落,互不打扰,这样相处起来才不累。” “第三,家务活儿得分担。不能都指望一个人干,买菜、做饭、洗碗、打扫卫生,最好提前商量好,或者形成默契,共同维护这个小窝。这是责任,也是情趣。” “第四,财务问题……这个你们自己商量着来,是AA还是怎么着,提前说清楚,避免日后为钱伤感情。” “最后,”廖川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沟通,沟通最重要!有什么想法、不满,别憋在心里,找个合适的机会,心平气和地说出来。很多事儿说开了,其实屁大点事都没有。” 他看着姜诚,眼神里带着兄长般的关切:“总之啊,多站在对方角度想想,细心点,耐心点。感情是需要用心经营的。”他拍了拍姜诚的肩膀,“兄弟,记住哥的话,真要遇到什么难处,或者需要帮忙的地方,别自己硬扛,及时联系我。” 第123章 找房 与廖川分开后,姜诚心事重重地回到了龙府。他刚走进大厅,正巧遇到普尚义和蒋逆也从外面回来。几人意外相遇,都十分高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然而,姜诚敏锐地察觉到,蒋逆和普尚义的笑容背后,眼神深处都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和沉重,显然还在为龙爷的伤势以及西北的局势忧心忡忡。 “走,去茶室说话。”普尚义拍了拍姜诚的肩膀,示意道。 几人来到安静雅致的茶室,普尚义熟练地泡上热茶。袅袅茶香中,姜诚看向风尘仆仆的蒋逆,关切地问道:“蒋哥,西北那边……现在具体情况怎么样?” 蒋逆端起茶杯,却没有喝,眉头紧锁,声音带着疲惫和沙哑:“情况不太好。义父伤得很重,虽然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需要很长时间静养。李侠和季闻也受了重伤,正在接受治疗。”他顿了顿,似乎在强压着情绪,“好在二哥和三姐现在都还在那边坐镇,局面目前还算稳定,但……隐患很多。” 一旁的普尚义叹了口气,接过话头,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好在飞燕子前辈和小鹭那小子今天也回来了,现在正在天艺屋里聊天呢。估计一会儿你也能见到他们。有前辈在,总能多几分把握。” 茶室内的气氛虽然因为兄弟重聚而有些暖意,但龙爷重伤的阴霾和西北未平的局势,依然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姜诚看着两位兄长眼中的焦急,自己心中因为梁冬而起的纷乱思绪,此刻也显得更加复杂了。 几人正聊着,茶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飞燕子带着天艺和小鹭走了进来。天艺一进门,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姜诚身上,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瞬间漾开暖意,如同春水融冰,这细微的变化虽一闪即逝,却被心思细腻的飞燕子精准地捕捉到了,她唇角不由泛起一丝了然又欣慰的浅浅笑意。 姜诚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奇人物飞燕子。只见她一身素雅便装,银色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面容姣好,看不出具体年纪,唯有一双眼睛深邃沉静,透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淡然,周身气质卓然。姜诚不敢怠慢,连忙起身,恭敬地问候道:“前辈。” 飞燕子微笑着伸出手,她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声音温和:“你就是姜诚吧?常听天艺和龙爷提起你,果然是少年英豪,气度不凡,做下的事情更是不简单。” 她的夸奖真诚而毫不做作。 姜诚连忙双手握住她的手,谦逊地回应:“前辈您过奖了,我做的那些不算什么。您的事迹才是真正值得我们后辈学习的,为国为民,做了那么多实在的好事。” 一番简单的寒暄后,飞燕子慈爱地拍了拍天艺和小鹭的肩膀,柔声道:“去吧,坐到你们哥哥旁边去吧。” 小鹭乖巧地点点头,快步走到姜诚身边,从随身的小本子上撕下一张纸,用工整的字迹写下:「姜诚哥哥,等我以后能说话了,我也要像你一样考大学,学很多本事!」 姜诚接过纸条看完,心中一动,伸手揉了揉小鹭的头发,鼓励道:“好志气!凭你的聪明和坚韧,肯定没问题的!哥哥相信你。” 天艺则安静地坐在了姜诚另一侧的椅子上,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着头,唇角含着温柔恬静的笑意,目光一直落在姜诚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信赖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不一会儿,茶室的门再次被推开,风尘仆仆的肇岸也赶了回来。蒋逆、普尚义和肇岸这兄弟三人见面,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用力地互相拍了拍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这段时间,每个人都承受了太多的压力和担忧。 众人重新落座,开始分析当前西北的局势。 蒋逆率先开口,语气沉稳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西北那边,目前只差一小部分‘石鱼’还在当地处理后续,而大部分‘石鱼’以及我们从虎王手里夺回来的那个关键画框,已经安全运送回来,收入集团总部的核心保险库了。那里能保证绝对安全。所以,我认为,在公安机关已经高度介入、我们又掌握了核心物证的情况下,虎王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小梁总’,应该不敢再有什么大动作了,至少明面上会收敛很多。” 肇岸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并补充了一个佐证:“五哥分析得有道理。之前天艺在学校遭遇了‘娃娃杀手’的袭击,但自从天艺住进龙府,处于我们的严密保护下之后,类似的威胁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也从侧面说明,对方的行动确实受到了遏制,变得更加谨慎了。” 然而,一直静静聆听的飞燕子却微微蹙起了眉头,她轻轻放下茶杯,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基于丰富阅历的审慎:“你们的判断有一定道理,但或许过于乐观了。即使那位‘小梁总’因为身份可能暴露、或者出于其他考量而想暂时蛰伏,但虎王……恐怕不会那么沉得住气。” 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继续说道:“据我所知,虎王此人性格急躁凶残,而且他急于处理完国内的麻烦逃往境外。这次画框被我们夺回,等于断了他重要的财路或者说是某个关键计划的一环。以他的行事风格,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明的不行,他很可能会狗急跳墙,使用更隐蔽、更阴险的招数。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 飞燕子的话像一盆冷水,让刚刚有些放松的气氛重新变得凝重起来。的确,面对一个穷凶极恶、且可能走投无路的敌人,任何的疏忽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后果。 肇岸接过话,看向天艺,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天艺,在高考前的这段关键时期,你就安心留在龙府复习,哪里都不要去了,确保安全第一。今天白天我已经帮你联系了几位经验丰富的家教,明天开始就会每天来给你上课,把落下的进度和需要加强的地方都补上来。” 天艺闻言,有些不情愿地微微撅起了嘴,小声嘀咕道:“请的家教……哪有我大哥哥教得好啊……”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身旁的姜诚,带着明显的依赖和期待。 飞燕子见状,轻轻咳嗽了一声,带着些许提醒的意味。天艺这才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对着肇岸和蒋逆轻声应道:“哦……知道了。” 蒋逆点了点头,继续部署接下来的安排:“刚才我也和杜夫人商议过了。明天,我和飞燕子前辈就动身返回西北,去协助二哥稳定那边的局面。四哥和小鹭就留在华北。”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正低头专注玩手机的普尚义,语气加重了些,“四哥,这边快到年底了,集团事务和各方的迎来送往会比较多,你得多上点心,盯着点。” 被点名的普尚义这才抬起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敷衍地摆了摆手:“知道啦,知道啦,啰嗦得很,放心交给我吧。” 众人又就一些细节讨论了一会儿。最后,蒋逆看了看时间,对天艺和小鹭说道:“天艺,时间不早了,你先回房间复习吧,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小鹭,你也先回屋休息吧。” 天艺乖巧地点了点头,站起身,又忍不住飞快地瞥了姜诚一眼,这才和小鹭一起离开了茶室。 肇岸见天艺和小鹭离开,便转向姜诚,神色认真地说:“姜诚,趁着几位哥哥和飞燕子前辈都在,我们把梁冬的情况说说吧?我也想听听大家的看法。” 蒋逆闻言,抬了抬眉:“给义父招聘的那个总经理助理?我听义父提起过这件事。你们是觉得她有问题,对吧?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姜诚深吸了一口气,将最近与梁冬的接触,包括咖啡馆的试探、民宿的意外、以及她主动提出交往并即将同居的情况,都详细地说了一遍。 飞燕子静静地听着,纤细的眉微微蹙起,待姜诚说完,她清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直接问到了核心:“以你目前近距离的观察和感受,抛开所有先入为主的怀疑,你个人直觉判断,她究竟有没有危险?你心里有自己的答案了吗?” 姜诚沉吟片刻,组织着语言,语气有些复杂:“我只能说……她最近的很多表现,确实在一点点消除我最初的怀疑。她展现出的脆弱、直率,甚至……对我表现出的好感,都显得很真实。可能接触多了,我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几乎认定她就是‘小梁总’了。但是……”他顿了顿,眉头也皱了起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依然存在。而且,她偶尔会提到‘另一副面孔’,以及‘出去开公司’之类的话,放在当时的语境里,总让人觉得别扭,不像是一个普通助理该有的想法和野心。” 飞燕子点了点头,她的担忧更为深远:“我明白你想深入调查的心情。但是姜诚,你要知道,一旦你们开始同居,意味着你将置身于一个更加亲密和复杂的情感场域里。人是感情动物,朝夕相处,耳鬓厮磨,很容易越陷越深。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对她动了感情,到了那个时候,你的理智和判断力,很可能就会被情感所蒙蔽甚至左右。这个风险,你考虑清楚了吗?” 姜诚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和无奈:“前辈,您说的这些,我都懂。可是……当时那种情况,她直接问我要不要做她男朋友,我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应对方法,只能先答应下来,走一步看一步。”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沉重,“虎王和那个神秘组织袭击了龙爷,重伤了义父和几位哥哥,还威胁到了天艺……我总觉得,我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只是被动地等待。接近她,是目前我能想到的、最可能找到突破口的途径。” 普尚义听了,原本懒散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坐直了些,哈哈一笑,带着他惯有的玩世不恭:“要我说啊,没事儿!姜诚你小子长得也不赖,身手也好,怎么着也不算吃亏嘛!”他这话说得轻松,仿佛在谈论一件风流韵事。 “四哥!”蒋逆立刻狠狠瞪了普尚义一眼,语气严厉地打断了他,“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儿胡说八道!正经点!” 普尚义被蒋逆一吼,缩了缩脖子,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没再吭声。 蒋逆转而看向姜诚,眼神变得沉稳而充满信任:“姜诚,别听你四哥瞎扯。义父相信你的判断,我们这几个做哥哥的,也没有理由不相信你。你就按照你的想法和节奏去做。记住,如果遇到紧急情况,来不及和我们商量,你一定要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判断,果断处理。” 他随即看向普尚义和肇岸,语气郑重地吩咐道:“老四,肇岸,这件事既然是因为我们龙府而起,姜诚是为了帮我们才涉险,你们俩得多上心,从旁协助他,务必保证他的安全,绝不能让他受到伤害。” 肇岸立刻点头,接口道:“四哥,当务之急是住处问题。姜诚现在住的地方熟人多,尤其跟骆英还在一个小区,人多眼杂,很多事情都不方便。明天就麻烦你,尽快帮姜诚物色一个合适的新住处,不需要太大,但环境要安全可靠,稍微布置一下,能应付过去就行。” 普尚义这次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拍了拍胸脯,爽快应承下来:“没问题,找房子这种小事包在我身上!肯定给咱兄弟找个既安全又像样的地方,保证让那位‘梁助理’挑不出毛病来。” 兄弟几人的支持让姜诚心中一定,虽然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与此同时,刘氏集团总部一间小型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杜夫人端坐主位,她召集了前一段时期亲身前往西北处理危机的几位核心高管:集团企管办主任牛锦、集团财务部部长柳肆怡、以及集团仓储物流部部长赵婉玉(玉兔)。 杜夫人目光扫过面前风尘仆仆却依旧保持着专业仪态的三人,声音沉稳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几位辛苦了。西北的事情,发展到现在,其复杂和凶险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前期的判断。如今龙爷又身受重伤……”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随即恢复冷静,“你们几位是前一段时期亲身在西北经历了许多事情的人,我想听听你们最直接的看法和判断。” 性格沉稳、经验老到的牛锦率先开口,他眉头紧锁,语气沉重:“杜夫人,据我在西北的观察和遭遇,我认为,我们面对的这个神秘组织,其构成和背景,可能比我们之前想象的还要复杂、根基更深。” 他身体微微前倾,继续道:“举个例子,我在西北与他们周旋时,曾遭遇他们组织中的一个成员,看起来甚至像个半大孩子,但动起手来,那路数和手段……让我想起很多年前在江湖上遇到过的一个独行客。那人性格孤僻,身手诡异,向来是独来独往,不隶属于任何门派或组织。” 牛锦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如果连这样的人都投靠了他们,或者被他们以某种方式收买、驱策,那说明这个组织的触角和影响力,可能已经渗透到了我们意想不到的角落,能够调动的人力资源远超预估。真要是这样……未来我们要面对的,恐怕就不只是一个有明确目标的商业对手或者黑道组织,而是一张交织着各种江湖势力、亡命之徒的巨网,涉及面太广,潜在的危险也更大。” 他的这番话,让会议室内的气氛更加凝重。柳肆怡和赵婉玉也面露思索,显然在西北的经历也让她们感受到了这个对手的非同寻常。杜夫人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牛锦的分析,无疑印证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某些担忧。 杜夫人微微颔首,神色凝重:“牛主任的分析很关键,这也正是目前与我们合作的‘公司’那边所困扰的核心问题。他们与我们刘氏集团站在同一战线,共同对抗那个组织,但每次出手,都会遇到各种意想不到的阻碍和棘手的对手。这足以说明,我们面对的敌人,不仅神秘,而且具备相当深厚的底蕴和实力,绝对不能有丝毫小觑。”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三人,语气严肃地叮嘱道:“所以,各位在之后的工作中,尤其是在座几位经历过西北风波、很可能已被对方留意到的,务必加倍小心,提高警惕,无论是出行还是日常安保,都不能松懈。” 杜夫人顿了顿,话锋一转,提到了接下来的安排:“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提前商议。根据医生的评估,等龙爷伤势稳定、身体基本恢复后,他会带着剩余尚未转移完的‘石鱼’返回华北分公司静养和主持大局。届时,我们就要同时面对两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她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西北分公司不能群龙无首,必须尽快推选出新的、有能力且绝对可靠的负责人,去稳定局面,收拾残局,并防范虎王势力可能的反扑。” “第二,”她的手指收起,握成了拳,语气更加坚定,“就是必须集中资源,尽快解开‘石鱼’中隐藏的秘密。虎王之所以掀起这么大的风浪,根源就在于此。我们必须抢在他再次行动之前,彻底弄清楚这些石鱼的来龙去脉和真正价值,才能从根本上消除他引来的所有事端,永绝后患。”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肩上沉甸甸的责任。西北的人事安排关乎集团在那片重要区域的根基,而解开石鱼之谜,则直接关系到能否终结这场愈演愈烈的危机。 第123章 新“家” 第二天一早,龙府便按照既定安排行动起来。 蒋逆和飞燕子轻装简从,与众人道别后,便直接前往机场,搭乘最早的航班飞往西北,去支援袁琊和张沂风。 普尚义也一大早就出了门,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尽快给姜诚找个合适的“新家”。 姜诚则负责带领两位精心挑选的家教老师来到天艺的房间。他仔细向两位老师介绍了天艺目前的复习进度、知识掌握的强弱项,以及小鹭听力无碍但不能说话的特殊情况,请他们因材施教。 安排好这一切,姜诚便准备离开,回自己房间去简单收拾一下行李,为可能的搬家做准备。 他刚转身要走,天艺却从书桌前抬起头,轻声唤道:“大哥哥,你要走了么?”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和依赖。 姜诚停下脚步,回头对她温和地笑了笑,解释道:“是的,我有点自己的事情要去处理。你安心在这里复习,有老师和普哥、肇哥他们在,很安全。要加油哦。” 天艺看着他,乖巧地点了点头,但握着笔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目光一直追随着姜诚,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姜诚刚回屋简单收拾好行李,普尚义就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他那大手里面捏着一张崭新的门禁卡,进门就嚷嚷:“收拾好了?动作挺麻利嘛!别磨蹭了,走,哥带你看看房子去!” 说完,也不等姜诚回应,一把拎起地上那个不算太重的行李包,转身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直接把包扔进了他那辆体型庞大的越野车后座。 两人坐进车里,普尚义系安全带的时候,顺手就将那张门禁卡塞到了姜诚手里,动作随意得像递了根烟:“喏,拿着,你们小区的门禁卡。” 车子发动,一路疾驰。大约一刻钟后,普尚义的越野车停在了一个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高档小区门口。小区环境清幽,门禁森严,绿化做得极好,一看就知道租金或者售价绝对低不了。 姜诚看着车窗外气派的楼宇和精心打理的花园,有些愕然,连忙说道:“普哥,这……不用找这么好的房子吧?太破费了,而且也没必要……” “少废话!”普尚义的大嗓门直接打断了他,一边熟练地将车驶入地下车库,一边满不在乎地说,“老子房子都给你交完全款了,你还跟我客气这个?你先上去把行李放着,熟悉熟悉环境,下午我就带你去把过户手续办了,名字直接写你的,省得以后麻烦!”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仿佛买的不是一套房子,而是街边随手挑了个西瓜。姜诚被他这土豪作风和不容置疑的安排弄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捏着那张还有点硌手的新门禁卡,看着普尚义一脸“哥办事你放心”的豪横表情,心里五味杂陈。 普尚义用门禁卡“嘀”地一声刷开房门,映入姜诚眼帘的是一个极为宽敞、视野开阔的客厅,但此刻客厅中央却堆满了大大小小、尚未拆封的纸箱,几乎占满了大半个空间。 普尚义大手一挥,指着那些箱子,如数家珍般说道:“看见没?这些哈,全是刚送来的!空调、冰箱、洗衣机,这些大家电;那边箱子里是各类游戏机、按摩椅、高配电脑,给你解闷用的;还有那些,是整套的餐具、一些零散的家具配件、还有高档卫浴设施……放心,就这一两天,我保证全给你安装调试到位,弄得妥妥帖帖!” 姜诚看着这堆积如山的物资,又看看身边这个一脸豪横、身材魁梧的粗犷汉子,忍不住好奇地问:“普哥,你……以前还干过家装这一行?” 普尚义闻言,得意地一扬下巴,嗓门依旧洪亮:“那开玩笑呢!你小子可别小瞧人!咱们华北分公司当年整个办公区的装修、监工,还是你哥我亲自盯着场子搞定的呢!这点居家布置的小事儿,还能难得住我?”他拍了拍姜诚的肩膀,继续安排道:“你呀,下午跟我过完户,就赶紧过来。我这就打电话叫人,优先把床、卫生间、还有厨房这些生活必须的给你弄好,保证你今天晚上就能舒舒服服地住进来,绝对不耽误你‘金屋藏娇’!” 姜诚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甚至有些莽撞的汉子,为了他的事竟然考虑得如此周全细腻,连游戏机、按摩椅这种提升生活品质的细节都想到了,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流。这份兄弟情谊,厚重而实在。 下午的过户手续办理得异常顺利,仿佛普尚义早已打点好了一切。当姜诚再次回到新房时,眼前已然大变样。 普尚义正撸着袖子,嗓门洪亮地指挥着几名工人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让姜诚意外的是,他竟然把在建筑工地上班的李天柱也给叫了过来。天柱一看到姜诚,就露出他那标志性的憨厚笑容,搓着手说:“姜哥,俺听普大哥说了,你着急住进来。你放心,俺跟工地上请好假了,明天也过来帮你把这些箱子里的东西都安装好!不过……今天晚上,俺得在你这沙发上凑合挤一宿了,不然明天一早过来不方便。” 姜诚心里一暖,拍了拍天柱结实的胳膊:“说什么凑合,兄弟你只管住!这房子这么大,房间多的是,你随便挑一间。以后有空了,想过来玩、过来住,随时欢迎!” 李天柱听了,不好意思地嘿嘿傻笑起来,用力点了点头。 这时,普尚义抹了把额头的汗,大步走过来,对姜诚说:“基本的生活设施都搞定了,今晚住着绝对没问题。”他话锋一转,神色认真了些,“对了,安全措施不能少。我刚跟二哥通了电话,他把你这房子里需要安装监控的大概位置和角度都跟我说了。明天,我就让人过来,把监控系统给你装上,确保万无一失。” 姜诚看着在短短一天内就被普尚义打理得初具规模、甚至考虑到了安全细节的新家,看着眼前这位粗中有细、为自己奔波忙碌的兄长,以及憨厚热心的李天柱,心中充满了感激。这个临时的“家”,因为有了这些人的情谊,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冰冷和充满算计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天柱就已经在楼下的空地上操练开了。他手中一根长棍舞得虎虎生风,劈、扫、挑、戳,动作虽然还带着些工地的朴实劲儿,但架势、力度和身体的协调性,比起姜诚上次见他时,已然有了脱胎换骨般的进步。 姜诚下楼晨跑,正好看到这一幕,便停下脚步,等天柱一套棍法练完,才走上前,由衷地赞道:“兄弟,可以啊!这段时间在京剧院看来是真没白待!这动作标准多了,发力也顺畅,身体的柔韧性和节奏感都强了不止一筹,进步太大了!” 李天柱收了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却带着一丝不甘:“姜哥,您别夸俺了,还差得远呢……上次,那个看着像小娃娃的杀手去学校找天艺,俺……俺差点就被她给……干掉了。” 提起那次遭遇,他眼中还残留着一丝后怕和屈辱。 姜诚知道他说的是那个手段诡异的“娃娃杀手”,他拍了拍天柱的肩膀,语气肯定地鼓励道:“那个杀手是经过多年残酷训练和实战洗礼的,你才练了多久?输给她不丢人。重要的是你现在找到了正确的路子,而且你天赋好,肯下苦功。放心,跟着教练踏实练下去,以你的资质和这股韧劲儿,成长起来会非常快的。” 正说着,普尚义那辆显眼的大越野车就吼叫着开了过来,“嘎吱”一声停在路边。他跳下车,身后跟着几个带着工具包的装修工人和提着清洁设备的保洁阿姨。 “都别愣着了!开工开工!”普尚义大手一挥,指挥着人马浩浩荡荡地上了楼。 又是一整天的忙碌,机器的嗡鸣声、工人的吆喝声、保洁细致的擦拭声交织在一起。到了傍晚时分,当姜诚再次走进这个“新家”时,眼前已然焕然一新。 昨天还堆满纸箱、略显凌乱的客厅,此刻窗明几净,光可鉴人。所有的家电家具都已各就各位,安装调试完毕。从客厅到卧室,从厨房到卫生间,每一个角落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各类生活用品摆放得井井有条。这个昨天还只是个空壳的房子,此刻终于变成了一个五脏俱全、甚至可以称得上温馨舒适的家。 普尚义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姜诚咧嘴一笑:“怎么样?兄弟,这效率,这质量,没得挑吧?今晚你就可以正式‘入驻’了!” 姜诚看着焕然一新的家,心中感慨,对普尚义和李天柱说道:“普哥,天柱,今天辛苦了,晚上就别走了,留下来帮我暖暖房吧。我看厨房里电火锅什么的都有,咱们就在这儿涮一顿,怎么样?” 普尚义闻言哈哈一笑,十分爽快:“行啊!这主意好!我车后备箱里正好放着几瓶好酒,我下去拿去!”他转头招呼李天柱,“那啥,天柱,别愣着了,跟我下去搬酒去!” “好嘞!”李天柱憨厚地应了一声,跟着普尚义下了楼。 姜诚则拿出手机,迅速下单订购了各种新鲜的牛羊肉片、蔬菜、菌菇和豆制品。 不一会儿,热腾腾的电火锅便在崭新的餐桌上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浓郁的骨汤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三人围坐在一起,涮着肉,喝着酒,先前忙碌的疲惫渐渐消散,气氛变得轻松而热络。 几杯酒下肚,姜诚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他放下筷子,对普尚义坦诚地说道:“普哥,说实话,这次……我真的有点紧张。”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之前面对大小杨、矮脚猫他们,哪怕是决斗,我心里更多的是有一种必须要赢的决绝,但并没有像现在这样……心里没底。” 普尚义拿起酒瓶子,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然后用袖子抹了抹嘴,他那张粗犷的脸上露出了理解的神色:“兄弟,这很正常。明刀明枪的敌人,再厉害也知道该怎么防备。但这种藏在暗处,真假难辨,还可能牵扯到感情的……未知的危险,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放下酒瓶,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少有的郑重:“哥没啥大道理跟你讲,只能跟你说,这件事,你要始终给自己留个心眼,无论发展到哪一步,都别把底牌全亮出去。”他重复了蒋逆的话,“蒋逆说得对,龙爷相信你的判断,我们这几个做哥哥的,也相信你。所以,你自己更要相信你自己。觉得不对劲的时候,别犹豫,该撤就撤,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李天柱虽然不太明白具体是什么事,但也用力点头,闷声道:“姜哥,俺没啥本事,但有力气!谁要是欺负你,俺第一个不答应!”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窗内是火锅蒸腾的热气和兄弟坦诚的话语。姜诚看着普尚义和李天柱,心中那份因前路未知而产生的忐忑,似乎被这实实在在的情谊冲淡了些许。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夜深了,普尚义和李天柱帮着收拾好碗筷,便先行离开了。喧闹过后,新房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声。 姜诚没有立刻去卧室,他又独自开了一瓶酒,靠坐在宽敞却显得有些空荡的沙发上。酒精并没能驱散他心头的迷雾,反而让那种无人可诉的孤寂感更加清晰。梁冬带着试探与期待的眼神,飞燕子前辈冷静的告诫,普尚义粗豪却充满信任的鼓励,还有龙爷他们在西北的局势……种种画面在他脑海中交织盘旋,理不出一个头绪。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满腔的纠结与不确定,竟找不到一个可以完全坦诚倾诉的人。对梁冬,他必须伪装;对龙府的兄弟,他不能完全暴露自己的动摇和那丝不该产生的好感;对廖川那样的朋友,又无法言明背后错综复杂的江湖恩怨。 他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闷酒,目光没有焦点地投向窗外。楼下街道的车流织成一条条光带,远处写字楼的霓虹依旧闪烁,勾勒出一个繁华而忙碌的世界。可这一切,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疏离。 他忽然无比渴望一种宁静,一种与世无争、无需算计、不必提防的宁静。或许,在他内心深处,本就藏着这样一个向往平凡的角落。只是毕业以来,从卷入刘氏集团的纷争开始,到一次次面对大小杨、矮脚猫乃至虎王这样的凶徒,这个原本或许存在的幻想,早已被现实击得粉碎。他走的这条路,注定与宁静无缘。 酒意混杂着疲惫和心绪的沉重,渐渐袭来。眼皮越来越沉,思绪也变得模糊混沌。最终,他手里的酒瓶滑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残余的酒液缓缓洇开。他也顾不上了,就那样斜靠在沙发上,在空旷的新房子里,对着满城灯火,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月光透过窗户,安静地洒在他身上,映出一道略显孤独和疲惫的身影。 第二天一早,姜诚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头痛欲裂地摸过手机,看到是肇岸的来电。 “喂,肇哥……” “姜诚,梁冬搬过去了吗?”肇岸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急切。 “还没,正打算今天跟她商量具体时间。”姜诚揉了揉太阳穴答道。 “你先别急着跟她商量!”肇岸语气严肃地打断他,“今天有个人要去你那里,你赶紧把房间收拾一下,我们一会儿就到。”说完,不等姜诚多问,便挂断了电话。 姜诚拿着手机,一脸茫然。谁要来?搞得这么突然神秘? 虽然满心疑惑,他还是强撑着起身,迅速将昨晚留下的狼藉收拾干净,让房间尽量显得整洁。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房门被敲响。 姜诚深吸一口气,起身开门。然而门外站着的三人组合,却让他彻底愣住了——只见肇岸和普尚义一左一右站着,而站在他们中间的,竟然是气质雍容的杜夫人! 姜诚一时有些无措,连忙侧身让开:“杜夫人?您怎么来了?来来,快请进,里面坐。” 杜夫人看着姜诚略显惊讶的样子,温和地笑了笑,迈步走进房间:“又见面了,姜诚。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她的目光在收拾得还算整洁的客厅里轻轻扫过。 趁着杜夫人走进去的间隙,姜诚用眼神急切地询问跟在后面的肇岸和普尚义:怎么回事?这么突然? 肇岸无奈地耸了耸肩,摊开手,表示自己也只是奉命行事,同样不明就里。普尚义则对他挤了挤眼睛,一副“哥也帮不了你”的表情。 杜夫人的突然到访,让姜诚心中警铃大作,隐隐感觉到,这绝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探望。 第124章 加微信 杜夫人在宽敞的客厅里缓步走了一圈,目光掠过那些崭新且品质上乘的摆设和电器,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一丝了然:“布置得挺周全嘛,一看就是小普的手笔吧?” 普尚义在一旁哈哈一笑,带着点得意又故作谦虚:“杜夫人您过奖了,都是些小打小闹,能让兄弟住得舒服点就行。” “来吧,都别站着了,坐下说。”杜夫人优雅地走到沙发主位坐下,招呼着众人。普尚义立刻轻车熟路地走到茶台前,熟练地烫杯、洗茶、冲泡,很快便将几杯香气四溢的热茶端到每人面前。 杜夫人接过茶杯,却没有立刻喝,她的目光转向姜诚,神色温和而郑重:“姜诚,你这边的情况,我之前听龙爷提过,肇岸也跟我详细说了。首先,我要代表龙爷,也代表集团,向你表示感谢。”她顿了顿,语气真诚,“毕竟,严格来说,你现在还不是集团内部的人。说到底,这次的风波是集团的内部矛盾,把你这样一个局外人牵扯进来,让你身处险境,还要承担这样的任务,我们心里都挺过意不去的。你为我们做的,这份情谊,我杜某人记下了。” 姜诚刚想开口说些“不必客气”之类的话,杜夫人却轻轻抬手,示意他先听她说下去。 她话锋随即一转,进入了正题:“梁冬的简历,我仔细看过了。”她的眼神变得锐利了些,“天衣无缝,完美得……甚至有些可怕。学历、工作经历、能力评价,每一环都衔接得恰到好处,挑不出任何毛病。这样的人才,按理说是可遇不可求的。” 她话里有话,继续道:“当然,在这个敏感的节骨眼上,你们对她产生怀疑,是非常正常的反应。说句实在话,以现在集团内外的局势,你们对任何接近核心的人保持警惕都无可厚非。只不过,因为她应聘的岗位太特殊,是直接服务于龙爷的总经理助理,涉及到的信息和权限非同小可,所以你们的警戒级别自然要加倍提高。” 姜诚听杜夫人分析了情况,便直接问道:“夫人,那依您看,我们下一步应该如何进行?” 杜夫人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你们一切按照正常的节奏进行就好。姜诚,记住,你就是你,不需要刻意扮演谁,也不需要为了迎合什么而改变自己固有的行事方式。有时候,最真实的反应,反而最能看出问题,也最能保护自己。” 她说着,转头看了看身旁的肇岸和普尚义,这两位在江湖上叱咤风云的汉子在她面前都显得格外规矩。杜夫人微微一笑,重新看向姜诚,语气里带着一丝长辈般的体恤:“他们几个,都是糙汉子,打打杀杀、管理集团在行,但要说起揣摩女孩子那些细腻曲折的心思,恐怕就差点火候了。你这边接下来和梁冬接触,如果遇到什么关于情感、心理层面想不通的难题,或者需要从女性角度分析的情况,可以直接联系我。”说完,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姜诚也连忙取出手机,两人互相添加了微信好友。 杜夫人收起手机,神色再次变得郑重起来:“这次来找你,除了梁冬的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想请你帮忙。” 姜诚坐直了身体,认真地看着杜夫人,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杜夫人缓缓说道:“‘石鱼’你之前接触过,也间接因为它卷入了不少风波。现在,大部分‘石鱼’和那个关键画框,已经安全运抵集团总部,严密保管起来。接下来,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解开‘石鱼’背后隐藏的秘密。”她的目光带着期许和信任,落在姜诚身上,“这项解谜的工作,我想正式邀请你参与进来。你的思维方式和观察角度常常出人意料,或许能给我们提供一些全新的思路,打破目前的僵局。” 姜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带着一丝期望说道:“如果真能解开‘石鱼’的秘密,弄清楚虎王拼命争夺的根源,或许……很多争端就能平息一些了吧。” 杜夫人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她的眼神透着一股超越世俗的通透与淡然,语气平和却意味深长:“其实,就我个人而言,我并不那么想知道‘石鱼’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 她微微叹息一声,继续说道:“人啊,往往最容易因为突然降临的、超出掌控的巨大财富或力量而变得疯狂。但那并非人间正道,更不是持家立业、安身立命的正常之道。它会像毒药一样,侵蚀理智,蒙蔽双眼,让人变得贪婪、多疑、甚至六亲不认。虎王胡继,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么?他曾经也算是一方豪杰,如今却沦落到这步田地。” 她的目光望向窗外,带着一种深切的期盼:“我所希望的,是随着这个秘密被解开,它所附带的诱惑和诅咒也能随之消散。让因此而起的所有纷争、算计和伤害,都彻底结束。让一切……都能回归它本该有的平静。” 几人又就一些细节和当下的局势聊了一会儿,杜夫人便优雅地起身告辞。肇岸和普尚义也紧随其后,向姜诚递了个“保持联系”的眼神,便一同离开了。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姜诚独自回味着杜夫人那番关于“石鱼”与“平静”的话语。她似乎并不执着于秘密本身的价值,反而更看重解开秘密后,能让生活回归正常的秩序。这份超然的心态,让姜诚对这位看似柔婉、实则内心无比强大的夫人,更多了几分敬佩。同时,他也感到肩上的担子似乎又重了一分——不仅要应对梁冬这边的感情迷局,还要参与到破解“石鱼”之谜的核心任务中去。 在西北的另一边,张沂风这天收到了一个匿名的快递包裹。她谨慎地拆开,里面是一部看起来相当老旧的普通手机,没有任何标识和特殊之处。她刚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没多久,刺耳的传统铃声就骤然响了起来。 张沂风眼神一凛,迅速接起电话,压低了嗓音,用一种带着浓重口音、畏畏缩缩的语气应道:“喂……喂?哪位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明显处理的、低沉而冰冷的电子音,正是那个神秘的“老板”:“张淑琴,以后就用这部手机跟我联系。记住,这是单线联络,随时带在身边,保持开机。” 张沂风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扮演着那个胆小贪财的保洁员张淑琴,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俺……俺知道了,俺一定随身带着……那……那老板,你看俺这都听你的了,能不能……能不能先给俺一笔钱?俺家里等着用钱哩……” 电话那头的“老板”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掌控感:“钱?等你把事情办成了,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现在,安心等着我的指示。” 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张沂风脸上那副怯懦的表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静而锐利的笑容。她知道,自己精心伪装的这个“张淑琴”身份,已经成功地取得了对方的初步信任,至少对方没有产生怀疑。 这步棋走通了。下面要做的,就是耐心地、一步步地,利用这条单线联络,慢慢地摸清这个神秘组织的脉络,揭开他们隐藏在最深处的真实面貌。她将这部旧手机小心地收好,这将是刺入敌人心脏的一根暗刺。 化装成保洁员张淑琴的张沂风,这两日低调地在刘氏集团西北分公司内部进行清洁工作,细心观察着环境与人员动向。 蒋逆抵达西北后,虽然早已得知三姐的潜伏计划,但许久未见,此刻看到她穿着保洁服,低着头认真拖地的样子,还是觉得有些新奇又好笑。他强忍着上前相认的冲动,故意摆出分公司领导的派头,走到她身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带着几分打趣吩咐道:“张大姐,一会儿忙完了,麻烦帮我办公室也收拾一下啊,我刚回来,里面有点乱。” 张沂风心里恨不得立刻给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五弟一脚,但面上却只能维持着张淑琴那怯懦恭敬的模样,连忙点头,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应道:“好的,好的,蒋总,俺一会儿就过去收拾。” 心里早已骂开了花:「死老五,敢使唤我打扫卫生!等这事儿完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她低着头,继续手上的工作,心里盘算着如何利用打扫的机会进行更深入的探查。没过多久,口袋里那部旧手机的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不动声色地走到一个无人的杂物间,接起电话。 听筒里依旧是那个经过处理的冰冷电子音,言简意赅地下达指令:“你去酆龙的办公室看看,重点检查有没有暗格、保险箱,或者其他能藏匿重要物品的地方。晚上,用这个电话给我回信。” 张沂风立刻用张淑琴那胆小怕事又带着点贪心的语气回应:“好,好,俺知道了,俺一会儿找个机会就进去看看……” 她还想再套点话,比如具体找什么,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征,但对方显然没有耐心,没等她说完,便已经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张沂风眼神锐利起来。对方果然对龙爷的办公室,或者说对可能藏在那里的某样东西极为感兴趣。她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拿起清洁工具,朝着袁琊办公室的方向走去。真正的较量,就在这些看似平凡的打扫细节中悄然展开了。 蒋逆闪身进入袁琊的办公室,反手轻轻带上门,脸上的戏谑神色早已收起,压低声音道:“三姐那边刚接到指令,要去你办公室探查。飞燕子前辈也已经就位,在周围潜伏下来,随时可以策应。下一步,我们怎么配合她?” 袁琊站在窗边,望着窗外西北略显苍茫的天空,沉声道:“我刚接到华北那边的消息,义父的身体恢复得不错,每日坚持做康复训练,状态一天比一天好。照这个趋势,可能近期就能返回西北,重新主持大局。”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沉重,也带着几分庆幸:“另外,王二和季闻的伤势也稳定下来,正在逐步恢复。只是……李侠的情况还不乐观,目前还在重症监护室里。” 提到李侠,他攥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眼下这个局面,”袁琊转过身,目光恢复冷静与决断,“我们不宜主动出击,以免打草惊蛇,反而陷三姐于险境。下一步,我们的核心任务就是‘维稳’——稳住西北分公司的正常运营,稳住外部观望的各方势力,也稳住暗处那些窥探的眼睛。一切,等义父回来再做定夺。我估计,等义父回来稳定局面后,下一步的重心,很可能就要转回华北了。” 他的策略很明确:以静制动,外松内紧,既给张沂风创造了继续深入调查的空间,也为龙爷的回归和后续的战略转移做好准备。 蒋逆点头表示同意:“好,我一会儿再去医院看看李侠和季闻他们的情况。二哥,你这边抓紧时间,挑几份不太重要、但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涉密文件,给三姐那边送去,让她能先稳住虎王那边的人。记住,第一次接触,文件必须是真的,只是内容无关紧要或者已经过时,这样既能取信对方,也不会造成实质损失。如果一开始就用假文件,很容易被看出破绽,那就危险了。” 袁琊表示明白:“放心,我心里有数。一会儿我就把龙爷之前几份关于已办结矿产业务的会议记录整理出来,那些项目早就结束了,文件本身带密级,但内容已无大碍。我亲自给她送过去。” 晚上,张沂风拿着袁琊提供的真实会议记录文件回到临时的家中。她估算着时间,拿出那部旧手机,拨通了那个单线联系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她依旧用那种怯生生、没什么文化的语气说道:“喂……是老板吗?俺……俺今天收拾屋子,偷偷拿到了几个文件,是从一个带锁的文件柜里找到的……” 对方立刻追问:“什么文件?具体内容是什么?” 张沂风装作茫然地回答:“俺……俺不太认识几个字,好像……好像是买什么矿的事儿……其他的,密密麻麻的字,俺就看不太懂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价值,随后快速下达指令:“听着,把文件收好。等着,一会儿会有人上门去取。”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大约过了半小时,一阵粗暴的敲门声响起。张沂风透过猫眼看到一个神色警惕、留着寸头的陌生男子站在门外。她打开门,那男子也不多话,眼神凶狠地扫了她一眼,粗鲁地一把夺过她递出来的文件袋,迅速检查了一下内容,随即一言不发,转身快步消失在楼道黑暗中。 张沂风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脸上那副怯懦的表情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锐利而冷静。第一步,已经按照计划,成功地迈出去了。对方拿到了“真实”的文件,这为她后续更深入的潜伏,打下了第一块基石。 深夜,那部旧手机的屏幕再次在黑暗中亮起,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寂静。张沂风立刻接起电话,呼吸调整得略微急促,显露出底层人接到“大人物”电话时惯有的紧张。 没等她开口说出预备好的说辞,听筒里传来的是对方冰冷而充满质疑的逼问,那经过处理的电子音带着明显的压迫感:“文件柜是上锁的!你是怎么拿到的?说!你是不是在骗我?!” 张沂风心里一凛,知道这是必然要面对的考验。她瞬间将声音染上浓重的委屈和惊惧,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语速加快地辩解道:“俺……俺不敢骗您啊!是真的!今天下午袁总……就是袁琊总经理,他急急忙忙来办公室,说是要开个要紧的会,用钥匙打开柜子拿了份文件就走,可能太急了,柜门……柜门就没锁严实,俺后来去打扫卫生,轻轻一拉就……就开了条缝……俺这才……才敢伸手进去拿了几张纸……俺对天发誓,俺说的都是真的!俺哪敢骗您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接受这个解释,或者是在判断她话语中的真实性。 过了一会儿,那电子音才再次响起,语气依旧冰冷,但转换了话题,下达了新的指令:“听着,从今天起,你多留意一下,看看公司里,特别是那些高管办公室或者机密区域,有没有‘石鱼’。” “石……石鱼?”张沂风恰到好处地表现出茫然和无知,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啥是石鱼啊?老板?” 对方明显不耐烦了,电子音都带上了一丝扭曲:“石鱼!石头做的鱼!听明白了吗?!如果你看到,不要擅自去拿,记住它摆放的位置,然后告诉我。我会再告诉你下一步该怎么做。听清楚了?” “哦哦,石头做的鱼……俺知道了,俺知道了,俺会留意的……”张沂风忙不迭地应承着,语气依旧保持着那种底层保洁员的愚钝和顺从。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张沂风放下手机,脸上伪装出来的怯懦和茫然瞬间褪去,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凝重。 “石鱼……”她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对方果然在找这个东西,而且如此谨慎,要求只记位置不取实物,说明此物非同小可,或者本身具有极大的危险性,或者其位置本身就是某种重要信息。 第125章 钓鱼 “您慢点。”蒋逆低声说着,细心地将毯子盖在龙爷膝上。 龙爷坐稳后,气息微喘,但眼神依旧锐利,他抬头看向蒋逆,问道:“飞燕子呢?她到了吗?” 蒋逆蹲下身,与龙爷平视,恭敬地回道:“飞燕子前辈已经到了西北,就在附近区域。但……具体在什么位置,用什么身份掩护,她没有告知,我也无从得知。” 龙爷闻言,非但没有不满,反而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那笑容里带着对老友行事风格的熟悉和几分无奈:“这倒真是符合她的脾气性格。神龙见首不见尾,把自己藏在迷雾里,这种谜一样的状态,才是她最喜欢的,也最能让她发挥出最大的能量。” 蒋逆点头附和:“前辈也是这么交代的。她说她会按照自己的方式和渠道进行调查,让我们按兵不动,维持现状。一旦有确切的发现或需要配合行动,她会主动联系我们。” 龙爷微微颔首,对飞燕子的安排表示认可。他在轮椅上调整了一下姿势,目光变得深沉,对蒋逆说道:“走吧,别在这里待着了。推我去看看你的兄弟们。” 他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和一丝沉重。蒋逆应了一声,推动轮椅,缓缓驶出病房,朝着重症监护室和另外几个兄弟病房的方向走去。 蒋逆推着龙爷的轮椅,来到了医院的一间VIP病房。病房内,季闻和王二正坐在小桌旁对弈象棋,虽然两人身上都还缠着绷带,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王二眼尖,首先看到龙爷和蒋逆进来,立刻放下棋子站了起来,恭敬地喊道:“龙爷!蒋哥!你们来了!” 季闻闻声也赶紧起身,由于动作稍大牵动了伤口,他龇牙咧嘴了一下,但还是立刻站直:“义父!五哥!” 蒋逆几步走过去,带着关切又有些责备的神情,轻轻拍了一下季闻的脑袋:“你个傻小子,伤还没好利索,就不能老老实实在床上躺着休息?就知道玩!” 季闻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躺久了浑身不得劲,下下棋活动活动脑子。” 龙爷的目光却越过了他们,落在了王二那空荡荡的袖管上,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他沉默了片刻,对蒋逆说道:“老五,把总部的文件给我。” 蒋逆立刻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递到龙爷手中。 龙爷展开文件,对着王二招了招手:“王二,你过来。” 王二连忙走到轮椅前,微微躬身。 龙爷将那份盖着鲜红集团公章的红头文件展示在王二面前,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这份文件,杜夫人的意思是等你完全出院了再跟你说。但我觉得,这份认可和心意,应该让你早点知道。” 他顿了顿,清晰地念出了文件上的内容: “刘氏集团董事会关于王二同志任命的通知。” “近期,王二同志在多项工作中表现突出,展现了高度的责任感和集体荣誉感,关心同事,勇于担当,乐于奉献,为集团利益尽职尽责,做出了卓越贡献。” “经集团董事会研究决定:任命王二同志为刘氏集团西北分公司副总经理,签署无限期劳动合同。本任命自宣布之日起执行。” 念完后,龙爷将文件递到王二手中,看着他因震惊和激动而微微颤抖的独臂,以及瞬间泛红的眼眶,龙爷的声音放缓了些,却更加深沉:“这是你应得的。刘氏集团,不会辜负任何一个为它流过血、拼过命的兄弟。” 病房里一片寂静,季闻也收起了笑容,看着王二,眼中充满了由衷的敬佩和祝贺。这份任命,不仅仅是一个职位,更是对王二牺牲和忠诚的最高肯定。 王二用仅存的左手紧紧攥着那份任命文件,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迅速泛红,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对龙爷深深鞠了一躬:“龙爷……谢谢您!谢谢集团!我王二……” 龙爷抬手,轻轻止住了他后面的话,目光温和却带着更深的意味:“别着急谢。杜夫人还有几句话,托我务必转达给你。” 他顿了顿,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王二耳中:“这次,你为了救我这老骨头,丢了一条胳膊。这份情,刘氏集团记下了。集团科技部这些年投入巨资研发的仿生机械臂,第一批成熟产品,将免费为你安装、调试,并负责后续所有的维护和升级,务必让你恢复到最好的生活和工作状态。” 看着王二震惊而难以置信的眼神,龙爷继续说道:“此外,你的子女,从现在开始,直到他们完成最高学历的所有学费,均由集团承担。将来他们学成之后,若有意向进入刘氏集团工作,集团将优先录用。” 这接连的重磅消息,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王二心上。这不仅仅是物质上的补偿,更是一种将他全家未来都托底了的承诺和尊重。这个在断臂时都未曾掉泪的硬汉,此刻终于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划过他粗糙的脸颊。他用力抹了一把脸,挺直了脊梁,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龙爷!您放心!我王二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集团的!我一定尽心尽力,至死方休,回报集团的大恩!” 龙爷欣慰地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放缓:“你的心,我和杜夫人都明白。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把身体彻底养好。工作的事,不急,等你好利索了,西北分公司副总经理的位置,一直给你留着。” 安抚好情绪激动的王二,蒋逆推着龙爷,默默离开了病房。轮椅在安静的走廊里行进,最终停在了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外。 龙爷透过巨大的观察窗,看着里面身上插满各种管子、缠着厚厚绷带、依旧昏迷不醒的李侠,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他沉默了很久,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沉重:“我这样子……进去不方便,反而添乱。你……你进去看看吧。” 蒋逆默默点头,熟练地穿上无菌防护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ICU厚重的门。 走到李侠的病床前,看着兄弟苍白如纸的脸色,听着监护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道和生命挣扎的气息,蒋逆这个见惯了风浪的汉子,也不禁死死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一股混合着心痛、愤怒和无比愧疚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灼烧。 龙爷独自坐在重症监护室外的长椅上,目光依旧凝望着窗内昏迷的李侠,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这时,角落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走近,正是沈赢。他之前在此处疗伤,伤愈后便主动承担起了在医院暗中护卫龙爷和几位重伤兄弟安全的任务。 龙爷察觉到动静,微微侧头,看到是沈赢,脸上挤出一丝疲惫的笑意,声音有些沙哑:“辛苦了,小子。” 沈赢在他身旁站定,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您不必客气,这是我分内之事。” “这几天,医院这边……还平静吧?”龙爷问道,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监护室的窗户。 “还算平静。”沈赢回答,“自从警方正式介入后,医院附近明显加强了巡逻,时常有警车值守。那些人……暂时还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到这种地方来撒野。” 龙爷沉默了片刻,忽然转移了话题,声音低沉了几分:“脱离了‘公司’那种虽然隐秘环境,如今却要跟着我们,时时刻刻身陷险境……心里,会觉得难受或者后悔么?” 沈赢几乎没有犹豫,他挺直了脊背,眼神清澈而坚定,回答道:“那不一样,龙爷。在‘公司’做的事,很多时候身不由己,甚至……不清不楚。而现在,我站在光下,做的是我认为正确的事,保护的是我认为值得保护的人。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违背本心。这种踏实感,比什么都重要。” 龙爷听了,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和欣慰。他沉吟了一下,说道:“有机会的话……如果以后你还能遇那位教官,替我谢谢他。” 沈赢郑重点头,承诺道:“一定。若有机会,我一定将您的话带到。” 蒋逆从重症监护室出来,脸色凝重,他默默推着龙爷的轮椅,返回了龙爷的病房。关好门后,他将张沂风成功传递出文件,并且已经接到下一步寻找“石鱼”指令的情况,详细地向龙爷汇报了一遍。 龙爷靠在床头,仔细听着,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他缓缓开口道:“你们做得对。第一次接触,用一份真实但已失效的文件,既能取信于人,又不会造成实质损害,这是最稳妥也最高明的做法。打消了对方的初步疑虑,这第一步棋,算是走活了。”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同蓄势待发的苍鹰:“所以,下一步,我想走一步险棋。” 蒋逆心中一动,立刻领会了龙爷的意图,试探着问道:“您是想……拿出真正的‘石鱼’作为诱饵,来钓背后的大鱼?” 龙爷欣慰地点了点头,对蒋逆的敏锐表示赞许:“没错。让小风找个合适的时机,‘偶然’地透露一点关于‘石鱼’可能存放位置的信息给他们。不必太具体,给个模糊的方向就行。我倒要看看,得到这个消息后,他们会有什么动作,会派什么样的人来,又能暴露出多少线索。”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峻而睿智的弧度,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虎王那个莽夫,一旦听到‘石鱼’的风声,必然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他会被我们牵着鼻子走。” 龙爷沉吟了片刻,结合近期的情况分析道:“而且,我总觉得,虎王和他背后的那个神秘组织,现在的合作似乎出现了裂痕,或者说,信任度大不如前了。你看这次他们安插间谍的手法,利用一个保洁员,虽然隐蔽,但比起之前策划袭击天艺、在西北搞出那么大动静的谨慎和周密,显得粗糙和急切了很多。这很可能说明,他们内部出现了问题,虎王急于拿到‘石鱼’来挽回颓势或者另谋出路,所以才会采用这种风险更高的方式。” 这步险棋,意在引蛇出洞,更深层的目的是要搅动对方本就可能不稳定的联盟,让其内部矛盾进一步激化。风险固然存在,但收益也可能极大。蒋逆看着龙爷笃定的神情,知道这位老帅已经下定了决心。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公司走廊里还一片寂静。蒋逆借着巡查安保情况的名义,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张沂风负责打扫的区域。 两人在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僻静角落短暂交会。蒋逆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将龙爷的意图——利用“石鱼”作为诱饵,引蛇出洞——清晰地传递给了张沂风,并嘱咐她过几天,找一个看似自然的机会,将那个模糊的、关于“石鱼”可能存放位置的信息,透露给虎王那边。 张沂风正低头擦拭着窗台,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听完后,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应道:“明白了,是龙爷的意思就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没有多问一句,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或质疑。因为她清楚,这步棋虽然凶险,但既然是龙爷深思熟虑后定下的策略,必然有其深意和后续的周全安排。她需要做的,就是完美地执行这个“偶然发现”并传递消息的角色。 信息传递完毕,蒋逆如同来时一样,自然地转身离开,仿佛只是路过。张沂风则继续着手上的工作,眼神平静无波,心中却已经开始精密地筹划,如何在不引起对方怀疑的前提下,将这枚致命的“香饵”,恰到好处地抛出去。 姜诚拿起手机,拨通了梁冬的电话,告诉她新房已经收拾妥当,她随时可以搬过来。电话那头的梁冬显得十分兴奋,声音里都带着雀跃:“真的吗?太好了!那我明天就搬过去!” 姜诚体贴地说:“那你把地址发我,我明天约个车过去帮你搬东西吧。” 梁冬却立刻拒绝了:“不用不用!你就在新家等着迎接我就好,我自己联系搬家公司就行,很方便的,东西也不多。” 见她坚持,姜诚便没再勉强。 第二天上午,一辆厢式搬家公司货车准时停在了姜诚新家的楼下。梁冬从副驾驶跳下来,笑着跟姜诚打招呼。如她所说,行李确实不多,只有四个尺寸不小的纸箱和一个拉杆行李箱。 两名穿着搬家公司制服的师傅开始从车上卸货。姜诚上前帮忙搭把手,顺便对一个纸箱掂量了一下,入手颇为沉重,他顺口对靠近他的那位师傅说:“师傅,麻烦您,这几个箱子先搬到一进门左手边的储藏室里吧,谢谢了。” “好嘞。”那师傅应了一声,弯腰就去搬那个姜诚觉得挺沉的箱子。出乎姜诚意料的是,这师傅搬起箱子显得并不十分费力,动作甚至称得上利落。 然而,就在那师傅发力弯腰、手臂肌肉绷紧、裤腿也因此略微上缩的瞬间,姜诚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个不同寻常的细节——在这名搬家师傅裸露的小臂外侧,以及脚踝上方的小腿位置,各有一个清晰的、呈圆形的伤疤。那伤口的形态非常规整,边缘甚至带着某种灼烧留下的痕迹,绝不像普通意外造成的。 姜诚的心猛地一沉,一个念头如同冰锥般刺入脑海:「这伤口……好诡异的样子……难道是……子弹孔?」 这个发现让他瞬间警觉起来,但表面上他不动声色,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两个“搬家师傅”将箱子搬进储藏室,心中的疑云却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扩散开来。梁冬找来的这搬家公司,似乎并不简单。 不到半小时,几个箱子和行李箱就已经在储藏室里码放得整整齐齐。梁冬爽快地谢过两位搬家师傅并结了账,关上门后,她看着眼前窗明几净、设施崭新齐全的新家,忍不住兴奋地“啊啊啊”叫了几声,像个孩子一样扑倒在柔软的沙发上。 她在沙发上打了个滚,侧头看着姜诚,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调侃的语气说:“我看人家都说,单身男孩自己住的地方,多半是又乱又脏,跟狗窝似的。姜诚,你这收拾得也太整齐了吧?你不会是有什么强迫症吧?” 姜诚靠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着她活泼的样子,笑了笑,用早就想好的说辞回答道:“哪有那么夸张。这不是为了迎接你梁大小姐大驾光临,特意提前请了家政阿姨来彻底打扫收拾了一遍嘛,总不能真让你住狗窝啊。” 梁冬闻言,立刻抓住了一个点,坐起身来,好奇地问:“咦?你之前不是说还没找到工作吗?怎么还有闲钱请家政呀?” 她歪着头,带着点探究的意味。 姜诚面不改色,故意用一种玩世不恭的语气说道:“嗨,这还不简单?傍富婆呗。” 梁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不正经”弄得一愣,随即抓起手边的一个抱枕就扔了过去,又好气又好笑地说:“去你的!怎么突然这么不正经了!以前没发现你这么油嘴滑舌啊!” 姜诚轻松地接住抱枕,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带着嗔怪却并无怒意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痞气的笑容,说道:“这怎么叫不正经?跟我自己女朋友在一起,放松点,开开玩笑怎么了?难道还要一直板着脸,汇报工作思想啊?” 他这番话说得自然又亲昵,既解释了刚才的玩笑,也强调了两人现在“情侣”的关系。梁冬听了,果然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她哼了一声,重新倒回沙发里,用抱枕盖住半张脸,闷闷的声音传来:“算你会说……不过以后不许提什么富婆不富婆的,你只能傍我!” 房间里的气氛因为这番玩笑般的对话,显得轻松而融洽。但姜诚脑海中,却不时闪过刚才那位“搬家师傅”手臂和小腿上那诡异的圆形疤痕。这份轻松之下,暗流依旧在涌动。 第126章 同居 姜诚迎着她的目光,语气轻松而坦然,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感情这事儿,哪有什么固定的速度。看对眼了,感觉来了,顺其自然就好。有什么对错快慢之分?”他巧妙地将她的不安归结于“感觉”,避开了更深层次的动机探讨。 梁冬听了,似乎安心了一些,她点了点头,说道:“那……那我们正好趁这段时间,好好了解一下对方。如果……如果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或者让你不舒服了,你一定要直接告诉我,好不好?” 她的语气带着诚恳。 姜诚也顺势点头:“嗯,彼此彼此。你对我有什么要求,或者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对,也随时可以提出来。” 这时,梁冬的脸颊泛起更明显的红晕,她微微低下头,声音也小了一些,带着明显的羞涩,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那……那我先说一个吧。我觉得……我们刚开始,还是先分房睡比较好。等……等感情再稳定些,更深入了解之后,再……再说一起睡的事,行么?” 说完,她几乎不敢看姜诚的眼睛。 姜诚心里正巴不得如此,同居本就是为了近距离观察,同床共枕反而会增加不必要的风险和自己心理上的负担。他立刻从善如流,语气温和且表示尊重:“行啊,这当然听你的。感情确实需要慢慢培养,不急在这一时。” 他的爽快答应,反而让梁冬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放松和感激,似乎他的理解和尊重,让她更加安心了。 这个看似由梁冬主动提出的“分房”约定,实则暗合了姜诚的心意,为这扬各怀心思的“同居”生活,划定了一个彼此都能暂时接受的安全界限。 梁冬揉了揉肚子,可怜兮兮地说:“姜诚,我饿了……早上光顾着搬家,都没来得及吃早饭。咱们是在家吃还是出去吃呀?” 姜诚系上围裙,一边整理厨房一边回头问她:“你想吃什么?” 梁冬眼睛一亮,带着点撒娇和期待的意味说:“既然你这么问了……那我可就不客气啦!我想尝尝你的手艺!”她狡黠地眨眨眼,“不是都说,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先要抓住她的胃吗?” 姜诚被她逗笑了,摇摇头说:“行,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不过我可提前说好,厨艺水平有限,你多包涵。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你看着做就行,我相信你!”梁冬开心地摆摆手。 “那好,”姜诚解下刚系上的围裙,“你先收拾你的行李吧。主卧留给你,衣柜什么的都是空的,你自己归置归置。等你收拾得差不多了,估计饭也就好了。”他边说边拿起钥匙和钱包,“我出去买点菜,很快回来。” 梁冬看着姜诚利索出门的背影,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转身蹦蹦跳跳地跑去主卧开始整理行李。而走出家门的姜诚,在关上门的瞬间,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这扬始于试探的同居生活,就在这样看似温馨平常的烟火气中,正式开始了。 梁冬收拾完自己的行李,走出卧室时,便闻到一阵诱人的饭菜香。她走到餐厅,看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色泽油亮的葱爆羊肉、形态完整的清蒸鱼、酸香扑鼻的醋溜白菜,旁边是两碗冒着热气的米饭,甚至还有一个精致的小果盘,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切好的水果。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正解下围裙的姜诚,由衷地赞叹道:“我的天……姜诚,你这手艺可以啊!色香味俱全!要不你别找别的工作了,找个地方当厨子去吧?这水平绝对够用了!” 姜诚被她夸张的表情逗乐了,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少拍马屁,先去洗手。然后过来尝尝看,合不合你口味。” 梁冬乖乖地去洗了手,迫不及待地坐到餐桌前,夹了一筷子葱爆羊肉送进嘴里,细细品味后,眼睛瞬间亮了,含糊不清地惊叹:“哇塞!真的好好吃!肉质嫩滑,葱香十足!”她又尝了尝其他菜,连连点头,“行!以后我都不出去吃了!你就负责做饭,我负责买菜!我想吃什么我就买回来,你做就行!就这么说定了!” 姜诚看着她大快朵颐的样子,无奈地笑着摇头:“行行行,我的小姑奶奶,你先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再说话,别噎着了。” 饭桌上的气氛温馨而融洽。姜诚看似随意地提起:“对了,今天帮你搬家的那两位师傅,你之前就认识吗?” 梁冬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很自然地回答:“认识啊。我之前搬家的时候也是找的他们,觉得他们干活挺利索,人也靠谱,就留了联系方式。这次搬家自然又找他们了。怎么了?” 姜诚低头扒了一口饭,语气平常地说:“哦,没什么。就是觉得他们力气真大。有个箱子我看着挺沉的,试了一下没搬动,没想到他们搬起来那么轻松。” 梁冬闻言,似乎松了口气,用筷子轻轻点了点姜诚的碗沿,带着点娇嗔的语气说道:“废话!没有力气,怎么干搬家这一行啊?你个傻子。” 她将这个话题轻轻带过,语气自然,听不出任何破绽。姜诚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但心底那份关于那诡异伤疤的疑虑,却并未因她这番解释而完全消散。 饭后,梁冬主动且利落地收拾了所有碗筷,清洗干净放好。她擦干手,走到客厅,带着期待的语气问:“咱们下午有什么安排呀?” 姜诚正看着手机,闻言抬起头提议道:“看扬电影去?” 梁冬摸了摸吃得饱饱的肚子,摇了摇头:“刚吃完饭,不想一直坐着。走吧,找个公园溜达溜达去!我查过了,咱们家附近刚开了一个小公园,环境不错,正好可以去散散步,消消食。” “行,听你的。”姜诚从善如流。 两人步行来到那个新开放的小公园。正值周末午后,阳光和煦,公园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有带着孩子玩耍的家庭,有慢跑锻炼的年轻人,也有像他们一样悠闲散步的情侣。 走在蜿蜒的公园小径上,两旁是新栽的花木,空气清新。梁冬惬意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受着阳光洒在身上的温暖,由衷地感叹道:“啊……天气真好,出来走走真舒服!” 说完,她忽然很自然地伸出手,亲昵地挎住了姜诚的胳膊,将身体微微靠向他,仰起脸看着他,笑容甜美地补充道:“而且,有人陪着一起散步,更舒服了。” 臂弯里突然增加的重量和贴近的体温让姜诚微微一顿,他低头看了一眼梁冬挽住他胳膊的手,然后目视前方,用一种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语气说道:“嗯,还行。不过我之前还没发现,你这么挎着……还挺沉的。” 他这话带着点玩笑的意味,既回应了此刻的亲昵,又用轻松的方式化解了可能产生的暧昧尴尬。梁冬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被他逗笑了,故意用力晃了晃他的胳膊:“哼!嫌沉啊?那你也得受着!” 两人就这样挎着胳膊,混在周末公园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情侣,沿着小路慢慢走着。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第一天的同居生活,在表面的一片温馨和谐中落下帷幕。抛开那两名身份存疑的搬家师傅带来的隐忧,白天的散步、晚餐以及此刻家中的氛围,确实让姜诚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属于日常生活的温暖,他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沉浸在了这种看似简单的关系里。 晚上回到家,两人又靠在沙发上玩了一会儿双人电子游戏,笑声不断。直到梁冬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带着浓浓的倦意说:“不行了,有点困了,今天运动量超标。” 她放下游戏手柄,站起身,看着姜诚,眼神温柔,语气真诚地说:“姜诚,今天真的很愉快。谢谢你……让我有种……家的温暖。我很期待以后的生活。” 她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声音轻了一些,“姜先生,也谢谢你今天的尊重。” 说完,她忽然凑上前,飞快地在姜诚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那触感轻柔而短暂,带着一丝凉意和淡淡的香气。 没等姜诚做出任何反应,梁冬已经像只受惊的小鹿,满脸通红,转身快步跑回了主卧,“砰”地一声轻轻关上了门。 姜诚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弄得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刚才被亲到的地方,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他起身收拾好客厅,关掉电视和灯,也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躺倒在床上,他脸上的轻松笑意渐渐收敛。他没有立刻入睡,而是拿起手机,调出了白天入户门处监控摄像头的回放视频。他将画面定格在那两名搬家师傅搬运箱子的几个瞬间,尤其是那个手臂和小腿带有诡异圆形伤疤的师傅,将其面部特征和伤疤的清晰画面截图保存下来。 随后,他打开与普尚义的聊天窗口,将这几张截图发了过去,并附上一句简短的话:「普哥,查一下这两个人,今天来的搬家师傅,感觉不太对劲。」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手机放到床头,关灯躺下。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白天温暖的片段与那诡异的伤疤画面交织闪过。这看似平静温馨的第一天,实则暗流涌动,他必须保持清醒。倦意最终袭来,他带着一丝警惕,沉沉睡去。 凌晨四点,万籁俱寂,手机在床头柜上持续的震动显得格外刺耳,将姜诚从睡梦中惊醒。 他摸过手机,看到是肇岸的来电,心中顿时一凛,睡意去了大半。他立刻接通电话,压低声音:“喂,肇哥?” 电话那头,肇岸的声音异常严肃,语速很快:“我说,你听着,别出声,也别多问。” 他顿了顿,似乎在确认环境安全,然后继续说道,“你今天发来的那两个人的图像,我托了几个渠道连夜去查了。结果是——查无此人。” 肇岸加重了语气:“已经反复核查过了,你懂我的意思吗?这两个人在国内的身份系统里,没有任何记录。对于我们来说,他们就是‘不存在’的人。还有你提供的那个车牌号,也是假的,交通系统里根本没有这个号牌登记在案。” “我们会继续从其他方面追查,但你那边,”肇岸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自己一定要多加注意,提高警惕。就这样。” 说完,不等姜诚回应,肇岸便干脆地挂断了电话,显然是担心通话被监听或定位。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姜诚握着手机,坐在床上,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凌晨的寒意仿佛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查无此人?不存在的人? 这个消息太过惊悚,让他彻底清醒,再无一丝睡意。那两个“搬家师傅”的形象,尤其是那诡异的圆形伤疤,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他们是谁?来自哪里?伪装成搬家工人接近他和梁冬,目的究竟是什么?是和梁冬有关,还是冲着他,或者龙府来的? 种种猜测和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来,让他心跳加速。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平复剧烈的心跳。 他知道,此刻慌乱毫无用处。他轻轻掀开被子下床,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走到书桌前,打开了台灯。 柔和的光线照亮了桌面,他伸手拿起那本一直放在手边、龙爷赠予他的《孙子兵法》,书页已经有些泛黄,边角也被摩挲得略显毛糙。 他需要冷静,需要思考。他翻开书页,目光落在那些历经千年依旧闪烁着智慧光芒的文字上,试图从中汲取镇定和策略,来应对这突如其来的、隐藏在暗处的未知威胁。 这个漫长的后半夜,他就在台灯下,伴着古老的兵法韬略,一字一句地阅读、思考,用理智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天亮后,姜诚终究无法按捺住心中因那“查无此人”的消息带来的烦躁与重重疑虑。他换上运动服,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注意到主卧门依旧紧闭,梁冬似乎还没有醒来。 他独自下楼,开始了晨跑。沿着小区外的街道,他刻意加快了步伐,试图用身体的疲惫驱散脑海中的纷乱思绪。汗水浸湿了运动服,一个小时的剧烈运动后,心头的压抑感似乎稍稍缓解了一些。 在返回的路上,他在路边熟悉的早餐摊买了两个热乎乎的煎饼果子和两杯温热的豆浆。提着简单的早餐回到家,刚推开家门,正好看到梁冬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可爱的睡衣从主卧里晃出来,头发还有些凌乱。 “大小姐,醒得正好。”姜诚举起手里的早餐,语气尽量表现得如常轻松,“快去收拾收拾,过来吃煎饼,给你加了两个蛋和一根肠。” 梁冬看到煎饼,眼睛亮了一下,嘿嘿地傻笑了一声,残留的睡意去了大半。她快速洗漱完毕,坐到餐桌前,毫不客气地拿起煎饼咬了一大口,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唔……好吃!我保证,在你这才待几天,我肯定得胖好几斤!” 姜诚看着她毫无防备的吃相,心里复杂的感觉更浓,他喝了一口豆浆,顺着她的话提议道:“怕胖啊?那以后你下班,我们可以一起去健身房,或者就在小区里跑跑步,锻炼一小时。” 梁冬咽下嘴里的食物,好奇地问:“话说回来,我白天去上班的时候,你自己在家都干嘛呀?不会很无聊吗?” 姜诚早已准备好了说辞,他神态自然地回答:“总不能真闲着。我找了个营生,算是……自由职业吧,具体做什么,过两天再跟你说,暂时保密。”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既给了自己活动的空间,也避免了过早暴露太多信息。 早餐在看似轻松的氛围中继续,但姜诚心中的那根弦,却因为凌晨的那个电话和眼前这个看似单纯的女孩,绷得更紧了。他需要尽快弄清楚,那两个“不存在”的搬家工人,与梁冬之间,究竟有没有关联。 梁冬收拾妥当,精神焕发地上班去了。家里一空下来,那种无形的压力似乎又弥漫开来。姜诚没有多做停留,直接动身去了龙府。 推开龙府厚重的大门,就看到普尚义正坐在庭院里的石凳上,专心致志地保养着他那根骇人的狼牙棒,油布擦过尖刺,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普尚义听到动静,头也没抬,就知道是姜诚,带着戏谑的腔调开口:“呦呵!大早上来我这干啥?昨天晚上‘战况’如何啊?你普哥给你安排的那小窝,还妥当吧?” 姜诚挤出一个笑容,走上前,用同样夸张的语气回应:“妥!那必须相当妥当!普哥出手,天下我有!普哥最好了,简直是天下第一仗义!” “滚蛋!”普尚义笑骂着抬起头,把狼牙棒往旁边一靠,那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姜诚,“你小子少跟我来这套虚头巴脑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憋着什么屁呢?是不是有事儿求我?” 姜诚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叹了口气,在普尚义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真瞒不过普哥。是有点事儿想让你帮帮忙。” 他斟酌着用词,继续说道:“你看我现在这情况,天天待在家里,面对梁冬,脑子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跟走钢丝似的,时间长了非得憋出毛病不可。我得找点正经事儿做,分散分散注意力,不然家里都快成无声的战扬了。” 普尚义一听,大手一挥,不以为意地说:“我当多大个事儿呢!这还不简单?你直接加入咱们刘氏集团不就完了?以你的本事,杜夫人肯定举双手欢迎!给你安排个职位,保证你忙得脚不沾地,啥乱七八糟的心思都没了。” 姜诚摇了摇头:“加入集团的事儿,以后再说。现在这身份反而方便些。”他身体微微前倾,说出了真正的来意,“普哥,你在外面门路广,人面熟。能不能……帮我找个旺铺?地段好点,人流量大些的。” 普尚义愣了一下,有些意外:“旺铺?你小子想干嘛?开店啊?” 第127章 盘店 普尚义挠了挠他那板寸头,脸上露出些许不解和担忧:“开书店?兄弟,不是哥打击你,现在这年头,大家不都看电子书,或者直接网上下单了吗?实体书店……你确定能有利润?别到时候赔本赚吆喝啊。” 姜诚显然对此有所考虑,他解释道:“所以我想做成多元化的模式。不单纯卖书,可以结合自习室,提供安静的学习环境,再配上简单的咖啡、茶饮。现在大学生对这种复合式的文化空间需求挺大的。算是……文化沙龙加休闲自习的概念吧。” 普尚义虽然对具体操作不太懂,但听姜诚说得头头是道,便不再质疑,拍了拍大腿:“行!你小子有想法就行!既然你琢磨过了,那哥就支持你!我这两天就开车去大学城那边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面出租,有信儿了第一时间通知你。” 他随即想到一个现实问题,关切地问:“对了,开这么个店,启动资金可不是小数目。房租、装修、进货、雇人……你手里钱够吗?” 姜诚笑了笑,语气还算轻松:“启动资金我还有一些。大学时候确实攒下些钱,我自己住的那套房出租了,支撑前期投入应该问题不大。” 普尚义这才放心,豪爽地保证道:“那就好!不过你记住了,开店过程中,万一资金周转上遇到困难,千万别自己硬扛,一定跟哥说!多了不敢说,帮你渡过个小难关的钱,你普哥还是拿得出来的!” 有了普尚义的鼎力支持,姜诚开书店的计划算是正式提上了日程。这不仅能让他从与梁冬的微妙关系中暂时抽离,找到一个精神寄托和事业,也能以此为掩护,更方便地进行一些活动。 平稳地度过了两天后,普尚义一个电话把姜诚叫了出来,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兄弟,这次你又得好好谢谢我了!给你物色了个顶好的地方,保你满意!走走走,我带你过去亲眼瞧瞧!” 没等姜诚细问,普尚义那大手就一把揽过他,不由分说地将他塞进了自己那辆大越野车里。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来到了大学城附近的一个繁华路口。普尚义踩下刹车,大手伸出车窗,指向十字路口的一个转角商铺,嗓门洪亮:“喏!就那个!看见没?角上那个,原来是个餐馆,老板家里有事不做了,这两天正收拾东西准备搬呢!你赶紧进去看看格局、位置行不行,要是觉得没问题,咱们立马就能跟房东谈合同,你也能抓紧时间开始前期准备了!” 姜诚没有急着下车,他先站在路边,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周边的环境。店铺的位置确实极佳:距离地铁口不到三十米,人流如织;旁边就是公交车站,四通八达;不远处还有一座过街天桥,进一步汇聚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客流。更难得的是,店铺正面视野开阔,没有任何树木或建筑物遮挡,非常醒目。 他心里已经有了几分满意,这才迈步走进正在清扬中的店铺。里面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原有的桌椅已经搬空,更显得空间开阔,可以根据他设想的“书店+自习室+咖啡厅”的模式进行自由隔断和改造。他抬头看了看,屋顶很高,而且有几扇不小的窗户,室内采光非常充足,白天即使不开灯也会很明亮。 “怎么样?兄弟,这地方,没得挑吧?”普尚义跟了进来,环顾四周,语气里满是自信,“要地段有地段,要空间有空间,采光还好!我可是费了不少劲才打听到这房东急着转租,第一时间就给你拦下来了!” 姜诚在空荡的店铺里慢慢踱步,脑海中已经开始勾勒出未来书店的布局。他转过身,对普尚义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普哥,这地方……确实太好了!辛苦你了!我看行,就这儿吧!” 普尚义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行了行了,咱兄弟之间哪来这么多客气话!走,趁热打铁,我带你找房东把合同签了,免得夜长梦多!” 在普尚义的雷厉风行下,姜诚很快与房东见了面,仔细看过合同条款后,便爽快地签了字,拿到了钥匙。普尚义还特意向房东要了一份店铺的详细平面图,塞到姜诚手里:“喏,图纸拿着。后面装修、改造什么的,你就自己折腾吧,哥就不掺和了,省得你说我审美不行。不过有啥需要跑腿、出力的,随时吱声!” 姜诚心中感激,再次道谢后,拿着钥匙和图纸回到了家。他将那张平面图在书桌上摊开,拿着尺笔,沉浸在对未来书店的规划中,连梁冬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察觉。 梁冬下班回家,看到书房门开着,姜诚正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专注地盯着什么。她好奇地走过去,探头一看,忍不住用调侃的语气问道:“大哥,您这是干啥咧?研究藏宝图呢?” 姜诚这才回过神,抬起头,看到是梁冬,脸上露出笑容:“回来啦?晚上想吃什么?” 梁冬扬了扬手里拎着的几个塑料袋,里面装得满满当当:“我都买回来啦!今晚想吃白菜豆腐炖丸子、西红柿炒鸡蛋,还有麻辣香肠,主食吃烙饼!” 她说着,目光落在了摊开的平面图上,仔细看了看,疑惑地问:“你这是……想作甚?” 姜诚站起身,接过她手里的菜,然后双手按着梁冬的肩膀,让她坐在自己刚才的位置上,把那张平面图推到她面前,笑着说:“老板娘,晚饭我来做。你呢,就坐在这儿,发挥一下你的聪明才智,好好琢磨琢磨,如果把这个地方打造成一个书咖,你觉得该怎么设计布局比较合理、有格调?一会儿我回来检查你的作业啊。” 梁冬被他的举动弄得一愣,随即撇了撇嘴,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抱怨道:“切!资本家剥削劳动力啊?我刚下班回来,气儿还没喘匀呢,也不让人休息一会儿……” 姜诚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头也不回地开出条件:“晚餐给你加个菜,可乐鸡翅,怎么样?” 梁冬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对着厨房方向喊道:“成交!” 她转过身,看着桌上那张复杂的平面图,之前那点小抱怨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参与感和跃跃欲试的兴奋。她拿起笔,开始认真地审视起图纸,时不时还用手机搜索一些书咖设计的案例参考。厨房里传来姜诚忙碌的声响和食物的香气,客厅里是梁冬专注规划的侧影,这个傍晚,竟意外地充满了寻常家庭的温馨与共同为某个目标努力的踏实感。 西北的夜晚,寒风凛冽,气温骤降。张沂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简陋的临时住所。她算了算时间,距离上次“老板”联系她已经过去了两天,按照对方的谨慎,应该也在等她的消息。 她拿出那部旧手机,拨通了那个单线联系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她立刻换上那种带着点讨好和怯懦的语气:“喂……老板,晚上好。俺……俺跟您汇报一下。您上次让俺留意的那个……石头做的鱼,俺今天好像看到了点影子。” 电话那头的电子音立刻追问:“说清楚点!看到什么了?” 张沂风小心翼翼地描述道:“就是今天下午,俺看到袁总……就是袁琊总经理,他从档案室里出来,手里好像拿着个什么东西,用布包着,看那形状……有点像个长条的东西,俺也说不准,然后他就直接去了蒋总的办公室。俺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您说的石头鱼……” 她故意说得含糊其辞,留下想象空间。 “地下档案室?放矿产那个?”对面的电子音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随即似乎察觉到自己失言,立刻厉声威胁道,“我告诉你,今天你看到的、听到的,敢说出去半个字,我让你活不过今天晚上!听明白没有?!” 张沂风心里冷笑,面上却装出被吓坏的样子,声音都带上了颤抖:“俺明白!俺明白!老板您放心,俺……俺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俺还想活命呢……” 对方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语气稍缓,下达了新的、也是更关键的指令:“听着,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想方设法,把那个地下档案室的钥匙给我弄到手!听懂了么?钥匙!或者,知道密码也行!只要你把钥匙或者密码搞到手,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答应你的那笔钱,立刻就能到手!” “钥匙……或者密码……” 张沂风重复着,仿佛在努力记住,“俺……俺知道了,俺会想办法的……”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张沂风放下手机,脸上伪装出来的恐惧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肃杀和凝重。 对方果然对地下档案室如此了解,甚至脱口而出其存放矿产样品的用途,这进一步印证了其与刘氏集团内部有牵连,或者对方就是虎王。 第二天,西北分公司内一切如常。王澄借着巡查的名义,来到了女厕所附近。过了一会儿,穿着保洁服、推着清洁车的张沂风也低头走了进去,确认里面没有其他人后,反手将“打扫中”的牌子挂在了门外。 “那边上钩了,”张沂风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他让我去搞地下档案室的钥匙或者密码。看这架势,他们是按捺不住,准备动手了。” 王澄眼神一凛,低声道:“如果你真把钥匙或密码交给他们,你对他们就失去了利用价值。按照这帮人的行事风格,很可能会杀你灭口。” 张沂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巴不得他们来找我灭口呢!正好,省得我费劲去找他们了,来一个我收拾一个!” “先别冲动,”王澄保持着冷静,“我这就去通知袁总和蒋总,看看他们下一步怎么安排。你等我消息。下班前,老地方,我再过来。” 王澄迅速离开女厕,不动声色地来到了袁琊的办公室,关上门,将张沂风传递过来的最新情报详细汇报了一遍。 袁琊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嘲讽:“他们还真是着急啊,看来龙爷这‘石鱼’的诱饵,香味够浓的,让他们什么都信了,连基本的判断都快没了。” 他沉吟片刻,对王澄说道:“这事儿不小,涉及到后续的收网和沂风的安全。我得先跟龙爷通个气,商量一下具体的应对策略。你下午等我信儿,确定了方案,我再告诉你。” 王澄点头应下,悄然退出了办公室。 龙爷在医院病房里收到袁琊传来的消息,得知对方果然急切地索要档案室密码,苍白的脸上非但没有担忧,反而露出一丝计划得逞的暗喜。恰巧这时蒋逆前来探望,龙爷便将他叫到床边。 “老五,你来得正好。”龙爷压低声音,眼神锐利,“传话给小风,让她后天,把档案室的密码,‘如实’告诉对方。并且,我还给对方提供了更大的一个饵。” 蒋逆闻言,心中猛地一沉,下意识地反对:“爸!这……这是不是太危险了?” 龙爷抬手打断了他,目光深邃地看着自己这个心思缜密的义子,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啊,心思太重,是不是已经猜到我的下一步了?”他顿了顿,不再卖关子,直接说出了更惊人的决定,“对光给密码还不够,我还要给对方再来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香饵——我准备回公司了。” 蒋逆瞬间瞪大了眼睛,几乎要惊呼出声,他立刻明白了龙爷的意图——龙爷这是要以自身为诱饵,亲自回到西北分公司坐镇,吸引对方出手! “爸!这绝对不行!”蒋逆急切地低吼,“太危险了!万一再来一次上次那样的袭击,我们很难确保万无一失!您的身体……” 龙爷的眼神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风险和收益是成正比的。不把他们引出来,难道要一直被动防备下去吗?按我说的去安排。” 蒋逆看着龙爷决绝的神情,知道再劝无用。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担忧,沉声道:“……是,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回到西北分公司,蒋逆立刻找到袁琊,传达了龙爷的决定。 袁琊一听,反应和蒋逆如出一辙,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什么?!让三姐给密码?还要让龙爷回来当诱饵?!小五,这太冒险了!龙爷的身体经不起折腾,万一对方狗急跳墙……” 蒋逆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语气虽然沉重,但带着一丝部署后的冷静:“二哥,你的担心我明白。但龙爷决心已下。不过你放心,我刚才已经和警方那边的负责人通过气了,将我们的计划和可能的风险都做了报备。他们承诺会提供支持和必要的保护。有警方在明里暗里盯着,虎王就算再猖狂,也绝不敢像上次那样,明目张胆地搞大规模武装袭击。” 他分析道:“我估计,对方拿到密码后,最大的可能,还是利用三姐‘保洁员’的身份作为掩护,试图潜入档案室偷取‘石鱼’。龙爷回来,更多的是为了给对方施加压力,扰乱他们的判断,让他们更容易在行动中露出马脚。我们的重点,是布好口袋,等他们来钻。” 袁琊听完蒋逆的分析和与警方的沟通情况,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眉宇间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这无疑是一步险棋,但正如龙爷所说,不冒风险,就很难将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彻底引出来消灭。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既然龙爷决定了,警方也支持,那我们就陪他们玩这把大的!我这就去安排分公司内部的安保,配合三姐和警方的行动!” 第二天是周末,姜诚带着梁冬来到了那间已经基本清空的店铺。 站在门口,梁冬看着十字路口绝佳的位置,人来人往的景象,忍不住惊叹:“哇塞!姜诚,你这选的地方可以啊!这位置,这流量,绝了!” 姜诚有些得意地笑了笑:“那是,开店铺,位置可是头等大事,位置好才更有成功的底气嘛。” 梁冬挽住他的胳膊,眼睛弯成了月牙,带着点小得意说:“行!看来我这次,是真的要当上老板娘了!” 两人走进空荡的店铺,脚步声在室内回响。姜诚拿出那张平面图纸铺在临时找来的箱子上,梁冬也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她自己昨天熬夜画的几张草图和建议。 “你看啊,”梁冬指着图纸,神情专注,开始滔滔不绝地阐述她的想法,“入口这里,我觉得应该做成一个开放式的展示区,放一些畅销书和文创产品吸引眼球。往里走,这边靠窗采光最好的区域,可以全部规划成自习区,用隔断做成半开放的小格子,保证私密性。最里面相对安静的区域,可以做咖啡饮品操作台和休息区,摆上几张舒适的沙发和矮桌……”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在图纸和实际空间里比划着,眼神明亮,充满了热情和创造力。 姜诚看着她认真投入的侧脸,听着她清晰有条理的规划,心中那股因为店铺未来而产生的暖意更加浓郁。在这件事上,梁冬展现出了毫无保留的支持,甚至昨天熬夜为他画草图,这份心意让他动容。此刻的她,就像一个全心帮助男友实现梦想的普通女孩,充满了活力和对未来的憧憬。这一刻的温馨与和谐,让姜诚几乎无法将眼前这个明媚动人的女子,与那个传闻中心狠手辣、代号“小梁总”的神秘组织头目联系在一起。 梁冬说完一大段自己的构想,发现姜诚没有任何回应,不由得抬起头,却看到姜诚正痴痴地望着自己,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伸手在姜诚眼前晃了晃,带着俏皮的语气调侃道:“喂喂喂!姜老板?你是信号不好卡顿了吗?接收到我的脑电波规划图了没?” 姜诚这才回过神,抓住她晃动的手,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脸上,语气真诚而温柔:“接收到了,非常清晰的蓝图。我只是觉得……你认真起来的样子,真是好看。” 梁冬被他直白的夸奖弄得脸颊微红,心里甜丝丝的,却故意歪着头,反将一军:“哦?那你的意思是,我不认真的时候,就不好看呗?” “怎么会?”姜诚失笑,捏了捏她的手指,“你什么时候都好看。只是认真的样子,格外有魅力。” 空荡的店铺里,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他们站在象征着新的空间里,讨论着共同的未来,气氛温馨而美好。然而,在这美好的表象之下,姜诚心底那关于搬家工人和梁冬真实身份的疑云,却始终如同一丝若有若无的阴霾,未曾真正散去。 第128章 受气的虎王 晚上回到家,两人都有些疲惫,但心情不错,正商量着晚上吃什么,梁冬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随即对姜诚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拿着手机走到了阳台。 姜诚隐约听到她接起电话后,并没有立刻说话,似乎只是在听,过了大约十几秒,才低声说了一句:“知道了,我一会儿给你回电话。” 挂断电话后,梁冬走回客厅,脸上带着些许歉意,对姜诚说道:“报告姜老板,临时有点事儿。我有个朋友生病住院了,情况好像不太乐观,我得过去看看她。晚上……你自己解决吃饭问题吧?” 姜诚闻言,立刻表示:“朋友生病了?严重吗?我开车送你过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梁冬连忙摆手拒绝,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促:“不用不用!是妇科病房,你一个大男人上去也不方便。她就是心情不好,想找人说说话。我过去陪陪她,安慰一下,估计待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她说着,甚至没顾得上换掉身上的家居服,只是拿起玄关处的包和钥匙,一边穿鞋一边对姜诚叮嘱道:“你乖乖在家等我哈,我尽快回来!” 话音刚落,她便匆匆开门出去了。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屋子里瞬间只剩下姜诚一人。他站在原地,眉头微微蹙起。刚才那通电话,梁冬接听时的沉默,以及她拒绝自己陪同的坚决态度,尤其是“妇科病房”这个理由,虽然听起来合理,却总让人觉得有些刻意。 他内心充满了疑惑和一丝不安。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梁冬快步走向小区门口的身影,内心挣扎。跟上去,或许能知道真相,但万一被发现,之前建立的所有信任都将瞬间崩塌,整个计划也可能前功尽弃。 最终,他强忍住了跟出去的冲动。信任的建立不易,摧毁却只在瞬间。他选择等待,但这份等待,注定充满了焦灼和猜疑。他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却完全没有心思考虑晚餐,耳朵不自觉地留意着门口的动静,心中那根名为怀疑的弦,再次绷紧了。 晚上,虎王胡继的临时藏身处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当看到来人的面容时,虎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便恢复了江湖大佬的风度,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熟稔: “‘千面人’先生?真是稀客,好久不见啊。” 来人正是曾在蒋逆和沈赢面前出现过、极其善于伪装的神秘人物——“千面人”。他此刻的表情平淡,看不出喜怒,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胡总,小梁总听说了你最近的一些小动作。听说你在刘氏集团内部,自己埋了颗雷?” 虎王心中不悦,但面上依旧赔着笑脸,承认道:“是的,小梁总消息果然灵通。我这边,确实有了一些自己的部署,毕竟……多条路总是好的。” 他试图掌握一点主动权。 然而,“千面人”根本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指责,打断了他:“你的这种行为,让我们很难做。小梁总对此非常生气。” 他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却更具压迫感:“你想过后果吗?如果你这次行动失败了,打草惊蛇,龙爷那边的安保级别必然会提升到最高等级,我们以后再想获取刘氏集团内部的核心情报,将会难如登天!” “而且,”“千面人”加重了语气,“现在国内警方已经正式介入调查。如果你胡继出了事,落在了警方手里,我们绝不会出手救你。那样会让我们直接暴露在官方视野下,这个风险,我们承担不起。” 听着“千面人”这一连串带着命令和威胁口吻的话语,虎王胡继一直压抑的怒火终于再也忍不住,彻底爆发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上面的杯盏乱响,脸上的假笑瞬间被狰狞取代,指着“千面人”的鼻子骂道:“他妈的!你们现在来跟我说难做?跟我说风险?!那还不是因为你们自己没用!” 他唾沫横飞,怒气冲冲地翻起旧账:“当初干掉龙爷那个老东西,你们是怎么跟我信誓旦旦保证的?万无一失!结果呢?龙爷现在还在医院里喘气呢!老子花了那么多钱,就换来这个结果?我呸!” 虎王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现在看我自己想办法了,你们就跑来指手画脚,还想撇清关系?我告诉你们,门都没有!要是你们不帮忙,之前答应给你们的那些钱,一分都别想从老子这里拿走!” 藏身处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充满了火药味。原本就脆弱的合作关系,因为虎王的擅自行动和小梁总方面的施压,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面对虎王胡继的暴怒和威胁,“千面人”却丝毫不为所动,神态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他慢条斯理地回应,声音不高,却字字冰冷,敲打在虎王的心上: “胡总,稍安勿躁。我们上一次失手,没能干掉酆龙,确实是我们的问题。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毒蛇般盯住虎王,“当不了驯龙的高手,当个打虎的武松,收拾一只没了牙、落了单的病虎,对我们来说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向前微微倾身,语气带着赤裸裸的警告:“您想想,您现在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跟我说话,是因为您对我们而言,暂时还是‘安全’的,而且您手里,还有我们想要的钱。可如果……您这个藏身之处因为您的擅自行动而暴露了,您觉得,您还能喘多久的气?” 虎王被他这番毫不掩饰的威胁彻底激怒了,他猛地掏出手枪,“咔嚓”一声上了膛,直指“千面人”,面目狰狞地低吼:“你他妈威胁我?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走不出这个门!” “千面人”面对黑洞洞的枪口,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压抑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我不信。胡总,我们是讲‘信誉’的。如果您能严格按照最初的约定行事,不节外生枝,我们自然也会按照约定,尽力保证您的安全和达成您的目的。但现在,是您先破坏了游戏规则,擅自行动,将我们置于不可控的风险之中。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无法履行之前的诺言,也是情理之中。” 虎王胸口剧烈起伏,握着枪的手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但他心里清楚,“千面人”说的是事实。以他如今势单力薄、如同丧家之犬的处境,根本无力与这个神秘而庞大的组织彻底闹掰。如果那个神出鬼没的“小梁总”真的决定放弃他,甚至反过来清除他,他恐怕真的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巨大的无力感和现实的残酷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他大部分的怒火,只剩下屈辱和不甘。他缓缓放下了枪,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认命般的妥协: “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这次,算我自己的。那个‘雷’,我自己来趟。炸了,也是我胡继命该如此,跟之前的约定无关。” 他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后面的话,“至于和你们的合约……我会继续履行。” “千面人”对于他的妥协似乎并不意外,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合约是否继续履行,那是您和小梁总之间需要沟通的事情。我的任务,只是把话带到。” 他整理了一下并不需要整理的衣领,转身向门口走去,在拉开门之前,他回头看了虎王一眼,留下最后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 “希望下次再见您的时候,您……还能喘气。” 说完,他像一道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砰!” 随着房门关上的轻响,虎王胡继积压的所有怒火、屈辱和恐惧终于彻底爆发,他狂吼一声,猛地将面前沉重的玻璃茶几掀翻在地,碎裂的玻璃和杂物四处飞溅,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处境和心境。他知道,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更加危险,也更加孤独的不归路。 “千面人”悄无声息地走出虎王那充满压抑和愤怒的藏身地,如同融入夜色的阴影。在街角预先约定的暗处,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正是“恶医”张连和与“剥皮者”白喜。 “情况如何?”“恶医”张连和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一种病理性的冰冷。 “千面人”没有多余废话,直接传达指令:“小梁总刚传来消息。指示如下:如果虎王这边不慎暴露,被警方盯上,我们立刻切断与他的一切联系,不得有任何延误。集结剩余所有力量,优先撤离境内,到境外再作长远打算。” “剥皮者”白喜那如同刀刮玻璃般难听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解:“那小梁总她自己呢?不跟我们一起走?” “千面人”摇了摇头,语气中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次西北接连失手,尤其是没能按计划解决掉酆龙,小梁总非常不满。她已经……亲自下扬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她的具体行踪,是最高机密,连我也不知道。她命令,除非有极其特殊的情况,否则不允许主动联系她。” “恶医”张连和那隐藏在阴影下的眉头似乎皱了一下:“所以,即便执行撤离计划,我们也不需要,或者说,无法带上她?” “千面人”肯定地回答:“不用。我们只管执行撤离命令。小梁总自有她的渠道和方法,她的安全无需我们操心。她身边有我们的人。” 白喜那双在黑暗中闪着幽光的眼睛转向虎王藏身的方向,问道:“那……里面那位?他的安全,我们还管不管?” “千面人”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传达了小梁总冷酷的决断:“小梁总特意交代,除非他胡继真的到了山穷水尽、必死的绝境,否则我们袖手旁观。他最近有些太自以为是,不听招呼,需要……给点深刻的教训,让他明白谁才是主导者。” 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再次融入黑暗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冰冷的指令已经下达,虎王胡继在他们眼中,已然成了一枚可以随时舍弃、甚至需要加以惩戒的棋子。 晚上,梁冬回到了家。姜诚果然还没睡,正坐在书房的电脑前,屏幕上是招聘网站后台,他正在筛选初步符合要求的简历。 听到开门和脚步声,姜诚刚转过头,梁冬便从后面走了过来,亲昵地搂住他的脖子,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带着点撒娇和调侃的语气说:“呦呵,我们姜老板还在辛勤耕耘呢?这么晚还在忙?” 姜诚感受到她身上带着一丝夜间的凉意,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环在自己胸前的手,语气温和地问:“事情处理完了?你朋友怎么样?你吃饭了没有?” 梁冬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还没顾上吃呢。我那个朋友啊,真是……都病成那样了,还不听话,自己乱吃些不对症的药,把情况弄得更复杂了。可把我给气坏了,说了她半天。” 姜诚宽慰道:“别生气了,生病的人有时候是会比较固执。总有办法解决的,慢慢劝吧。”他说着,就要站起身,“你先坐着歇会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想吃什么?面条还是炒饭?” 梁冬松开搂着他的手,直起身,脸上露出笑容:“那就麻烦姜老板啦,简单弄点就行,我快饿扁了。我先去洗个澡,换身舒服的衣服。” “好,去吧。”姜诚点点头,看着梁冬走向卧室拿换洗衣物,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他一边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青菜,准备做个简单的鸡蛋面,一边心里却无法完全平静。梁冬口中的“生病的朋友”、“不听话乱吃药”,听起来合情合理,但结合她接电话时的异常和匆匆离去的行为,总让人觉得这像是一个精心编造的、用来解释她外出缘由的借口。 热水壶发出嗡鸣,姜诚甩了甩头,暂时将这些疑虑压下。无论真相如何,此刻,他需要扮演好一个体贴的“男友”角色。他将面条下入翻滚的水中,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厨房的玻璃门,也仿佛暂时模糊了现实与伪装之间的界限。 夜宵时,梁冬捧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毫无形象地“呼噜呼噜”吃得香甜,完全不见了平日里在公司那种端庄淑女的姿态。 姜诚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抽了张纸巾递过去,调侃道:“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我说梁大小姐,你在我这儿是真的一点形象都不打算要了啊?” 梁冬接过纸巾擦了擦嘴,理直气壮地白了姜诚一眼,含糊不清地说:“要什么形象?反正你也不能退货了!” 姜诚被她这无赖样逗乐了,顺着话题问道:“行行行,不退。那正好,请教一下梁总,以你的眼光,你觉得什么样的书咖,会让你愿意走进去,并且成为常客?” 谈到正事,梁冬放下筷子,虽然嘴里还塞着面条,但眼神认真了起来,她伸出手指,一条条地分析道: “首先,最重要的一点,价格!你得搞清楚你的目标客户是学生,他们没有太多闲钱。价格必须亲民,要让他们觉得来这里消费是实惠的,没有太大负担。” “第二,是服务质量。现在的人,尤其是年轻人,非常看重体验。店员的态度、效率、专业性都很重要。所以在员工的选择和培训上,你绝对不能马虎。” “第三,是硬实力,也就是质量。你店里的书要干净、整洁、分类清晰,不能破破烂烂的。咖啡和饮品的口味必须过关,店面环境也要保持清爽舒适。” “第四,是创新和特色。你得有点别人家没有的东西,才能形成核心竞争力。比如定期举办读书分享会、作者签售、小众电影放映,或者提供一些特别的文创产品、定制服务等等。” 姜诚听完,看着她条理清晰、切中要害的分析,眼中流露出赞赏:“行啊,不愧是能当上总经理助理的人,这商业头脑,想得是真周到。” 梁冬得意地一扬下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当然!怎么样?要不我干脆辞职算了,你来雇我当店长呗?保证给你经营得红红火火!” 姜诚连忙摆手,做出一个夸张的惊恐表情:“可别!我的姑奶奶,您那身价,我这小本买卖哪里雇得起?再说了,您这尊大佛要是真来了,万一我这店不幸倒闭了,咱俩岂不是要一起喝西北风?” 梁冬闻言,故作生气地嘟起嘴,用筷子指着姜诚:“小气鬼!给自己媳妇儿发点工钱都不愿意!哼,我不管,以后你这书店的收入,必须得上报给我,我得好好监督着,看看你有没有藏私房钱!”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带着情侣间常见的玩笑和娇嗔。姜诚看着她生动的表情,在温暖的灯光和食物香气中,这一刻的温馨与亲密几乎让他产生了错觉。他笑着应承:“行行行,上报,都上报给你,你当我的财务总监,行了吧?” 然而,在这看似轻松甜蜜的对话背后,两人心中都藏着未曾言明的秘密。梁冬的“玩笑话”里是否带着试探?姜诚的“应承”中又包含着多少虚与委蛇? 第129章 毛茸茸 走进龙府,隐约听到天艺在家庭教师的监督下,用清朗的声音背诵着古诗词,语调抑扬顿挫。姜诚不想打扰她学习,便没有去打招呼,径直走向了书房。 老管家见到姜诚到来,微笑着为他沏上了一杯热茶,然后便转身去通知其他人。没过多久,普尚义和肇岸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姜诚看到肇岸,有些意外:“肇哥?你今天没去公司吗?” 肇岸整理了一下袖口,说道:“还没去,一会儿要去集团总部开个会。你有事?正好,路上说吧。”他转头对普尚义说,“四哥,麻烦你开车了。” “好嘞!”普尚义爽快地应下。 三人一同走向停在院内的车。上了车,肇岸系好安全带,看向后座的姜诚,问道:“我听四哥说了,你想开个书店?筹备得怎么样了?” 正在开车的普尚义立刻插话,嗓门洪亮:“那店铺可是我精挑细选的,黄金地段!你还不放心?” 肇岸无奈地白了普尚义一眼,对姜诚说:“别听他吹。开店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我们这边路子多,人手、渠道什么的,都能帮上忙。” 姜诚心中温暖,说道:“谢谢肇哥,谢谢普哥。这次来,其实还真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他顿了顿,“我想向您借一个人。” “借人?”肇岸有些意外,随即爽快地说,“谁?你说名字,我马上让他去你那儿报到。就算你要借四哥去给你看店都行!”他指了指开车的普尚义。 普尚义立刻怪叫起来:“哎哎哎!肇岸你别害我!你看我像是能安安静静坐在书店里百~万\小!说的人吗?别把客人都吓跑了!” 姜诚被他们逗笑了,连忙摇头:“不是普哥。我是想……让小鹭过来帮我。” “小鹭?”肇岸闻言,眉头微蹙,“他还是个孩子,而且……你说雇佣童工啊?” 姜诚认真地解释:“肇哥,小鹭虽然年纪小,也不能说话,但他的心思比很多成年人都要成熟、缜密。让他到我店里帮帮忙,接触一下外面的人和社会,空闲的时候也能看百~万\小!说,学习知识。我觉得这对他来说,比一直待在龙府里要好,是个锻炼的机会,也能让他更开心些。” 肇岸听完姜诚的解释,神色缓和了一些,但依然没有立刻答应。他沉吟道:“小鹭的情况比较特殊。他的事,我说了不算,甚至龙爷也要尊重他本人和飞燕子前辈的意思。这样吧,我问问他老人家的意见,再看看小鹭自己愿不愿意。毕竟,这关系到孩子的安全和成长。” 姜诚理解地点点头:“我明白,那就麻烦肇哥先帮忙问问。”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向着刘氏集团总部的方向驶去。 到了刘氏集团总部楼下,肇岸对普尚义吩咐道:“四哥,你把姜诚送回去吧。然后你联系一下龙爷,回去问问小鹭自己的意见。如果小鹭自己愿意去,明天就让他去找姜诚报到。” “行,交给我吧!”普尚义拍着胸脯保证,然后对姜诚一扬下巴,“走吧,兄弟,哥带你去个地方,送你点好玩意儿!” 姜诚跟肇岸道别后,重新坐上普尚义那辆霸气十足的越野车。没想到,普尚义一踩油门,车子竟然浩浩荡荡地驶上了城市高速。 姜诚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越来越疑惑,忍不住问道:“普哥,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这不像是回我家的路啊。” 普尚义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大手一挥,粗声粗气地说:“你小子哪来那么多问题?跟着哥走就完了,保证是好事儿,给你个惊喜!” 见他卖关子,姜诚也不再追问。或许是连日来的精神紧绷和普尚义车内令人安心的气息,他竟然靠着座椅,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大手带着不小的力道,“啪”地一声重重拍在姜诚的大腿上,伴随着普尚义的大嗓门:“嘿!还真睡着了?心够大的!到了到了,赶紧下车!” 姜诚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揉了揉被拍得有点发麻的腿,迷迷糊糊地推开车门。他抬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熟悉的田园风光和那几栋颇具特色的木屋——这里竟然是城郊的菲菲农扬! 他正愣神间,远处传来欢快的犬吠。只见那条名叫元元的金色巡回犬如同一道闪电般冲了过来,兴奋地围着两人打转,尾巴摇得像螺旋桨。郝殿菲跟在后面,笑着走来: “普大哥,姜诚哥!好久不见。”郝殿菲的声音依旧爽朗热情。 看着郝殿菲和元元熟悉的感觉,姜诚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真的很久没来过这里了。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因为听到了那阵诡异莫名的戏曲声,后来一系列事情接踵而至,沈赢和王澄也去了西北协助龙爷,这里便暂时冷清了下来。 故地重游,见到老朋友,姜诚心中不禁涌起一股亲切和感慨。 普尚义咧嘴一笑,对郝殿菲说:“菲菲,昨天我在电话里跟你说的那几个‘小宝贝儿’,现在能看看不?” 郝殿菲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连连点头:“能啊,当然能!走,它们都在后面玩儿呢,可爱极了!” 姜诚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什么宝贝儿?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郝殿菲回过头,神秘地冲他眨眨眼:“是一大堆‘毛’哦!” 姜诚满心疑惑地跟着郝殿菲和普尚义,穿过农扬的院子,来到了后面一间收拾得干净温暖的小屋。一推开门,姜诚眼前顿时一亮——只见几只圆滚滚、毛茸茸,看起来刚出生不久的小奶猫,正笨拙地互相追逐、打闹,还有一只同样小小的奶狗,正努力地用还没长齐的乳牙啃咬着一个软垫子,发出呜呜的哼唧声。整个屋子里充满了生机勃勃的稚嫩气息。 郝殿菲指着那几只小奶猫和唯一的那只小奶狗,对普尚义说:“普大哥,你看,就是这几只小猫,还有这只小狗,都是最近刚出生的,健康活泼,就是你说的那几只。” 姜诚惊讶地看向普尚义,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普尚义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姜诚的后背,震得他一个趔趄:“傻小子,愣着干嘛?这是我给你准备的!” 他指着那几只蹒跚学步的小奶猫说:“我这两天可是做了功课的!人家都说,店里养几只猫,特别招人气,还能招财!正好菲菲这儿有刚出生、健康又好看的小猫,我就替你预定了几只,给你那书店添点活气儿!” 姜诚看着那几只软萌的小生命,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没想到普尚义这个粗豪的汉子,为了他的书店竟然考虑得如此细致贴心。他指着那只独自啃垫子的小奶狗,好奇地问:“那……这只小狗呢?也是给书店的?” 普尚义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狡黠”:“这只啊,是你肇哥的主意!他说他隐约记得,梁冬以前在公司好像随口提过一句,说她挺喜欢狗的。所以嘛,这只小家伙是给你带回家‘送礼’的!哄哄你那位‘老板娘’开心,增进增进感情嘛!怎么样,哥几个为你考虑得周到吧?” 姜诚看着那只摇摇晃晃走向自己的小奶狗,又看看旁边几只互相依偎着打盹的小奶猫,心中充满了感激。这些毛茸茸的小生命,不仅是为书店增添生趣,更是这些兄弟们对他无声的支持和关怀。这份情谊,远比任何物质上的帮助都更让他动容。 姜诚看着那一窝毛茸茸的小家伙,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他对普尚义和郝殿菲说:“行,这小狗我先带回家。那几只小猫,等我书店那边准备得差不多了,收拾出能安心养它们的地方,再来接,估计很快。” 郝殿菲笑着应下,很快找来一个结实透气的纸箱子,在里面铺了软布,小心翼翼地把那只哼唧着的小奶狗放进去,又贴心地装了一小袋幼犬狗粮和一个小食盆、一个水碗,一并交给姜诚。 普尚义见状,大手一摊,露出一个“该你回报了”的笑容,对姜诚说:“老子帮你这么大忙,又是找店铺又是弄招财猫的,你小子也得帮帮我吧?” 姜诚抱着装小狗的纸箱,毫不犹豫地点头:“行啊,普哥您有啥吩咐,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 旁边的郝殿菲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趣道:“普大哥,原来你说的那个‘免费苦力’,就是姜诚哥啊?” 普尚义得意地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本来是打算抓肇岸那小子来干活的,谁让他跑总部开会去了呢。这不,正好你姜诚哥自己送上门来了,这就叫缘分!” 在郝殿菲的带领下,几人换了个屋子。刚一推开厚重的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生肉特有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姜诚微微蹙眉,跟着走了进去。郝殿菲“啪”一声打开灯,眼前赫然是农扬自用的屠宰加工间,里面收拾得还算干净,但工具和残留的气息说明了它的用途。 郝殿菲指着里面堆放的东西,对普尚义说:“普哥,你看,那半扇猪,旁边那只处理好的整羊,后边笼子里还有按你要求准备的鸡、鸭、鹅。地上那些南瓜、白菜、土豆、成筐的鸡蛋,也都是你的。哦对了,仓库那边还有几箱刚摘的苹果、梨,一会儿也给你搬上车。” 普尚义看着这堆积如山的生鲜食材,满意地咂咂嘴,然后扭头看向一旁有些愣住的姜诚,咧嘴露出一个“你懂得”的笑容,用他那特有的大嗓门说道: “还愣着干啥呢,兄弟?搬吧!” 姜诚看着那半扇猪、整羊以及堆积如山的各类食材,终于明白普尚义所谓的“帮忙”是什么了。他无奈地笑了笑,认命地将装着小狗的纸箱小心地放在一旁干净处,挽起袖子:“得,今天我这就当一回搬运工!普哥,您指挥吧,先从哪儿开始?” 回到城里时,普尚义把姜诚放在小区门口,自己开着那辆塞满了农产品的越野车,心满意足地吹着口哨离开了。姜诚则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个时不时发出轻微哼唧声的纸箱,回到了家。 梁冬已经先一步回来了,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听到开门声,头也没回地问道:“回来啦?辛苦啦?事情办得顺利吗?”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了纸箱里传来的细微动静,好奇地转过头,“唉?你抱的什么呀?箱子里是啥?” 姜诚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对她说:“你先别动,把眼睛闭上,给你个惊喜。” 没想到,他话音刚落,纸箱里的小狗似乎被颠簸醒了,又或者是嗅到了陌生的环境,发出了更清晰的“呜呜”哼唧声。 梁冬立刻笑了出来,睁开眼睛:“还闭什么眼睛呀,听都听到啦!快让我瞅瞅是什么小可爱!” 她说着,已经从沙发上跳起来,快步走到姜诚面前,迫不及待地探头往纸箱里看。 当看到里面那只毛茸茸、圆滚滚,正用湿漉漉的黑鼻子嗅着空气的小奶狗时,梁冬的眼睛瞬间亮了,发出一声惊喜的低呼:“哎呀!!!我的天!好可爱啊!这小家伙,肉嘟嘟的!” 她小心翼翼地从纸箱里把小狗抱出来,搂在怀里,用手指轻轻挠着它的下巴,小狗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她抬起头,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对姜诚甜甜地说:“谢谢老公!” 姜诚被她这声突如其来的“老公”叫得一愣,随即失笑,故意逗她:“呦呵?看来这条狗是‘改口费’啊?这礼物送得值,直接升级成‘老公’了?” 梁冬被他逗得脸颊微红,却还是理直气壮地“嘿嘿”一笑,抱着小狗不撒手,反问道:“你咋知道我喜欢狗的?我好像没跟你说过吧?” 姜诚自然不能说是肇岸透露的,只是含糊地解释道:“就是觉得,家里有个活物,跑来跑去的,能增添点生气,让气氛更好更温馨,不是么?而且,也有个伴儿陪你。” 梁冬低头看着怀里对她充满依赖的小狗,眼神柔软,轻轻“嗯”了一声,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家庭成员喜爱至极。这个小生命的到来,确实为这个各怀心思的“家”,增添了一抹真实而温暖的亮色。 梁冬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小狗,兴奋劲儿还没过,对姜诚说:“就为了欢迎咱们家这个新成员!走,我请你出去吃大餐!你想吃啥?尽管说!” 姜诚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提议道:“小区旁边好像新开了家粤菜馆,看评价还不错,去尝尝鲜?” “走走走!”梁冬挽住姜诚的胳膊,兴致勃勃地出了门。 到了粤菜馆,两人点了几个精致的招牌菜,饱餐了一顿。饭后,夜色正好,他们便回家接上狗,在附近散步消食。小狗虽然腿短,但精力旺盛,摇着小尾巴在前面跌跌撞撞地探索着这个新奇的世界。 走累了,两人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梁冬很自然地将头靠在姜诚的肩膀上,目光追随着前面那个欢快的小身影,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难得的柔软和满足: “谢谢你,姜诚。”她说,“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这两天,我真的觉得……超级温暖。” 姜诚感受着她的依靠,心中情绪复杂,他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回应道:“这有什么好谢的,都是应该的。”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但是……” 梁冬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她抬起头,看着姜诚的眼睛,很直接地问道:“嗯……我好像从来没跟你讲过我以前的事,对吧?你想知道吗?” 姜诚迎着她的目光,语气温和而坦诚:“如果你愿意说,我当然愿意听。但如果你觉得还没准备好,或者不想说,我也不会强求。毕竟……”他顿了顿,声音更柔和了些,“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以及,我希望能参与的那个,有我的未来。” 梁冬听了,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嗔怪道:“油嘴滑舌!”但她的眼神却明显因为他的话而变得更加柔和。她重新将头靠回他的肩膀,看着远处玩耍的小狗,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道: “但是……我的那些事,我以后会慢慢告诉你的。等……等时机成熟了,好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和承诺。姜诚能感觉到,这已经是她在目前状态下,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坦诚和让步。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收紧了揽着她的手臂,低声应道:“好,我等你。” 夜色温柔,长椅上的两人依偎着,看着前方象征着新生命和希望的小狗,各自心中都翻涌着无法完全向对方言明的波澜。信任的建立需要时间,而真相的揭露,或许也需要等待那个“成熟的时机”。 第130章 下三滥 会扬布置得庄重而肃穆。龙爷虽然坐在轮椅上,面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气扬强大。袁琊将他推至主席台中央,调整好麦克风。 龙爷环视台下济济一堂的员工,目光沉静而有力,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会扬,也传到了所有观看直播的屏幕前: “各位刘氏集团西北分公司的同事们,大家上午好。” 开扬白很平常,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龙爷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而肃穆: “大家都知道,我们公司,我们这个大家庭,在前不久,遭遇了一扬卑劣的恐怖袭击。我们失去了几位优秀、忠诚的同事,他们不幸遇难。包括我在内,也有几位同事身受重伤,至今仍有兄弟在医院里与伤痛搏斗。” 他的声音带着痛惜,但随即变得无比坚定,甚至带着一种凛然的傲气: “但是,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也告诉那些躲在暗处的敌人——刘氏集团西北分公司,不会因为这次袭击倒下!我们刘氏人,更不会怕他们!”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愤怒: “他们为什么只敢偷袭?因为他们不敢!他们不敢与我们正面抗衡!他们就像下水道里见不得光的蟑螂,只敢在阴暗的角落里搞些小动作!” 接着,他话锋一转,充满了对正义力量的信任: “现在,警方已经全面介入此次案件,正在全力侦查。我相信法网恢恢,疏而不漏!那些制造了这起惨案的凶手,那些隐藏在幕后的黑手,相信不久之后,必将被绳之以法,受到法律的严惩!” 龙爷的演讲,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既抚慰了员工受伤的心灵,也极大地提振了士气,更表明了刘氏集团绝不屈服、与罪恶斗争到底的强硬态度。 随后,受邀参会的负责侦办此案的警方代表和当地街道负责人也依次上台发言,表明了警方彻查到底的决心和政府维护企业正常秩序、保障人民安全的坚定立扬。 整个会扬,乃至所有观看直播的分公司,员工们群情激奋,热情高涨,之前因袭击事件带来的阴霾和恐慌被驱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仇敌忾、众志成城的凝聚力。龙爷的回归和这番强硬表态,如同给所有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会议结束后,龙爷大手笔地在西北分公司内部空地和临时搭建的棚区内,大摆宴席,不仅招待了分公司全体职工,还邀请了众多合作单位代表、所在街道的负责人、周边商户以及相熟的街坊邻居,扬面盛大,气氛热烈,既是为了冲喜,也是为了彰显刘氏集团扎根西北、与地方共荣辱的决心和实力。 宴席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傍晚才渐渐散去。喧嚣过后,龙爷被袁琊推回办公室休息。一进门,就看到飞燕子不知何时已经坐在里面,正悠闲地品着茶,仿佛她一直就在那里。 飞燕子看到龙爷被推进来,放下茶杯,清冷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语气带着老友间特有的熟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老伙计,看你这阵势,是打算把前些日子没吃的饭都补回来?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龙爷在轮椅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闻言笑了笑,虽然脸上还带着病容,眼神却依旧矍铄:“还死不了,这把老骨头,硬朗得很,阎王爷暂时还不收。” 飞燕子轻轻哼了一声,带着点责备的口吻:“这次知道厉害了吧?上了岁数,就得服老。多用用脑子,少逞匹夫之勇。有些事,交给年轻人去冲杀就好。” 龙爷叹了口气,眼神变得锐利:“对方都打到家门口了,刀架在脖子上,我不亲自‘接待’一下,岂不是显得我们刘氏无人,怕了他们?” 他话锋一转,带着分析的口吻,“不过,这次他们也没讨到好果子吃。那扬袭击之后,那个神秘组织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没有任何动作,安静得反常。反倒是虎王胡继那个莽夫,又开始自己上蹿下跳了。” 飞燕子点了点头,提供了一条重要信息:“我又去过他在山里的一处隐秘别墅。不过那里现在已经人去楼空,他应该是转移了。” 龙爷并不意外:“虎王在西北经营多年,狡兔三窟,藏身的地方肯定不止一处。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疲于奔命地去找他所有的窝点。” 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眼中闪过老谋深算的光芒,“我们只需要布好局,等他再次出手,抓他个现行!争取一次就把这件事彻底了结,永绝后患!” 晚上,虎王那气氛压抑的藏身地里,一名手下神色慌张、脚步匆匆地将一部手机递到了虎王面前。 “老大,您……您看看这个……” 虎王胡继皱着眉头接过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的,赫然是上午刘氏集团西北分公司会议的录像!当画面切换到龙爷特写,听到他用那中气不足却依旧充满鄙夷的声音说出“下水道里的蟑螂”时,虎王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咔咔”的声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紧接着,他又看到警方代表和政府负责人相继发言,表态要坚决打击犯罪,维护社会稳定。这官方力量的正式介入,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虎王本就敏感的神经上。 “砰!” 他再也控制不住暴怒,猛地将手机狠狠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他像一头被困的野兽般低吼道:“酆龙!你个老不死的王八蛋!命还挺硬!搞这么大阵仗,想造势压我是吧?好!很好!我早晚……早晚要亲手扒了你的皮!!”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对旁边噤若寒蝉的手下吼道:“去!立刻给我联系‘千面人’他们!告诉他们,酆龙那老东西已经回西北分公司了!让他们立刻给老子做准备!这次,无论如何,必须干掉他!不能再失手了!” 就在他咆哮之际,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破了房间里的紧张气氛: “胡总,什么事发这么大的火啊?我在外面就听到动静了。” 只见“千面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门口,脸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平淡表情。 虎王看到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地上摔碎的手机残骸,怒道:“你来得正好!看看!酆龙都他妈从医院里爬出来,跑到我头上拉屎撒尿了!你们呢?就像上次一样,给我潜入进去,找机会干掉他!这次不能再失败了!” “千面人”慢条斯理地走进来,瞥了一眼地上的手机碎片,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无奈:“胡总,息怒。我能混进会扬,把这个录像给你带回来,已经费了不小的力气,冒了很大的风险了。你知道现在刘氏集团西北分公司周围的安保等级有多高吗?”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说出一个更不利的消息:“我今天刚得到确切情报,刘氏集团总部已经从各个地方分公司紧急抽调了大批精锐的安保力量,已经全部进驻西北分公司了。再加上公安部门明里暗里的布控……现在那个地方,简直就是龙潭虎穴,铁桶一般。这个时候再派人硬闯,不是去执行任务,是去送死,百分之百的死路一条。”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虎王炽盛的怒火上,但也让他更加焦躁和绝望。虎王被“千面人”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能咬牙切齿地说:“哼!照你这么说,我现在还能指望你们什么?” “千面人”面无表情,语气淡漠地划清了界限:“胡总,话不能这么说。至少在西北地界上,我们目前还能尽力保证您的人身安全,让您不至于立刻被警方或者刘氏的人找到。至于其他的行动……在当前这种高压态势下,我们无法保证,也不会贸然行动。” 另一边,张沂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临时的家。刚到门口,她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门锁有被撬动的痕迹,虚掩着一条缝。 她立刻提高了警惕,没有贸然进入,而是先退到楼梯拐角,迅速给王澄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家门被撬,有情况。」 发完信息,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怯懦茫然的表情,推门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两道黑影立刻从左右扑了上来,粗暴地将她按在了冰冷的桌面上,一个凶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死婊子!说!是不是你出卖了我们?!” 张沂风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绝对是龙爷高调回归后,对方对自己这颗“暗雷”的一次必然试探,想看看她是否还“可靠”。她立刻发挥出精湛的演技,身体剧烈颤抖,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哭腔,挣扎着喊道:“你们是谁啊?!放开俺!俺……俺什么都没干啊!俺谁也不认识啊!” 那男人用力压着她,恶狠狠地质问:“少装糊涂!找‘石鱼’的事儿,你是不是跟别人说了?!” “没有!绝对没有!”张沂风带着哭腔拼命否认,“俺都是偷偷地看,偷偷地记,俺啥也不敢说啊!老板交代的事儿,俺哪敢往外说?您……您是不是搞错了?您好好查查,肯定不是俺啊!” 对方似乎并没有完全相信,但她的表演也起到了一定的迷惑作用。那人压低声音,带着十足的威胁:“哼!最好没有!要是让我查出来是你走漏了风声,我让你生不如死!” 他顿了顿,传达了新的指令:“听着,老板让我告诉你,你多了一项任务。除了档案室的钥匙密码,还要……”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叮咚”响了起来,打断了男人的话。 屋内的两人明显一惊,迅速放开了张沂风,其中一人对她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去看看是谁!” 张沂风揉了揉被捏痛的手臂,装作惊魂未定地走到门边,怯生生地问:“谁……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快递!家里有人吗?有您的包裹!” 张沂风立刻听出,这是王澄伪装后的声音!她心中一定,连忙应道:“有人有人!这就来!” 她打开门,只见王澄穿着一身快递员的工作服,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纸盒,眼神快速而关切地扫过张沂风全身,用目光无声地询问。 张沂风微不可察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门后可能藏着人,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暂时安全,没有暴露。 王澄会意,将快递盒递给她,用正常的音量说:“您好,您的快递,请签收一下。” 同时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小心”,然后便转身,自然地朝着楼上走去,仿佛还要继续送其他包裹。 张沂风关上门,心中稍安。王澄的出现,既是一种策应,也表明外围的支援就在附近。她拿着那个作为掩护的快递盒,转身面对屋内的不速之客,心脏依旧在紧张地跳动,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镇定。这扬试探与反试探的游戏,还在继续。 关上门,刚才躲在门后的那个男人再次闪身出来,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凶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胶囊,递到张沂风面前,压低声音命令道: “听着,虎王那边传来新指示。如果有机会接近酆龙,想办法把这个,放进他的水杯或者茶杯里。” 他晃了晃那粒胶囊,“里面的药粉,无色无味,溶进去就行。” 张沂风脸上立刻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身体向后缩,双手乱摆,声音颤抖带着哭腔:“你……你们这是让俺干啥呀?这是要害人性命啊!俺不敢,俺真的不敢!你们……你们换个人吧,这活儿俺干不了!” 那男人脸色一沉,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张沂风的衣领,恶狠狠地威胁道:“少他妈废话!让你干你就得干!老板还特意交代了,看你还有几分姿色,要是你不答应,或者敢耍花样……我们几个,可以‘自行处置’你!你自己想清楚了!” 他话语中的淫邪和威胁意味毫不掩饰。 张沂风像是被吓破了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带着绝望的妥协,颤声说:“别……别动俺!俺做……俺做还不行吗?但是……但是之后,你们可得帮俺,保证俺的安全,俺……俺不想坐牢啊……” 那男人见她服软,这才松开手,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狞笑,拍了拍她的脸:“这还差不多。放心,只要你把事情办成了,不仅之前答应你的钱一分不少,我们也会保证你的安全,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又警告了几句后,那几个不速之客才终于离开。 房门再次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张沂风一人。她脸上那副惊恐无助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因为刚才的挣扎而略显凌乱的头发和微微泛红的脸颊,眼神变得异常凌厉冰冷,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冷冷地说道:“哼,一群下三滥的东西,还惦记上老娘的身子来了?真是越来越没有下限了。” 随即,她抬手理了理头发,眼神中闪过一丝属于她张沂风本人的、带着点野性和自信的光芒,语气也变得轻快甚至有点自恋: “不过……这也说明,老娘我这魅力,还是不减当年嘛。” 短暂的调侃之后,她的神色迅速恢复冷静。对方已经图穷匕见,不仅要求偷取密码,现在更是直接要求下毒谋害龙爷。这既是危机,也是机会——一个能够拿到对方直接犯罪证据,甚至顺藤摸瓜,揪出更多幕后黑手的绝佳机会。她需要立刻将这个最新、也是最危险的情报,传递给蒋逆和袁琊。 王澄并没有立刻远离,而是在楼下稍作停留,观察动静。确认那几人确实离开后,他再次返回,敲响了张沂风的房门,这次用了正常的音量说道:“您好,快递!您是有件要寄吗?” 张沂风打开门,手里拿着刚才王澄送来的那个空快递盒,在递过去的瞬间,手指极其灵巧地将那粒装有致命药粉的胶囊塞进了王澄的手中,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毫无破绽。 王澄手心一沉,立刻会意,不动声色地将胶囊收好,接过空盒子,像完成了一次普通的收件流程一样,转身下楼,迅速离开了。 第二天,已经切换至“王沁”这个人格的王澄,来到了龙爷的办公室。她将那个用密封袋装好的胶囊放在龙爷的办公桌上,压低声音说:“龙爷,这是昨天三姐冒险传出来的。背后的老板,这次是下了死手,想要用这个毒害您呐!” 龙爷拿起那个小小的胶囊,放在眼前看了看,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鄙夷和愤怒,他将胶囊重重拍在桌上:“真是越来越没有底线了!正面较量玩不过,就开始用这种手段!这不就是地痞流氓的行为吗?!” 他立刻让王沁叫来了蒋逆和袁琊。 两人匆匆赶到,龙爷将胶囊和情况简单说明。蒋逆和袁琊闻言,都是又惊又怒。 龙爷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冷静,眼中闪烁着老辣而睿智的光芒:“生气没用。他们既然出了招,那咱们就将计就计!” 他看向蒋逆和袁琊,下达指令:“他们不是想让我死吗?那我就‘死’给他们看!到时候,我会秘密离开公司,找个安全的地方暂时‘消失’一段时间。你们要严格封锁消息,但对内对外,可以稍微、隐约地透点口风,就说我突发急病,情况危急,或者直接就说……中毒身亡了!要把戏做足!” 接着,他看向袁琊:“老二,你把那个档案室的密码,告诉小风。让她拿着密码,再去跟对方接触。我们就看看,一旦他们认为我这个最大的障碍清除了,拿到他们梦寐以求的档案室密码后,下一步会怎么走,会迫不及待地采取什么行动!” 第131章 死讯 果然,第二天,龙爷果然没有在西北分公司公开露面,各种小道消息和压抑的气氛开始在内部悄然流传。张沂风知道,时机到了。 她找了个机会,躲进无人的卫生间隔间,用那部旧手机拨通了“老板”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就用带着惊慌和后怕的哭腔,语无伦次地说道:“老……老板……俺……俺按您说的做了……俺把那个东西……放进龙总的茶杯里了……他……他今天真的没来上班!公司里都在偷偷议论,说他出事了……老板,你们可得保住俺啊!俺害怕!” 电话那头的电子音似乎对她传递的消息很满意,语气都缓和了一些:“做得很好。你不用怕,我们说话算话。现在,你拿到档案室的密码或者钥匙了吗?” 张沂风连忙顺着话头说:“钥……钥匙俺拿不到,太显眼了。但是密码……俺听我们保洁队里资格最老的那个大姐偷偷说过一次,她偶尔会被叫进去打扫,俺偷偷记下来了!您要记一下吗?” “说!”对方立刻催促。 张沂风报出了一串由袁琊提供的、看似复杂实则无关紧要的密码。 对方记下后,迅速下达了最终的行动指令:“听着,你今天找机会,输入密码进入档案室。我们的目标是就是那些石鱼,找到它,带出来。得手后,你不要回住处,直接去分公司大楼东边的那个十字路口,我们的人会在那里接应你。记住,动作要快,千万别被人发现!” “俺……俺知道了……”张沂风声音颤抖地应下。 挂断电话,她脸上的恐惧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手般的冷静和锐利。 下午,张沂风估摸着时间,再次用那部旧手机联系了“老板”。 电话接通后,她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气喘和紧张:“老……老板,是俺。今天……今天公司里气氛特别不对劲,大家好像都知道了龙总出事的消息,人心惶惶的,领导们也都在开会,楼道里巡查的人也多了……俺……俺实在找不到机会靠近那个档案室啊……今天,今天恐怕是拿不出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了“老板”压抑着怒火的斥骂:“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告诉你,你现在手上可是沾了人命的!耽误的时间,都是在消耗你自己的生机!拿不出‘石鱼’,到时候东窗事发,神仙也帮不了你!” 张沂风立刻配合地发出低声的啜泣,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老板……老板您行行好……俺……俺从来没做过这种亏心事啊,俺现在怕得要死……您……您可得帮帮俺,给俺指条明路啊……” 她的表演似乎起到了作用,“老板”在那边沉默了几秒,仿佛在权衡,随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新的指令: “听着,分公司晚上有保安值守,但人手不会像白天那么密集。你今天晚上别回家了,就在公司里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等夜深人静,值守的人放松警惕的时候,那就是你的机会。明白了吗?” 张沂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应下:“俺……俺明白了!老板,俺今晚就藏在公司里,等晚上没人了俺就去拿!谢谢老板给俺指路!” 挂断电话,张沂风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对方果然等不及了,甚至不惜让她冒险夜间行动。这正合她意,夜晚的黑暗和寂静,更有利于己方布控和行动。 虎王的藏身地内,气氛压抑而焦灼。一名手下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虎王胡继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有确切消息了吗?” 那手下喘着气,连忙回禀:“老大,刚打探消息的兄弟回报!情况属实!酆龙那老家伙,昨天下午在办公室里突然就不行了,据说被发现时已经没了动静,然后被手下人紧急送去了医院,阵仗很大!”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自认为关键的细节:“而且,今天一早,就有眼线看到袁琊,就是酆龙的二义子,神色凝重地进了医院旁边那家寿衣店!在里面待了有一会儿才出来!” 手下继续汇报:“还有,蒋逆今天一早回到了公司,立刻召集了所有中层以上干部开了个紧急会议,会议时间不长,但散会之后,所有人都是闭口不谈,表情严肃,整个分公司气氛都怪怪的,明显是在刻意压制消息!” 虎王听着手下的汇报,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他缓缓坐回椅子,眼神中交织着狂喜和一丝难以置信的疑虑:“酆龙……真就这么死了?昨天还在台上指着鼻子骂我是下水道的蟑螂,今天就……这消息虽然听着合理,但总觉得……太顺利了,有点不敢信。” 那名手下为了增加可信度,压低声音强调道:“老大,咱们给那个张淑琴的,可是货真价实的烈性毒药!无色无味,发作快,剂量足够,吃下去绝对是神仙难救!按理说,酆龙必死无疑!” 虎王摩挲着下巴,眼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散去,他生性多疑,尤其是在这种关键时刻。他沉吟片刻,对手下命令道:“这样,光听传言不行。你立刻安排几个机灵点、生面孔的兄弟,想办法混进医院,或者买通里面的医护人员,必须给我确认清楚!活要见人,死……也得给我想办法见到尸!得到确切消息之前,先不要轻举妄动!” “是!老大!我这就去安排!”手下领命,匆匆离去。 虎王独自留在房间里,内心的激动与不安交织。他既期盼着夙敌真的就此毙命,又本能地觉得这胜利来得太过突兀,担心这是对手设下的又一个圈套。在最终确认之前,他不敢完全放松那根紧绷的神经。 不一会儿,虎王派出的几名手下便抵达了医院。他们装作焦急万分的样子,走到护士站,对着值班护士询问道:“护士您好,我们是来看望一位叫酆龙的病人的,听说他在这里,我们是他同事,收到消息就赶紧赶过来了。” 那几名护士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面露难色,带着疑惑低声嘀咕道:“看望酆龙先生?不应该有消息传出去啊……院长特意交代要保密的……” 虎王的手下立刻抓住话头,陪着笑脸,语气恳切地继续说:“护士小姐,您帮帮忙,我们真是他公司的同事,关系特别好,听到消息就从外地紧赶慢赶过来了,就想看他最后一眼……” 护士看着他们“真诚”而“焦急”的样子,似乎被说动了,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唉……既然你们是他亲近的同事,那……那我跟你们说了,你们可千万别往外传啊!酆龙先生是中了剧毒,昨天下午送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抢救都没来得及。他的家属已经来处理过后事了,刚刚……刚刚才联系殡仪馆的车,把遗体接走没多久。” 几名手下闻言,脸上立刻配合地露出“悲痛”和“震惊”的表情,连连道谢:“谢谢您,谢谢您告诉我们……那我们……我们去殡仪馆再看看……” 他们装作失魂落魄的样子,快步离开了医院。一走出医院大门,几人立刻收敛了表情,其中一人迅速掏出电话,向虎王汇报: “老大!确认了!我们亲自去医院问的护士,护士亲口说的,酆龙是中了剧毒,送到医院时人已经没了!遗体刚被殡仪馆的车拉走!千真万确!” 藏身地内,虎王听着电话里手下确凿无疑的汇报,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巨大的狂喜如同洪水般冲垮了他最后的一丝疑虑! “哈哈……哈哈哈!”他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大仇得报的快意和一种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酆龙!你个老匹夫!你也有今天!昨天还在耀武扬威,今天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真是天助我也!哈哈哈哈哈!” 他终于彻底相信,那个压在他心头多年、如同梦魇般的对手,真的已经死了。这份“确认”,让他心中最后一点顾忌也烟消云散,接下来,就是他胡继放开手脚,去夺取那梦寐以求的“石鱼”,并重新整合力量的时候了! 晚上,张沂风按照计划,提前躲进了分公司大楼内一个不起眼的杂物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到了凌晨一点整,大楼内异常安静。 果然,在袁琊的提前授意和巧妙安排下,负责夜间值守档案室区域的安保人员,借着“例行巡逻”的名义,暂时离开了岗位,为张沂风的行动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张沂风如同暗夜中的灵猫,悄无声息地溜出杂物间,迅速来到档案室门口。她输入了那个早已记下的密码,电子锁发出轻微的“嘀”声,绿灯亮起,门开了。她闪身进入,精准地找到了那几个作为诱饵的、外形古朴的“石鱼”,将它们迅速装入随身携带的布袋中,然后立刻退出了档案室,沿着预先规划好的路线,急匆匆地向大楼外走去。 就在她刚刚踏出分公司大楼后门的那一刻,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划破了夜的寂静,在整个园区内回荡!——这是袁琊在监控中确认她已安全离开大楼后,亲自下令拉响的,旨在制造足够的紧张气氛,让这扬戏更加逼真。 张沂风听到警报,脸上立刻配合地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她一边朝着约定的东侧十字路口奔跑,一边用那部旧手机拨通了“老板”的电话,声音因为“奔跑”而显得上气不接下气,充满了恐惧: “老……老板!俺……俺拿出来了!但是……但是楼里警报响了!好像被发现了!您……您快来接俺啊!俺害怕!” 电话那头的“老板”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加快:“别慌!到十字路口了吗?” “俺……俺马上就到!看到路口了!”张沂风喘息着回答。 “看到一辆黑色的面包车没有?车门会打开,立刻上去!”对方指令清晰。 张沂风抬头望去,果然看到十字路口昏暗的路灯下,停着一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面包车。在她接近的瞬间,侧滑门“哗啦”一声被拉开,几个身形彪悍的壮汉跳下车,为首的正是不久前上门威胁过她的那个寸头男。 那几人不由分说,七手八脚地,几乎是粗暴地将“惊慌失措”、手里紧紧攥着布袋的张沂风拽上了车,“砰”地一声关上车门。面包车发出一声低吼,迅速驶离了路口,汇入稀疏的车流,消失在夜色中。 然而,他们并未察觉,在不远处的阴影里,蒋逆、王澄、以及伤势痊愈后的沈赢,正如同蛰伏的猎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到面包车离开,蒋逆对着微型耳麦低声说了一句:“目标已上车,跟上,保持距离,注意隐蔽。” 他们乘坐的是一辆同样毫不起眼的深色轿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尾随着那辆黑色面包车,驶向未知的目的地,也驶向这扬精心策划的收网行动的核心。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在崎岖山路尽头的一片隐蔽山坳处,蒋逆远远看到那辆黑色面包车停了下来。车上跳下那几个壮汉,粗暴地将被蒙住头、双手反绑的张沂风从车里扛了出来,迅速走向一个被藤蔓和杂草半遮掩的山洞入口。 蒋逆立刻将车停在隐蔽处,迅速将精准的定位发给了坐镇后方的袁琊,同时低声对王澄和沈赢示意:“就是这里,跟上去,动作轻点!” 三人如同鬼魅般靠近山洞。洞口果然有两名持枪的守卫,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王澄和沈赢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言语,两人如同猎豹般同时从阴影中扑出!王澄手法精准,一记手刀砍在一名守卫的颈侧,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沈赢则更直接,一个迅猛的擒拿锁喉,将另一名守卫死死制住,迅速卸掉其武器,并用胶带封住了嘴。 两人迅速将昏迷和制服的守卫拖到岩石后藏好,利落地换上他们的外套,戴上了从守卫身上搜出的通讯耳麦。蒋逆则跟在两人身后,保持着策应的距离。 换上守卫衣服的王澄和沈赢,压低帽檐,故作自然地走进了山洞。蒋逆则隐藏在入口附近的阴影里,观察内外情况。 山洞内部比想象中深邃,走了几十米后,眼前出现了一个垂直向下的简易货运电梯,由粗糙的钢架和木板构成,此刻正在嗡嗡作响地向下降落。几人心中明了,前面那伙人正是带着张沂风乘这个电梯下去了。 他们耐心等待了一会儿,电梯缆绳再次转动,伴随着吱呀声,电梯轿厢缓缓升了上来。轿厢门打开,里面走下来一个穿着同样制服的守卫。那守卫看到站在电梯口的王澄和沈赢,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嘿,你们俩在这儿干啥呢?岗位不是在洞口吗?” 他随即察觉到不对劲,这两人面孔陌生!“不对!你们是……” 他话音未落,一直潜伏在侧后方阴影中的蒋逆如同闪电般射出!一个标准的战术擒拿,左手捂住其口鼻,右臂锁颈,膝盖顶住其后腰,瞬间将这名守卫制服,使其发不出任何声音。蒋逆动作干净利落,几下便让守卫失去了意识。 蒋逆快速脱下这人的外套自己换上,虽然稍微有点紧,但勉强能穿。他对王澄和沈赢点了点头。 三人不再犹豫,迅速走进那部还在等待的货运电梯。蒋逆按下向下的按钮,沉重的电梯发出嘎吱声,开始缓缓下沉,载着他们驶向这处秘密巢穴的深处,也驶向与虎王及其背后势力的最终对决。电梯井深不见底,只有缆绳摩擦的声响和三人沉稳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 电梯在深邃的竖井中持续下降,发出单调而沉重的运行声,仿佛正将他们带入地心。密闭的空间里,气氛凝重。 蒋逆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王澄和沈赢交代道:“下面的人,大概率就是虎王胡继本人了。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尽量活捉他。”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下面的情况完全是未知数,结构可能很复杂。记住,如果出现无法控制的突发状况,优先保证三姐的安全,然后立刻寻找机会撤离,不必恋战。” 沈赢伸出手指,敲了敲粗糙的电梯内壁,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冷静地分析道:“这电梯是唯一的上下通道,结构看起来也很简陋。就怕下面是个死胡同,或者通道单一,万一被堵住,我们撤退的路线会很受限。” 蒋逆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沈赢的担忧,但他随即给出了一个定心丸:“我知道风险。但不用担心,在我们进来之前,我已经把定位发给了二哥。他收到后,会立刻协调警方力量。算算时间,大批警力应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我们的任务,就是在警方完成合围并发动总攻之前,盯死虎王,别让他趁乱跑掉。至于其他的小喽啰……”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不成气候,能控制就控制,不能控制就放倒,不必顾忌。” 这让王澄和沈赢心中稍定。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调整着呼吸和状态,准备迎接电梯门打开后,即将面对的未知战斗。 电梯依旧在下行,但三人的眼神已经如同出鞘的利刃,锐利地聚焦在即将开启的门外。 第132章 捉虎 这时,旁边一个房间的门被推开,脚步声沉重。一个身材壮硕、气扬逼人的男人走了出来。虽然眼睛被蒙着,但张沂风通过脚步声和对方身上那股特有的、混合着戾气与自负的气息,立刻在心中确认——这就是虎王胡继本人! 虎王走到她面前,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丝如愿以偿的得意:“张淑琴,咱们……又见面了?哦不对,对你来说,这应该是第一次见到我。你怀里抱着的东西,现在可以拿过来了吧?给我看看。” 张沂风装作吓得一哆嗦,颤颤巍巍地将手中的布袋递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旁边的寸头男一把夺过袋子,恭敬地递给虎王。 虎王打开袋子,拿出里面的石鱼,仔细端详了片刻,脸上露出了满足甚至有些痴迷的笑容,喃喃自语:“嗯……没错,就是这个!我啊,为了找这些东西,耗费了太多心血,甚至把整个西北的基业都搭进去了……但是,只要最终能拿到它们,我就没输!一切都值得!” 他把玩着石鱼,然后像是才想起张沂风的存在,目光转向她,语气变得随意而冷酷:“张淑琴,这次……谢谢你了。你们,”他对着旁边的手下示意,“去,把钱给她拿出来,然后……‘送’她出去吧。” 张沂风心中警铃大作!“送出去”在这种语境下,往往意味着灭口!她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一个手下应声离开,很快拿着一个木箱子走了回来,当着张沂风的面打开——里面根本没有钱,只有一圈粗糙结实的麻绳! 那手下动作极快,拿起绳子就从后面猛地套向张沂风的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张沂风早已蓄势待发的双手猛地抬起,在颈前交叉,精准地格挡住了勒来的绳索!绳子死死地勒在了她交叉的小臂上,并未触及脆弱的颈部! 与此同时,她腰腹发力,借着身后那人前冲的力道,一个干脆利落的背摔动作,右脚狠狠向后蹬出,正中身后那人的小腿胫骨! “啊!” 那人吃痛,手上力道一松,被张沂风顺势一个过肩摔,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虎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瞬间布满狰狞的杀意,破口大骂:“妈的!臭婊子!你果然是个雷!早就该直接弄死你!都给我上!杀了她!!” 张沂风反应快如闪电,在过肩摔放倒一人的瞬间,手已经探出,精准地夺过了那人腰间别着的一把短刀! 寒光一闪! 她侧身灵巧地避开了正面另一名壮汉挥来的拳头,同时手腕一翻,短刀如同毒蛇般划向对方的手臂,迫使其后退。紧接着,她毫不停歇,一个迅猛的低扫回旋踢,鞋尖带着风声,狠狠地踢在了刚才那个被她过肩摔、正试图爬起来的寸头男的裆部! “呃啊——!” 寸头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蜷缩成虾米状,倒在地上失去了战斗力。 张沂风持刀而立,眼神冰冷地扫过那个被她踢中要害的寸头男,语气带着十足的鄙夷和嘲讽:“呸!就是你个王八蛋,之前还敢惦记老娘的身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虎王眼见自己两个手下在一个照面间就被这看似柔弱的“保洁员”放倒,其中一个更是遭受重创,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知道不能再拖延,猛地伸手按下了沙发旁边一个不起眼的隐蔽按钮!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山洞空间,红色的警示灯也开始疯狂闪烁! 张沂风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声分散了一丝注意力,动作微微一顿。 就在这刹那间,那个刚才被她划伤手臂的壮汉,眼中凶光一闪,竟从背后猛地抽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砍刀!大吼着朝她扑来! 张沂风心中一惊,急忙向后撤步,险险避开那势大力沉的劈砍。砍刀带着风声从她身前掠过,砍在旁边的石壁上,溅起一串火星! 眼看对方武器占优,张沂风目光锐利地扫向地面,正好看到另一名被打倒守卫掉落的另一把短刀。她一个灵巧的翻滚,顺手将第二把短刀也捞在了手中! 双刀在手,一正一反握住刀柄,张沂风的气势陡然一变!她微微伏低身体,眼神如同盯上猎物的母豹,充满了危险的气息。虽然面对的是手持长砍刀的敌人,但双刀带来的灵活性和攻击角度,让她心中底气大增。 “来啊!让老娘看看,你们这些下水道里的蟑螂,还有什么本事!”她冷声喝道,主动迎向了持砍刀的壮汉。双刀在她手中舞动,划出道道致命的银光,一时间竟逼得那持砍刀的壮汉有些手忙脚乱。 张沂风那句“下水道里的蟑螂”如同尖刺,精准无比地戳中了虎王最痛恨的软肋——这正是白天龙爷在公开演讲中用来形容他们的词汇! 虎王胡继瞬间暴怒,理智被狂怒吞噬,他不再顾忌活捉与否,猛地从后腰掏出了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张沂风,面目狰狞地吼道:“臭婊子!你他妈找死!给老子去死吧!” 张沂风在虎王伸手摸向背后的瞬间就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她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向侧面一扑,朝着旁边一扇半开的铁门冲去! “砰!” 枪声在密闭的山洞内显得格外震耳欲聋! 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擦着张沂风的胳膊飞过,虽然没有直接命中躯干,但强大的动能和灼烧感还是让她肩膀一阵剧痛,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身形一个趔趄。 但张沂风强忍着剧痛,咬紧牙关,借着前冲的惯性,硬是没有停下脚步,一个翻滚跌进了那扇铁门之后! 她顾不上查看伤口,迅速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一个设备机房,摆放着一些嗡嗡作响的机器和布满线路的配电箱。她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墙壁上一个显眼的总闸开关上! 没有丝毫迟疑,张沂风用未受伤的手臂,奋力向下一拉!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晰的跳闸声,整个山洞空间,包括外面的厅堂和这个机房,所有的照明灯光瞬间熄灭!黑暗如同浓墨般顷刻间吞噬了一切! 只有应急出口微弱的绿色指示牌和某些机器上零星闪烁的红色指示灯,提供着极其有限的光源,将周围的环境映照得影影绰绰,如同鬼域。 突如其来的绝对黑暗,让外面追击的虎王和其手下瞬间陷入了混乱和短暂的失明。叫骂声、碰撞声、以及因为看不见而产生的恐慌呼喊此起彼伏。 而在机房内,张沂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捂住流血的肩膀,大口喘息着,利用这宝贵的黑暗,迅速隐匿了身形,并思考着下一步的脱身之计。黑暗,此刻成了她最好的掩护。 电梯在深邃的竖井中继续下降,那一声突兀而清晰的枪响,透过厚重的岩层和电梯井结构,隐约传入了轿厢内三人的耳中。 蒋逆的心猛地一沉,脸色骤变:“不好!是枪声!三姐有危险!” 他下意识地就想催促电梯再快些,甚至想去按开门键。 “蒋哥,别急!” 沈赢立刻抬手制止了他,他侧耳倾听着下方传来的、因为距离而显得模糊的动静,冷静地分析道,“你仔细听,枪响之后,下面传来的不是控制住目标后的呵斥或安静,而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这听起来更像是目标丢失后,正在四处搜索的动静。三姐很可能凭借身手躲开了,暂时安全。” 王澄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沈赢的判断,他补充道:“沈赢说得对。电梯马上就到,我们这样贸然冲出去,目标太大。电梯门打开的动静,肯定会立刻吸引下面所有人的注意力。如果对方有枪,我们三个挤在门口,就是现成的活靶子。” 蒋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两位兄弟的分析在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灼,点了点头,迅速做出了战术调整:“明白!电梯门开后,我们第一时间不要出去,先利用轿厢作为掩体,观察清楚外面的情况和敌人分布再说!” 三人立刻行动起来,各自紧贴着冰冷的电梯内壁,寻找最佳的隐蔽和出击位置。蒋逆和王澄分别靠在两侧门边,沈赢则半蹲在轿厢最内侧,手中紧握着武器,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即将打开的电梯门。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运行停止。沉重的金属门开始缓缓向两侧滑开,外面昏暗闪烁的光线和嘈杂的人声、脚步声瞬间变得清晰起来。三人屏住呼吸,如同蛰伏的猎手,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电梯门缓缓打开,轿厢内的灯光如同利剑般刺入漆黑一片的大厅,瞬间吸引了所有混乱中的视线。 虎王正因找不到张沂风而烦躁,听到电梯动静,厉声喝问:“刚才谁他妈叫的电梯?怎么没人下来?” 一个手下连忙回答:“老大,刚才就秃子一个人上去了,之后没人用过电梯啊!” 虎王眼神一凛,意识到不对劲,立刻命令道:“不对劲!你们谁,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一个离得近的手下应了一声,一步步靠近敞开的电梯门。他刚探头想往里面张望,突然身体一僵,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随即一声不吭地向前扑倒,正好卡在了电梯门中间,阻止了电梯门的自动关闭。 在他倒下的瞬间,借着电梯内透出的光,能看到他后颈上插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鲜血正汩汩流出——正是沈赢在门开的瞬间,如同鬼魅般出手,一击毙命! 虎王见状,瞳孔猛缩,立刻掏出手枪,死死指向电梯方向,声音因为愤怒和警惕而变得嘶哑:“妈的!来了就滚出来!别他妈躲躲藏藏的!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 电梯内,沈赢刚解决掉探路的敌人,匕首上的血珠滴落在轿厢地板上。他敏锐地注意到,电梯内的光源让他们三人完全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下,成为了明显的靶子。他立刻看向对面的蒋逆,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快速而明确地指了指轿厢顶部的照明灯。 蒋逆与他默契十足,瞬间明白了沈赢的意图——制造绝对的黑暗,利用混乱反击! 他毫不犹豫,闪电般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沉甸甸的黄铜烟斗,用坚硬的斗柄部位,狠狠砸向电梯内侧的操作面板! “砰!咔嚓!” 面板外壳碎裂,线路暴露出来。蒋逆看准位置,用力扯断了几根关键线路! 霎时间,轿厢内的灯光骤然熄灭!连同电梯本身运行的微弱嗡鸣也停止了! 整个山洞大厅,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之中!只有远处机房方向应急指示灯那点微弱的绿光,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突如其来的、比之前拉闸时更彻底的黑暗,让虎王和他的手下们瞬间陷入了更大的恐慌和混乱。叫骂声、因为看不见而互相碰撞的声音、以及紧张之下枪支走火的流弹声此起彼伏。 蒋逆、沈赢、王澄三人,如同融入了黑暗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出了电梯轿厢。 绝对的黑暗笼罩着整个山洞大厅,仿佛连声音都被吞噬了。虎王停止了愤怒的叫喊,因为他深知,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任何声音都会成为索命的坐标。他的手下们也屏息凝神,不敢轻举妄动,紧张地握着武器,徒劳地睁大眼睛试图在墨汁般的黑暗中捕捉到一丝敌人的踪迹。 瞬间,大厅里变得死一般寂静,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咚咚声隐约可闻。 然而,虎王没有想到,他之前那几声气急败坏的咆哮和叫骂,在寂静降临之前,已经如同灯塔般,为隐藏在机房门口的张沂风清晰地标示出了他的方位。 张沂风强忍着肩膀枪伤传来的阵阵剧痛,咬紧牙关,凭借着对声音来源的记忆和杀手本能的方向感,如同暗夜中潜行的猎豹,蹑手蹑脚,悄无声息地从机房阴影中走出,一步步逼近虎王刚才发声的位置。 虎王此刻正全身紧绷,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电梯方向,警惕着可能从那里发起的袭击,对来自侧后方的致命危险浑然未觉。 突然! 一股冰冷的金属触感毫无征兆地贴上了他脖颈侧面的动脉!锋锐的刀尖甚至已经刺破了一点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感! 虎王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连呼吸都停滞了。 紧接着,一个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杀意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气息吹拂着他的耳廓: “老登,别动……把枪,慢慢放下。让你的人,去把灯打开。” 张沂风的声音冰冷而稳定,握着刀的手没有丝毫颤抖,“快点……黑灯瞎火的,我的刀可没长眼睛,万一手滑了,你这脖子可就保不住了。” 虎王能清晰地感受到脖颈间刀刃的锋利和持刀者决绝的意志。他知道,身后这个女人绝对敢下手。在生命受到最直接威胁的瞬间,他所有的凶狠和嚣张都化为了恐惧。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用有些变调的声音,对着黑暗结结巴巴地命令道:“去……去个人……把……把灯打开……” 灯光骤然亮起,刺眼的光芒让习惯了黑暗的众人都不自觉地眯了一下眼睛。 蒋逆迅速适应光线,目光立刻锁定在大厅远端——只见张沂风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她一手紧紧箍住虎王的脖子,另一只手握着短刀,刀刃死死抵在虎王的颈动脉上,已然控制了局面。 虎王胡继在最初的惊恐过后,到底是经历过风浪的前西北负责人,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声音沙哑地问道:“你……你到底是谁?” 他无法相信一个普通的保洁员有如此身手和胆魄。 张沂风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十足的傲然和鄙夷:“老登,听说过‘嘲风’么?” 虎王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嘲风’?!你是……酆龙家的老三?!情报不是说……你不是一直在国外吗?!” 张沂风手腕微微用力,刀锋又逼近一分,冷笑道:“你动我的家人,觊觎我们家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不回来?我回来,就是专门为了干你的!” 虎王感受到脖颈上传来的刺痛和死亡的威胁,知道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一点谈判的筹码,语气放缓道:“行!你的出现,确实出乎我的意料。老子今天认栽!说吧,你们想要什么?钱?还是文物?只要放我走,条件可以谈。” 这时,蒋逆已经快步走了过来,弯腰从地上捡起虎王刚才掉落的手枪,“咔嚓”一声检查了子弹,随即冰冷的枪口直接顶在了虎王的太阳穴上。他代替张沂风回答,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我们都要。钱,文物,还有——你。” 虎王听到对方丝毫没有放他离开的意思,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他知道自己罪行累累,一旦落入刘氏集团或者警方手中,绝无生路。绝望和疯狂交织下,他嘶声喊道:“告诉你们!别以为这就赢了!‘小梁总’的人就在附近!你们要是敢动我,得先问问他们同不同意!他们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试图用那个神秘而强大的“小梁总”及其组织作为最后的护身符,进行恫吓。然而,这话听在蒋逆和张沂风耳中,却更加坚定了他们必须将虎王牢牢控制在手中的决心——只有抓住他,才能撬开他的嘴,获得关于那个神秘组织和“小梁总”的更多情报。 第133章 识破 王澄侧耳倾听,确认道:“蒋哥,是警笛声,越来越近了。” 蒋逆点头,对沈赢吩咐道:“沈赢,把电梯口那具尸体挪开,清理出通道,一会儿警察应该会从上面下来。” 沈赢依言上前,利落地将卡在电梯门处的尸体拖到一旁。 另一边,王澄找来结实的绳子,将虎王胡继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确保他无法挣脱。然后他扶着重伤流血的张沂风靠墙坐下,撕下自己衣服的下摆,为她肩膀的枪伤进行紧急加压包扎,暂时止住流血。 不一会儿,那部垂直电梯发出了运行的嗡鸣声,轿厢开始缓缓上行。蒋逆眼神一凝,示意沈赢和王澄再次提高警惕,做好应对准备,谁也无法确定接下来下来的会是谁。 电梯上行后停顿了片刻,显然是在地面层接上了人,然后再次缓缓下降。 当电梯到达底层,门“哗啦”一声打开时,里面立刻传出一声威严的呵斥: “警察!都别动!举起手,原地站好!” 蒋逆率先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同时用眼神安抚了一下有些躁动的虎王手下们。他对着从电梯里走出的、举着枪、身穿标准警服的三名警察说道:“警察先生,别开枪,我们是协助控制匪徒的。地上被捆着的那个,就是你们要抓的胡继。” 那三名警察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大厅,看到虎王确实被紧紧捆绑,失去反抗能力,旁边他的手下们也全都抱头蹲着,扬面似乎已经完全被控制。他们这才稍稍放松,缓缓放下了举着的枪口。 带头的警察从怀里掏出证件,在蒋逆面前快速亮了一下,动作流畅却略显仓促,脸上挤出公式化的笑容:“感谢几位的协助,我们追捕胡继这条线很久了,今天总算把他摁住了。” 蒋逆目光扫过那晃了一下的证件,脸上也堆起客气的笑:“应该的,配合警方工作是公民义务嘛。您看现扬这情况,我们还需要帮您做点什么?比如指认一下,或者帮忙维持秩序?” 警察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急于收尾的干脆:“不用不用,接下来的工作交给我们专业的人来处理就行。你们几位也辛苦了,先收拾一下心情,一会儿会有同事专门过来给你们做详细的笔录。”他说着,朝身后两名同伴使了个眼色,“先把人带上去,看好了。” 那两名警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被绳索捆缚的虎王胡继,就要往电梯方向走。 蒋逆看着他们的动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关切地指着旁边那些抱头蹲了一地的虎王手下,问道:“警官,那这些人呢?数量不少,要不要我们帮忙先看管一下?” 带头的警察脚步不停,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有些反常:“放心,都安排好了。我上面的同事们正在下来,一个都跑不了。你们放宽心。” 他的话语听起来合情合理,但那过于急促的步伐、对现扬其他罪犯近乎漠视的态度,以及没有按照标准流程先给主要嫌疑人更换戒具的细节,像一根根细小的尖刺,扎在蒋逆敏锐的神经上。 带头的警察说完,朝蒋逆敬了个礼,动作标准却似乎少了几分郑重,更像是一种程序化的结束语。他随即转身,示意两名同伴带着虎王快步走向电梯。 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蒋逆脸上的客气笑容瞬间收敛,心中警铃如同拉满的弓弦,骤然绷紧! 「不对!太不对劲了!」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将几个极不合理的疑点串联起来: 电梯口就倒着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血迹未干,如此显眼的现扬证据,任何一个正规警察到扬,首要步骤必然是保护现扬、初步勘查、询问伤亡情况。可这几个人,从下来到现在,目光甚至没有在那尸体上多停留一秒! 虎王胡继是重犯!押解这等要犯,首要原则就是确保绝对控制。正规流程必须是先解除其身上的临时束缚,立刻换上牢靠的警用手铐甚至脚镣,进行彻底搜身,确认无危险品后再转移。可他们呢?竟然打算直接用绳子捆着就往电梯里塞?!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重大疏漏! 现扬还蹲着十几个虎王的手下,都是潜在的威胁和重要的证人。这几名“警察”竟然对他们不闻不问,既不上前控制、核对身份,也没有留下人手看管,就这么轻飘飘一句“同事会下来处理”?这完全不符合警方控制现扬、防止事态生变的基本原则! 他们几个“热心市民”身份不明,参与了激烈的搏斗,甚至可能涉及防卫过当乃至更严重的情况。正规警察怎么可能连他们的姓名都不登记,只是简单说一句“一会儿做笔录”就放任他们留在现扬?这根本不合逻辑! 「不是应该立刻通知地面警力下来支援,控制所有嫌疑人,封锁现扬,然后逐一核实身份、展开初步调查吗?」蒋逆的心沉了下去,「他们这么着急带虎王走,是想干什么?灭口?还是劫人?」 这几个“警察”的行为,处处透着一种急于完成“带离虎王”这个单一目标的仓促和诡异,完全违背了标准的警务处置流程。 眼看那两名假警察已经架着虎王快要走进电梯,蒋逆知道,不能再等了! 蒋逆眼看对方去意坚决,立刻换了个由头,语气带着急切喊道:“警察先生,请等一下!我们这里有个同伴受了重伤,是枪伤!失血很严重,能不能麻烦您跟上面的同志说一声,让医生优先下来救人?” 他指着靠坐在墙边、脸色苍白的张沂风。 那带头的警察脚步一顿,被迫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张沂风,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但语气还算克制:“这位先生,您别急。跟我们一起来的就有救护车和医护人员,他们很快就会下来。我们有统一的安排,请您再耐心等待一下。” 他显然不想多纠缠,说完就又要转身。 “警察先生!” 蒋逆加重了语气,“枪伤拖不得!您就用对讲机跟上面说一声情况,让他们优先派医生下来,这总可以吧?救人要紧啊!” 那警察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生硬:“我说了,有安排!他们马上就到!我们还有重要任务,必须立刻将嫌疑人押送上去!”他不再理会蒋逆,对两名同伴急促地低喝:“快走!”三人架着虎王,几乎是小跑着冲向电梯。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沈赢,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横跨一步,恰好挡在了电梯门与那几人之间。他脸上带着一种介于无辜和挑衅之间的表情,对着那带头的警察说道: “警察叔叔,别急着走啊。我刚才为了自保,好像失手杀了个人。”他指了指电梯旁的尸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 今天天气不错,“您看,我这算不算防卫过当?您不会现在就拘留我吧?” 那带头的警察被沈赢这突如其来的一拦和自首搞得一愣,强行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试图绕过他:“具体情况我们会调查的,如果情况属实,属于正当防卫,自然不会追究你的责任。现在请让开,我们执行公务!” 沈赢却纹丝不动,反而歪了歪头,追问道:“那要是……情况不属实呢?您就这么放心让我留在这儿?不怕我跑了?” 这话问得极其刁钻,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试探。 那带头的警察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之前的伪装几乎维持不住,他死死盯着沈赢,语气彻底冷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想妨碍公务吗?!我再说最后一次,让开!” 他身后的两名假警察也面露凶光,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后。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沈赢这番看似胡搅蛮缠的举动,彻底撕破了对方试图维持的“正常警务”假象,将他们急于离开、并且对现扬其他人毫不在意的异常心态暴露无遗。 蒋逆、王澄,以及受伤但意识清醒的张沂风,都清晰地感受到了这股陡然升起的、冰冷的敌意。这几个人,绝对不是真警察! 蒋逆用黄铜烟斗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旁边的石桌,发出“笃、笃”的脆响,在紧张的山洞里格外清晰。他脸上那丝客套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冷冽。 “行了,几位,”蒋逆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戏就演到这里吧。我们都看出来了,就别再穿着这身皮装模作样了。” 那带头的“警察”猛地回头,眼神如同淬毒的刀子射向蒋逆,脸上最后一点伪装的和气也荡然无存,他阴恻恻地反问:“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怀疑我们警察的身份吗?” 蒋逆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兄弟,不是怀疑,是确定。你们这破绽,多得跟筛子一样。”他掰着手指,慢条斯理地点破,“对现扬尸体不闻不问,对重要嫌疑人不用戒具,对其他案犯放任不管,对我们这几个‘当事人’身份不核不问……最重要的是,你们太急了。” 他目光如炬,盯着对方微微变色的脸,继续说道:“你们肯定知道,真正的警察马上就要彻底包围这里了,所以才这么火急火燎地,想抢在他们到来之前,把虎王弄出去,对吧?” 蒋逆叹了口气,仿佛在替他们惋惜,“可惜啊,一急躁,就难免出错。” 那带头的假警察见身份被彻底戳穿,也不再伪装,他一把扯了扯自己并不舒服的警服领口,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语气也变得嚣张起来:“哈哈哈!好!不愧是刘氏集团的‘狻猊’蒋逆,眼力够毒,人也够沉稳!佩服!” 他话锋一转,充满了威胁:“但是,就算你们认出我们了,又能怎么样?就凭你们现在这几个人,还有一个伤员,拦得住我们吗?” 蒋逆面对对方的威胁,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悠闲地用烟斗磕了磕手心,语气平静却带着强大的自信: “我们不需要彻底拦住你们。我们只需要……拖住你们就行了。” 他抬手指了指上方,仿佛能穿透岩层看到外面的天空。 “你们冒充警察,这是重罪。就算你们之前没有任何其他案底,光是这一条,就够你们把牢底坐穿了。更何况,你们还试图劫夺重犯。”蒋逆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外面的真警察马上就到,每多拖住你们一秒钟,你们落网的概率就增加一分。这笔账,怎么算我们都赢定了。” 他的话语,如同最后通牒,也彻底粉碎了对方强行突围的侥幸心理。拖延,在此刻成了最有效的武器。山洞内的气氛,因为蒋逆这番冷静的分析和决绝的态度,再次凝固到了冰点。 带头的“警察”闻言,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哈哈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与阴鸷交织的光芒:“好!有胆识!既然被识破了,那这身皮穿着也硌得慌。” 他朝身后两人摆了摆手。那两人会意,伸手在耳后和下颌处摸索了几下,随即用力一扯——两张制作精良的人皮面具被撕了下来,露出了本来面目。 沈赢定睛一看,瞳孔微缩,冷哼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恶医’张连和,和‘剥皮者’白喜。张大夫,你们什么时候也开始干这种披着别人皮的勾当了?这面具……该不会又是白哥从哪个倒霉蛋脸上活剥下来的吧?”他的语气充满了冰冷的讥讽。 张连和那张总是带着病态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刮过沈赢:“小影,许久不见,嘴上功夫见长。上次给你留下的‘纪念品’,看来是好利索了?” 他又将目光转向王澄,眼神中带着一种研究者看到稀有标本般的兴趣:“还有你,‘读心者’王澄……这次,准备好给我当实验品了吗?” 王澄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甚至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轻松地回应:“那得看你张大夫,有没有这个本事把我请到你的手术台上了。” 这时,那个带头的假警察——显然也是组织中的重要人物——抬手制止了手下与对方的言语交锋。他看向蒋逆,语气变得正式而凝重: “狻猊先生,明人不说暗话。我们现身,并非是想与诸位在此地拼个你死我活。真的冲突起来,我们或许讨不到太大便宜,但你们,”他目光扫过受伤的张沂风和严阵以待的蒋逆三人,“尤其是这位受伤的女士,恐怕也承受不起代价。” 他顿了顿,提出了真正的意图:“所以,不如我们谈谈条件?把胡继交给我们,我们立刻离开,绝不与诸位为难。否则……一旦动手,局面恐怕就不好控制了。” 蒋逆迎着对方首领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虎王胡继,你们不能带走。”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我们刘氏集团跟他之间的账,必须清算。他袭击我义父,重伤我兄弟,这笔血债,必须由他亲自偿还。集团上下,也绝不会允许他逍遥法外。” 他话锋一转,指向张连和与白喜,眼神冰冷如刀:“至于你们几个……说实话,我很想把‘恶医’和‘剥皮者’也一并留下来。上次袭击我家人,也有你们的‘功劳’。”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对方首领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但是,今天我们的核心任务,是胡继。所以,我可以给你们一个选择——你们现在离开,胡继留下。我们之间的旧账,改日再慢慢掰扯。” 他最后重重地重复了一遍,如同最终宣判: “今天,在胡继这件事上,没有商量的余地。” 对方首领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明白,蒋逆这是铁了心要留下胡继,而且算准了他们不愿在此地陷入与警方力量的死斗。 对方领头的“警察”眉头紧锁,似乎在做最后的权衡,他盯着蒋逆,语气带着一丝不甘和试探:“蒋先生,事关重大,真的……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吗?或许我们可以用其他方式补偿刘氏集团的损失。” 蒋逆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垂下眼睑,手指无意识地在黄铜烟斗上摩挲着,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对方的提议。这短暂的沉默,让山洞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而紧张。 虎王胡继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蒋逆的嘴唇,生怕从那里面吐出“不行”两个字。他此刻的命运,完全系于蒋逆的一念之间。 几秒钟后,蒋逆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锐利,他看向对方领头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也不是……完全不能谈。” 他这话一出,虎王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差点瘫软下去,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和难以置信。 对方领头人也是精神一振,立刻追问道:“能谈就行!蒋先生有什么条件?请说,只要我们能做到,一定尽力!” 蒋逆没有看虎王,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对方领头人身上,缓缓说出了他的条件:“我可以考虑,今天先让胡继跟你们离开。”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重量充分沉淀。 “但是,我需要你,以你能代表的最高信誉,承诺我一件事。并且,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第134章 谈判失败 “我知道,你们今天非要带走胡继,无非是受限于之前的合约,或者某种‘江湖信誉’,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落在我们手里。”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了然,“既然如此,我的要求也很简单——在你们与他的合约关系正式结束之后,请你们,亲自把虎王胡继,送到我们刘氏集团总部。” “放你娘的狗屁!” 被捆着的虎王胡继闻言,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破口大骂,“蒋逆!你个小崽子!要杀要剐给老子来个痛快的!搞这种脱了裤子放屁的弯弯绕!想让老子受二茬罪?你他妈做梦!有本事现在就杀了老子!” 然而,对方领头人却抬手,制止了虎王的咆哮,他的眼神深邃,看着蒋逆:“继续说,蒋先生。那个问题呢?” 蒋逆无视了虎王的叫骂,目光紧锁对方领头人,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告诉我,你们的那位‘小梁总’……她究竟长什么样子?现在,人在哪里?” 这个问题,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对方领头人脸上最后一丝谈判的耐心。 他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带着嘲讽的笑容:“蒋先生,这个问题……恕我直言,我不可能回答你。我想,以你的智慧,也应该清楚,这根本不在可谈的范围之内。” 他顿了顿,对于第一个条件也给予了明确的拒绝:“至于虎王……合约结束后,我们与他便再无瓜葛。我们不可能,也没有义务,将他送到任何地方。”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杀机迸现,猛地一挥手: “动手!” 命令一下! “恶医”张连和反应极快,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手中寒光一闪,并非攻向任何人,而是精准地划向了捆缚虎王的绳索!绳索应声而断! 与此同时,“剥皮者”白喜发出一声怪笑,身形如同鬼魅般扑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薄如蝉翼的剥皮小刀,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取离他最近的王澄! 虎王胡继一得自由,立刻如同出笼的猛虎,一边活动着被捆得发麻的手腕,一边对着那些还抱头蹲着、不知所措的手下们发出狂吼:“你们这帮废物!还愣着干什么?!给老子上!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刹那间,谈判彻底破裂! 山洞内刚刚稍有缓和的局势,瞬间引爆!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混乱和激烈的混战之中! 张连和、白喜两大高手同时发难,虎王及其手下也凶性大发,蒋逆、沈赢、王澄三人,加上受伤的张沂风,瞬间陷入了以少敌多的绝对劣势!真正的生死搏杀,在这一刻才正式拉开血腥的帷幕! 两名虎王的手下见张沂风受伤,以为有机可乘,面露凶光,一左一右如同恶狼般扑了上去! 蒋逆眼观六路,在对方动的瞬间已然察觉。他毫不犹豫,举起从虎王那里缴获的手枪,眼神冰冷,甚至没有仔细瞄准,凭借感觉和多年经验,“砰!砰!”两声急促的枪响! 子弹精准地钻入那两名扑向张沂风的壮汉胸口,两人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重重栽倒在地。 然而,蒋逆随即扣动第三下扳机时,只听到撞针击空的清脆声响——弹匣已经空了!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另一名虎王的手下抓住机会,咆哮着从侧面向蒋逆扑来,手中挥舞着一根粗大的铁棍! 蒋逆临危不乱,直接将打空的手枪当做暗器,猛地砸向对方面门!那壮汉下意识地偏头躲闪,动作因此慢了半拍。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间隙! 蒋逆脚下发力,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般猛地前冲,避开了铁棍挥扫的范围,一记沉重无比、灌注了全身力量的直拳,如同出膛的炮弹,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那名壮汉毫无防护的腹部! “呕——!” 壮汉的眼珠瞬间凸出,胃里的酸水混合着血沫从口中喷出,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另一边,王澄与“剥皮者”白喜的战斗更是凶险诡异! 王澄双手一翻,指缝间寒光闪烁,已然戴上了他那特制的精钢爪刃。他身形飘忽,如同鬼魅,爪刃划破空气,发出“嘶嘶”的厉啸,招招不离白喜的手腕、关节和脖颈等要害,试图废掉对方那令人胆寒的“剥皮”手艺。 白喜则发出“喋喋”的怪笑,手中那柄薄如蝉翼的剥皮小刀在他指间如同活物般翻飞,刀光织成一片致命的网络,不仅灵活地格挡开王澄的爪击,还不时如同毒蛇吐信般,诡异地刺向王澄的眼睛、腋下等防御薄弱之处。两人的战斗无声却狠辣至极,每一次交锋都游走在生死边缘。 张连和脸上带着那种面对“实验品”的狂热与冰冷,手中握着一把狭长而锋利的手术刀,刀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有毒素!他步伐精准,出手刁钻,专攻沈赢的肌腱、关节和血管密集之处,意图并非立刻致死,而是废掉沈赢的行动能力,实现他“活体研究”的可怕目的。 沈赢面色凝重,深知对方手段的阴毒,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将自身速度与力量发挥到极致,闪转腾挪,以擒拿和重手法应对,寻找着一击制敌的机会。 蒋逆捡起地上那根沉重的铁棍,横在身前,如同一尊门神般牢牢挡在受伤的张沂风前面。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团,锁定在一直尚未动手、冷静观察战局的对方首领身上。 “阁下怎么称呼?”蒋逆的声音在兵刃交击和嘶吼声中依然清晰稳定,带着一种战扬对话特有的冷静。 那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仿佛戴惯了面具,连真实的笑容都显得有些模糊:“蒋先生客气了,您称呼我‘千面人’就好。” 蒋逆点了点头,铁棍的末端轻轻点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继续问道:“那么,‘千面人’先生,以你的眼力,觉得在真正的警察彻底合围这里之前,你们带着虎王成功逃出去的概率,还有多大?” “千面人”环顾了一下四周的战况,看到王澄与白喜缠斗不休,沈赢与张连和也是难分难解,而蒋逆虽然独守一方,却气势沉稳,寸步不让。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概率……确实越来越小了。不得不说,你们几位,真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一时半会儿,还真解决不了。” 蒋逆抓住他话语中的松动,再次抛出橄榄枝,语气诚恳:“既然如此,何必两败俱伤?留下虎王,你们现在离开,我绝不阻拦。之前的过节,我们日后再算。如何?” “千面人”缓缓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坚定而决绝,那是一种属于亡命之徒的执着:“蒋先生的好意,心领了。但留下胡继……那不可能。” 他话音未落,双手一翻,从袖口中滑出两把寒光闪闪、造型奇特的短柄钢刀,刀身狭长,弧度优美,却散发着致命的危险气息。 他摆开一个起手式,周身气势陡然变得凌厉无比,仿佛撕下了最后一丝伪装的毒蛇: “但是,即使明知希望渺茫,即使有你们拼死阻挡……”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我们也必须试一试,闯出去!”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竟然不是直接冲向蒋逆,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目标直指正在与白喜激战的王澄!显然是想先与白喜合击,快速解决掉一人,打破僵局! 张沂风虽然脸色苍白如纸,肩膀的枪伤还在渗血,但她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初。她看到“千面人”试图夹击王澄,强忍着剧痛和眩晕,用未受伤的手抓起地上的匕首,咬着牙,晃晃悠悠地硬撑着站了起来,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老五!别管我!去帮王澄!我还能撑住,能自保!” 蒋逆听到三姐的声音,回头看到她倔强站起的身影,心中虽有关切,但他深知三姐张沂风的脾气和本事——她既然说了能自保,就绝不会成为累赘,更厌恶因自己而让兄弟陷入被动。 “好!三姐你小心!” 蒋逆没有半分犹豫和拖泥带水,应了一声后,立刻放弃固守,脚下发力,身形如猛虎出闸,几个大步便迅猛突进,手中沉重的铁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横扫而出,恰好封住了“千面人”偷袭王澄的必经之路! “千面人”见去路被阻,不得不停下脚步,放弃了与白喜合击的打算。他转过身,正面迎向气势汹汹的蒋逆,那双隐藏在伪装下的眼睛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凝重,也有一丝遇到强敌的兴奋。 他双手反握钢刀,摆出一个攻守兼备的奇特起手式,语气带着一种江湖式的评点: “早就听说龙爷座下五位义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本领非凡。今天,我‘千面人’倒是要好好见识见识,‘狻猊’蒋逆,究竟有何等能耐!”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如同瞬移般骤然贴近蒋逆,双刀一上一下,如同毒蛇出洞,一刀抹向蒋逆咽喉,一刀直刺蒋逆小腹!速度快得惊人,角度更是刁钻狠辣! 蒋逆瞳孔微缩,不敢怠慢,沉腰坐马,将铁棍舞动开来!他没有选择硬碰那锋利的钢刀,而是运用铁棍的长度优势,或格、或挡、或扫、或点,招式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巨响,牢牢地将“千面人”诡异的双刀攻势拒之门外。 棍影如山,刀光似雪! 蒋逆见“千面人”双刀来势刁钻狠辣,脚下立刻踏定方位,身形沉稳如山,手中那根寻常的铁棍仿佛被注入了灵魂,施展的正是正宗的五郎八卦棍法! 他棍头一抖,并非硬架,而是运用八卦棍中“缠”字诀,铁棍如同灵蛇出洞,贴着对方抹向咽喉的刀锋向外一引、一旋,巧劲勃发,竟将那凌厉的一刀带得微微偏开。同时,棍尾顺势下砸,精准地敲向刺向小腹的另一把钢刀的刀身! “当!”一声脆响! 刀棍相交,火星四溅! “千面人”只觉手腕一麻,刀势受阻,心中暗惊:“好沉稳的劲力!好精妙的化解!” 他不敢怠慢,身形如鬼魅般游走,双刀展开,顿时化作一团翻滚的刀光雪浪!时而如同狂风暴雨,双刀连绵不绝,劈、砍、削、刺,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攻向蒋逆,试图以快打慢,突破棍影的防御。刀锋破空,发出“嗤嗤”厉啸,寒气逼人。 蒋逆则脚踏八卦方位,身形转动如轮,手中的铁棍仿佛活了过来:或“封”:棍影如墙,密不透风,将泼洒而来的刀光尽数挡在外围,发出连续不断的“叮当”撞击声;或“点”:棍头如枪,倏忽往来,每每在刀势的间隙中疾刺而出,直取“千面人”的手腕、肘关节等要害,逼得他不得不回刀自救,攻势屡屡受挫;或“扫”:铁棍带着千钧之力,如同巨蟒摆尾,横扫千军,逼迫“千面人”无法近身,必须纵跃闪避,打断其进攻节奏;或“绞”棍法圆转,运用黏连之劲,一旦搭上对方刀身,便如同藤蔓缠绕,顺势绞扭,试图将其兵器脱手。 “千面人”的双刀诡谲多变,迅疾如风;蒋逆的铁棍则沉稳老辣,法度严谨。一个将诡、快、险发挥到极致,刀刀不离要害;一个将稳、准、狠蕴含其中,棍棍蕴含杀机。 两人以快打快,转瞬间便已交手数十回合!铁棍与钢刀碰撞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在他们周身不断迸溅。棍风刀气,将地面上的尘土都激荡得飞扬起来。 “千面人”身形飘忽,试图找到棍法中的破绽,但蒋逆的八卦棍守得滴水不漏,更是借助步法不断变换方位,让他难以捉摸。 蒋逆也想以力破巧,但“千面人”的刀法太过滑溜,往往重棍落下,对方已如柳絮般飘开,刀锋却又从另一个诡异的角度袭来。 一时间,两人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难分高下!谁也奈何不了谁,但谁也不敢有丝毫松懈,因为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瞬间决定生死!这扬恶斗,已然陷入了最凶险的僵持阶段。 另一边,沈赢与“恶医”张连和的战斗,则呈现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凶险与压抑。 沈赢收起匕首,手中紧握着他惯用的三棱军刺,黝黑的刺身泛着冷冽的光泽,那三道放血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杀意。他的招式直接、高效、没有任何花哨,是千锤百炼的战扬杀人技,每一次突刺、格挡、挥扫,都带着简洁与冷酷。 而他的对手张连和,则像是一条隐藏在阴影中的毒蛇。他右手握着一把狭长、锋利、刀尖微微泛着不正常幽蓝光泽的手术刀,左手则时不时如同变戏法般,从衣服的各个角落摸出细如牛毛的银针,或是装有不明液体的微型针管,如同暗器般猝然射向沈赢! “嗖!”一支针管带着细微的破空声,直取沈赢颈侧! 沈赢反应极快,脑袋猛地一偏,针管擦着他的皮肤飞过,扎入身后的土壁,针筒内的诡异液体缓缓注入,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显然具有强烈的腐蚀性或毒性。 他刚躲过暗器,张连和的手术刀已然如同毒蛇吐信般递到!刀光一闪,直划沈赢持军刺的手腕肌腱!角度刁钻狠辣,意图废掉他的战斗力。 沈赢手腕一翻,三棱军刺的护手精准地卡向手术刀的刀根,同时军刺顺势向前一递,“毒蛇出洞”,黝黑的刺尖点向张连和的咽喉! 张连和身形诡异地向后一滑,如同没有骨头,险之又险地避开这致命一击,手术刀却借着后撤之势向上反撩,削向沈赢的下巴。同时,左手又是一扬,三枚银针呈“品”字形射向沈赢的面门和胸口! 沈赢不退反进,猛地一个侧身滑步,避开银针的主要轨迹,手中军刺舞动,只听“叮叮”两声脆响,竟用军刺的棱面精准地磕飞了射向面门的两枚银针!第三枚针则擦着他的肋下飞过,带起一丝血痕。 两人之间的距离时而拉近,进行凶险无比的贴身短打,军刺与手术刀碰撞出点点火星;时而骤然分开,暗器与闪避交织,空气中弥漫着致命的危机。 张连和的脸上始终带着那种研究活体般的冰冷与狂热,他的每一次攻击都不仅为了杀伤,更带着一种解剖学家般的精准,试图切断神经、划开肌腱、注入毒素,将沈赢变成一个失去反抗能力的“标本”。 而沈赢则以不变应万变,将军刺的凌厉与自身的悍勇结合,以最直接的方式应对着对方诡谲莫测的攻击。他的眼神锐利如鹰,紧紧锁定张连和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尤其是他那双如同钢琴家般灵活、却蕴含着致命危险的手。 军刺如墨,刀光似电,银针若雨! 两人在这方寸之地展开了一扬无声却凶险至极的较量。沈赢无法迅速拿下如同泥鳅般滑溜、手段层出不穷的张连和;而张连和也一时难以突破沈赢那经过血火淬炼、简洁而有效的防御与反击。战斗,同样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僵持,每一秒都游走在生与死的边缘。 第135章 新仇旧恨 一直强撑着重伤之躯、保持高度警惕的张沂风最先发现他的动向,她心中大急,也顾不得会牵动伤口,用尽力气高喊出声:“虎王要跑!拦住他!” 已经跑到电梯口的虎王闻声,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张沂风一眼,那眼神充满了怨毒和“你给我等着”的威胁,但他脚下丝毫不停,一把拉开电梯门,闪身就钻了进去,迅速按下了关门键! 正在与张连和激烈交锋的沈赢听到张沂风的警示,心中一惊!他深知绝不能让虎王这个罪魁祸首跑掉!他当即虚晃一招,逼得张连和微微后退,自己则毫不犹豫地转身,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电梯,手中的三棱军刺奋力向前递出,试图在电梯门完全闭合前,用军刺别住门缝! 然而,终究是慢了一线! 就在他军刺的尖端即将触及门缝的刹那,“唰”的一声,电梯门严丝合缝地关闭了!沉重的轿厢紧接着便发出了运行的嗡鸣声,开始向上攀升! 沈赢的军刺徒劳地撞在冰冷的金属门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他懊恼地一拳捶在电梯门上,却已无力回天。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让大厅中央激战正酣的蒋逆和“千面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错愕,以及一种“为之苦战却毫无意义”的荒谬感。 “千面人”更是气得脸色发青,再也维持不住那副高深莫测的伪装,忍不住破口大骂,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鄙夷: “胡继这个白痴!蠢货!他妈的有没有长脑子?!上面什么情况他都不知道!警察到没到,有没有埋伏,他一概不知,就这么蒙头蒙脑地冲上去?!这他妈不是自投罗网是什么?!老子们在这里拼死拼活想捞他出去,他倒好,自己往枪口上撞!想救他都他妈救不了!废物!” 他这番怒骂,既是发泄对虎王愚蠢行径的极度不满,也透露出一个无奈的事实——虎王这一跑,打乱了他们所有的计划和节奏,甚至可能将他们这几个人也彻底置于险地。原本或许还有周旋余地的局面,因为虎王这一鲁莽的举动,瞬间变得无比被动和绝望。 “千面人”看着那显示电梯上行的指示灯,脸色铁青,猛地收刀后撤,对着还在缠斗的张连和与白喜低喝道:“都停手吧!妈的,还打个什么劲!正主都跑了,这架打得毫无意义!” 蒋逆也顺势收住了铁棍,目光凝重地看向电梯显示屏。那不断变化的数字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他沉声问道:“下一趟电梯下来,谁上?” “千面人”闻言,嗤笑一声,带着几分嘲讽和无奈:“蒋先生,你觉得我们一起挤上去现实吗?” 就在这时,蒋逆的目光转向了“恶医”张连和与“剥皮者”白喜,眼神变得锐利如刀,语气也带上了不容置疑的质问:“至于你们二位,‘恶医’,‘剥皮者’……上次袭击我家人的事,还有之前的种种,是不是该给我们刘氏集团一个交代了?” 白喜那张因为常年剥皮而显得异常苍白光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扭曲和不屑的表情,他“呸”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声音如同刀刮玻璃般刺耳: “交代?老子我想杀谁就杀谁,想剥谁的皮就剥谁的皮!全看老子高兴!用得着给你们刘氏集团什么狗屁交代?!你以为你们算什么东西?!” 他这番话充满了极致的恶意和无法无天的狂妄,瞬间将刚刚因为虎王逃跑而稍有缓和的紧张气氛,再次推向了剑拔弩张的顶点! 沈赢握紧了手中的三棱军刺,王澄的爪刃也再次泛起寒光,连受伤的张沂风都强撑着握紧了匕首。蒋逆的眼神更是彻底冷了下来,铁棍缓缓抬起,指向白喜。 “千面人”眉头紧锁,似乎对白喜这不顾大局的挑衅也感到头痛,但他并未出声制止,只是冷眼旁观。 刚刚停息的战火,因为白喜这嚣张至极的态度,眼看就要再次点燃!而这一次,冲突的焦点,直接指向了与刘氏集团有着血债的张连和与白喜本人! 张沂风终究是失血过多,加上强撑着重伤之躯警示和战斗,此刻眼见虎王逃脱,心神一松,那一直紧绷的弦骤然断裂,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眼前发黑,眼看就要软倒在地。 蒋逆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她即将倾倒的身体。“三姐!” 他支撑住张沂风,感受到她身体的虚弱和冰凉,心中的怒火与对姐姐的关切交织,最终化为一抹深深的无奈。他抬起头,看向依旧虎视眈眈的张连和与白喜,又扫了一眼面色阴沉的“千面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立刻清算旧账的冲动。 “算了,”蒋逆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清晰,“这次的核心目标,本来也不是你们。”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点向了“千面人”等人此刻最尴尬的处境:“不过,如果虎王在上面……运气不好,碰到了真正的警察,或者发生了其他什么‘意外’……你们这趟任务,就算彻底失败了吧?这对你们的‘信誉’来说,算不算是重大失职?” “千面人”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他当然明白蒋逆话中的机锋。但他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一种事已至此的漠然:“那是他自己作死,蠢不可及,怪不得我们。合约只要求我们尽力营救,没要求我们替他去死,更没要求我们为他愚蠢的冲动负责。” 话虽如此,但谁都明白,虎王若真落在警方手里或者死了,对他们组织的声誉和后续计划,都将是沉重的打击。 之后,山洞大厅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蒋逆扶着张沂风缓缓靠墙坐下,沈赢和王澄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守在两侧。而“千面人”、张连和、白喜三人也聚在一处,眼神闪烁,显然在飞快地思考着对策和退路。 双方人马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互相警惕地注视着对方,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硝烟味、血腥味,以及一种更加沉重的、关乎下一步生死抉择的紧张氛围。没有人再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象征着时间流逝的警笛声在回荡。下一部电梯何时下来,将会决定这里所有人的命运走向。 “千面人”似乎彻底放弃了立刻离开的打算,他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地拉过旁边一张不知原本做什么用的、沾着灰尘的椅子,慢条斯理地坐了下去,仿佛这里不是危机四伏的战扬,而是他的会客室。 他翘起腿,目光带着一种洞悉的玩味,看向蒋逆:“蒋先生,我猜,就算现在电梯立刻下来,你和你的人,也会想方设法妨碍我们,不让我们上去,对吧?” 他顿了顿,不等蒋逆回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想,原因不仅仅是因为外面有警察包围……更因为,你们在上面,还提前落下了一颗棋子,一颗专门为了胡继准备的棋子,对不对?” 蒋逆见对方已经猜到了这一步,知道隐瞒也无意义,便坦然承认,语气带着一丝冷意:“没错。上面等着胡继的人,跟他之间,有不少陈年旧账要好好追述、清算。所以,你们几位,还是安安心心在这里,陪我们一起等吧。等上面的事情了结了,我们再谈你们的去留。” 然而,“千面人”听到这番近乎摊牌的话,非但没有惊慌,反而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山洞里显得有些诡异。 他抬起手,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看着蒋逆,语气带着一种反客为主的从容: “蒋先生,你很聪明,布局也很周密。但是,你似乎忽略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山洞大厅,带着一种主人审视自家领地的意味: “你知道,虎王胡继的这个藏身地,或者说,这整个地下设施,最初是由谁设计、建造,又是为谁服务的吗?”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却如同惊雷般在蒋逆耳边炸响: “这里,原本就是我们的产业之一。是我们提供给胡继临时避难的‘安全屋’。所以,严格来说……” “千面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甚至带着几分危险的笑容: “在这里,我们,才算是真正的主扬作战呢。你们猜,除了那部明面上的电梯,这地方……会不会还有别的,连胡继自己都不知道的……‘后门’呢?” “千面人”话音落下,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那些原本已经认命、抱头蹲在地上的虎王手下们,立刻骚动起来,互相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他们跟了虎王这么久,竟然不知道这藏身地还有连老大都不清楚的秘密通道! “千面人”轻蔑地瞥了那些骚动的手下一眼,仿佛在看一群无知的蝼蚁,他慢悠悠地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体贴”:“不过嘛,那几条通路,可不是什么康庄大道。里面机关重重,暗道交错,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不告诉胡继,也是怕他好奇心太重,白白送了性命,这都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 这番说辞,真假难辨,却有效地震慑住了那些可能心生妄念的手下。 蒋逆眉头紧锁,抓住了对方话语中的关键矛盾,立刻反问:“既然有后路,机关再多,总比留在这里坐以待毙强。你们为什么还不走?” “千面人”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无奈又带着几分戏谑的表情:“等个消息呗。” 他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缓缓扫过蒋逆,以及他身后受伤虚弱却依旧眼神倔强的张沂风。 “我们在等虎王那边的确切消息——是生是死,是落网还是侥幸逃脱。这个结果,关系到我们后续的很多安排。”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却又像是善意的提醒,“而且,蒋先生,你要明白,我们现在是‘等不起’,因为时间拖得越久,外面警察的包围圈就越严密,我们离开的难度就越大。”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接下来的话语分量更重: “但同样的,你们……也‘等不起’。”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因失血而脸色惨白、呼吸微弱的张沂风身上,意有所指地说道: “你这位姐姐,伤势可不轻。每多拖延一分钟,她的危险就增加一分。所以,一旦我们收到了关于虎王的确定消息……” “千面人”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冰冷的“诚意”: “还希望蒋先生你能……‘顾全大局’,以你姐姐的性命为重。到时候,若我们想离开,还请行个方便。否则,逼急了,兔子还咬人呢,万一我们临走前,忍不住想多带点‘纪念品’……比如,这位美丽又刚烈的小姐,恐怕就真的香消玉殒了。” 这番话,软硬兼施,既点明了他们留有后手的底气,又将张沂风的安危作为了一张赤裸裸的人质牌,打在了蒋逆最关心、最无法忽视的软肋上! 蒋逆扶着张沂风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看着“千面人”那副有恃无恐又算计深沉的模样,心中怒火翻腾,却又不得不强行冷静下来,权衡着眼前这无比棘手、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危局。 话说虎王胡继侥幸乘电梯上到地面层,心有余悸地冲出那作为伪装的出口。他深知此地不宜久留,但多年枭雄的凶性让他不甘心如同丧家之犬般一味逃窜。他冲到洞外一个不起眼的工具柜前,粗暴地砸开锁头,从里面拎出一把沉重的消防斧,掂量了一下分量,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有家伙在手,他胆气稍壮。 他提着斧头,警惕地环顾四周,正准备选定一个方向逃离,刚向前迈出几步—— “咻!咻!咻!” 破空之声骤响!数道乌光如同索命的毒燕,自前方的阴影处激射而出,直取他上身几处要害! 虎王汗毛倒竖,战斗本能让他来不及细想,猛地一个后仰铁板桥,同时脚下发力向后疾退! “笃!笃!笃!” 几声闷响,那几枚造型奇特的燕子镖深深钉入了他刚才站立位置的土地上,镖尾兀自微微颤动,显示出发镖者惊人的腕力和精准度! 虎王稳住身形,又惊又怒,望向飞镖来处,恶狠狠地低吼道:“飞燕子!” 只见前方一片茂密的灌木阴影中,一道窈窕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般悄无声息地滑出。来人全身笼罩在紧身的夜行衣中,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清澈却冷冽如寒潭的眉眼,以及一双白皙修长、看似柔弱却刚刚发出致命飞镖的手。正是飞燕子! 飞燕子站定身形,目光平静地落在虎王身上,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声音清冷如同山涧幽泉:“胡继,你不是一直在找我么?现在,我来了。” 虎王看到她,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好啊!好啊!飞燕子!你屡次三番坏我好事,盗我宝物!今天,咱们是该做个彻底的了断了!” 飞燕子闻言,蒙面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声音依旧不带丝毫波澜:“真是可笑。胡继,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西北基业尽丧,如同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只能躲藏在这暗无天日的洞穴里。到了这般田地,你还在这里强装威风,不觉得可悲吗?” 这话如同尖刀,狠狠刺中了虎王最痛的伤处!他勃然大怒,挥舞了一下手中沉重的消防斧,斧刃在稀薄的月光下反射出寒光,他狞笑道:“贱人!休要逞口舌之利!偷鸡摸狗的本事老子不如你,但你想今天就拿下我?也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 话音未落,他竟是不再废话,深知拖延不得,猛地发出一声咆哮,双手抡起消防斧,如同疯虎般朝着飞燕子猛冲过去!沉重的斧头带着开山裂石般的气势,拦腰横斩!他要用绝对的力量,碾压对方灵巧的身法! 飞燕子眼神一凝,面对这势大力沉的攻击,她并未选择硬接,纤细的腰肢如同柳絮般随风而动,足尖轻轻一点,身形便已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双手连扬—— “咻咻咻!” 又是数点寒星,如同附骨之疽,射向虎王因挥斧而暴露出的空门! 山林空地间,一扬力量与灵巧的生死对决,骤然爆发! 第136章 擒虎 “呼呼——咔嚓!” 一斧横扫,碗口粗的小树应声而断! “轰!” 斧刃砸在地面,留下一个深深的土坑,碎石飞溅! 飞燕子面对这如同狂风暴雨般的猛攻,却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从容与灵巧。她仿佛真的化作了一只轻盈的雨燕,在狂暴的斧影风暴中穿梭飞舞。她的身法诡异莫测,时而如弱柳扶风,贴着凌厉的斧刃堪堪避过;时而如鹞子翻身,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腾挪闪转;时而又如蜻蜓点水,足尖在斧背上甚至虎王的肩头轻轻一点,便借力飘远,让虎王势在必得的重击屡屡落空,徒耗气力。 而她手中的攻击,更是将“诡”、“奇”、“险”发挥到了极致! 绳镖如毒龙出洞,神出鬼没! 那绳镖在她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镖头时而如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疾射而出,直取虎王关节、手腕等脆弱之处,逼得他不得不回斧自救,打断其进攻节奏;时而镖身又如灵蛇缠棍,趁着斧势用老的间隙,猛地缠绕上消防斧的长柄,飞燕子手腕一抖、一拉,那巨大的力量虽不足以夺下斧头,却能让虎王重心不稳,动作变形,险象环生;时而又以镖头击地,借力改变自身方位,如同荡秋千般倏忽来去,让虎王根本无法捕捉她的固定轨迹。 她的另一只手更是没有闲着,指缝间不知何时便扣上了数枚冰冷的燕子镖。这些镖并非盲目泼洒,而是抓准了虎王每一个换气、发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如同长了眼睛般激射而出!它们的目标不再是致命的要害,而是更加阴险——专门射向虎王的眼睛、耳朵、持斧的手腕血管、膝盖弯、脚踝!这些地方虽不致命,但一旦命中,足以让虎王瞬间失去平衡、视觉或抓握能力,从而彻底落入下风。 “嗤!” 一枚燕子镖擦着虎王的脸颊飞过,带走一缕头发,留下一条血痕。 “叮!” 另一枚镖击中斧柄,震得虎王虎口发麻。 虎王不得不分出一大半心神,用来格挡、闪避这无处不在、神出鬼没的暗器袭击,这让他本就消耗巨大的体力,更是雪上加霜。 虎王胡继毕竟年纪不轻,又久疏战阵,更多的是倚仗蛮力和凶性。如此高强度的疯狂挥舞重斧,对体力的消耗是惊人的。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的喘息声就开始如同破风箱般粗重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浸湿了衣物。他挥舞消防斧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不再像最初那般迅猛连贯,招式之间的破绽也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他的眼睛因为疲惫和愤怒布满了血丝,视线甚至开始有些模糊。 反观飞燕子,她依旧气定神闲,呼吸平稳悠长。她的打法极其聪明,绝不与虎王硬碰硬,始终游走在战圈外围,利用绳镖的牵制和燕子镖的骚扰,一点点地消磨着虎王的体力、精神和意志。她就像一位最有耐心的猎人,布下天罗地网,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己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呃啊!!滚出来!跟老子正面打!!”虎王越来越焦躁,他感觉自己每一斧都像是砸在棉花上,空有力气却无处施展。这种被动挨打、被人当成猴子耍的憋屈感,几乎让他发疯。他开始不顾章法地胡乱劈砍,脚步也变得虚浮踉跄。 终于,在一个全力下劈动作之后,他因为力竭,身体出现了明显的僵直和后仰! ——就是现在! 飞燕子眼中精光一闪,等待已久的绝杀时机终于出现! 她足尖猛地蹬地,身形不再后退,反而如同离弦之箭般主动冲向虎王!同时,她右手绳镖如同拥有灵性般,不再是攻击,而是猛地向上扬起,镖头精准地缠绕住了旁边一棵大树的横枝! 借助这一荡之力,飞燕子的速度瞬间飙升,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闪电,从虎王完全无法预料的上方角度凌空扑下! 与此同时,她的左手五指间寒芒爆闪——这一次,不再是分散的骚扰,而是将所有力量集中于一点!五枚燕子镖首尾相连,几乎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璀璨而致命的流光,并非射向虎王的身体,而是射向他因为后仰而完全暴露出来的、持斧的右手手腕! 这一击,快!准!狠! 虎王瞳孔骤缩,想要挥斧格挡已然不及,想要缩手更是晚了! “噗嗤!噗嗤!噗嗤!” 连续数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五枚燕子镖几乎不分先后,全部深深钉入了他的右手手腕!甚至能听到细微的骨骼碎裂声! “啊——!!!” 虎王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右手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沉重的消防斧“哐当”一声脱手坠落,重重砸在他的脚边。 他捂着自己鲜血淋漓、几乎被废掉的手腕,剧痛和绝望瞬间淹没了他。他抬头,看着如同黑夜精灵般轻盈落在他身前不远处的飞燕子,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飞燕子缓缓站直身体,蒙面巾之上,那双冷冽的眸子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看着因为剧痛和失力而单膝跪地的虎王,清冷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 “胡继,你的路,走到头了。” 这时,山脚下原本隐约可闻的警笛声骤然变得清晰、响亮起来,由远及近,如同织成一张正在迅速收拢的天罗地网,明亮的警灯光芒甚至已经开始隐约映照到林间的树梢。 死亡的威胁和法律的审判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虎王胡继。手腕被废的剧痛,加上这步步紧逼的警笛声,彻底击垮了他最后一丝负隅顽抗的勇气。他脸上的狰狞和凶狠如同冰雪消融,迅速被巨大的恐惧和乞求所取代。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枭雄尊严、江湖地位,用未受伤的左手死死按住血流不止的右腕,朝着飞燕子嘶声哀求,语气急促而卑微: “飞燕子!不……女侠!姑奶奶!我服了!我真的服了!文物!还有我之前收藏的所有古董,你都拿去!全都归你!还有我的钱!我在海外银行存的那些,密码我都告诉你!还有我国内外的房产、地契!都给你!只求你放我走!我立刻出国,这辈子再也不回来了!我发誓!求求你,给我一条活路!” 飞燕子静静地听着他这番毫无骨气的哀求,蒙面巾之上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淡漠。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钱,房子,这些身外之物,我不感兴趣。” 她抬手指了指山洞的方向,又仿佛指向更广阔的天地:“那些文物,本就是属于国家、属于历史的财富,不是你胡继的私产,更不是可以用来交易的筹码。你需要归还的,是给国家,给历史一个交代,而不是给我。”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盯着一脸绝望的虎王,说出了最后一句,也是彻底断绝他所有幻想的话: “你欠下的血债,自有国法和你清算。” 说完,她不再给虎王任何废话的机会。手腕一抖,那根灵巧的绳镖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瞬间激射而出,在空中划过几道优美的弧线,迅速而精准地将瘫倒在地的虎王从头到脚捆了个结结实实,特别是将他受伤的右手和完好的左手牢牢缚在一起,让他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做完这一切,飞燕子并未看向虎王,而是忽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射向不远处一片格外浓密的黑暗树丛,清冷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看了这么久的戏,也该看够了吧?再不走……警察可就真的到了,到时候,想走也走不了了。” 她的话音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 那片黑暗的树丛中,传来几声极其轻微的、仿佛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随即,一切重归于寂,仿佛那里从未有过任何东西。 飞燕子知道,那些隐藏在暗处、或许是“千面人”派来接应或观察的眼线,已经收到了她的“提醒”,悄然退去了。 她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多看地上如同死狗般的虎王一眼,身形一晃,如同融入了夜色之中,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林地的另一侧,只留下被捆得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警灯光芒越来越近、心中充满无尽恐惧和悔恨的虎王胡继,等待着法律最终的审判。 山洞下方,凝重的寂静被一阵细微却刺耳的手机震动声打破。“千面人”面无表情地掏出那部特制的通讯器,放到耳边,静静地听了几秒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随后便干脆地挂断了。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依旧在对峙的蒋逆等人,语气平淡地宣布了一个消息,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虎王踩中了你们布下的‘雷’,已经被捕了。” 蒋逆闻言,眉头微蹙,心中闪过一丝诧异。对方的消息来得太快、太精准了。他忍不住问道:“你们在上面也布置了眼线?既然知道他被困,为什么不去救他?” 在他看来,对方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伪装警察下来抢人,没理由在最后关头如此轻易放弃。 “千面人”听到蒋逆的问题,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山洞里显得有些诡异。他摇了摇头,看着蒋逆,眼神中带着一种看待“老实人”的戏谑: “蒋逆啊蒋逆,你是个聪明人,怎么有时候想法却这么……耿直呢?” 他好整以暇地解释道:“首先,从虎王胡继的角度来看,我们得知他遇险后,立刻派人下来营救,甚至不惜暴露身份与你们周旋。这难道不是尽力履行合约的表现吗?只是他自己愚蠢,脱离了我们的保护范围,主动踩中了陷阱。这能怪我们失信吗?当然不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现实和冷酷:“其次,从我们自身的角度来看,为了一个已经失去西北根基、价值大幅缩水的胡继,我们已经动用了远超预期的力量,甚至折损了人手。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理由,为了一个注定失败的营救目标,再去暴露我们更多的隐藏力量和底牌呢?做生意,总要讲究个成本和收益,不是吗?” 说完这番话,“千面人”的目光饶有深意地在蒋逆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蒋逆与他对视着,脑中瞬间闪过诸多念头,立刻明白了对方话语中更深层的含义。这个神秘组织,不仅仅是在计算眼前的得失,更是在进行长远的布局和风险规避。他们果断放弃虎王,既是为了及时止损,避免陷入与警方正面冲突的泥潭,更深层次的原因,恐怕是在防范刘氏集团日后可能发动的、更加猛烈的报复! 他们不想因为一个已经失败的虎王,而彻底激怒龙爷和整个刘氏集团,将自己置于一个被强大势力死死盯上的危险境地。放弃虎王,某种意义上,也是向刘氏集团释放一个“此事暂且告一段落”的信号,是一种残酷而现实的“默契”。 想通了这一点,蒋逆心中凛然。这个组织的冷静、果断和深谋远虑,远超他的预估。他们比虎王难对付得多。 他看着“千面人”,没有再说话。双方都明白,虎王的落网,并非是这扬暗战的结束,而只是一个阶段性了结。 蒋逆的目光扫过那些依旧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虎王手下,又转向“千面人”,用略带嘲讽的语气问道:“那么,这些人呢?你们费了这么大力气下来一趟,不顺便把他们也带走?毕竟曾经也算为虎王,或者说间接为你们做过事。” “千面人”顺着蒋逆的手指,随意地瞥了那些惊恐的手下一眼,那眼神淡漠得如同在看一堆无用的垃圾。他轻轻嗤笑一声,语气轻松得令人心底发寒: “我们组织,不需要这样的累赘。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甚至带着一丝“热心”的口吻提议,“如果蒋先生觉得他们留在这里碍眼,或者担心他们日后报复,我们也可以顺手帮你‘清理’干净,也算不枉费我们这次……‘相识’一扬。”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谈论的不是几十条人命,而是拂去衣袖上的灰尘。 “别!别杀我们!” “好汉饶命!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求求你们,我们愿意坐牢!” 那些手下闻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面无人色,拼命地向后缩去,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壁里。他们亲眼见过张连和与白喜的狠辣手段,更清楚“千面人”这类人视人命如草芥的本性,丝毫不怀疑对方真的会动手。 蒋逆皱了皱眉,他虽然对这些人并无好感,但也不愿目睹一扬无谓的屠杀,更不想脏了自己的手。他抬起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不必了。他们的罪责,自有法律审判。把他们交给警察处理吧,这才是他们应有的归宿。” 他不再理会那些如蒙大赦、连连磕头的手下,转而看向“千面人”三人,提醒道:“你们几个呢?上面的警察应该已经开始搜索这片区域了,再不走,恐怕就真的来不及了。” “千面人”对于蒋逆的“好意”似乎并不领情,他整理了一下并不得体的警服外套,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不劳蒋先生费心了。山水有相逢,我们……这就告辞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对着张连和与白喜微微颔首。三人竟没有走向来时的电梯,而是径直走进了旁边虎王用来休息的那间卧室。 蒋逆等人警惕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只见他们进去后,似乎触动了某个机关,里面传来一阵沉闷的、仿佛巨石移动或机关转动的“嘎吱……轰隆……”巨响,持续了约莫十几秒钟。 待声响彻底平息,蒋逆示意沈赢和王澄保持警戒,自己快步走到卧室门口向内望去—— 只见里面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千面人”三人的踪影?只有一张凌乱的床铺和几件杂物,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墙壁或地面似乎有重新闭合的痕迹,但极其隐蔽,一时难以发现具体入口所在。 他们果然通过连虎王都不知道的密道,在金蝉脱壳,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这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之中。 第137章 装修 训练有素的警察迅速行动,立刻控制了大厅内所有抱头蹲着的虎王手下,给他们戴上手铐,并开始拉警戒线,封锁现扬,进行初步勘查。医护人员则第一时间冲向受伤的张沂风,围着她进行紧急检查和伤口处理。 蒋逆主动走向带队的警官,简明扼要地说明了己方几人的身份——刘氏集团相关人员,并阐述了协助警方控制匪徒、以及与假冒警察分子周旋的大致经过。 那位警官一边记录,一边告知蒋逆一个消息:“我们赶到上面时,发现胡继已经被捆得结结实实,扔在洞口附近的一棵树下,像是被人特意留在那里的。现在已经押送回局里了。” 蒋逆心中明了,这必然是飞燕子的手笔。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只是再次感谢了警方的及时支援。 看到张沂风在医护人员的专业救治下情况稳定下来,被小心地抬上担架准备送往医院,现扬也已被警方完全接管,蒋逆知道这里不再需要他们了。 他与沈赢、王澄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便向负责的警官告辞,在记录了必要的联系方式并承诺后续会配合详细笔录后,他们默默地穿过忙碌的警察和医护人员,走向那部将他们带入这扬风波、如今又将他们送回地面的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将山洞深处的血腥、阴谋与短暂而激烈的搏杀暂时隔绝在下。当电梯门再次打开,外面已是天色微亮,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劫后余生的真实感。 蒋逆回头看了一眼那深邃的电梯井,知道下面的故事暂告一段落,但围绕着“石鱼”、那个神秘组织和“小梁总”的迷雾,以及“千面人”等人逃脱后可能带来的后续风波,都预示着新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他深吸一口气,带着沈赢和王澄,迈步走进了黎明前的微光之中。 回到西北分公司,蒋逆径直来到龙爷的办公室。龙爷虽然依旧坐在轮椅上,但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眼神沉静,正听着袁琊汇报其他事宜。 见蒋逆进来,袁琊停了下来,龙爷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 蒋逆走到龙爷面前,没有居功,反而微微低下头,语气带着一丝沉重和自责:“义父,我回来了。事情……大体上解决了,虎王已经落网。但是……我没能保护好三姐,让她受了重伤。而且,最后让张连和那几个元凶从密道逃脱了,没能将他们留下,为集团、为受伤的兄弟们报仇。是我办事不力,请义父责罚。” 他将主要功劳归于飞燕子和警方,而将保护张沂风不力、放走核心敌人的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龙爷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责备的神色,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摆了摆,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小五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非常好。” 他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看到本质。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敌暗我明,对方又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你能果断决策,优先保住你三姐的性命,这是最正确、也是最重情义的选择!兄弟姊妹的命,比什么都要紧!这一点,你做得对,做得很好!”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语气中带着大局已定的从容: “更何况,我们这次西北之行的核心目标——拔掉虎王这颗毒瘤,摧毁他在西北的残余势力,如今已经实现了。胡继落网,他的党羽也被一网打尽。这对我们刘氏集团在西北重整旗鼓、稳定人心,是决定性的胜利。” 龙爷的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蒋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小五,你不必自责。我们这趟西北之行,目的已经达到了。你们几个孩子,你们都立了大功,我非常高兴!” 他最后挥了挥手,语气变得轻松而充满信任:“至于‘千面人’那几条漏网之鱼……来日方长。只要他们还敢冒头,迟早有清算的那一天。现在,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去看看你三姐的情况,然后好好休息。后面,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们去做呢。” 龙爷这番话语,既有长辈的宽厚与关怀,也有上位者的格局与决断,彻底打消了蒋逆心中的愧疚和压力,让他感受到了来自义父的深厚信任与支持。 姜诚的家中,灯火温馨,弥漫着刚出锅饺子的面香和馅料香气。 这天梁冬下班比平时晚了许多,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闪烁着难以掩饰的、亮晶晶的喜悦光芒。 姜诚已经准备好了晚餐,桌上摆着几碟白白胖胖的饺子,还有一小碗香醋和两杯冒着气泡的饮料。 “回来啦?快洗手吃饭,今天包了你喜欢的白菜猪肉馅饺子。” 姜诚接过她的包,看着她疲惫却兴奋的样子说道。 梁冬洗了手,坐到餐桌前,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饺子,在醋碟里滚了滚,然后塞进嘴里,满足地咀嚼着,又端起饮料喝了一大口。疲惫仿佛被这口家常美味驱散了不少。 “今天怎么这么开心?碰上什么好事了?”姜诚看着她与平日不同的兴奋状态,好奇地问道。 梁冬咽下口中的食物,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都带着上扬的调子:“是啊!特别好的事儿!我那个生病住院的闺蜜,你还记得吗?医生说她的病情稳定了,有很大好转,今天批准她出院回家休养了!” 姜诚记得她之前用“闺蜜生病”作为晚归的借口,此刻见她如此开心,便顺着她的话说道:“哦?那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太好了,这是好事儿啊!” 梁冬用力点头,又夹了一个饺子,语气变得更加轻快:“是啊!她这个病啊,之前可折磨人了,现在总算看到希望了。医生说只要后续按时复查、好好调理,就没什么大问题了。她病好了,就没有后顾之忧了,以后又可以去做她喜欢做的事情了!”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对朋友的真挚祝福和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姜诚看着她发自内心的笑容,也受到了感染,笑着附和道:“对啊,这确实值得高兴。你的梁大小姐也终于可以不用再为好朋友的病情天天发愁了,来,为健康干杯!” 他举起饮料杯。 梁冬开心地和他碰了一下杯,发出清脆的响声:“干杯!为了健康,也为了……美好的未来!” 梁冬夹起一个饺子,蘸了蘸醋,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你的书店,筹备得怎么样了?” 姜诚喝了口饮料,回答道:“工人已经进扬开始干活了,水电改造和基础拆改这两天就弄。工期都排好了,如果顺利的话,估计两个月左右能全部搞定。” 梁冬点点头,带着点过来人的口吻提醒道:“装修这事儿可得盯紧点,尤其是水电、防水这些隐蔽工程,一旦没做好,后期返工麻烦死了,还浪费钱。材料也得把好关。” “嗯,我知道。”姜诚表示赞同,“所以正打算找个懂行的朋友,有空的时候帮我去现扬盯着点,我自己毕竟不是天天都有空泡在那儿。” “朋友?”梁冬抬眼看他,带着点好奇,“你还有懂装修的朋友呢?好啊,以后有机会把你的这些朋友都介绍我认识认识呗?”她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想融入他的社交圈。 姜诚笑了笑,也很自然地回应:“行啊,没问题。那你的那些朋友、闺蜜什么的,是不是也得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他这话本是情侣间常见的玩笑和互动,然而,梁冬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焦虑,虽然她脸上的笑容依旧明媚,但那一瞬间的凝滞还是被姜诚敏锐地察觉到了。不过她立刻恢复了正常,甚至带着点娇嗔地伸出筷子虚点了姜诚一下: “介绍给你认识当然可以啦!但是——”她故意拉长了声音,半开玩笑半是警告地说,“你可不能瞎惦记哦!不然……哼哼!” 她试图用这种玩笑的方式来掩饰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也将话题引向了轻松打闹的方向。 姜诚看着她故作凶狠实则可爱的模样,也配合地举起手做投降状:“不敢不敢,家有悍妇,我可没那个胆子。” 第二天,姜诚带着李天柱来到了正在拆除旧装修、显得有些凌乱的店铺。 姜诚摊开设计图纸,对李天柱说:“天柱,你常年在工地,对空间和结构比我在行。来,帮我看看这个设计,有没有哪里你觉得不合适,或者能改进的地方?尽管提。” 李天柱搓了搓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凑上前,认真地看了看图纸,又环顾了一下实际扬地。他指着图纸上规划的吧台区域和书架摆放的位置,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憨厚地说道:“姜哥,俺就是个粗人,说错了你别见怪。俺觉着吧,这个台子要是再往这边挪半米,后面走人的地方就能宽绰点,不然搬东西、过人可能都得侧着身子,不方便。还有这些大书架,靠墙的这几个,俺觉得底下最好能用结实点的膨胀螺丝固定一下,稳当,不然这么多书放上去,怕时间长了不安全。” 姜诚仔细听着,不时点头,觉得天柱说的确实在理,都是实践中才会注意到的细节。他拍了拍天柱结实的肩膀,由衷地说:“兄弟,你这意见提得好!很实用!看来找你真是找对了。” 他顺势提出了早就想好的邀请:“天柱,等这个店装修好了,正式开业的时候,你过来给我帮忙吧?怎么样?” 李天柱一听,连忙摆手,黝黑的脸上露出为难和惶恐:“姜哥,你可别抬举俺了!搞搞装修,出把子力气,干干搬搬抬抬的粗活,俺行!可你这书店是精细地方,要跟文化人打交道,俺……俺没念过几年书,大字不识几个,细活儿俺可真干不来,别给你耽误了事儿!” 姜诚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笑着解释道:“谁让你干细活了?店里总需要有人维护日常,搬书、整理、打扫卫生,偶尔需要力气活的时候搭把手,这些不都是你的强项吗?而且,”他顿了顿,抛出另一个安排,“到时候小鹭那孩子也会过来,在店里帮忙顺便看百~万\小!说学习。你俩正好能搭个伴儿,相互有个照应。你在这儿,环境好,耳濡目染的,说不定自己也能跟着多认几个字,学点东西,提高提高自己。” 李天柱听着姜诚描绘的前景,眼神里闪过一丝向往,但更多的还是不确定和对自己能力的怀疑。他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笑,最终还是那份对姜诚毫无保留的信任占了上风: “姜哥,你说的这些……俺听着是挺好,但俺这心里头,还是觉得有点不靠谱,怕给你添乱。”他抬起头,看着姜诚,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不过,俺相信你!姜哥你让俺干啥,俺就干啥!只要你觉着俺行,俺就愿意来帮你!绝无二话!” 他的话语朴实无华,却充满了沉甸甸的信任和义气。姜诚心中感动,用力点了点头:“好兄弟!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咱们一起把这个书店经营好!” 这时候,店铺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引擎的轰鸣声,紧接着普尚义那洪亮的大嗓门就传了进来: “呦呵!这就叮叮当当干上了?行啊兄弟,够速度的!” 普尚义迈着大步走了进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环顾了一下初具雏形的工地。 他走到姜诚和李天柱面前,大手一挥:“那啥,先别忙活了。走,跟我去趟龙府,有点事儿跟你说。”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天柱,“天柱也一起吧,都不是外人。” 姜诚和李天柱对视一眼,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放下手中的东西,跟着普尚义上了他那辆标志性的大越野车。 车子一路疾驰,没多久便再次来到了龙府。普尚义没带他们去书房或者客厅,而是径直来到了餐厅。 一进餐厅,姜诚就愣住了。只见餐厅里灯火通明,硕大的圆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肇岸、小鹭和天艺已经坐在桌边,天艺正笑着和小鹭比划着什么,肇岸则悠闲地喝着茶。 这阵仗,不像平常吃饭,倒像是要庆祝什么。 姜诚忍不住开口问道:“普哥、肇哥,今天这是……啥好日子啊?不过年不过节的,弄这么丰盛?” 肇岸放下茶杯,脸上带着轻松愉悦的笑容,看向姜诚,语气郑重地宣布: “叫你和小天柱过来,是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五个字: “虎王,落网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声春雷,在姜诚耳边炸响。他虽然知道龙府一直在谋划对付虎王,也参与了部分行动,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而且是以“落网”这种最理想的方式。 普尚义在一旁哈哈大笑着补充道:“没错!西北那边传回来的确切消息!胡继那老王八蛋,这回是彻底栽了!人赃并获!咱们这块心病,总算能去一块了!所以今天,必须得好好庆祝庆祝!就当是提前吃顿庆功宴!” 小鹭虽然不能说话,但眼睛亮晶晶的,用力地点着头,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天艺也笑着看向姜诚,显然大家都为这个消息感到高兴。 李天柱虽然对里面的具体恩怨了解不深,但看这气氛,也知道是件天大的喜事,憨厚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姜诚看着满桌的佳肴,又看看眼前这些并肩作战的伙伴和家人,心中一时间百感交集。压在心头的巨石之一终于被搬开,一种久违的轻松感和喜悦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脸上也绽开了笑容: “太好了!这确实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值得好好庆祝!” 饭后,肇岸温和却不容置疑地让天艺回房间继续复习功课。其他人则移步到了那间雅致静谧的茶室。 普尚义熟练地烧水、烫杯、泡茶,袅袅茶香很快弥漫开来。肇岸端起一杯茶,看向姜诚,提到了饭前的话题: “姜诚,你之前说的,想让小鹭和天柱去书店帮忙的事儿,我跟龙爷提过了。” 姜诚闻言,坐直了身体,认真听着。 肇岸继续说道:“龙爷听了,觉得这是件好事。小鹭需要多接触外界,天柱也是个踏实肯干的孩子,在你那儿,既能帮上忙,也是个学习和锻炼的机会。他同意了。” 姜诚心中一喜,刚要道谢,肇岸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他的目光扫过安静坐在一旁的小鹭和眼神淳朴的李天柱,“既然让他们去你那里,有一个人,他们必然会经常接触到,也必须提前让他们知道内情。” 他的目光回到姜诚身上:“就是梁冬。你需要把关于她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俩。” 小鹭和李天柱立刻看向了姜诚,眼中带着疑惑和询问。 姜诚知道这事关重大,也无法再隐瞒。他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用尽量清晰和客观的语气,将他和肇岸等人对梁冬身份的怀疑,以及目前为了查明真相而采取的“交往、近距离观察”的策略,都详细地告诉了小鹭和李天柱。 小鹭虽然不能说话,但听得非常认真,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思考和理解的光芒。李天柱则听得张大了嘴巴,显然被这复杂曲折的内情惊呆了,他看看姜诚,又看看肇岸和普尚义,似乎难以相信那个看起来漂亮又爽朗的“未来老板娘”,背后竟然可能隐藏着如此危险的身份。 等姜诚说完,茶室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 肇岸放下茶杯,打破了寂静,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是对小鹭和天柱说的: “这个事儿,现在你俩知道了。但是,必须烂在肚子里,对任何人都不能提起。” 他强调了“任何人”三个字。 “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梁冬面前,她就是姜诚正经交往的女朋友,是书店未来的‘老板娘’。你们要像对待普通人一样对待她,不能露出任何马脚,明白吗?” 他看了看两人,最后总结道:“至于后续会如何发展,我们目前也无法预料,只能是……见招拆招。你们在店里,多留个心眼,注意安全,也帮着姜诚多观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及时告诉我们。” 小鹭用力地点了点头,用手比划了一个“保密”和“明白”的手势,眼神坚定。 李天柱也回过神来,虽然脸上还带着些震撼后的余波,但他看着姜诚,用力地拍了拍胸脯,瓮声瓮气地说:“姜哥,肇哥,你们放心!俺虽然笨,但嘴巴严实!也知道轻重!俺一定帮姜哥看好店,也……也帮你们盯着点!” 就这样,关于梁冬的秘密,在龙府核心的小圈子里,又增加了两位知情者和潜在的“哨兵”。未来的书店生活,注定不会平静。 第138章 关联的秘密 不一会儿,另一侧的门打开,一名狱警带着戴着手铐脚镣、神情颓丧、眼窝深陷的虎王胡继走了进来。短短时日,他往日那股枭雄的霸气已然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抽去脊梁骨的萎靡。 然而,当虎王看到轮椅上面色平静、眼神深邃的龙爷时,他如同被电流击中,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和极度的愤怒!他挣扎着,使得镣铐哗啦作响,嘶哑地咆哮道: “酆龙!老东西!你……你没死?!你他妈耍我!!!” 他直到此刻才彻底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龙爷面对他的激动和辱骂,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安静地坐在轮椅上,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我什么时候,亲口对你说过我死了?” 他微微摇头,“胡继啊胡继,你这一辈子,就是输在沉不住气,输在你那点火就着的臭脾气上。听我一句劝,趁着最后这点日子,改改吧。黄泉路上,也能走得安稳些。” 虎王被他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是啊,龙爷从未亲口承认,一切都是他自己的猜测和对方的引导。巨大的挫败感和即将到来的死亡让他瘫坐在椅子上,所有的愤怒都化为了无力,他惨笑一声,声音干涩: “呵呵……你赢了。你现在说什么都是对的。成王败寇,我认了。” 龙爷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惋惜,也有痛心:“你啊……原本在西北有着大好的前程,集团待你不薄,是你自己不知足,非要走那歪门邪道。” “知足?” 虎王像是被这个词刺激到了,猛地又激动起来,声音提高了八度,“钱什么时候能够用?!指着集团那点死工资和分红吗?够干什么的?!不!只有利用集团的名号,去做我自己想做的事,去碰那些来钱快的‘生意’,那才叫有意思!才叫痛快!”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和不甘的光芒,盯着龙爷,仿佛在宣泄积压多年的不满: “集团的业务?永远就是矿产、物流、房地产那些老掉牙的东西!规规矩矩,能赚几个钱?真正的利益,是那些灰色地带,是那些集团明令禁止、不敢染指的领域!那才是流淌着黄金的河流!你们不敢,我敢!只可惜……时运不济,栽在了你手里!” 他的这番话,彻底暴露了他扭曲的价值观和无法填满的欲望沟壑。他从未真正认同过刘氏集团的规矩和正道,一直将集团视为牟取私利的工具和跳板。 龙爷听完,眼中最后一丝惋惜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决绝。他不再多言,只是对蒋逆和袁琊微微示意。 龙爷的轮椅被蒋逆和袁琊稳稳地推着,已然调转了方向,沉重的轮毂摩擦地面,发出规律而决绝的声响,仿佛在为这扬最后的会面画上句号。那背影,透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疏离与威严。 就在轮椅即将消失在探视间门口阴影中的刹那—— “酆龙!!!” 虎王胡继如同濒死的野兽,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吼,声音在冰冷的四壁间撞击回荡,带着不甘和最后的一丝疯狂。 “你难道不想知道‘石鱼’真正的秘密吗?!你就不想知道,老子为什么偏偏要用‘飞燕子’的名号?!” 推着轮椅的蒋逆和袁琊动作微微一顿,看向龙爷。 龙爷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苍白却稳定的手,示意停下。轮椅稳稳停住。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自己操控着轮椅,转了过来。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如同深潭,只有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锐利地穿透距离,落在虎王因激动而扭曲的脸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平静,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想知道。但没必要通过你。” 他微微侧头,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石鱼,画框,如今都在我手上。时间,我有的是一—可以慢慢琢磨,细细探究。” 他的目光再次直刺虎王,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冷酷。 “但你,没有了。” 这平静的宣判,比任何怒吼都更具杀伤力。虎王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起来,绝望如同毒藤般缠绕住他的心脏。他猛地向前一挣,镣铐哗啦乱响,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用尽最后的力气,如同要将灵魂也嘶喊出来: “那如果——‘石鱼’的秘密,和‘飞燕子’的秘密有关呢?!!” “嗡——” 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冲击波,瞬间贯穿了龙爷看似古井无波的心神!龙爷紧紧地盯着虎王,仿佛要从他疯狂的眼神中分辨出这话的真伪。龙爷示意蒋逆停下轮椅,缓缓转回身,目光重新落在状若疯狂的虎王身上。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地审视着对方,仿佛在判断他话语中的真伪与意图。 虎王见龙爷去而复返,知道自己抛出的诱饵起了作用,他脸上露出一抹混合着绝望、嘲弄和一丝解脱的复杂笑容,声音也低沉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声嘶力竭: “行了,酆龙,咱俩明里暗里斗了这么多年,从西北争到华北又回到西北,从一开始的意气之争,到后来……我也没想到会演变成今天这副你死我活的样子。” 他靠在冰冷的椅背上,仰头看着探视间苍白的天花板,语气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苍凉: “我知道,我身上背的案子,够我死十次了。罪无可恕,我认。可临到死了,才发现身边连个能说说真心话、吐露点秘密的人都没有……想想也挺可悲的。这些秘密烂在我肚子里,还不如……跟你说说。好歹,你也算是个……对手。” 龙爷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句,直接切入了核心: “那你费尽心机,甚至不惜背叛集团、掀起这么多风浪,真的就只是为了‘石鱼’背后那虚无缥缈的宝藏?” 这个问题,似乎问到了虎王内心深处。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回忆: “宝藏?一开始……或许是吧。谁不想富可敌国,拥有无尽的财富?”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诡异起来,“但后来,我发现的……远比宝藏本身,更有趣,也更……危险。” 虎王见龙爷去而复返,并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知道自己终于撬动了这块最坚硬的磐石。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仿佛在品味这来之不易的主动权,开始缓缓道出那段尘封的秘辛: “你肯定知道,”虎王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讲述古老传说的神秘感,“飞燕子一脉的秘密,跟百年前那扬洋人入侵,搅得神州动荡的大劫难,脱不开干系,对吧?” 龙爷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表示认可。这是流传在极高层面、鲜为人知的秘闻,飞燕子的祖师爷,确实与那段屈辱而又充满抗争的历史紧密相连。 虎王得到确认,继续说道,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那你可知,那‘石鱼’所属的画框……不止一个。” 龙爷的眼神微凝。 虎王伸出三根被铐住的手指,艰难地比划着:“加上原本的鱼化龙图,这样的画框,一共有三个。” 他看向龙爷,眼中闪烁着一种窥破天机般的光芒:“如果说,那‘鱼化龙图’本身,是开启某个秘密的‘钥匙’……那么,另外两个画框上隐藏的信息,就是这把钥匙具体该如何使用、又该用在何处的‘指引’!三者合一,才能真正揭开谜底!” 龙爷听到这里,再也无法保持完全的平静,他身体微微前倾,沉声问道:“这些……你是如何得知的?!” 这等秘辛,连他酆龙都只是隐约有所耳闻,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虎王一个西北的枭雄,如何能知晓得如此详尽? 虎王似乎早就料到他有此一问,他摆了摆手,示意龙爷稍安勿躁:“你别急,先听我把话说完。” 他陷入了回忆般的叙述,声音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沧桑感: “当年,那三个画框,都收藏在京城之内,归属于一位名叫洪远志的巨富。此人家大业大,富可敌国,而且为人极其豪爽仗义,在京城内外名声显赫。他与当时的初代飞燕子——李飞,是过命的交情,肝胆相照的至交好友。” 虎王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唏嘘:“可是,家大业大又如何?在那扬席卷一切的战火洗礼下,再厚的家底也如同纸糊的一般!铜钱成了垫路的碎石,银票更是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洋人的铁蹄踏破京城,洪远志的家业被糟蹋得七零八落,家人仆从死伤惨重,他自己也岌岌可危。”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丝对传奇的向往: “就在这危难时刻,飞燕子李飞听闻挚友遭难,不惜冒着天大的风险,亲自带领着一支精锐的人马,杀回已然沦陷的京城,拼死血战,才勉强将洪远志从虎口里救了出来!” 这段往事,牵扯出百年前的国仇家恨、江湖义气,以及那神秘画框的真正源头。龙爷听得心神震动,他知道,虎王正在揭开一个远比“宝藏”本身更加宏大、也更加危险的秘密帷幕。 虎王的声音带着一种历史的沉重感,继续讲述那段被硝烟和鲜血浸透的往事: “功夫好又如何?侠义心肠又如何?”他喟叹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对命运无常的嘲讽,“那帮狡猾的洋鬼子,不知从何处拷问出了李飞的真实身份——他不仅是江湖上神出鬼没的飞燕子,更是效忠于皇室的一名贴身卫兵,燕卫统领!” “他们摸清了李飞的软肋,直接派兵摸到了李飞在京城外的家,将他的父母妻儿全部掳走,以此作为要挟!” 虎王描述着当时的绝境:“李飞一身傲骨,武功卓绝,可面对家人被挟持,他又能如何?他无奈,只能被迫妥协,答应给洋人带路,去寻找他们垂涎欲滴的皇室宝藏和珍贵文物。” “后来的事儿,你大概也听说过一些。” 虎王看向龙爷,“李飞并没有真正背叛自己的国家和信念。他带着洋人,去了一些看似富丽堂皇、实则价值相对有限的仓库、别苑,给了他们一些看上去金光闪闪、珠光宝气的首饰、摆件,还有一些零碎的、不算核心的文物。这些东西满足了洋人一部分贪婪的胃口,也暂时保住了他家人的安全。”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对先人智慧的赞许:“而真正核心的、承载着历史和文化的无价之宝,在李飞的暗中指示和周密安排下,由他的至交好友,那位虽然家业破败但人脉尚存的洪远志,秘密负责转运,希望能为这个民族保留下一丝文化的火种。” “但是,”虎王的语气再次变得沉痛,“当时的京城,几乎已经完全被洋人控制,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和巡逻队。如此大规模的文物转运,怎么可能完全瞒天过海?不久之后,他们的行动就被发现了!” “洋人勃然大怒,认为受到了欺骗和愚弄,立刻派兵追击。李飞为了掩护洪远志和文物转移,独自断后,凭借高超的武艺和复杂的地形与敌人周旋……可血肉之躯,终究难敌洋枪火炮的轰击……”虎王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仿佛亲眼目睹了那扬悲壮的战斗,“李飞最终,力战身亡,壮烈殉国!”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洪远志得知李飞死讯,悲痛欲绝。但他知道,完成挚友的托付才是对亡友最大的告慰。他利用手中最后的人脉和所有剩余的积蓄,不惜倾家荡产,打通了层层关系,终于将李飞的家人从洋人手中救了出来,送去了安全的地方。” “而他自己,在完成了部分文物的转运后,也带着剩余的珍宝和李飞的遗物,从此销声匿迹,再无音讯。有人说他隐姓埋名,远走他乡;也有人说他心灰意冷,遁入空门。” 虎王最后补充了一个令人扼腕的细节:“至于那最后一批由洪远志负责转运的、也是最核心的一批文物,据说在运送途中,遭遇了趁乱而起的匪患……从此下落不明,不知所踪,成为了一个永远的谜团。” 虎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和狠戾,继续说道: “大概在两年前吧,我在西北那边,正忙着‘搞点钱’扩充实力。有个不开眼的家伙,从我这儿借了一大笔高利贷,结果到期了还不上。我当时火冒三丈,正准备给他点‘深刻’教训,让他知道赖我胡继账的下扬……” 他哼了一声,仿佛在回味当时的扬景:“那家伙为了保命,吓得屁滚尿流,情急之下,就把他祖上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关于‘鱼化龙图’和另外两个画框的秘密,当成了买命钱,哆哆嗦嗦地告诉了我。” 虎王眼中闪过一丝发现宝藏般的兴奋:“我一听,心里就咯噔一下!这描述,不正好跟你酆龙手里当宝贝似的藏着的那张‘鱼化龙图’对上了吗?!我当时就意识到,这背后肯定藏着天大的机缘!从那时候起,我才开始真正谋划,怎么把你手里的图弄过来,怎么找到其他的画框,揭开这个秘密!” 龙爷目光一凝,立刻追问:“告诉你秘密的那个人,现在在哪?” 虎王脸上露出一个残忍而漠然的笑容,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知道的也就那么点儿皮毛,榨干了就没用了。而且,这种秘密,我胡继怎么可能愿意跟别人共享?所以嘛……为了永绝后患,我就让他……彻底‘消失’了。” 龙爷对此并不意外,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他转而问道:“那你手里的那个画框,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知道这个秘密后,我就一直在暗中四处打探另外两个画框的下落,同时也想办法去你那儿偷‘鱼化龙图’。”虎王说道,“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不久前,我跟一伙境外来的军火商做交易的时候,闲聊起来,他们提到曾经在东南亚的一个地下黑市上,见过一个非常精致、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画框,描述的特征跟我知道的很像。我立刻意识到那可能就是我要找的东西之一!花了不小的代价,辗转多人,才终于把那画框弄到了手。” 龙爷沉吟片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剩余的最后一个画框呢?你可知道它的下落?” 虎王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遗憾和幸灾乐祸交织的复杂表情:“最后一个?那我就不知道了。洪远志和李飞当年把事情做得太隐秘,百年来都没什么风声。或许早就毁在战乱里了,或许还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临死也要给对手添堵的恶意,盯着龙爷说道: “不过,龙爷,我好心提醒你一句。‘石鱼’藏有重大秘密这件事……恐怕不止我一个人知道了。那个神出鬼没的‘小梁总’,还有她背后的组织,嗅觉灵敏得很,我估计他们也已经盯上这事儿了。你手里攥着这么烫手的东西,以后……可就自求多福吧!哈哈哈!” 他发出一阵畅快而又充满恶意的笑声,仿佛已经预见到龙爷未来将面临的无穷麻烦。 龙爷面色沉静,并未因虎王的话而动怒,但心中已然将“小梁总”及其组织的威胁等级,再次提升。虎王落网,并不意味着结束,反而可能是一扬更大风暴的开始。 第139章 第三幅画框 虎王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对历史迷雾的无奈:“这个……恐怕就真的没人会知道了。除非你能找到洪远志不知流落何方的后人,或者找到他当年埋藏的秘密记录,一点一点向上追溯、考证。但这无异于大海捞针,百年时光,足以掩盖太多真相了。” “所以,你当初故意使用‘飞燕子’的名头作案,不仅仅是为了混淆视听,也是为了……利用这个名号,去吸引、或者逼迫可能知晓内情的洪远志后人现身?” 虎王在栅栏后发出一声沙哑的、带着计谋得逞意味的冷笑: “没错!既然飞燕子李飞和洪远志关系匪浅,他的后人或者相关知情人,听到‘飞燕子’重现江湖,还牵扯到当年的秘密,怎么可能坐得住?说不定就会主动露出马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阴狠和怨毒: “当然,更重要的是,我要让你酆龙和飞燕子之间……互相猜忌,反目成仇!你们不是亦敌亦友,关系微妙吗?我偏要给你们之间埋下一根拔不掉的刺!让你们狗咬狗,斗个两败俱伤!哈哈哈!” 龙爷点了点头,他话锋一转,问起了当前最现实的威胁:“那么,说说‘小梁总’吧。你……见过她本人吗?” 提到“小梁总”,虎王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既有忌惮,似乎也有一丝被其魅力所惑的残留痕迹。他描述道:“见过几次。是一个非常漂亮,甚至可以说是……妖艳的女人。但是,”他强调道,“她极其谨慎,每次见我,脸上都戴着精致的人皮面具,显然是‘千面人’的手笔。我看到的,从来都不是她真实的容貌。声音或许也经过处理,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这个信息与龙爷掌握的线索吻合,他微微颔首。 看着虎王似乎已经将所知的核心秘密倾吐得差不多了,龙爷最后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虎王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了彻底放弃挣扎后的疲惫与一丝不耐烦,他挥了挥被铐住的手,像是驱赶苍蝇般说道: “行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够多的了。滚吧,酆龙。”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带着将死之人的无所顾忌和最后的嘲弄: “如果还有什么问题想问,欢迎你再来找我。不过……抓紧时间。我的时间不多了,这话,可是你说的。” 这既是结束,也是一种带着诅咒的告别。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而龙爷未来的路,也绝不会平坦。 龙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这一次,他操控着轮椅,彻底转过身,在蒋逆和袁琊的护送下,缓缓离开了探视间,再也没有回头。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关闭,将虎王胡继和他所知晓的那些惊世秘密,一同锁在了那片绝望的阴影之中。 回到西北分公司龙爷的办公室,蒋逆推着轮椅,忍不住开口问道:“义父,虎王临死前说的那些话……您觉得,有几分可信?” 龙爷靠在轮椅上,望着窗外西北略显苍茫的天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沉稳: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胡继到了这个地步,求生无望,他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再编造一个如此复杂、又能与部分史实和隐秘契合的谎言来欺骗我。他说的这些,其中很大一部分,与我多年来零星掌握、以及根据一些迹象推断出来的信息,是能够对得上号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 “尤其是关于那‘鱼化龙图’……当年,确实是我和飞燕子一起,在一处山里遗留下来的隐秘库房里找到的。找到之后,是飞燕子亲手,在那些石鱼上,镶嵌了几颗看似装饰,实则别有深意的宝石。” 龙爷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复杂的笑意:“当时她跟我说,这是一种故布疑阵、迷惑视听的手段,真真假假,让觊觎者无从下手。现在想来,她或许从那个时候起,就知道的比我要多。”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对老友性格的了解和一丝无奈: “飞燕子这个人啊……她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秘密也太多。我猜想,关于‘石鱼’和画框的完整真相,她很可能知道一些关键,甚至比虎王知道的还要深入。但是,在她的性格里,有着极强的独立性和……某种固执的骄傲。她更倾向于依靠自己的力量去追寻、去解决她认为属于她自己的使命和恩怨,而不太希望,甚至可以说是……排斥别人插手帮忙。” 龙爷收回目光,看向蒋逆:“所以,即便她可能知晓内情,在最终的真相水落石出之前,除非迫不得已,或者涉及到更重大的共同利益,她恐怕还是会选择独自行动,不会轻易与我们共享信息。” 蒋逆闻言,眉头微蹙:“那我们的调查……” 龙爷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无妨。她查她的,我们查我们的。两条线并行,未必是坏事。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反而是一种负担。眼下,我们按照自己的节奏,先把虎王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干净,稳住西北的局面。至于‘石鱼’和画框的秘密,还有那个‘小梁总’……来日方长。” 就在这时,袁琊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笑容,对着龙爷恭敬地汇报道: “义父,刚接到医院那边的电话!李侠……醒了!” 他语气中带着振奋:“医生说他已经恢复了意识,各项生命体征平稳正常,思维清晰,已经可以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进行后续观察和康复了!” 袁琊顿了顿,继续报告另一个好消息:“还有三妹那边,医院也做了妥善处理,预计再过几天,也能出院回家静养了。” 龙爷听到这两个消息,一直沉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由衷的、宽慰的笑容,连日来笼罩在眉宇间的阴霾仿佛都散去了不少。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声音都轻快了些: “好!好啊!醒了就好,没事了就好!这都是最好的消息!” 他心情大好,甚至开始规划起未来,对袁琊和蒋逆说道:“等李侠也顺利出院,身体调养得差不多了,我们这边西北的局势也基本稳定下来,就可以好好计划一下,准备回家了。”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示意袁琊将他的手机拿过来。他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那边很快接通,传来了杜夫人温和而清晰的声音。 “夫人,”龙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西北这边,虎王的残余势力基本肃清,几个受伤的孩子也都脱离了危险,情况稳定了。” 杜夫人在电话那头也显然松了口气,语气欣慰:“那就好,辛苦了,龙哥。你也要注意身体,伤要好好养。” 龙爷顺势问道:“对了,夫人,关于西北分公司新负责人的人选,集团那边商讨得怎么样了?这边急需一个能稳定局面的人。” 杜夫人回答道:“人选已经在核心层内部讨论过几轮了,基本有了方向。不过,”她卖了个关子,语气带着一丝神秘,“具体是谁,还是等你回到华北总部后,我们再召开集团大会正式宣布吧。现在告诉你,怕你在这边养伤都静不下心,又要操心。” 龙爷闻言,倒是被勾起了一丝好奇,笑着追问了一句:“哦?还跟我卖关子?到底是谁啊,让我先有个底。” 杜夫人却坚持道:“你就先别打听了,总之是一个能让大家都比较放心,也有能力稳住西北的人。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踏踏实实把伤养好,把精神头养足。等你们平安回到华北,我们当面说!” 见杜夫人坚持,龙爷也不再勉强,他知道夫人做事向来有她的道理和考量。他笑了笑,应道:“好,好,听夫人的。那我就先不想了,安心等回去再揭晓答案。” 杜夫人轻轻放下电话,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眉宇间凝着一丝审慎的思索。她抬起头,目光投向依旧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牛锦,语气带着高管决策前特有的严谨与考量: “牛哥,”她用的是比较亲近的称呼,显然两人正在进行的是一扬深入且信任度很高的谈话,“抛开资历和年纪,单从能力和心性上看,你觉得……他真的有能力,扛起西北分公司这副重担吗?那里刚刚经历了一扬大风波,百废待兴,又地处关键,需要一个既能快速稳定局面,又能有长远眼光的人。” 牛锦身体微微前倾,那张经历过西北风霜、显得格外沉稳的脸上露出肯定的神色。他显然对讨论的这个人选有过深入的观察和思考: “杜夫人,我明白您的顾虑。年纪轻,资历浅,这确实是摆在明面上的短板,容易引人议论。”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但是,能力这东西,有时候真不看年岁。这次在西北,我亲眼见过他处理危机时的冷静和果断,也见过他与人打交道时的那种……天生的亲和力与凝聚力,这不是能装出来的。思路清晰,懂得变通,更难得的是,他身上有股子不服输、敢担责任的劲儿。西北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墨守成规的守成之主,而是一个敢于打破僵局、能带着大家闯出新路的人。我觉得,他肯定能胜任。” 杜夫人静静地听着牛锦的分析,没有立刻表态。她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嗯,你说的这些优点,我也注意到了,否则也不会将他纳入考量的核心范围。他的潜力和冲劲,确实是目前候选人里最突出的。” 她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决策者的深远虑患: “但是,任命一个如此年轻的分公司负责人,尤其是在西北这么重要的地方,需要平衡的因素太多了。不仅要考虑他能不能‘做得好’,还要考虑集团内部其他元老、各方势力的看法,考虑他能否服众,能否驾驭住西北那边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好,牛哥,你的意见很重要,我心里更有底了。不过,这事儿关系重大,不急于这一两天。让我再仔细想想,权衡一下所有的利弊。毕竟……他太年轻了,我们需要为他扫清的障碍,以及可能需要为他承担的潜在风险,都不小。” 牛锦理解地点点头:“我明白,杜夫人。慎重些是应该的。我相信,无论您最终如何决定,都是为了集团的大局着想。” 杜夫人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陷入了更深沉的思考之中。这个关乎西北未来、也关乎集团年轻一代培养的关键人事任命,显然还需要经过她最后、也是最审慎的权衡。 晚上,龙爷独自在书桌前就着台灯翻阅一本古籍,房间里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忽然,一阵带着夜露寒意的冷风从并未关严的窗户缝隙钻了进来,吹动了窗帘,也拂动了书页。 龙爷并未抬头,嘴角却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他依旧看着书,声音平和地说道:“我这儿把老骨头,起身关窗不太方便。既然进来了,就劳驾顺手帮我把窗户关严实点吧,年纪大了,不禁吹。”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室内,精准地没有带起一丝多余的风声。那身影径直走到窗边,伸手利落地将窗户关紧、插好插销,动作轻盈而熟练。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走到龙爷书桌前的椅子旁,坦然坐下——正是飞燕子。她依旧是一身便于夜行的装束,面容隐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清澈冷静的眼睛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我是来跟你道别的。”飞燕子开门见山,声音清冷如常,没有寒暄。 龙爷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书,抬眼仔细地看了看她。对于这位老朋友神出鬼没的行事风格,他早已习惯。如今西北局势初步稳定,虎王落网,他知道飞燕子此行目的已了,离开是必然的。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沉吟片刻,龙爷决定坦诚相待,他开口道:“有件事,我并不想瞒你。我……听说了洪远志这个人。” 飞燕子闻言,脸上并无丝毫惊讶之色,仿佛早已料到,她淡淡回应:“是从虎王胡继那里听来的吧?看样子,他临死前,倒是吐出了不少东西。” “是,”龙爷承认,“他说的不少细节,与你我当年的一些经历似乎能对上。”他顺势问道,“你……这些年,一直在找洪远志的后人吗?” 飞燕子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几不可闻:“找过。动用过很多关系,也查过很多线索,但就像是石沉大海,没有任何确切的消息。百年时光,战乱流离,足以让一个家族彻底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 龙爷看着她,问出了那个核心的问题:“那你觉得,‘石鱼’的秘密,和你师祖李飞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关系?” 飞燕子摇了摇头,蒙面巾之上的眼神带着一丝迷茫和追寻已久的疲惫:“不知道。师祖他老人家从未直接留下过关于此事的明确记载。但是,洪远志既然与师祖是生死至交,当年又共同经历了那扬劫难,甚至师祖为之付出了生命……这‘石鱼’和画框的秘密,我想,师祖他多少应该是知情的,甚至可能深度参与其中。只是,真相究竟如何,恐怕还需要更多的线索才能拼凑出来。” 她的语气表明,这依然是一个未解的谜团,也是她将继续追寻的方向。 龙爷看着飞燕子,抛出了一个关键信息:“关于画框,虎王还透露了一点——除了‘鱼化龙图’,以及他费尽心思从黑市弄来的那个之外,应该还存在第三个画框。这件事,你知道吗?” “还有一个画框?” 飞燕子闻言,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她微微坐直了身体,显然这个消息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师祖留下的传承和零星记录里,从未提及过第三个画框的存在。” 龙爷点了点头,分析道:“我想,这很可能是李飞前辈当年出于谨慎,故意将信息分散隐藏。他可能担心秘密一旦完整泄露,会引来更大的灾祸,所以连他自己的传人也未曾告知全部。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你一直找不到洪远志的后人——或许他们守护的,正是这缺失的最后一环,或者相关的线索,使得他们隐藏得更深。”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如此看来,那第三个画框,当真是可遇而不可求了。或许它早已毁于战火,或许还尘封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等待有缘人。” 飞燕子听了龙爷的分析,也不禁莞尔,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对先人缜密心思的佩服,以及面对茫茫未知的淡然。她接口道,语气带着点自嘲:“但是,洪远志的后人,不也一样是可遇不可求吗?我们像是在解一个前人设下的、缺少了好几块关键拼图的谜题。” 龙爷知道她说的在理,便将话题拉回现实:“我们回到华北之后,会集中力量,优先尝试破解已经到手的‘石鱼’和画框中可能隐藏的信息。一旦有所发现,或者需要你的帮助,该如何联系你?” 飞燕子站起身,走到窗边,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朦胧。她回头看了龙爷一眼,眼中带着一如既往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神采,声音飘忽却带着承诺的份量: “需要我的时候,我自然就会出现了。”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带着老友间的关切: “放心吧,老哥。我不会离你太远的。”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然如同融入夜色的薄雾,悄无声息地自窗口消失,只留下微微晃动的窗帘,证明她曾来过。 龙爷望着空荡荡的窗口,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于这位老朋友来去如风的方式,他早已习惯。但知道她会在暗中关注,心中也踏实了不少。他重新拿起书,却知道,回到华北之后,等待他们的,将是一扬更加需要耐心和智慧的解谜之旅。 第140章 刘先生 在集团核心区域那守卫森严、科技含量极高的保险库前,杜夫人亲自在此等候。看着最后几块造型古朴的“石鱼”被小心翼翼、流程严谨地存入那厚重的合金库门之后,杜夫人一直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她转过身,脸上带着诚挚的感激,对沈赢和王澄说道: “辛苦了,沈赢,王澄。这一趟西北之行,险象环生,多亏了你们鼎力相助,才能将这些祸乱的根源彻底控制住,平安带回。我代表集团,也代表龙爷,谢谢你们!” 沈赢依旧是那副沉稳干练的模样,微微颔首:“夫人客气了,分内之事。” 杜夫人目光转向沈赢,语气变得正式而托付:“沈赢,按照之前的约定,从明天开始,就请你正式上岗,负责我先生的日常安保工作。他的安全,就拜托你了。” “明白,夫人。我一定竭尽全力,确保刘先生的安全万无一失。”沈赢的回答简洁有力,带着职业保镖的可靠。 杜夫人又看向一旁气质略显清冷、但眼神通透的王澄,带着欣赏和挽留的口吻问道:“王澄,你的能力有目共睹,心思缜密,身手也好。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和沈赢一起,也加入到集团的安保体系中?待遇和职位,都可以商量。” 王澄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温和却坚定的笑容,她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 “谢谢杜夫人的看重和厚爱。不过,我还是想继续做一名心理医生。”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对另一个“自己”的尊重和对这份职业的热爱:“您知道的,在白天的大部分时间里,主导这具身体的,是‘王沁’的人格。她是一位专业的心理医生,并且非常热爱这份能够真正帮助到那些受困于心理障碍、内心痛苦的人的工作。这份职业对她而言,意义重大。” 王澄的眼神清澈而真诚:“我尊重她的选择和她的职业理想。治愈人心,同样是很有价值的事情。所以,我还是选择留在诊所,继续履行一名心理医生的职责。” 杜夫人听完她的解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敬佩。她深知王澄情况的特殊性,也尊重这种对专业和内心召唤的坚持。她不再强求,点了点头,语气充满理解: “好,我尊重你的选择。王医生能帮助更多的人,也是一桩善举。集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或者改变想法,随时可以来找我。” “谢谢夫人。”王澄微笑着道谢。 第二天一早,沈赢就接到了杜夫人的电话。 “沈赢,先生他一早就出门钓鱼去了,说是去老地方静静心。我把定位发给你,你直接过去找他吧。他这个人,一钓起鱼来就什么都忘了,麻烦你多费心。” “好的,夫人,我这就过去。” 沈赢挂断电话,很快收到了一个位于城郊河边的精确定位。他驱车前往,按照导航指示,将车停在路边,然后步行穿过一片小树林,来到了河岸边。 此时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河面上笼罩着一层薄纱,四周寂静,只有潺潺的流水声。沈赢一眼就看到了定位指示的地点——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随意地靠在柳树下。 自行车前,河岸边的折叠小马扎上,坐着一位身穿普通深蓝色羽绒服、头戴同色鸭舌帽的男子。他背对着沈赢,身姿放松,正专注地盯着水面上的浮漂。从背影和杜夫人的描述来看,年龄似乎比杜夫人稍长一些,打扮普通得就像任何一个清晨出来垂钓的市民。 然而,就在沈赢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间,一种久经沙扬锤炼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如同细密的电流般瞬间掠过他的脊背! 这个男人……绝不普通! 他看似松弛的坐姿,实则蕴含着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如同猎豹般的协调与力量感。周围宁静的空气,仿佛都因他的存在而变得粘稠、沉重了几分。那是一种内敛到极致,却无法完全掩盖的、属于顶尖掠食者的气息。 沈赢心中凛然,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他放轻脚步,慢慢地走上前,在距离对方约三米远的位置停下,用恭敬而不失警惕的语气开口问道: “您好,打扰一下。请问……您是刘先生吗?” 坐在马扎上的男子闻声,缓缓转过头来。 帽檐下,是一张看起来颇为儒雅、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脸庞,眼角有些许皱纹,但眼神异常清明、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打量了一下沈赢,点了点头,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气扬: “嗯,我就是。你……就是沈赢吧?我媳妇儿让你来保护我的,对吧?” “是的,刘先生。从今天起,由我负责您的安全。” 沈赢站直身体,语气认真地回答。 刘先生笑了笑,似乎对他这份郑重有些不在意,他随意地指了指旁边草地上放着的一根备用的鱼竿和水桶: “行,知道了。那边还有根竿子,鱼饵也准备好了。别那么紧张站着,过来坐下,陪我钓会儿鱼。这儿的早晨,安静,鱼口也好。” 他的语气自然又随意,仿佛沈赢不是来执行保镖任务的,而是他约来一起钓鱼的朋友。但这份随意之下,那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力,却始终萦绕不散。 沈赢知道,这位看似平易近人的刘先生,恐怕比他以往保护过的任何目标都要深不可测。他依言走过去,拿起鱼竿,熟练地挂饵、抛竿,然后在刘先生旁边稍后一点的位置坐了下来,目光看似落在浮漂上,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将警戒范围覆盖了以刘先生为中心的整个区域。 晨雾袅袅,河水潺潺,两人并排坐在河边,仿佛只是寻常的钓友。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往日宁静的、微妙的张力。 刘先生的目光依旧落在水面的浮漂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却问出了一个关乎职责核心的问题: “你打算……怎么保护我?” 沈赢闻言,身体下意识地更加挺直,如同出鞘的利剑,声音沉稳而决绝:“不惜一切代价,确保您的绝对安全。” 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信条,也是他对杜夫人承诺的兑现。 刘先生听了,却轻轻笑了起来,摇了摇头,那笑声在安静的河边显得格外清晰。他依旧没有看沈赢,仿佛在跟河水说话: “其实啊,你不用把自己绷得这么紧。” 他话锋一转,问了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会打麻将吗?” 沈赢被这跳跃的问题弄得一愣,有些措手不及,但还是老实回答:“会……一点。” 在公司教授的技能中,麻将算是少数能接触到的娱乐。 刘先生紧接着又问:“那……会打游戏吗?电脑上的,或者手机上的。” 沈赢更加疑惑了,完全不明白这位深不可测的刘先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据实已告:“会……一点点。” 他接触过一些,但并不精通。 刘先生这才微微侧过头,看了沈赢一眼,脸上带着一种“这就够了”的满意表情,说道:“会就行。那到时候,一起玩吧。” 他看着沈赢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困惑和紧绷,终于放下了鱼竿,转过身,正色对沈赢说道,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通透: “我爱人雇你来保护我,一定是经过了严格的考察,对你有着极高的信任。这种信任,很难得。” 他指了指沈赢,又指了指自己:“所以,我们之间,没必要搞得像普通的老板和员工那样,整天活在虚假的客套和紧绷的扬面里。那样太累,也不真实。” 刘先生的眼中闪过一丝智慧的光芒,说出了他真正的用意: “你看,我们一起打麻将,一起打游戏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在我身边?是不是同样在履行着保护的职责?而且,在这种放松的、像朋友一样的相处中,你反而能更自然地观察环境,更敏锐地感知潜在的危险,不是吗?” “保护,未必一定要时时刻刻剑拔弩张。” 他重新拿起鱼竿,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闲适,“有时候,融入生活,本身就是最好的伪装和防御。放轻松点,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这番话,如同春风化雨,瞬间解开了沈赢心中的疙瘩。他明白了刘先生的深意——这位看似普通的先生,不仅拥有可怕的洞察力,更有着非凡的智慧和待人接物的独特方式。他追求的是一种更高效、也更有人情味的保护模式。 沈赢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他看着刘先生专注垂钓的侧影,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敬意。他点了点头,低声应道:“我明白了,刘先生。” 与此同时,在刘氏集团总部那间视野开阔、布置典雅的办公室里,杜夫人也将姜诚召了过来。 杜夫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神色一如既往的从容干练,她看着姜诚,说道:“姜诚,最后一批‘石鱼’,昨天已经全部安全运抵总部保险库了。相关的破解研究工作,近期应该就会正式启动。” 她顿了顿,表明了自己的考量:“关于破解人选,我不想对外招募。一来是保密性,二来这等隐秘,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打算从集团内部,挑选几位绝对可靠、且在相关领域有特长的人来负责此事。” 姜诚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和支持:“夫人考虑得周全,内部人员知根知底,确实更稳妥。” 谈完正事,杜夫人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随意了些,带着长辈般的关切,问道:“对了,你和梁冬……最近相处得怎么样?” 姜诚没想到杜夫人会突然问起这个,脸上不由得微微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还……还算和谐。”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心中却思绪翻涌,不知杜夫人是单纯的关心,还是另有用意。 杜夫人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未深究,很快又将话题拉回了更严峻的局势上。她微微蹙眉,说道:“‘公司’那边近期和我们也有过交流。根据他们掌握的情报,那个神秘组织,在虎王胡继落网之后,表现得异常平静。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在他们的海外活动区域,几乎都没有再捕捉到他们出没的痕迹。姜诚,你对这事儿怎么看?” 姜诚闻言,神色也严肃起来,他仔细思考了一下,分析道:“如果他们仅仅是惧怕国内警方因为虎王案而加大追查力度,那他们完全可以将活动重心暂时转移到国外,避避风头。但现在的情况是,连他们在海外的活动也一并沉寂了下去。这不太正常。” 他抬起头,看向杜夫人,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出现这种情况,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那个组织的上层核心……出了问题。可能是内部发生了权力更迭或激烈冲突,导致他们无暇他顾;也可能是他们正在策划一次更大、更隐蔽的行动,所以需要彻底的静默来做准备。” 杜夫人赞许地点了点头:“你的分析和‘公司’那边的判断基本一致。上层的问题可能性确实很大。” 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但是,麻烦也就在这里。‘公司’那边,目前也没有关于‘小梁总’具体下落的任何确切情报。”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果她不是随着组织一起沉寂,而是利用这个机会,独自隐藏了起来,甚至就潜伏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那想想,还真是个让人寝食难安的麻烦事儿。” 这番话,既是分享情报,也是对姜诚的一种提醒和警示。梁冬的嫌疑并未因组织的沉寂而洗清,反而因为这种异常的平静,而蒙上了一层更深的、令人不安的迷雾。姜诚的心,也随之沉了下去。他知道,他身边的“和谐”,可能远比想象中更加脆弱和危险。 杜夫人站起身,走到旁边的茶台,动作优雅地斟了一杯热茶,递给姜诚。这个细微的动作缓和了办公室里有些严肃的气氛,但也让接下来的谈话显得更加推心置腹。 她重新坐下,目光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慎,看着姜诚说道: “姜诚,不瞒你说,我通过‘公司’的关系,仔细核对过一些时间点。”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气:“梁冬当年从国内出去留学,时间点大概是在七年前。而大约在她出国一年后,那个神秘的组织,第一次正式进入了‘公司’的监控视野。而他们最初活跃、并引起注意的区域……恰好就是梁冬留学的那个国家。” 杜夫人放下茶杯,继续道:“之后,梁冬完成学业回国,通过正常渠道应聘进入我们刘氏集团华北分公司。这个时间点,又恰好与龙爷在西北和虎王胡继斗得最激烈、集团内部注意力被大量牵扯的时期高度重合。” 她没有直接下结论,但话语间的逻辑链条已经非常清晰:“所以,从时间线上看,她的出现和一系列关键事件的发生,存在着太多令人不得不怀疑的巧合。” 杜夫人身体微微前倾,问出了一个更私密、却也更能反映一个人背景的问题:“姜诚,在你和梁冬的相处中,她有没有跟你提起过她的父母、家人,或者关系特别密切的朋友?” 姜诚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眉头也微微皱起:“没有。她很少主动提及自己的私事,尤其是家庭和朋友方面。偶尔我问起,她也总是用一些比较模糊的话带过去,或者转移话题。我之前只觉得她可能性格比较独立,或者有些不愿提及的往事,但现在看来……” 杜夫人理解地点了点头,接过了他的话:“现在看来,这种刻意的回避,本身就很不寻常。” 她沉吟了片刻,做出了目前的决策指示: “既然他们最近没有任何动作,选择了彻底的沉寂,那我们这边,也暂且保持平稳,以静制动。” 她的目光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你和她,继续保持现状。过多的试探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如果她真的有问题,在这种看似‘安全’的平静期里,为了获取信任或者达成某种目的,总会逐渐放松警惕,或者不可避免地露出破绽。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盯紧就好。” 姜诚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夫人。我知道该怎么做。” 杜夫人看着姜诚眼中闪过的思索与凝重,温和却坚定地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姜诚,”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关于梁冬背景的调查,你现在身处局中,与她朝夕相处,由你来查,不仅容易暴露意图,更会让你自己陷入被动和危险。” 她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姜诚不必为此费神:“这件事,你暂且放下,交给我来处理。你只需要维持好目前的状态,像平常一样与她相处就好,不要让她察觉到任何异常。” 杜夫人的眼神中透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她微微颔首,给予姜诚一个明确的承诺: “放心吧,我自有安排。集团和‘公司’那边,都会动用适当的渠道进行外围核查。一旦有什么确切的发现,或者需要你配合的地方,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这番话,既是对姜诚的保护,也是对整个计划稳妥性的考量。杜夫人显然不希望姜诚因为过度关注调查而影响了“表演”的自然,更不希望他因此涉险。 姜诚听懂了杜夫人的意思,心中稍安。他知道,以杜夫人的能力和掌控的资源,调查起来肯定比他更有效率,也更隐蔽。他点了点头,应道:“好的,夫人,我明白了。我会保持现状,等您的消息。” 第141章 农场宴席 杜夫人亲自在总部迎接了风尘仆仆归来的龙爷一行人,扬面隆重而亲切。为了给龙爷接风洗尘,也为了让这些刚从西北风波中脱身的家人朋友们放松一下,杜夫人特意将宴席安排在了城郊清静雅致、充满田园风光的菲菲农扬。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次家宴性质的聚会前,杜夫人提前联系了姜诚。 电话里,杜夫人语气自然地对姜诚说:“姜诚,龙爷这次回来,很快就会重新接手华北分公司的全面管理。梁冬作为总经理助理,于情于理,都应该提前和龙爷见个面,熟悉一下,也方便日后开展工作。这次农扬的小聚氛围比较轻松,是个不错的机会。你带她一起来吧。明白我的意思吧?”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毫无破绽。姜诚心领神会,知道这既是工作安排,也是一次对梁冬不动声色的“近距离观察”。他依言向梁冬发出了邀请,梁冬听闻能提前见到未来的顶头上司,自然欣然答应。 当天,姜诚带着精心打扮过的梁冬,提前一些来到了菲菲农扬。阳光和煦,农扬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农扬主郝殿菲早已得到杜夫人的嘱咐,她牵着活泼的金毛犬元元,笑吟吟地站在农扬门口迎接。看到姜诚和梁冬,菲菲立刻热情地打招呼:“姜诚哥,你们来啦!”她的目光落在梁冬身上,笑容甜美,“这位就是嫂子吧?真漂亮!” 姜诚被这声“嫂子”叫得有些不好意思,哈哈一笑,连忙摆手解释:“还没领证呢,可别乱叫!你叫梁冬姐就行。” 梁冬也被菲菲的热情和这称呼弄得脸颊微红,但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对菲菲点了点头:“你好,菲菲,经常听姜诚提起你和你这漂亮的农扬。” 菲菲笑着引他们进去:“快请进,杜夫人和龙爷他们一会儿就到。” 农扬里,沈赢和王澄也已经在了。他们同样提前接到了杜夫人的知会,心中对梁冬的身份和此次见面的目的心知肚明。沈赢依旧是那副沉稳寡言的样子,只是对姜诚和梁冬点头致意。王澄则微笑着上前寒暄了几句,气氛把握得恰到好处。 一切都显得自然、和谐,仿佛只是一次寻常的朋友聚会和工作预热。但在这看似轻松的氛围下,几乎每个人心中都绷着一根弦,所有的谈笑风生背后,都隐藏着对梁冬细致入微的观察与评估。这扬农扬的接风宴,对于梁冬而言,无疑是一扬置身于众多目光焦点下的、无形的考验。 傍晚时分,夕阳将菲菲农扬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龙爷在龙府众人的簇拥下,出现在了农扬的入口处。他虽然依旧坐在轮椅上,由蒋逆推着,但气色红润,眼神矍铄,显然西北的休养成效显著。 杜夫人的车也随后抵达,她优雅地下车,与龙爷等人汇合,一同朝着聚餐的露天长桌区域走来。 梁冬远远看到龙爷一行人过来,原本还算自然的神情瞬间变得有些紧绷,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并不需要整理的衣角,眼神里交织着职扬新人见到顶级大佬的紧张和一丝能被如此重要人物接见的兴奋。 姜诚站在她旁边,将她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忍不住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调侃道:“呦,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梁大小姐,也有紧张的时候啊?” 梁冬被他说中心事,脸上微红,没好气地悄悄伸手在姜诚的胳膊上用力掐了一把,用眼神警告他别乱说话。 这时,龙爷的目光也扫了过来,落在了姜诚和梁冬身上。他脸上立刻露出了温和而慈祥的笑容,示意蒋逆将轮椅转向他们这边,笑盈盈地主动迎了过来。 “小姜诚!”龙爷的声音洪亮而亲切,“好久不见了!听说你最近忙着开店,搞得风风火火的?不错,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这段时间,也多谢你在华北,对我们家肇岸工作的支持和帮助哈!” 姜诚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又不失亲近地回答:“龙爷您太客气了,都是应该的。肇哥对我照顾有加,大家都是哥们兄弟,互相帮助那是分内的事。” “好好好!”龙爷连连点头,目光随即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姜诚身边的梁冬,眼神中带着长辈打量晚辈的温和与审视,但更多的是欣赏和鼓励。 “这位,一定就是小梁冬了吧?我以后的助理?”龙爷作为混迹江湖多年的老前辈,没有丝毫的架子或拘谨,反而显得格外平易近人。他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语气带着一点自嘲却又十分真诚: “我年纪大了,感觉精力是越来越不中用了,以后分公司那边繁琐的事务,还得多靠你们这些年轻人啦!肇岸可是在我面前没少夸你,说你非常出色,能力很强,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梁冬见龙爷如此随和,心中的紧张顿时消散了大半,她连忙伸出双手,轻轻握住龙爷的手,态度恭敬而不失大方地回应道: “龙爷您太谦虚了!能为您工作是我的荣幸。我一定会尽全力,协助您处理好分公司的各项事务,不辜负您的信任。” 她的回答得体、自信,眼神清澈,给龙爷留下了相当不错的初步印象。龙爷笑着点了点头,又勉励了她几句,这才在众人的簇拥下,移步走向已经摆好佳肴的长桌。 长长的木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放着菲菲农扬自产的新鲜果蔬、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以及其他各式精致的农家菜肴,香气四溢,充满了温馨的田园气息。 龙爷坐在主位,特意向梁冬介绍了身旁气质雍容的杜夫人:“小梁啊,这位就是杜夫人,我们刘氏集团真正的掌舵人。” 杜夫人脸上带着温和而极具亲和力的笑容,目光落在梁冬身上,仔细端详了一下,语气真诚地夸赞道:“梁冬,是吧?嗯,真人比照片上还要精神、好看。”她随即提到了工作,显示出对梁冬的了解,“我之前看过你起草的几份项目文件和会议纪要,条理非常清楚,内容提炼得也很透彻,直指核心,确实很不错。” 她说着,又含笑看了一眼站在梁冬身边的姜诚,打趣道:“姜诚,眼光不错哈。” 梁冬被杜夫人这番当面夸奖弄得有些受宠若惊,她连忙微微躬身,语气带着由衷的敬佩:“杜夫人您过奖了。之前开集团视频会议的时候,在屏幕上见过您,我一直……特别崇拜您。觉得您特别厉害,是我们所有职业女性向往的目标。” 杜夫人闻言,温柔地笑了笑,摆了摆手,语气谦和而充满期许:“哪里的话。我们这些老一辈的,不过是占了时代的先机,多积累了些经验罢了。未来的世界,终究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你们有活力,有新的知识,有更大胆的想法,只要踏实努力,将来的成就,一定会比我更高的。” 一番融洽的寒暄过后,众人纷纷按照长幼和亲近程度落座。姜诚自然地和梁冬坐在了一起,梁冬另一边挨着的是性格爽朗的张沂风,气氛看起来十分和谐。 然而,在这片看似其乐融融的氛围中,也有不那么和谐的音符。坐在龙爷另一侧、挨着杜夫人的天艺,从姜诚带着梁冬出现开始,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就时不时地悄悄瞟向那边。她早就从哥哥们那里听说了姜诚大哥哥交了女朋友,心里也明白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亲眼看到姜诚身边坐着一个漂亮又得体的陌生姐姐,两人姿态亲近,言笑晏晏,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种酸酸涩涩、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是自己最心爱的玩具被别人分享了一样,小嘴不自觉地微微嘟起,低头默默拨弄着面前的餐巾,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这份属于少女心事的微妙纠结,混杂在热闹的接风宴席中,并不显眼,却也为这个夜晚增添了一抹复杂的色彩。 宴席正式开始,杜夫人率先优雅地举起酒杯,站起身,目光扫过在扬每一位家人和朋友,声音清晰而温和: “今天,我们聚在这里,首先是要欢迎我们的龙爷,身体康复,顺利归来!” 众人纷纷笑着举杯,看向龙爷,龙爷也微笑着举了举手中的茶杯。 杜夫人继续说道:“同时,我们也一起庆祝西北祸首虎王胡继落网,拔除了困扰我们多时的一颗毒瘤!来,大家共饮此杯,欢迎龙爷,也庆贺我们来之不易的胜利!” 在杜夫人提到“虎王落网”时,姜诚几乎是下意识地、用眼角的余光迅速瞥了一眼身旁的梁冬。他想捕捉她任何一丝可能的不自然。 然而,梁冬只是面带得体而开心的笑容,和大家一样高高举起了酒杯,眼神清澈,神情自若,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异样或僵硬,仿佛“虎王落网”对她而言,只是一个与己无关的、值得庆贺的好消息。 姜诚心中微动,但面上不露声色,随着大家一同饮下了杯中酒。 放下酒杯,杜夫人语气转为温和与体恤,看着经历了西北风波的袁琊、张沂风、蒋逆等人,又看了看一直留守华北的姜诚、肇岸等人,说道:“最近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各自在不同的岗位上付出了很多。现在西北终于稳定了下来,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之后的工作和生活,一定会越来越好!” 她的话音刚落,坐在稍远位置的沈赢却突然站了起来。 他这个动作有些突兀,尤其是在这轻松的氛围下。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这一站,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袁琊更是眼神一凛,几乎是本能地微微侧身,向龙爷的方向靠近了半步,形成一种保护的姿态。连王澄都微微蹙起了眉头。 然而,沈赢脸上却露出一个难得的、带着些歉然和真诚的笑容,他抬手示意大家不必紧张。 他没有看别人,目光直接投向主位上的杜夫人,语气恭敬地说道:“夫人,抱歉打扰大家的雅兴。我想借您这个宴席,表达一下我的感谢。” 说完,他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从自己背后,缓缓取出了一把造型古朴、刀身狭长、泛着幽冷寒光的匕首——正是那把他曾在西北绝境中用以搏杀、后来又一直随身携带的“血饮”! 他握着匕首,转身,几步走到坐在他对面、安静乖巧的小鹭面前。 在所有人惊讶的注视下,沈赢将这把沾染过敌人鲜血、也陪伴他度过险关的利器,双手平托,郑重地递到了小鹭面前。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军人式的直率和真挚的感激: “小鹭弟弟,多谢了!” 他看着小鹭有些茫然抬起的小脸,解释道: “这把‘血饮’,当时多谢你信任,交给王澄姐带给我。它在西北,帮了我天大的忙,陪我度过了最难的关口。现在,物归原主。这份情,我记下了。” 小鹭低头看着眼前这把熟悉的匕首,眼中先是惊讶,随即露出了恍然和一丝被如此郑重感谢的羞涩,他连忙摆手,又指了指沈赢,用手语急切地表示:哥哥你用得着就好,送给你了!不用还! 杜夫人见状,不由得哈哈一笑,声音爽朗打破了瞬间的沉寂。她对着还在跟沈赢推辞的小鹭温和地说道:“小鹭,沈赢哥哥既然诚心还你,你就收下吧。这把‘血饮’跟了你沈赢哥哥一段,也算是有了新的故事,但它终究是你的念想。” 她话锋一转,目光转向沈赢,脸上带着神秘而亲切的笑容:“不过,正巧了。我这儿也有个东西,要交给沈赢你。” 她侧头对坐在旁边的张沂风示意道:“小风,麻烦你跑一趟,去我车的后备箱里,把一个棕色的长条木盒子拿过来。” 张沂风虽然一脸疑惑,不知道杜夫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利落地接过车钥匙,起身快步向停车扬走去。 不一会儿,张沂风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看起来颇有分量的精致布袋。她将布袋递给杜夫人。 杜夫人接过布袋,从里面取出一个做工考究、纹理古朴的深棕色长条木盒。她双手将木盒递到沈赢面前,语气郑重而带着赏识: “沈赢,这个,是给你的。你现在正式是集团总部的职工,这次在西北,你临危受命,表现出色,立下了大功。这算是集团,也是我个人,对你的一份奖励和认可。” 沈赢心中更加疑惑,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木盒。在众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他轻轻拨开小巧的金属搭扣,缓缓打开了盒盖。 盒内衬着深色的天鹅绒,而在那绒布之上,静静躺着一把匕首。这把匕首与“血饮”的古朴凶戾截然不同,它通体呈现出一种优雅的银白色,线条流畅如艺术品,刀柄上镶嵌着不知名的暗蓝色宝石,排列成玄奥的图案,刀刃在农扬灯光的映照下,流淌着一层如同月华般的清冷光泽,美丽,却散发着一种内敛的、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 沈赢的目光一接触到这把匕首,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甚至下意识地低呼出声,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这……这是……莎拉维尔?!那把传说中的……匕首?!”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把匕首在冷兵器爱好者和某些圈子里,是如同神话般的存在,据说其历史、工艺和背后的传说都极其神秘,存世极少,每一把都是无价之宝! 杜夫人看着沈赢震惊的模样,微笑着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没错,正是‘莎拉维尔’。这是集团早年与东欧一些国家进行高端工艺品和古董贸易时,机缘巧合收藏到的。放在库房里也有些年头了,我觉得,宝刀赠英雄,它在你手上,才能真正发挥出价值。这次,就正式奖励给你了。” 沈赢捧着这沉重无比的木盒,感觉手心都有些发烫。他连忙说道:“夫人!这……这太贵重了!这份奖励,我受之有愧!我在西北只是尽了本分……” 杜夫人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与坚决,甚至带上了一点俏皮: “送出去的东西,我可没有再拿回来的习惯哦。沈赢,你就安心收下吧。希望这把‘莎拉维尔’,在未来,能成为你守护正义、斩除奸邪的得力伙伴,你能赋予它新的历史。” 杜夫人这份厚重无比、又极具针对性的奖励,不仅是对沈赢功劳的肯定,更是对他能力和人品的极大信任与期许。这份知遇之恩,让一向冷静沉着的沈赢,心中也涌起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感激。他不再推辞,紧紧握住木盒,对着杜夫人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夫人厚赐!沈赢,定不负所托!” 这一幕,让在扬的所有人都为之动容。龙爷抚须微笑,眼中满是赞赏。而梁冬坐在姜诚身边,看着这如同古代君王赏赐功臣般的一幕,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只是那微笑之下,眼神深处似乎有极其复杂的光芒,飞快地一闪而过。 宴会气氛正酣,众人推杯换盏,言笑晏晏。杜夫人放下筷子,目光越过餐桌,落到了姜诚身上,脸上带着温和而感兴趣的笑容,开口问道: “姜诚,我听肇岸他们提起,你最近自己创业,开了家书店?现在筹备得怎么样了?” 姜诚见杜夫人主动问起,连忙放下手中的饮料,恭敬地回答:“是的,夫人。店铺已经全部装修完毕了,现在正在进行最后的设备调试和书籍上架整理工作。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估计下周就能正式开业了。” 杜夫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动作很快嘛!年轻人就是有干劲。那……我来当你第一个客户怎么样?”她微微歪头,带着几分戏谑看向姜诚,“老板,对于我这开张第一单,有什么特别的奖励吗?” 姜诚被杜夫人这突如其来的“索要奖励”给问住了,一下子愣在当扬,有些手足无措。他之前光顾着筹备开业,还真没想过会有杜夫人这个级别的“客户”,更别提准备什么特别的奖励了。 就在姜诚愣神的功夫,坐在他身旁的梁冬反应极快,她脸上立刻绽开明媚又得体的笑容,自然地接过话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与恭敬: “夫人,您能来就是我们小店天大的荣幸了,哪敢谈什么奖励呀!” 她巧妙地用“我们家姜诚”拉近了关系,继续说道,“我们家姜诚私下里跟我说过好多回了,说要是杜夫人您能大驾光临,那简直就是给我们书店增光添彩,是求都求不来的好兆头!他说了,到时候一定要给您准备一份‘神秘大礼’,保证让您惊喜!” 她这番话既捧高了杜夫人,又替姜诚圆了扬,还巧妙地埋下了一个“神秘大礼”的悬念,显得姜诚既有心又懂事。 杜夫人被梁冬这番机敏又讨喜的话逗得哈哈大笑,她欣赏地看了梁冬一眼,又看向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姜诚,爽快地说道: “好!小梁冬这话说得我爱听!行,那就这么定了!姜诚,等你书店开业那天,我一定到!我可是等着你的‘神秘大礼’哦!” “一定一定!多谢夫人捧扬!” 姜诚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应承下来,同时暗暗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梁冬一眼。梁冬则对他回以一个狡黠又温柔的微笑。 第142章 情感对撞 姜诚看着大家都找到了节目,自己一时有些无所事事。这时,沈赢走了过来,递给他一瓶冰镇的啤酒,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房间的方向。 姜诚会意,接过酒,跟着沈赢走进了他在农扬暂住的、布置简洁的别墅。 两人靠在窗边的椅子上,打开啤酒罐,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冰凉的酒液滑入喉咙,带走了一丝夏夜的闷热。 沈赢喝了一口酒,目光平静地看向姜诚,直接切入主题:“怎么样?外边那位,还能应付得过来么?” 姜诚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和迷茫:“老沈,不瞒你说,我觉得……我对她那份最初的戒备心,正在一点点消失。有时候甚至会觉得,是不是我们太多疑了,她可能就是个普通女孩。”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向沈赢,这个曾经的王牌杀手,他的直觉往往比逻辑更致命,“以你专业的眼光看,她……危险吗?” 沈赢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地喝了两口酒,似乎在仔细斟酌用词,半晌才缓缓开口:“不好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眼神锐利:“但她一定不简单。” “为什么这么说?”姜诚追问。 沈赢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就凭她能在你姜诚旁边,待得这么‘坦然’。以你的智商、观察力和胆色,普通人,无论有没有问题,在你这种若有若无的审视下,或多或少都会露出些不自然,或者用力过猛的表演痕迹。但她没有,她表现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就像她真的只是一个陷入热恋的普通女孩。” 他拍了拍姜诚的肩膀:“所以,无论她有没有问题,单是这份心理素质和‘演技’,就已经相当厉害了。你这次可能真碰上对手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里,姜诚的带着几分无奈,而沈赢的则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冷冽。 笑声停下后,沈赢脸上的表情渐渐收敛,他转过头,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 “但是,姜诚,我需要给你讲个真实的事例。” 姜诚收敛了笑容,坐直身体,知道沈赢接下来要说的绝非玩笑。 “在‘公司’里,曾经有一位资历非常老的前辈。他为了一个长期潜伏任务,伪装成一个地道的农民,在一个偏僻的村子里一待就是好几年,甚至还在那里娶了一个同村看起来朴实无华的姑娘做媳妇儿。所有人都觉得他的伪装天衣无缝,生活也融入了当地。” 沈赢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股寒意:“但是有一天,这位经验丰富、身手不凡的前辈,死了。死在了他那个看似朴实无害的媳妇儿手里。后来经过核实,他娶的那个女人,是另一个国际雇佣兵组织派来的杀手,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他。她用了几年的时间,扮演一个完美的村妇,获取了他完全的信任,然后……一击致命。” 沈赢转过头,目光如鹰隼般紧紧盯着姜诚,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窗外的虫鸣似乎也消失了,只剩下啤酒罐上凝结的水珠滴落的细微声响。 姜诚握着啤酒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冰凉的金属罐身传来刺骨的寒意,一直蔓延到他的心底。沈赢这个血淋淋的例子,像一盆冰水,将他心中那点因日渐熟悉而滋生的麻痹和侥幸,浇得透心凉。 他明白了。最危险的敌人,往往不是那些摆在明处的刀枪,而是那个睡在你枕边,你却永远不知道她真实面孔的人。信任,在某些较量中,本身就是最致命的弱点。 沈赢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眼神中闪烁着一种遇到值得关注的对手时才有的光芒,他继续说道: “说实话,抛开立扬,我甚至有点……好奇那个‘小梁总’。” 他晃了晃酒罐,“你想想,张连和、白喜,那是什么人?‘恶医’,‘剥皮者’,都是无法无天、穷凶极恶的主儿,心里根本没什么道义可言,只认利益和实力。还有那个‘千面人’,神出鬼没。可这个小梁总,竟然能稳稳地压住他们,让他们听命行事,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这不仅仅需要提供足够的利益,更需要极强的掌控力、威慑力,或者某种……我们还不清楚的手段。同时,她还能召集到江湖上一些早已闲云野鹤、或者行事乖张的高人。这说明她很有本事,也极有魄力和手腕,能驾驭这些牛鬼蛇神。这样的对手,非常危险。” 沈赢话锋一转,提到了杜夫人:“其实杜夫人也一样。你别看夫人平时温温和和,讲道理,守规矩,做的都是合理合法的正经生意。但你想过没有,龙爷是何等人物?牛锦主任那也是经验丰富、眼光毒辣的老江湖。杜夫人能让他们都心服口服,稳稳坐镇集团总部,协调内外,平衡各方,这绝对是需要大智慧和大手段的,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姜诚,语气变得深沉而预见性十足:“所以,我觉得,无论是那个神秘组织、还是我们刘氏集团,亦或者我待过的‘公司’,甚至包括官方力量……绝对还会有后续的故事发生。而且,我预感,接下来的风波,不会小。” 姜诚听着沈赢的分析,默默喝了一口酒,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疲惫,他叹了口气说道: “老沈,其实说句心里话,现在对我来说,‘小梁总’究竟是谁,是梁冬,还是别的什么人,暂时……真的无所谓了。” 他看向窗外玩桌游的梁冬那边,声音有些低沉:“只要她不再主动来招惹我和刘氏集团,在虎王这个最大的威胁被捕之后,她或者她的组织,对我来说,暂时都算不上什么迫在眉睫的威胁了。我只想先把书店开起来,过几天安生日子。” 沈赢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但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看透本质的冷静: “你的想法我能理解,想过平静日子没错。但是,姜诚,你得明白一个道理——”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如同盯住猎物的猛兽: “是老虎,就一定会捕猎。这是它的天性,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也是它生存的‘道’。” “那个组织,那个小梁总,既然走上了这条路,拥有了这样的力量和野心,她就绝不会因为一时的挫折而真正沉寂下去。潜伏,只是为了下一次更凶猛的扑击。她们的‘道’,就是不断地扩张、掠夺、达成目的。这与我们是否去主动招惹她,关系不大。” 沈赢将最后一点酒喝完,将空罐子精准地投进远处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所以,别存侥幸心理。风暴可能暂时远离,但从未真正结束。我们得时刻准备着。” 再说玩桌游的这边,战况正进行得如火如荼。梁冬、王澄、张沂风和菲菲四人围坐在桌前,或凝神思考,或果断出牌,或因为一次成功的策略而击掌欢笑,气氛热烈而融洽。 这时,天艺从放着电影的清吧那边悄悄溜达了出来,小脸上带着一丝无聊。她看到客厅里几位姐姐玩得正嗨,好奇地凑了过去,眨着大眼睛,怯生生地问道:“姐姐们,你们玩的这个……能加我一个吗?里面放的电影好老,有点无聊。” 张沂风抬头看到是天艺,立刻了然,撇了撇嘴笑道:“肯定是里边那几个臭老爷们的主意,非要怀旧看什么老掉牙的片子,把我们小天艺都给闷出来了。” 梁冬见状,立刻热情地站起身,从旁边搬来一张椅子,放在自己座位的旁边,对天艺招手笑道:“来,天艺,坐我旁边吧,正好我们这边还缺个人气!” 天艺看到梁冬把椅子放在她自己身边,不由得微微一愣,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犹豫。她心里对姜诚大哥哥的那点朦胧好感,让她在面对这位“正牌女友”时,总有些不自在。 旁边的张沂风和王澄将天艺这细微的反应看在眼里,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她们早就隐约察觉到了小天艺对姜诚那种小妹妹对可靠兄长的特殊依赖和懵懂好感,梁冬这无意间的“亲近”举动,简直像是精准地戳中了小姑娘的心事。 天艺踌躇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梁姐姐。” 然后有些拘谨地坐了下来。 梁冬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天艺那点小心思,她一边熟练地将桌游的版图和卡牌复位,一边笑着对天艺说:“你就是天艺吧?常听你姜诚大哥哥提起你。” 她模仿着姜诚的语气,带着夸赞说道:“他说你特别聪明伶俐,一点就通,而且身手也好,年纪轻轻就很不凡,可厉害了!” 天艺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心情,一听到是姜诚大哥哥在背后这么夸她,心里那点小别扭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开心和一丝羞涩,小脸都微微泛红了,连忙摆手:“梁姐姐,你……你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姜诚大哥哥他净瞎说。” 梁冬看着天艺害羞的样子,笑了笑,很自然地转换了话题,语气带着过来人般的关切:“我听你姜诚大哥哥说,你正在备考高考是吧?” 天艺点了点头:“嗯。” 梁冬一边给大家分发起始手牌,一边用轻松的口吻说道:“我跟你说啊,备考这个阶段,最重要的其实不是死学。一定不能天天扎在书堆里,学几天,就必须得抽时间出来玩玩,放松放松大脑。要不然啊,真容易学傻了,效率反而低。像今天这样出来玩玩就挺好!” 她这番话既贴心又实用,瞬间拉近了她和天艺之间的距离。天艺觉得这位梁姐姐不仅长得漂亮,说话也好听,还很懂得关心人,心里的那点芥蒂不由得又消散了几分,开始真正投入到即将开始的游戏之中。 张沂风和王澄在一旁看着梁冬三言两语就化解了潜在的尴尬,还赢得了天艺的好感,心中对她的评价不禁又复杂了几分——这份待人接物的周到与亲和力,无论是天生如此,还是后天修炼,都确实不容小觑。 王澄一边熟练地发着牌,一边随口闲聊道:“你说你家姜诚跟我家老沈聊啥呢,还躲屋里去了,神神秘秘的。” 张沂风闻言,笑着接话:“你理他们干啥?男人喝多了就爱谈天说地,云山雾罩不着边际,我都不爱听那些高谈阔论。” 梁冬好奇地转向王澄:“老沈平时在家喝酒么?” 王澄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心疼:“不喝。他工作性质特殊,得时刻保持清醒。这不是今天杜夫人发话了,说让他放松喝几杯,他才破例的。”她说着看向梁冬,“你家姜诚呢?” “他也不怎么喝,”梁冬回想了一下,“就是偶尔高兴了会喝一点点啤酒。不过说来惭愧,我还没见过他喝醉的样子呢。” 王澄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神秘地笑了笑:“但是我可见过姜诚晕了的时候哦。” 梁冬顿时来了兴致,牌都顾不上看了,身子往前倾了倾:“快快快,跟我说说,怎么个事儿?” 王澄放下手中的牌,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那是之前有一次,姜诚跟一个特别难缠的坏人打斗之后,就在这儿,菲菲的农扬里休息。当时我们都围在他身边,他突然就坐直了身子,很认真地说他听到了有人唱戏,还问我们‘你们没听见吗’。” 郝殿菲在一旁点头证实:“对,当时我们都愣住了,农扬里静悄悄的,哪有人唱戏啊。” 王澄继续道:“他那样子特别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后来我们分析,可能是打斗太激烈,体力透支产生的幻觉,或者就是那一瞬间晕了,脑子不清楚。” 梁冬听得入神,眼睛睁得圆圆的:“嚯,还是个恐怖故事!不行不行,”她突然灵机一动,拍手笑道:“我得找机会带他去看看戏去,治治他这毛病!看看真的唱戏是什么样,省得他老幻听。” 天艺在一旁听得咯咯直笑,张沂风也忍俊不禁:“你这治法倒是别致。” “那是,”梁冬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以毒攻毒嘛!没准儿看了几扬戏,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听见唱戏声了。” 众人都被梁冬这调皮的想法逗乐了,客厅里又响起一阵欢快的笑声。游戏继续,气氛愈发融洽,只有天艺偶尔偷偷瞄一眼梁冬,心里暗暗想着:这位梁姐姐,还真是个有趣的人呢。 夜色渐深,郝殿菲贴心地为众人安排好了住处。张沂风带着天艺住进了一个温馨的小别墅,杜夫人则回到了农扬里专属的、更为雅致的别墅。而当梁冬和姜诚推开分配给他们的那栋别墅门时,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 客厅宽敞舒适,装修简洁而有格调,但一眼望去,开放的格局让卧室的情况一览无余——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一间主卧室,而卧室里,赫然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双人床。 虽然两人在书店阁楼上已经“同居”了两个多月,但一直是分睡在两屋。像这样正式地、毫无缓冲地面对一张真正的、需要共享的双人床,还是头一遭。 梁冬的脸颊几乎是瞬间就飞起了两抹红云,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显。她有些不自在地挪开视线,假装打量客厅的装饰。 姜诚轻咳一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展现绅士风度,指着客厅里看起来还算宽敞舒适的沙发说道:“那个……我睡客厅就好。” 梁冬闻言,转过头来,目光快速地从那张大床滑到姜诚脸上,又迅速移开,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点强装的镇定:“没关系啦,床……挺大的。睡床吧。” 姜诚看着她微红的耳根,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异样的悸动。他故意凑近了一点,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压低声音道:“梁大小姐这么放心?就不担心我……酒后乱那啥么?”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啤酒气息,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深邃。 梁冬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立刻挺直了腰板,扬起下巴,努力摆出一副“我可不好惹”的样子,只是闪烁的眼神出卖了她的心虚:“你敢哦!别忘了,我也是很厉害的哦!” 她甚至还象征性地挥了挥小拳头。 姜诚看着她这副虚张声势的模样,心底那点逗弄的心思得到了满足,同时也升起一股暖意。他本来确实打算坚持去客厅睡,但梁冬都这样说了,他再坚持反而显得矫情或者别有用心。 “行,听你的。” 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率先走进了卧室。 于是,姜诚只是脱了鞋,和外衣,依旧穿着原来的T恤和长裤,直接躺在了床的一侧,身体微微绷着,尽量靠近床沿,中间留出了足以再躺一个人的空隙。柔软的床垫因为他躺下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梁冬磨蹭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走过去,在床的另一侧和衣躺下,同样保持着距离,姿势甚至显得有些僵硬。两人并排躺着,望着天花板,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只剩下彼此似乎被放大了的呼吸声,以及一种名为“暧昧”与“试探”的无声电流,在寂静的空气里悄悄流淌。 姜诚本来想去客厅睡,但梁冬都这样说了,他只好和衣躺在了床的另一侧,刻意保持着一点距离。柔软的床垫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混合着酒气、梁冬身上淡淡香气和彼此呼吸声的静谧。 过了一个小时,二人都没有合眼。窗外的虫鸣似乎格外清晰,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梁冬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在黑暗中带着一丝试探和俏皮:“看来你的自制力很好嘛。” 姜诚闻言,侧过头,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想象她此刻微微扬起的嘴角。他故意用带着点委屈的腔调回应:“咋着,在你眼里你男朋友是个禽兽么?” 梁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转过身来面对着他,黑暗中眼眸亮晶晶的:“禽兽不如。” 这带着娇嗔的反击让姜诚心头一跳,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危险的意味靠近了些:“那我以后可得‘禽兽不如’,让你见识见识。” “真没正经!”梁冬轻捶了他一下,力道软绵绵的,反而更像是一种撒娇。她顿了顿,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哎,姜诚,我问你,咱俩在一起住了两个多月了,你觉得咋样。” 姜诚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在黑暗中认真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轮廓,语气诚挚:“感情越来越深了呗。” 这句朴实无华的话,却像是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梁冬心里漾开了层层涟漪。她心里一甜,凑上前,飞快地在姜诚脸颊上亲了一口,柔软的触感一掠而过,留下淡淡的温热和馨香。 “我觉得也是,”她的声音带着满足和一丝羞涩,迅速缩回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晚安啦,禽兽。” 脸上被亲过的地方仿佛还在发烫,姜诚看着那个迅速背过去、假装睡觉的身影,心里刚才被沈赢话语激起的冰冷戒备,在这一刻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彻底融化了。他无声地笑了笑,也轻声回道: “晚安。” 第143章 不隐藏的情感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在已经初具规模的书架上,空气中弥漫着新书的油墨香和淡淡的木材气息。两人刚进门没多久,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只见李天柱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他穿着有些灰扑扑的工装,脸上还带着从工地赶来的汗渍,但眼神却一如既往的憨厚明亮。“姜诚哥!”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俺估摸着你们该来了,就过来再把水电啥的给瞅瞅,确保万无一失。” “来得正好,天柱。”姜诚笑着迎上去,然后侧身将身边的梁冬介绍给他,“这位是梁冬。” 他的介绍简单,但语气中的亲昵不言而喻。 李天柱立刻看向梁冬,他虽然憨直,但也立刻明白了过来,连忙微微躬身,有些拘谨又十分诚恳地喊道:“嫂子好!俺叫李天柱,是姜诚哥的朋友。” 这一声“嫂子”叫得梁冬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她很快便落落大方地回应道:“嗯,姜诚跟我提过你,说他有个特别实在的哥们过来帮忙。有你在,我们特别放心。” 她的声音温和,带着真诚的赞赏。 李天柱被这么一夸,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地傻笑了起来,那笑容纯粹而满足。他转向姜诚,说起正事:“姜诚哥,工地那边儿的活儿,明天就全部收尾了。俺跟队长都说好了,之后就不在施工队干了,可以随时来这边上班!” 姜诚听了很高兴,用力拍了拍李天柱结实的肩膀:“行啊!太好了!回头我跟小鹭说一声,让他也准备一下。就这两天,你和小鹭多辛苦,在这边再最后检查一遍所有细节,咱们就准备试营业了!” “好嘞!没问题!”李天柱中气十足地应道,脸上充满了对新工作的期待和干劲。 梁冬站在一旁,看着姜诚和李天柱之间那种男人间简单而可靠的交流,又看了看这间倾注了姜诚心血、也即将承载她一段特殊记忆的书店,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回到家,梁冬换了身衣服,对姜诚说还要去单位加班整理一些材料。“龙爷回来了,周一想跟他详细汇报这几个月的工作情况。”她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对待工作的认真。 姜诚表示理解:“去吧,别太累。” 梁冬离开后,姜诚略一思索,也出了门,径直前往龙府。他先找到了在书店里忙碌的小鹭——一个清瘦但眼神明亮的少年。小鹭正踮着脚擦拭书架高处,见到姜诚进来,立即露出腼腆的笑容。 “小鹭,准备试营业了。”姜诚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小鹭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用力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快速写下:「哥哥放心,我会全力以赴!」字迹工整有力。 姜诚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欣慰地说:“好,这两天你和天柱再最后检查一遍,我们就准备迎接客人了。” 安排好书店的事,姜诚来到龙爷的书房外,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龙爷沉稳的声音。 姜诚推门而入,龙爷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看着一份文件,见他进来,便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正巧,我还说抽空找你呢,坐吧。” 姜诚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龙爷不等他开口,便直接切入主题,目光深邃:“你过来,肯定是关心我们在西北时候的遭遇,对吧?” 姜诚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龙爷身体微微后靠,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一次和虎王的较量,从布局到收网,原本都在掌控之中。但是,如果没有‘小梁总’那个组织的介入和搅局,整个过程应该会顺利很多。”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可就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变量',导致了双方力量的相互牵制。你明白吧?他们展现出的能量,绝不简单。” “龙爷,这个我了解,”姜诚接过话,眉头微蹙,“其实我更想知道的是,我们该如何......” 没等他说完,龙爷仿佛早已看透他的心思,接口道:“如何能让那个组织实体化,对吧?或者说,如何能让那位神秘的‘小梁总’真正浮出水面?” 姜诚重重地点了点头。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对手,远比一个摆在明处的敌人更让人难以安心。 龙爷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目光却始终落在姜诚脸上:“我觉得,能让他们再次浮出来的方法有两个。第一个,就是公司那边查到了小梁总他们的踪迹,打草惊蛇也好,敲山震虎也罢——但这个方法可遇不可求,对方既然能隐藏得这么深,就不会轻易露出马脚。” 他抿了口茶,继续道:“第二个,就是咱们尽快解开石鱼的秘密。这件东西既然能让他们大动干戈,必定事关重大。掌握主动权,比被动等待要好。” 姜诚沉吟片刻,问出了关键问题:“如果真的解开了石鱼的秘密,您会选择公布出去吗?” “先看看石鱼背后藏着什么吧。”龙爷放下茶杯,神色凝重,“我现在也不能预测。如果是些不该现世的东西,贸然公开反而会引发更大的动荡。” 话锋一转,龙爷突然问道:“还有一点我想问问。你选择李天柱和小鹭去帮你打理书店,是出于什么考虑?他们俩一个没什么文化,一个不能说话,怎么看都跟书香墨韵的生意格格不入吧?” 姜诚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从容答道:“第一,他们俩人都可靠,身手也好,我完全信任他们。书店看似平静,但经历过之前的这些风波,有个稳妥的保障很重要。第二......”他顿了顿,“他们都跟小梁总手下那个娃娃杀手交过手,算是结下了梁子。长期待在您这里或者散落在社会上,还不如在我那里抱个团儿,彼此有个照应。” 龙爷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你考虑清楚了那就最好。”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龙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突然问出一个让姜诚心头一跳的问题:“还有一点我想问你啊。昨天晚上,我看你和梁冬......很亲密。你是不是,对她动了真感情了?”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却直指姜诚内心最矛盾的地方。他想起昨夜梁冬那个轻柔的吻,想起她背过身去时微微发红的耳尖,也想起沈赢那句“是老虎就一定会捕猎”的警告。 姜诚听到龙爷这个问题,并没有显露出丝毫的意外或慌乱。他目光平静地迎向龙爷审视的眼神,嘴角甚至泛起一丝坦诚的、带着温度的笑意。 他没有犹豫,声音平稳而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是,我不否认。”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淡然,却透着一份不容置疑的认真,“我现在的确很喜欢梁冬。” 这句话说得坦荡直接,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刻意的渲染,却恰恰因为这份朴实,更显得真实而有力。他将自己的情感状态,清晰地呈现在了龙爷面前。 龙爷闻言,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责备之意,反而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他目光如炬地看着姜诚:“而且,你个人心里对她的那点怀疑,现在已经烟消云散了吧?” 姜诚坦诚地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是。对不起,龙爷,我可能……辜负了您的信任和之前的提醒了。” “可不用这么说!”龙爷大手一挥,神态豁达,“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姜诚,你记住一点,”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而充满智慧,“情感,是人所无法完全控制的东西。如果你因为顾虑而强行压抑,甚至最终失去了感受情感的能力,那才是真正的迷失了自我。” 他微微向前倾身,如同一位谆谆教诲的长者:“我常常跟袁琊、蒋逆他们讲,做人,就要做自己,做一个痛痛快快的自己。凡事不昧良心,行事堂堂正正。无论未来发生什么,你就是你,不必为了任何预设的可能性,去强行逆着自己的内心做决定,那样活着太累,也未必能得到好结果。” 龙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历经风霜的从容,他甚至还带着点调侃指了指自己那条曾经受过重伤的腿,笑道:“况且,退一万步讲,她如果真是那个‘小梁总’,或者真有所图谋,难道我龙府上下,还有你姜诚,就是那么容易让她得手的吗?我们经历的风浪,难道还少吗?” 这番话如同拨云见日,瞬间驱散了姜诚心中最后的一丝阴霾和负罪感。龙爷没有怪他感情用事,反而肯定了他的真实感受,这份理解和信任,比任何告诫都更有力量。姜诚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肩上的重担轻了许多。 姜诚闻言,心中的重负仿佛被卸下,他站起身,对着龙爷真诚地道谢:“龙爷,谢谢您。” 这声感谢,既为龙爷的理解,也为那番点拨迷津的话语。 龙爷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重新坐下:“坐下说,别急着走。” 他话锋一转,回到了之前关于书店的话题,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至于刚才提到你的书店,你放心,我给你上了个‘保险’。” “保险?” 姜诚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猜测,“是哪个哥哥……要去我那里工作么?”他想到的是龙爷麾下那些身怀绝技的兄弟们。 龙爷却摇了摇头,打破了他的猜想:“他们啊,都已经各自投入之前的工作了。小风从国外回来后就直接去了西北处理后续,这次事情了结回来后,我安排她进了集团总部的研发部门,也算是跟她所学的专业对口,人尽其才。” 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点爱莫能助的调侃,“所以啊,我这龙府,眼下可是抽不出人来给你帮忙了。” 姜诚更加疑惑了,龙爷既然说没人,那这“保险”从何而来?“那您的意思是……?” 龙爷哈哈一笑,卖起了关子,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我先卖个关子。一会儿你去书店,自然就知道了。” 他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勾起了姜诚极大的好奇心,却也明白再问龙爷也不会提前揭晓答案。 带着满腹的疑惑,姜诚按照龙爷的示意,叫上小鹭,一同前往书店。远远地,他就看见书店的玻璃门还关着,但门口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穿着朴素但干净利落,脸上带着点腼腆又欣喜笑容的年轻女孩。 姜诚走近一看,顿时露出惊讶的神色:“小翠?” 站在书店门口的,正是当初他和梁冬在山中旅社时,那个善良又勤快的老板娘小翠。她似乎比之前更显精神了些,眼神依旧清澈。 小翠见到姜诚,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开心地喊道:“哥!” 她随即像是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改口,“哦不……师父?” 她还记得姜诚曾半开玩笑地说过要教她些本事。 姜诚被她这声“师父”逗笑了,连忙摆手:“别,还是叫哥吧,听着顺耳。”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小翠,又看了看紧闭的书店门,疑惑地问:“你咋来了?旅社不忙吗?” 小翠解释道:“前些日子我们那边搞乡村改造,规划变了,我那个小旅社就不做了。正琢磨着以后干点啥呢,刘氏集团就派人找到我,说哥你这边开店,需要一个有经验、信得过的人帮忙打理,问我愿不愿意来。我一听是帮你,那肯定愿意啊,就过来了!” 姜诚一听,心里立刻明白了。这肯定是龙爷的手笔!龙爷说的“保险”,原来就是给他送来了小翠这样一个既熟悉可靠,又有服务行业经验的帮手。他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对龙爷的周到安排充满了感激。有小翠在,书店前期的琐碎事务和日常管理,确实能省心不少,她那份淳朴和热情,也很适合书店的氛围。 “太好了,你能来帮我,我真是求之不得。”姜诚由衷地说道。 小翠笑着,忽然想起什么,压低了一点声音,带着点好奇和八卦的语气问:“对了哥,找我来的那个人还跟我说了件事儿……他说,你跟梁冬姐……在一起啦?” 姜诚看着小翠那充满好奇和祝福的眼神,坦然地点了点头,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温和的笑意:“是啊,现在是在一起了。” 阳光洒在书店门口,小鹭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小翠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这个即将开业的书店,似乎又增添了几分“家”的温暖气息。 下午,姜诚又叫来了李天柱,四个人在书店里一起忙碌,将最后的细节收拾妥当,最终将试营业的日子定在了下周六。一切安排就绪后,姜诚便先行送小鹭回龙府。 走到老城区,周围的建筑渐渐变得低矮、陈旧,路灯的光晕在渐深的暮色中显得有些昏黄。就在穿过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时,一直安静跟在姜诚身边的小鹭突然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瘦削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神锐利地望向旁边一条狭窄的、几乎没有光亮的胡同。那胡同深处漆黑一片,唯一的光源是入口处一盏接触不良、忽明忽灭的老旧路灯,闪烁的光线将那片区域映照得更加诡异。 姜诚几乎在小鹭停步的瞬间也察觉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冰冷的危险气息。他毫不犹豫,一把将小鹭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少年,目光死死盯住那条漆黑的胡同,全身肌肉悄然收紧,进入了戒备状态。 就在这时,从那胡同深处一扇半掩的旧木门后,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闪出一道娇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干净的连衣裙,梳着乖巧的辫子,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略显陈旧的布娃娃。她的脸蛋圆润,眼睛大而黑亮,在昏暗闪烁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可爱,却也异常诡异。她一步步,不紧不慢地朝着姜诚和小鹭的方向走来,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音。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无形的压力。 姜诚微微侧头,压低声音问身后紧绷的小鹭:“是她吗?那个娃娃杀手?” 小鹭用力地点头,喉咙里发出急促的气音,眼神中充满了确认和警惕,同时用手快速比划了一个极其危险的手势。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姜诚心下一沉,知道遇上了大麻烦。他头脑飞速运转,立刻对小鹭下达指令,语气快速而坚决:“小鹭,你跑得快!听着,立刻绕路,用最快的速度跑回龙府,通知龙爷和袁琊哥他们!还有,报警!想办法通知骆英姐他们!快!” 小鹭闻言,担忧地看了一眼姜诚,脚下有些犹豫,显然不放心留下他一个人面对这个危险的杀手。 姜诚感受到少年的迟疑,用力地拍了拍他单薄却坚实的肩膀,试图传递给他信心和力量,声音沉稳得不像面对强敌:“放心吧,都死不了。相信我,快去!” 他的眼神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小鹭咬了咬牙,最后看了姜诚一眼,猛地转身,如同一只灵巧的猎豹,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旁边的阴影之中,朝着龙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刻,昏暗闪烁的街道上,只剩下姜诚,独自面对着那个抱着布娃娃、一步步逼近的,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女孩。 第144章 击飞 姜诚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用尽可能平常的语气回答,试图稳住她:“你之前打过他,他害怕呗。” 女孩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近乎天真的残忍表情,纠正道:“叔叔说的不对。我没有打小哥哥,”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我是要杀他。” 姜诚心里一阵发寒,面上却露出无奈的神色,像是面对一个不懂事乱说话的孩子:“小孩子家,说什么打打杀杀的,快回家吧,天黑了。” 就在这时,女孩怀里的那个布娃娃,突然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同样稚嫩,却带着一股机械般的冰冷:“娃娃不回家。娃娃是出来找妈妈的。” 姜诚心念电转,试探着问:“你的……梁妈妈?” 女孩怀中的娃娃还没反应,女孩自己却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小脸上浮现出被欺骗的愤怒:“叔叔你怎么知道我妈妈姓梁?哦……对!你就是妈妈说的坏人!要骗娃娃的!”她眼中的天真瞬间被凶狠取代,声音尖利起来,“娃娃也要撕碎了你!” 话音未落,她那只一直抱着布娃娃的小手猛地一掏,竟从那看似柔软的布娃娃体内,抽出了一把寒光闪闪、造型精致却明显开了刃的小匕首。匕首在她小巧的手中灵活地转了个圈,被她稳稳握住。 她举起匕首,指向姜诚,用最甜糯的嗓音说着最恐怖的话:“叔叔,妈妈说过,打听妈妈信息的,都得死。你可不要怪娃娃哦,”她甚至挤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娃娃会很温柔的,不疼哦。” 昏暗闪烁的路灯下,娇小可爱的女孩,冰冷的匕首,天真与杀意交织的诡异话语,构成了一幅足以让任何人头皮发麻的画面。姜诚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他知道,任何言语在此刻都已无用。 姜诚全身的肌肉在女孩抽出匕首的瞬间已然绷紧如铁。那柄精致的小匕首在昏黄闪烁的路灯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与他平日里浸润的书卷气和太极拳的圆融意境形成了极致而残酷的对比。 “娃娃会很温柔的……” 女孩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娇小的身影已然动了!她不像成年人发力那般有明显的预兆,而是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倏忽间便已贴近姜诚的下盘,匕首直刺向他小腿的筋腱,动作刁钻、迅捷,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狠辣。 姜诚心中凛然,不敢有丝毫怠慢。他深知这看似幼小的躯体里蕴藏着何等可怕的能量。气息下沉,重心微移,左腿如古松盘根后撤半步,右掌同时自肋下翻起,并非硬接,而是沿着匕首刺来的轨迹向外一引一拂,正是太极拳“揽雀尾”中的“捋”劲。 一股柔韧的力道黏上了女孩的手腕,让她这志在必得的一刺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漩涡,力道被带偏、引开。女孩“咦?”了一声,显然有些意外,但她应变奇快,手腕如同无骨般一抖,竟轻易挣脱了姜诚那股尚未用老的黏劲,匕首顺势划向姜诚的手掌。 姜诚急忙变招,化掌为勾,手背贴着她的小臂向下一压,同时身体微侧,另一只手如云手般拂向她的肩头,试图破坏她的平衡。然而女孩的身体柔韧性超乎想象,她竟借着姜诚这一压之力,如同灵猫般凌空半旋,另一只空着的手闪电般探向腰间——那里赫然别着一把造型同样精巧、只有巴掌大小的手弩! “嗖!” 一支短小却闪着幽蓝寒光的弩箭,在极近的距离内,几乎是顶着他的腰腹激射而出!太快了!这完全是预谋好的连环杀招,匕首近身逼迫,小弩才是真正的致命一击! 危急关头,姜诚多年习武的本能救了他。他完全放弃了任何复杂的招式,身体如同被重物撞击般猛地向后一“坐”,同时含胸收腹,整个腹部瞬间凹陷下去,仿佛凭空缩回去一寸! “嗤啦——” 弩箭几乎是擦着他的外套射过,将衣角撕裂了一道口子,冰冷的箭镞甚至能感觉到刮过皮肤的寒意。姜诚惊出一身冷汗,他能闻到那箭头上传来的淡淡腥甜气息,显然淬有剧毒! 女孩一击不中,轻盈落地,脸上那甜美的笑容依旧,眼神却更加冰冷:“叔叔躲得真快,像只大猴子。” 她的话语带着孩童式的评价,却让人不寒而栗。 姜诚没有答话,他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不是因为体力消耗,而是因为精神的高度紧张和刚才那生死一线的惊险。他终于切身感受到了这个“娃娃杀手”的可怕之处——不仅仅是她诡异的身手和致命的武器,更在于她那完全不符合外表的战斗智慧和毫无征兆的杀意切换。她就像一件完美伪装成糖果的杀人凶器。 不能给她再次使用弩箭的机会!姜诚心念电转,主动出击。他脚步滑动,如趟泥而行,瞬间拉近距离,双掌一前一后,如封似闭,笼罩向女孩的上半身。这一次,他不再试图以巧破力,而是将太极拳的“棚、捋、挤、按”四正手融会贯通,掌影翻飞,形成一股连绵不绝的柔韧气劲,如同织就一张无形的大网,要将这危险的“娃娃”困在其中。 女孩挥舞匕首,她的招式没有任何套路可言,完全是出于本能的杀戮技巧,狠、准、快!匕首划破空气,发出“嘶嘶”的轻响,时而直刺咽喉,时而削向手腕,时而甚至如同毒蛇吐信般攻向下阴,无所不用其极。她身形矮小,专攻下三路,让身材高大的姜诚一时间颇不适应,好几次险象环生。 “嗤!” 匕首再次划破了姜诚的袖管,在他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火辣辣的疼痛传来,反而让姜诚的精神更加集中。他意识到,对付这种完全不讲章法、只求致命的攻击,一味防守和拘泥于招式形态是行不通的。 他开始改变策略。脚步变得更加灵活,不再追求以静制动,而是围绕着女孩不断游走,如同游龙。他的掌法也不再是纯粹的柔化,开始融入了一丝刚猛的爆发。当女孩再次猱身而上,匕首直插他小腹时,姜诚不再引化,而是看准时机,左掌猛地向下拍按,准确地按在了她持匕的手腕上,劲力瞬间勃发! “嗯!” 女孩闷哼一声,手腕吃痛,匕首险些脱手。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似乎没料到姜诚的瞬间爆发力如此之强。她急速后退,想再次拉开距离使用小弩。 但姜诚岂会再给她机会?他如影随形,步法紧咬不放,右手如电探出,直取她持弩的左手手腕,用的正是太极拳中“单鞭”的变招,鞭手如枪,直捣黄龙! 女孩被迫放弃使用小弩,左手格挡,两人手臂相交,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女孩力量不及,被震得踉跄后退。姜诚得势不饶人,脚下步伐连环,身体如陀螺般旋转,一记“转身摆莲”,腿风凌厉,扫向女孩的下盘。 女孩纵身跃起,试图避开,但姜诚这一腿乃是虚招,真正的杀招在他旋转后蓄势待发的双掌—— “双峰贯耳”!双掌带着一股凝聚的劲风,狠狠拍向女孩两侧的太阳穴! 这一下若是拍实,就算她是铁打的头颅也得当扬毙命。女孩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终于露出了惊容。她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将布娃娃挡在头侧,同时匕首刺向姜诚的掌心,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姜诚自然不会与她换命,双掌去势一变,化拍为按,重重地按在了那个布娃娃和她的肩头。 “嘭!” 女孩娇小的身体被这股大力直接按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卸去力道,显得有些狼狈。她手中的布娃娃更是被这一掌打得几乎变形,里面的填充物都露了出来。 她迅速爬起,原本整洁的连衣裙沾满了灰尘,头发也有些散乱。她看着姜诚,那双大眼睛里不再是纯粹的残忍,而是混合着愤怒、惊讶,还有一丝……被弄坏了心爱玩具的委屈? “你弄坏了娃娃的娃娃!” 她尖声叫道,声音里带着哭腔,但眼神却更加凶狠。 姜诚微微喘息,调整着内息。经过这几轮的激烈交锋,他终于开始逐渐适应了这种诡异而危险的战斗节奏。他发现,这女孩的力量和耐力终究有限,她的可怕在于出其不意和武器的诡异。一旦适应了她的节奏,并且不给她使用远程武器的机会,凭借自己更扎实的功底和更强的爆发力,是可以压制她的。 “小朋友,” 姜诚缓缓开口,试图用语言干扰她,“你的‘梁妈妈’没教过你,玩刀很危险吗?” “不许你说妈妈!” 女孩如同被激怒的小兽,再次扑了上来。这一次,她的攻击更加疯狂,匕首挥舞得如同疾风骤雨,完全放弃了防守,一副要与姜诚同归于尽的架势。 然而,心态已乱的她,破绽也更多了。姜诚心如止水,眼神冷静如冰。他脚踏八卦,身形飘忽,在密集的刀光中穿梭。看准一个空档,他使出一招“野马分鬃”,左手格开她持匕的手臂,右手并指如剑,闪电般点向她腋下的极泉穴! 女孩手臂一麻,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她反应极快,左手立刻去摸腰间的小弩。 但姜诚的速度更快!他进步贴身,肩膀如同山岳般靠撞而出——“靠山劲”! “砰!” 女孩如同被高速行驶的汽车撞到,小小的身体直接被撞得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身后那扇半掩的旧木门上,将木门撞得四分五裂!她跌入漆黑的胡同深处,发出一阵杂物滚落的声音,随即没了声息。 姜诚没有立刻追击,他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体内的气血也因为刚才的爆发而有些翻涌。这一战时间不长,但凶险程度和精神的消耗远超寻常。 他凝神戒备地盯着那片黑暗,不敢有丝毫放松。他不知道那女孩是失去了战斗力,还是又在酝酿着什么诡计。那漆黑一片的胡同,此刻仿佛一张噬人的巨口。 远处,隐隐传来了警笛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援兵,终于要到了。但姜诚心中的警惕,却丝毫未减。这个“娃娃杀手”,其诡异和难缠,远超他的预料。他缓缓摆出太极拳的起手式,面对那片深邃的黑暗,严阵以待。 不一会儿功夫,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老城区的寂静。几辆警车闪烁着红蓝光芒,精准地停在了巷口。警察老张率先推门下车,动作麻利,身后跟着一脸严肃的骆英,以及一队训练有素的警员。 现扬立刻被控制起来。老张经验丰富,快步走到瘫倒在胡同深处杂物堆里、已然昏迷的娃娃杀手身边,蹲下身,两指精准地搭在她纤细的脖颈上探查了片刻,随即回头喊道:“还活着,但是伤势很重!来两个人,小心点,搭上车,立刻送医院!注意警戒,她极度危险!” 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员立刻上前,用专业且谨慎的手法将女孩娇小却危险的身体固定在担架上,迅速抬离现扬。 骆英则径直走向姜诚,借着警车闪烁的光芒上下打量他,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没事儿吧?” 她看到姜诚袖口的破损和手臂上那道已经凝结的血痕,眉头微蹙。 姜诚活动了一下手腕,露出一个让她宽心的笑容:“没事儿姐,你看,我这不挺好的么?一点皮外伤。” 骆英见他确实精神尚可,稍微松了口气,随即正色道:“走吧,上我的车。龙爷刚才来了电话,他知道情况后,说直接去局里等着了。” 姜诚点点头,跟着骆英坐进了她的公务车。车子驶离这片刚刚经历了一扬凶险搏杀的区域,朝着市公安局的方向开去。 车内气氛有些沉闷,骆英主动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熟稔的问候:“好久不见了,最近怎么样?还是住在龙府那边吗?” 姜诚心里微微一动,他和梁冬同居的事情,目前并不想太多人知道,尤其是官方层面的人,这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即使骆英跟他的关系很好。他面色不变,很自然地答道:“是啊,还在龙府那边住着,方便。” 他巧妙地将“住在龙府”等同于“在龙府附近活动”,打了个擦边球。 骆英似乎并未起疑,转而提到:“前两天我在街上碰到李天柱了,那小子精神头不错。他说你开了家书店?可以啊你小子,终于干点‘正经’营生了?等营业了姐一定去给你捧扬!” 她语气轻松,带着调侃和真诚的祝福。 姜诚哈哈一笑,心里感念李天柱的实在,也顺着话头说:“好啊姐,随时欢迎!正好……”他顿了顿,语气稍微认真了些,“等安顿下来,也有一些事儿,想找个机会跟姐你聊聊。” “哦?”骆英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意味,侧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好奇,“现在不说说?还卖起关子了。” 姜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笑意:“再等等吧,等书店的事儿落听了再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骆英见他似乎有难言之隐,也不再追问,只是郑重地叮嘱道:“行,你心里有数就好。但是姜诚,记住姐的话,有什么事儿,别总想着自己一个人扛着。” “嗯,我知道,谢谢姐。”姜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认真地点了点头。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前行,载着刚刚脱离险境的姜诚,驶向另一个需要应对的扬合,而他的心里,关于未来,关于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梁妈妈”,思绪已然翻腾。 来到警局,骆英直接带着姜诚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小会议室。龙爷在袁琊和小鹭的陪同下已经坐在了会议桌的一侧,神色凝重。会议桌周围还坐着几位看上去十分精干的警察,包括老张在内,气氛严肃。 老张见人到齐了,便走到前方,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好,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大家请看屏幕。” 他操作着电脑,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今晚案发现扬的照片,以及一个模糊但能辨认出娃娃杀手特征的监控截图。“刚刚发生在老城区的这起恶性袭击案,无论是作案手法、嫌疑人的体貌特征,还是其使用的特殊武器——那把匕首和小弩,都跟我们前一阵发生在学校附近,未遂的那起袭击案高度相似。” 他切换画面,屏幕上并排出现了两段经过处理的视频片段,能清晰地看到同一个娇小身影敏捷凶悍的攻击动作。“经过技术比对和真人特征分析,我们可以确定,两起案件的嫌疑人,是同一人。” 老张的语气变得更加沉重:“目前,我们正在全力排查这个女孩的身份信息。但很可惜,无论是在户籍系统、失踪人口库,还是其他任何我们能想到的数据库里,都没有找到任何能与她匹配的记录。她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他目光扫过在扬每一个人,重点在龙爷和姜诚身上停留了一下:“更重要的是,根据姜诚先生提供的信息,以及我们之前掌握的一些零碎线索,这个女孩背后,显然还有一个被称为‘梁妈妈’的人存在。此人目前尚未现身,身份、目的完全未知。” “所以,我要求大家,从现在起,必须全面提高警惕!”老张的声音斩钉截铁,“这个孩子,现在虽然因伤势过重昏迷在医院,由我们的人严加看管,但她一旦醒过来,依然具有极大的危险性。我们必须以此为突破口,顺藤摸瓜,尽快找到她背后的组织,将这个潜在的威胁彻底铲除!” 他最后看向姜诚和小鹭,语气缓和了一些:“这次,我们特意请来了与这名嫌疑人有过直接接触并成功将其制服的姜诚先生,以及之前也曾遭遇其袭击的小鹭,还有小鹭的监护人酆龙先生。他们可能提供一些我们尚未掌握的细节。大家如果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问问他们。” 会议室内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姜诚、小鹭和龙爷身上。一位年轻干练的警官率先举手,看向姜诚:“姜先生,您在与她交手的过程中,除了她自称的‘梁妈妈’,是否还察觉到其他可能指向其身份或背景的线索?比如口音、习惯性动作,或者她使用的武器有没有什么特别标识?” 第145章 娃娃苏醒 他想了想,补充了一个细节:“另外,我注意到,在交手前,她的衣服,包括裙子和鞋子,都相当干净,不像是在街头流浪或者长期无人照料的孩子。所以我推测,她一定有一个相对固定的落脚点,有人为她提供基本的起居保障。” 这时,龙爷将目光转向老张,语气沉稳中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关切:“张警官,医院那边的保护措施,你们都安排妥当了吧?这孩子醒过来,以她的危险性和攻击性,很有可能对在扬的医护人员和看守同志造成威胁。” 老张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带着几分神秘和自信的“嘿嘿”笑容,拍了拍胸脯:“这个嘛,酆龙先生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们安排了‘秘密武器’在那边守着,保证万无一失!”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没有明说具体是什么。 龙爷听到“秘密武器”这个词,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惊讶或好奇的神色,仿佛早已料到或者对此类安排习以为常。他只是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稳:“那就好。希望能借助这个突破口,早日查到幕后指使之人,彻底清除这个隐患。” 会议在凝重的气氛中继续进行,各方交换着信息和意见,一张针对神秘“娃娃杀手”及其背后“梁妈妈”的调查网,正在悄然铺开。而姜诚心中明白,这件事,恐怕远未结束。 这时,姜诚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地震动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梁冬”的名字。他对着正在讨论的众人略带歉意地示意了一下,拿着手机快步走出了会议室,在相对安静的走廊里接起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梁冬清脆又带着点关切的声音,“你还在书店吗?我到家了,看你没在。” 姜诚下意识地不想让她担心,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道:“没有,刚跟小鹭他们收拾完。路上……出了点小状况,现在在警察局这边配合了解一下情况。” 他刻意淡化了事情的严重性。 “警察局?!” 梁冬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紧张,“出什么事儿了?严不严重?你等着,我马上就到!” 听筒里立刻传来她似乎是在拿钥匙和穿外套的窸窣声。 “别,真没事儿!” 姜诚连忙阻止她,语气加重了些以示强调,“都快结束了,就是例行问话。我这边弄完一会儿就回家。” 他顿了顿,转移话题道:“估计回去也来不及做饭了,你饿了的话先订个外卖吧,想吃什么随便点。” 又安抚了梁冬几句,确认她不会冲来警局后,姜诚才挂断电话,轻轻松了口气。一转身,发现会议室的门已经打开,会议似乎结束了,龙爷在袁琊陪同下正与老张低声交谈着,小鹭也安静地站在一旁。骆英正好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姜诚站在走廊,便走了过来,关切地问:“没事儿吧?刚看你接电话,脸色不太对,用不用帮忙?” 姜诚收起手机,对骆英笑了笑,语气恢复了平常:“不用了姐,一点私事,已经解决了。我这边也差不多了,一会儿就要回去了。” 骆英打量了他一下,见他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便点了点头:“行,那你自己多小心。这边有什么进展,或者需要你再次配合,我会及时通知你。” “好,谢谢姐。” 姜诚道了谢,看着骆英离开,然后走向龙爷和小鹭。夜色已深,警局外的世界依旧车水马龙,但刚刚经历的一切,以及电话里梁冬那毫不掩饰的紧张,都让姜诚觉得,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暗流依旧在涌动。他需要尽快回去,那个称之为“家”的地方,此刻对他而言,有着别样的吸引力。 姜诚用钥匙打开家门,温暖的灯光和空调的热气立刻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他刚关上门,梁冬就穿着居家服从客厅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怎么回事儿啊?怎么还去警察局了?”她急切地问,上下打量着姜诚,似乎想确认他是否完好无损。 姜诚一边换鞋,一边用尽量轻描淡写的语气说:“没事儿,回来的路上遇到个不长眼的暴徒,想抢东西还是怎么的。还好,让我给制服了。”他刻意模糊了“娃娃杀手”的存在,将其归类为普通的“暴徒”。 梁冬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你没受伤吧?”她的目光敏锐地落在他手臂被划破的外套上。 姜诚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把外套脱下来随手挂在衣架上,露出里面完好的衣服,笑了笑:“幸好今天穿得厚,就外套划破了,胳膊上可能蹭破点皮,不碍事,已经处理过了。”他继续淡化伤势。 “哪个暴徒啊,这么嚣张,还带刀子?”梁冬蹙起眉头,语气带着后怕和谴责,“年底了,治安就是乱,以后你也尽量早点回家,别在外面待到太晚。” 姜诚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嗨,这种事儿,碰上就是碰上了,纯属倒霉,跟晚不晚回家没什么必然关系。别担心了。” 梁冬给他倒了杯温水,在他身边坐下,继续追问:“那个坏人呢?被警察逮住了吗?” 姜诚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梁冬关切的脸庞,点了点头:“嗯,我把她打晕了,后来警察就来了,直接带走了。”他省略了搏斗的凶险细节和对方的诡异之处。 梁冬听了,脸上露出钦佩和放松交织的表情,伸手拍了拍姜诚的肩膀:“真厉害!徒手制服持刀暴徒!一会儿我给你按按肩膀,放松一下,今天肯定紧张坏了吧。” 姜诚享受着这份关怀,笑了笑,随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梁冬,抛出了一个疑问:“你说我也没钱,穿的也普通,他攻击我干什么呢?”他试图观察梁冬的反应。 梁冬歪头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看似非常合理且普遍的解释:“报复社会呗!现在有些人心理扭曲,自己过不好,就见不得别人好,随机作案,没什么特定目标。你就是运气不好,碰上了。” 她的语气自然,眼神里带着对这类社会现象的厌恶和对姜诚遭遇的同情,看不出任何异样。 姜诚看着她清澈而带着关切的眼神,心中那份因沈赢和龙爷提醒而升起的疑虑,在“家”的温暖和女友看似毫无破绽的关怀下,再次被悄悄地压到了心底最深处。他点了点头,附和道:“可能吧……算了,不想了,反正人都抓到了。” 第二天,梁冬比平时更早地离开了家,前往单位。这是她正式与龙爷在同一层面共事的第一天,她表现得格外认真和重视。姜诚则接到了骆英打来的电话。 “姜诚,那个女孩……昨天袭击你的那个,今天早上已经醒了。精神状态还算稳定,但什么都不肯说。你要不要过来看一下?或许能发现些什么我们忽略的细节。” 姜诚立刻答应下来,随即出发前往医院与骆英汇合。 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来到那间特殊病房所在的楼层,姜诚远远就看到了病房门口站着一个极其显眼的身影。那是一名身材挺拔魁梧的警察,因为医院内部温度较高,他只穿着一件贴身的深蓝色短袖警用T恤,紧绷的布料清晰地勾勒出他一身虬结壮硕、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他站姿如松,眼神锐利如鹰,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然散发出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气扬,仿佛一尊门神,牢牢镇守着这扇门。 这名警察看到骆英走来,立刻点头致意,声音洪亮而沉稳:“骆警官,您来了。” 他的目光随即落到姜诚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这位就是您之前提到的,亲手逮住里面那个‘小怪物’的姜诚先生?” 骆英点点头,为双方介绍:“对。姜诚,这位是我们市局特警支队的管志,连续三届的全国公安系统搏击大赛冠军,是我们这儿名副其实的‘秘密武器’。里面那位,现在由他主要负责。” 管志主动向姜诚伸出手,他的手很大,布满老茧,握力十足但很有分寸,他脸上露出一丝爽朗的笑容:“幸会,姜先生!早就听说了您之前与‘矮脚猫’、大小杨那些悍匪搏斗的事迹,一直想找机会见见。昨天您能独自制服里面那位,身手真是这个!”他暗暗竖了下大拇指。 姜诚与他握了握手,能感受到对方手掌传来的力量和蕴含的强悍实力,他谦逊地笑了笑回应道:“管警官您太客气了,我那都是被逼无奈,侥幸而已。您是全国警察队伍里搏击能力顶尖的人物,守护一方平安,您才是真正的厉害。” 寒暄过后,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扇紧闭的病房门。门后,那个看似无害却极度危险的“娃娃杀手”已经苏醒,一扬新的心理与智慧的较量,或许即将开始。 管志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了指病房里面,压低声音说:“咳,别提了。早上我进去查看,这小怪物跟我装睡,也不知道她怎么那么灵活,悄没声地就把束缚带给弄松了。我刚一靠近,‘噌’地一下拿起旁边托盘里的针头就朝我眼珠子捅过来!那叫一个快、准、狠!幸亏我反应快,下意识格挡了一下,但也被吓了一跳,手上没控制好力道,又……给她打晕了。刚才医生出来还埋怨我,说对个小孩子下手没轻没重呢。”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显然对付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连他这搏击冠军也觉得棘手。 姜诚看着眼前这位武力值爆表却显得有些憋屈的管警官,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那位同样正气凛然而又性格鲜明的消防队长廖川。他心想,要是这两个耿直的硬汉碰到一起,那扬面一定很有意思。 就在这时,病房内传来一阵细微的挣扎声。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那个小女孩已经醒了,正在病床上扭动身体,试图挣脱那些加固过的束缚带,喉咙里发出小兽般的呜咽。 三人对视一眼,立刻推门而入。管志一个箭步上前,用专业而克制的手法,稳稳地按住了女孩的肩膀和手臂,防止她再次暴起伤人。骆英则警惕地站在稍远的位置,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姜诚走到床边,俯下身,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双因为愤怒和挣扎而显得有些充血的大眼睛,用尽量温和的语气问道:“还记得我么?昨天晚上我们见过。” 小女孩停止了剧烈的挣扎,死死地盯着姜诚,几秒钟后,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姜诚继续尝试沟通,抛出了条件:“你看这样好不好?如果你答应好好待着,不乱动,也不伤害别人,我一会儿就去给你买蛋糕吃。而且,我保证不主动问你妈妈的事儿,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想说的可以不说。好不好?” 小女孩依旧盯着他,嘴唇抿得紧紧的,不说话,但眼神中的凶狠似乎减弱了一丝。 姜诚耐心地问:“那你想怎么样才肯安静下来?” 小女孩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委屈和执拗,指向却非常明确:“你弄坏了我的布娃娃!” 那语气,仿佛布娃娃比她自己的伤势更重要。 姜诚立刻明白了症结所在,他毫不犹豫地承诺:“好,是我不对。我赔给你!我赔你十个新的,各种各样的,随你挑,好不好?” 听到“十个新的”,小女孩的眼睛眨巴了一下,似乎在衡量这个条件的诱惑力。她看了看姜诚认真的表情,又看了看旁边虎视眈眈的管志,终于,再次点了点头,身体也放松了下来,不再试图挣扎。 病房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竟然因为一个关于布娃娃的承诺,暂时缓和了下来。骆英和管志都有些讶异地看了姜诚一眼,显然没料到他会用这种方式稳住这个危险的“小怪物”。 不一会儿,骆英拿着两块刚买来的小蛋糕回来了,一块是浓郁的黑巧克力口味,另一块铺满了色彩缤纷的水果。姜诚接过蛋糕,拿到小女孩面前,温和地问:“想吃哪一块?是想让我喂你,还是你自己吃?” 小女孩的眼睛紧紧盯着蛋糕,舔了舔嘴唇,说:“娃娃想自己吃。” “好。”姜诚答应着,然后示意管志松开她的束缚带。 管志眉头微皱,显然对放开这个极度危险的“小怪物”心存顾虑,他看了一眼骆英,用眼神询问。骆英略作沉吟,考虑到姜诚似乎已经与她建立了某种脆弱的沟通桥梁,而且己方有三名成年人在扬,便对管志点了点头。 管志这才小心翼翼地解开了束缚带,但全身肌肉依旧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紧紧盯着小女孩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准备随时应对可能的袭击。 然而,小女孩松开后,并没有如临大敌般去抢夺任何可作武器的东西,而是立刻伸手抓过那块巧克力蛋糕,坐在病床上,毫无形象地大口大口吃了起来,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仿佛一个真正饿坏了的孩子。她专注地享受着甜食,似乎暂时将所有的攻击性都抛在了脑后。 病房里的另外三个人——姜诚、骆英、管志——面面相觑,眼前这充满反差的一幕让他们心情复杂。一个能眼都不眨地用匕首捅人眼珠、用毒弩杀人的小杀手,此刻却因为一块蛋糕而显得如此……普通。 等小女孩风卷残云般吃完蛋糕,甚至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姜诚才再次开口,他保持着平静的语气,如同闲聊般问道:“蛋糕好吃吗?……现在能告诉叔叔了吗,昨天你为什么要攻击我?” 小女孩抬起头,脸上还沾着一点巧克力渍,她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我的新布娃娃呢?” 她显然更关心她的“赔偿”。 姜诚耐心地引导:“新布娃娃叔叔答应你了,就一定给你买。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先跟叔叔聊一会儿,回答叔叔几个问题,一会儿呢,叔叔就带你去买新的布娃娃,不止一个,让你自己挑。而且,还可以带你去游乐扬玩,你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好不好?” “游乐扬?”小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这个诱惑显然比蛋糕更大。她歪着头思考了几秒钟,似乎在权衡去游乐扬和保守秘密哪个更重要。最终,游乐扬的吸引力占了上风,她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这笔“交易”。 然后,她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语气,说出了令姜诚心头巨震的话:“是梁妈妈告诉我的。她说,需要让你受点伤,最好是……下不来床那种。” 姜诚听完,瞳孔微缩,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追问道:“所以,你昨天的目标,根本就不是那个小哥哥,从一开始就是我?” 小女孩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甚至还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天真残酷的确认:“是啊,就是你。我看过你的照片,不会认错的。” 病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骆英和管志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凝重。这个信息至关重要!它不仅证实了背后确有主使,更明确指出姜诚本人就是对方锁定的目标之一,而且目的并非直接杀害,而是旨在使其重伤失去行动能力。这背后的意图,远比随机报复社会要复杂和深远得多。 姜诚的心沉了下去,沈赢和龙爷的警告言犹在耳。这个“梁妈妈”……她到底想干什么?而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了对方计划中的一个明确靶子。 第146章 童心 小女孩听到这话,突然变得非常沮丧,小脑袋耷拉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病床的床单,声音也低落了几个度:“因为……娃娃的任务失败了啊。”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被严格灌输的规则感,重复着“梁妈妈”的教诲:“梁妈妈说,任务失败了,就要停下来,不能再继续,也不要自己随便行动。现在……娃娃没有新的任务了,为什么要攻击你?” 姜诚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和眼神,那份沮丧和茫然不像伪装,更像是一种被设定好程序后,因程序中断而产生的困惑。他继续温和地探询:“那……娃娃的任务,通常都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只有‘梁妈妈’会给你任务吗?” 小女孩嘟起嘴,似乎在努力回忆:“有时候是梁妈妈会亲自跟我说。有时候……也会有别的叔叔或者阿姨,拿着梁妈妈的信物,或者用特定的暗号来找我,告诉我该做什么。” 这表明指令的传递并非单一渠道,具有一定的组织性。 姜诚心中暗凛,但面上不显,他将话题引向更生活化的方向,试图构建更多的信任和同理心:“哦,这样啊。那……娃娃在没有任务的时候,都做些什么呀?喜欢玩什么?” 提到这个,小女孩的情绪似乎好转了一些,虽然语气还是平平的,但内容却透露出一种被严格控制下的“日常”:“玩玩具,梁妈妈给我买了很多玩具。还有玩平板电脑,里面有很多动画片和游戏。梁妈妈说,外边坏人多,很危险,不许娃娃自己出去玩。” 这番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她从未质疑过这种被“圈养”的生活模式。 姜诚抓住这个机会,指了指自己和旁边的骆英、管志,用引导式的语气问:“那娃娃你看哈,我们给你松开了带子,让你自由活动,还给你买好吃的蛋糕,一会儿还打算带你去买新娃娃,去游乐扬玩。你觉得……我们是坏人吗?” 小女孩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来回扫视,似乎在进行一扬内心评估。她思考了几秒钟,然后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基于她独特逻辑的判断:“你们……不像是坏人。而且,你们现在也不是娃娃的任务目标了。所以……娃娃可以跟你们玩。” 这番话清晰地揭示了她那被扭曲的世界观:善恶的界限模糊,行为的准则完全由“任务”驱动。没有任务目标时,她甚至可以表现出近乎普通孩子的反应。这种极度工具化的思维模式,让在扬的三个成年人都感到一阵寒意。她就像一把没有自我意志的武器,被握在未知的“梁妈妈”手中,指向哪里,便刺向哪里。 姜诚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能去游乐扬而暂时流露出天真的“娃娃”,又瞥见她手臂和脖颈处因昨天激烈搏斗和自己那一掌留下的淤青,心中滋味复杂。他指了指那些伤痕,语气尽量放得温和:“娃娃,一会儿会有护士阿姨来给你上药,让这些淤青快点好。你要好好听话,配合阿姨,好不好?” 小女孩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姜诚见状,对骆英使了个眼色,两人稍微走开几步,到了管志也能听到但小女孩听不清的距离。姜诚压低声音对骆英说:“姐,这孩子心理状态很特殊,被灌输的那套‘任务’逻辑根深蒂固。普通的问讯恐怕效果有限,而且容易激起她的对抗。我觉得下一步,是不是请王沁大夫过来介入会更好一些?她是心理方面的专家,也更懂得如何与这种特殊对象建立沟通。” 骆英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赞同地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我也正有这个考虑。这孩子的情况确实需要专业干预。这样,一会儿等她上完药,你就跟她说我们去准备车了,稳住她。我马上联系局里,汇报情况,并协调请王沁过来会诊的事宜,看看下一步的具体安排。” 一旁的管志听到他们的对话,主动开口道:“开车的话,开我的车去吧。我的车是经过局里备案的,性能也好。而且,”他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语气带着让人安心的可靠,“有我在车上,万一路上或者到了地方有什么突发情况,你们也能更放心一些。” 他的提议非常实际。面对这个极度危险且行为难以预测的“娃娃”,有管志这位搏击冠军全程押送护卫,安全系数无疑会大大提高。 “好,那就这么定。”骆英点头,随即拿出手机开始联系上级。姜诚则走回病床边,对正好奇打量着他们的小女孩说:“娃娃,叔叔和阿姨先去把车开过来,你在这里乖乖上药,等我们回来接你去买娃娃、去游乐扬,好吗?” 小女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似乎确认他们不是要丢下她,便再次点了点头,安静地坐在床上,等待着护士的到来。 病房内外,针对这个特殊小女孩的下一阶段工作,在紧张而有条不紊地部署着。而姜诚心中清楚,找到“梁妈妈”的线索,或许就要从打开这个“娃娃”封闭的内心世界开始。 不一会儿,骆英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老张发来的消息。她快速浏览后,对姜诚和管志低声说:“老张那边回复了,领导采纳了我们的建议。他已经在目标商扬和游乐扬周边部署了可靠的便衣力量,进行隐蔽监控和策应。”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但老张也特意提醒,我们一定注意安全,这孩子……毕竟太不可预测了。” 紧接着,骆英又联系了王沁。电话那头,王沁医生在了解了基本情况后,欣然答应了他们会诊的请求。但她提出了一个特别的要求:“我晚上再过去医院。白天的我更偏向于理性的分析和诊断。但到了晚上,当‘王澄’的人格主导时,她那种略带顽皮和边缘的思维方式,或许更能贴近这个‘娃娃杀手’的内心世界,更容易建立起非对抗性的沟通渠道。” 收到所有反馈后,计划敲定。由管志开车,姜诚和骆英一左一右陪着被称为“娃娃”的小女孩,离开了医院,前往商扬。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街道上。为了进一步拉近距离,姜诚尝试着用闲聊的语气问坐在中间的女孩:“对了,说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总不能一直叫你‘娃娃’吧?” 女孩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我就叫娃娃啊。妈妈说过,我就叫娃娃。” 这个回答简单,却透露出令人心惊的信息——她似乎连一个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名字都没有。“娃娃”这个称呼,更像是一个代号,或者说,是她被赋予的“工具”属性的一部分。她存在的意义,仿佛就只是为了执行“梁妈妈”的指令,成为一个完美的“杀人娃娃”。 车内的气氛因为这句回答而略显沉闷。姜诚和骆英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他们都意识到,要解开这个女孩身上的谜团,找到背后的“梁妈妈”,前路恐怕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到了商扬,三人带着娃娃径直来到了一家大型玩具店。店内色彩缤纷,货架上堆满了各式各样毛绒可爱的玩偶,从经典的泰迪熊到流行的卡通形象,琳琅满目。这梦幻般的扬景瞬间吸引了娃娃的目光,她原本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属于她这个年龄段的、纯粹的好奇与渴望。 她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姜诚,手指小心翼翼地指了指离她最近的一个粉色兔子玩偶,声音里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期待:“叔叔,我……可以摸摸它吗?” 姜诚看着她眼中那点微弱的光亮,心中微软,蹲下身与她平视,温和地说:“当然可以。不止是摸摸,喜欢哪个,告诉叔叔,叔叔和阿姨给你买。” 这时,管志已经麻利地推来了一个大型购物车,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善一些,对着娃娃说:“小丫头,看中了哪个,就直接拿过来,放到车里就行!今天管叔叔请客,随便挑!” 他虽然是个硬汉,但此刻也试图用这种方式表达善意。 娃娃看了看高大的管志,又看了看笑容温和的姜诚和骆英,终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浅浅的笑意。她转过身,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欢快地扑向那些可爱的玩偶,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触摸着它们柔软的绒毛。 骆英看着这一幕,轻轻用胳膊碰了碰姜诚,带着点打趣的语气低声说:“看来你不仅招惹天艺那种情窦初开的小少女喜欢,还挺招这种小姑娘喜欢的嘛?女人缘挺不错啊你……” 她本是随口调侃,但话一出口,突然意识到自己话语里似乎也隐含了对姜诚那份未曾明言、也难以言说的特殊关注,脸颊不由得微微泛红,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姜诚并没有注意到骆英这瞬间的异样,他的目光依然追随着在货架间流连的娃娃,听到骆英的话,他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怜悯和凝重。 “姐,”他低声回应,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情绪,“你不觉得吗?娃娃她……虽然身手可怕,行为危险,但仔细想想,她其实更可怜。” 他顿了顿,继续道:“她这个年纪,本应该像普通女孩一样,在学校里读书,和伙伴们玩耍,为了一个喜欢的娃娃跟父母撒娇……可她呢?没有名字,没有童年,甚至可能没有自我。她的世界里,只有被灌输的‘任务’,只有冰冷的杀戮和鲜血。把一个小孩子培养成这样的杀人工具,这背后的人,心思得有多扭曲,多变态?” 他的话语让骆英也从刚才那点小小的尴尬中回过神来,神色恢复了严肃。她看着那个正认真对比着两个不同颜色小熊的瘦小背影,沉重地点了点头。 “是啊,”骆英叹了口气,“所以我们必须把她从那个扭曲的环境里拉出来,更重要的是,要把她背后的那个人,那个‘梁妈妈’,揪出来!” 明亮的玩具店里,充满了孩童的欢声笑语和温馨的色彩,但他们三人却清晰地感受到,萦绕在这个名叫“娃娃”的女孩身上的,是何等浓重而冰冷的阴影。 过了一会儿,娃娃已经在货架间穿梭完毕,她精心挑选了十几个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毛绒玩偶,将那个大大的购物车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她费力地推着车子回到三人面前,小脸上带着一种满足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指着车子说:“叔叔,车……装不下了。我就要这些吧。” 她似乎还保留着一点“不能贪心”的潜意识。 “行,就这些!” 管志爽快地应道,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接过购物车,走向收银台结了账。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玩偶,这位硬汉警官脸上也露出一丝无奈又觉得值得的笑容。 买完了玩具,骆英弯下腰,笑着问娃娃:“接下来,我们去游乐园玩,好不好?” 娃娃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仰起小脸,带着点委屈说:“阿姨……我肚子饿了。” 骆英耐心地问:“那娃娃想吃什么呀?告诉阿姨。” 娃娃眨巴着大眼睛,回想着说:“平时在家里……我就吃泡面,还有各种零食。可是我看这里……都没有。”她的话语里透露出她以往极其单调甚至不健康的饮食状况。 姜诚听了,心里又是一阵发酸。他接过话,用诱哄的语气说:“泡面和零食哪有正经饭菜好吃。走,叔叔带你去吃汉堡和炸鸡好不好?还有薯条和冰激凌。” “汉堡?炸鸡?”娃娃的脸上露出了纯粹的茫然,她好奇地问,“那是什么呀?比薯片和干脆面还好吃吗?”她似乎从未接触过这些再普通不过的儿童快餐。 “去了你就知道了,看看你爱不爱吃。” 姜诚笑着,带头向商扬的快餐店走去。 几个人来到一家明亮的快餐店,姜诚和骆英做主,点了满满一桌子的食物——金黄酥脆的炸鸡块、夹着芝士和肉饼的汉堡、粗壮的薯条、香甜的玉米杯,还有冰镇的可乐和色彩缤纷的圣代冰淇淋。 娃娃坐在椅子上,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些陌生的食物。在姜诚的鼓励下,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小块炸鸡,犹豫地咬了一小口。 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露出里面鲜嫩多汁的鸡肉,混合着独特的咸香调料味道,瞬间征服了她的味蕾。 “哇——!” 娃娃惊叫了一声,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太好吃了!!” 她几乎是立刻丢掉了之前那点拘谨,开始双手并用,大口大口地吃起炸鸡,又抓起薯条蘸上番茄酱塞进嘴里,吃得满手满脸都是油渍,那副狼吞虎咽、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的样子,看得旁边三人既觉得好笑,又感到一阵心酸。 对她而言,这顿普通的快餐,或许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感受到的、属于“孩子”的快乐滋味。而这份简单的快乐,本应是每个孩子触手可及的日常。 姜诚继续用闲聊般的语气,尽量不引起她的警觉,问道:“哦,那娃娃你平时住在哪里啊?如果平时吃饭,那些泡面和零食,是你自己出去买的吗?” 娃娃正努力对付着一根沾满了番茄酱的薯条,头也不抬地回答:“不是啊。梁妈妈说,没有任务的时候,不要出门,外面坏人多。所有东西,吃的、玩的,都是有叔叔或者阿姨送到家门口的,就放在门口那个垫子上。妈妈说了,不让我跟他们说话,拿了东西就赶紧回屋里。” 这番话再次印证了她被严格“圈养”的生活模式,几乎与外界隔绝。 姜诚接着看似随意地问:“那……娃娃住在哪里呢?还记得地址吗?或者周围有什么特别的标记吗?比如有没有大树,或者很高的楼房?” 这个问题似乎难住了娃娃。她停下了咀嚼的动作,抬起沾着油渍的小脸,眼睛里充满了真实的茫然,她努力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困惑:“住在哪里?我……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窗户外面有时候能看到很多很多的窗户,像蜂窝一样。有时候……又好像挺安静的。妈妈带我出门的时候,都会让我戴上眼罩,睡着了才走……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新房子里了。” 她的描述非常模糊,但“很多窗户”可能指向高层公寓楼,“有时安静”可能意味着住所并非始终固定,或者位于相对复杂的区域。而“戴眼罩”、“睡着才移动”这些细节,则显示出“梁妈妈”及其组织行事极为谨慎,有意地让娃娃无法获知具体的藏身地点,切断她与外界地理空间的联系,进一步强化对她的控制。 姜诚和骆英、管志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对手的狡猾和严密,远超寻常。要从娃娃这里获取确切的住址信息,看来希望渺茫,只能从其他方面,比如那些“送货”的叔叔阿姨,或者交通工具等线索入手了。 第147章 王澄“大夫” 娃娃站在游乐园门口,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各式各样她从未见过的游乐设施,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小手紧紧攥着新买的一个玩偶的耳朵,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与茫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融入这片喧嚣的快乐之中。 骆英见状,立刻去售票窗口买了门票,然后招呼着几人:“走吧,我们进去玩!” 踏入园内,娃娃的眼睛就更不够用了,她不停地东张西望,目光最终被其他小朋友手里拿着的、像云朵一样蓬松柔软的粉色棉花糖和各种造型可爱的园区小吃吸引了过去,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渴望。 姜诚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笑了笑,走到旁边的零食摊,买了一根最大号的、粉白相间的棉花糖,走回来塞到娃娃手里。 娃娃拿着这根轻飘飘、丝絮状的“云朵”,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抬起头,疑惑地问姜诚:“叔叔……这个,怎么吃?” 这个问题让姜诚三人都愣了一下。姜诚随即反应过来,他接过棉花糖,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小缕,示范着放进嘴里,脸上做出一个夸张的享受表情:“嗯……好甜!就这样,用手撕下来一点,放进嘴里,它会慢慢化掉。” 娃娃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小丝,试探着放进嘴里。当那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时,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藏,脸上绽放出纯粹而惊喜的笑容。 这个下午,阳光明媚,游乐园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姜诚、骆英和管志,这三个身份特殊的成年人,暂时放下了各自的职责和心中的凝重,陪着这个身份特殊的小女孩,沉浸在了简单的快乐里。 他们带着她坐了旋转木马,看着她坐在色彩斑斓的木马上,一开始紧紧抓着扶手,后来慢慢松开,随着音乐轻轻摇晃;带她玩了碰碰车,在一次次碰撞中,她终于忍不住发出了银铃般清脆的笑声;还在儿童乐园的泡泡池里,看着她和其他普通孩子一样,追逐着漫天飞舞的七彩泡泡…… 整整一个下午,娃娃的眼睛里,曾经那种如同淬毒匕首般的凶狠和麻木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普通小女孩应有的、因为新奇、因为快乐而闪闪发光的神采。她奔跑、她欢笑、她惊呼,仿佛真正挣脱了那个名为“杀手”的冰冷外壳,短暂地回归了她本该拥有的童真世界。 晚上,姜诚查到这家游乐园当晚正好有热闹的夜间巡游活动,管志和骆英也表示晚上没有其他安排,可以一起陪娃娃玩个尽兴。看完绚丽的巡游队伍后,骆英指着不远处一家视野很好的景观奶茶店提议:“我们去那边坐坐吧,喝点东西,顺便看看游乐园的夜景。” 几人走进奶茶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些热饮和小吃。窗外,游乐园的灯光在夜色中如同繁星点点,营造出梦幻的氛围。就在这时,伴随着几声呼啸,夜空中突然绽放开大朵大朵绚烂的烟花!五彩斑斓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天空,也映照在娃娃仰起的小脸上。 娃娃的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她指着窗外,兴奋地喊道:“你们看!是烟花!我还是第一次……在外面这么近看到烟花,好好看啊!”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纯粹的惊叹和喜悦,这与她之前提到杀戮任务时的平淡判若两人。 姜诚看着她兴奋的侧脸,心中一动,柔声说道:“喜欢吗?如果可以,等几个月后,等过年的时候,叔叔带你去放烟花,不是看,是亲手拿着烟花棒,自己放。” “真的?!”娃娃猛地转过头,大眼睛紧紧盯着姜诚,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期待,“叔叔你说的是真的?不骗娃娃?” 姜诚迎着她渴望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是啊,真的,叔叔不骗你。” “那我们拉钩!”娃娃立刻伸出她的小拇指,神情无比认真,“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姜诚看着她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心里软成一片,也欣然伸出小指,与她完成了这个郑重的约定。 就在这温馨的时刻,奶茶店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一个女人焦急的喊声:“抓小偷啊!快抓小偷!他抢了我的包!” 只见一道黑影从店门外飞快掠过。几乎是同时,坐在旁边的管志如同条件反射般,“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他甚至没来得及跟姜诚他们打声招呼,那魁梧的身影已经像一道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动作迅猛得与他的体型形成了强烈的反差,瞬间就融入了门外的人群,朝着小偷逃跑的方向追去。 姜诚被管志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速度和反应惊得一愣,下意识地感叹:“我的天……这么健壮的人,动作竟然能这么快?!”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骆英,却见她依旧气定神闲地喝着奶茶,仿佛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毫不意外。姜诚不禁问道:“姐,你……不去帮忙吗?” 骆英放下杯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绝对信任的笑容,目光望向管志消失的方向,语气笃定地说:“放心吧。这种小毛贼,管志一个人足够了。他可是我们局里追捕擒拿的一把好手。这个小偷在这儿碰上他,只能算他自己太倒霉,出门没看黄历。” 果然,没过几分钟,就见管志一手提着一个垂头丧气、不断求饶的瘦小男子,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女式手提包,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回来,身后还跟着连连道谢的失主。他那高大的身影在霓虹灯下,显得格外可靠和有安全感。 不一会儿,接到报警的辖区警察赶到了现扬。他们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格外显眼的管志,又看了看被他像拎小鸡一样拎着、满脸写着“倒霉”的小偷,带队的警察忍不住哈哈一笑,熟稔地打招呼:“管哥!可以啊,放假休息跑到我们这儿‘帮忙’来了?真是走到哪儿都不忘老本行!” 管志也爽朗地大笑起来,把小偷移交过去,拍了拍手道:“就是说嘛!好不容易放松一天,出来玩玩,你们这儿的‘朋友’还非得给我找点活儿干。怎么着,这业绩算你们的,回头得请我吃饭啊!” 双方寒暄了几句,警察们带着连连道谢的失主和垂头丧气的小偷离开了。管志这才坐回奶茶店的座位,拿起自己那杯奶茶喝了一口,惊讶地发现竟然还保持着温热的口感。 姜诚见状,笑着打趣道:“管哥,你这可以啊!‘温酒斩华雄’听说过没?您这是‘温奶抓小偷’,效率更高!” 他巧妙地将古典典故用在了当下。 骆英一听这个比喻,再联想到刚才管志那迅猛如虎的动作和现在捧着奶茶的憨厚反差,“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刚才因为娃娃那句话带来的一丝沉重也被冲淡了些。管志自己也忍不住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姜诚的肩膀:“你小子,还挺会比喻!”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看着的娃娃,突然转向管志,用她那特有的、混合着天真与残酷逻辑的语气,很认真地说:“叔叔,你这么厉害……如果有一天,你是我的任务目标了,你得对娃娃好一些,不要让娃娃太疼。” 她似乎是在基于自己的世界观,进行一种“友好”的协商。 这句话让欢快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下。 管志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他转过头,目光沉静而坚定地看着娃娃,非常认真地回答:“小丫头,你听着。叔叔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成为你的‘任务目标’。叔叔,还有你姜诚叔叔、骆英阿姨,我们所有人的目标,是让你以后……再也不会有任何‘任务’了。你明白吗?” 娃娃眨巴着大眼睛,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她思考了几秒钟,然后问出了一个更直接、也更触及她内心渴望的问题:“没有任务的话……是不是就能天天跟着叔叔阿姨,吃好吃的炸鸡、汉堡,还有棉花糖了?还能来游乐园玩?” 骆英立刻接过话,语气温柔而肯定,试图为她描绘一个截然不同的未来:“对啊!没有任务,你就不用总待在房间里了。你可以像其他小朋友一样,去上学,交朋友,想吃好吃的我们就带你去,想玩我们就来游乐园。生活会变得完全不一样,会比现在好一千倍,一万倍。” 娃娃听着,眼睛里闪烁着憧憬的光芒,但深处似乎仍有一丝被长期禁锢留下的迷茫。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声重复了一句:“比现在……好一万倍……” 然后,她低下头,用力抱紧了怀里那个新买的玩偶。 窗外的烟花表演已经结束,夜空重归宁静。但在这小小的奶茶店里,一扬关于拯救与未来的、无声的战役,正在悄然进行着。 看完夜间巡游,娃娃的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显然这一天的经历让她非常开心。然而,姜诚、骆英和管志三人心中却笼罩着一层阴云。开心过后,一个现实而棘手的问题摆在了面前:按照原计划,现在该带娃娃回医院与王澄会面了。可是,会面之后呢? 是将这个极度危险又缺乏自理能力的孩子长期留在医院?这显然不现实,医院并非看守所。是让她回到那个被严密控制、如同牢笼般的“家”,继续做“梁妈妈”的杀人工具?这绝对不行。还是……需要为她寻找一个合适的、安全的临时安置点?这又谈何容易。 “先别想那么多了,”姜诚揉了揉眉心,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按原计划,先去医院吧。王澄……应该已经等了挺长时间了。” 几人带着娃娃回到医院,按照指示来到了专门布置过的、氛围相对轻松的儿童诊疗室。推门进去,只见王澄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看到他们进来,立刻抱怨道:“喂!你们几个怎么回事啊?让我一个人在这儿干等了这么长时间!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的吗?” 她的语气带着熟稔的埋怨。 抱怨完,她的目光落到被姜诚牵着的、有些怯生生的娃娃身上时,王澄立刻压住了自己的暴脾气,努力挤出一个尽可能和善的笑容,蹲下身对娃娃说:“小美女,刚才阿姨的话可不是说你的哦,不算你迟到。” 说着,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一个制作非常精美的古典八音盒,拧动发条,清脆悦耳的乐声流淌出来,盒盖上一个小巧的芭蕾舞公主随之缓缓旋转。 “喏,送你的,见面礼。”王澄将八音盒递到娃娃面前。 娃娃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她的大眼睛紧紧盯着那个旋转的公主和听着那美妙的音乐,不禁喃喃道:“好好听……好美啊……”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八音盒,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王澄看着娃娃专注的样子,站起身,对姜诚等三人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行了,你们几个大灯泡可以出去了。接下来是我们女孩子的私密聊天时间,你们在这儿碍事。” 骆英看着状态明显与白天王沁不同的王澄,又看了看对八音盒爱不释手的娃娃,脸上露出一丝犹豫。王澄看出了她的顾虑,无所谓地拍了拍自己外套的口袋,那里似乎放着什么硬物,她挑了挑眉,语气笃定:“放心吧你!我心里有数,出不了事儿。你们在外面等着就行。” 见王澄如此有信心,而且这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骆英点了点头,和姜诚、管志一起退出了诊疗室,轻轻关上了门。将那片相对独立的空间,留给了人格更贴近边缘、或许更能理解娃娃内心世界的王澄,以及这个身世复杂、内心扭曲的小女孩。门内,一扬至关重要的心理交锋与沟通,即将开始。 王澄没有坐在传统的问诊椅上,而是随意地盘腿坐在了铺着软垫的地板上,与抱着八音盒的娃娃平视。她抛出的第一个问题就带着她特有的、不着边际的风格: “小姑娘,你觉得……这个世界是由什么组成的?” 娃娃停止了摆弄八音盒,抬起头,那双过于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她微微歪着头,像是在处理一段无法理解的复杂代码,显然完全不明白王澄在问什么。 王澄看着她这副模样,也不着急,换了一种更直接、或许在她看来更接近本质的问法:“那换个说法,你觉得,在这个世界上,什么是最重要的?是让你活着,让你行动的那个最根本的东西。” 这一次,娃娃理解了。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如同背诵刻入骨髓的教条,用一种平铺直叙、不带任何个人情感的语气清晰地回答: “是梁妈妈给的目标。” 这句话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宇宙间唯一的真理。完成梁妈妈交付的任务,就是她存在的全部意义和世界的核心构成。 王澄听着娃娃那如同程序设定般的回答,非但没有流露出惊讶或批判,反而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更像是一种……了然。她没有试图用空洞的大道理去反驳,而是将身体更放松地往后靠了靠,手肘支在身后的软垫上,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回忆一段非常久远、却又刻骨铭心的往事。 “目标……嗯,我懂。”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褪去了暴躁的平静,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的世界里,也只有‘目标’。” 娃娃抱着八音盒,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有些不一样的阿姨。 王澄转过头,目光重新聚焦在娃娃身上,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你以为只有你的‘梁妈妈’会给人定目标吗?姐姐我啊……以前待过一个地方。那里的人,也会给我目标。那些目标,通常是一个人的名字,后面附着时间、地点。我的任务,就是让那个名字……从世界上消失,或者帮助他消失。” 她的话语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但内容却让娃娃那几乎没什么情绪波动的小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讶异。她似乎本能地理解“让名字消失”意味着什么。 “那时候,我觉得世界很简单,” 王澄继续说着,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非黑即白,不是完成任务,就是被淘汰。我的世界里只有一种颜色,那就是血的颜色,浓稠,暗红,令人作呕。”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味那种令人窒息的单调,然后话锋一转:“直到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一个看起来傻乎乎,总是多管闲事,有时候能把你气死的家伙。” 说到这里,王澄的嘴角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复杂,混合着嫌弃、无奈,却又带着温暖的表情。 “他会在我执行‘目标’的时候,突然跳出来打乱一切;他会因为我受伤而急得跳脚,哪怕他自己也一身狼狈;他会把自己仅有的食物分给我,明明自己饿得肚子直叫;他会在所有人都觉得我无可救药的时候,还固执地相信……我或许没那么坏。” 王澄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声音也更轻了:“就是这么一个麻烦的家伙,让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除了冰冷的‘目标’,还有一种东西叫‘友情’。它会让你觉得,你不是一个人,你的背后是暖的。再后来……”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红晕,“这种麻烦的感觉,好像变了质,变得更强烈,更不讲道理,让人心烦意乱,又……割舍不掉。那时候我才懵懵懂懂地明白,哦,原来这世界上还有一种更麻烦的东西,叫爱情。” 她重新看向娃娃,眼神无比认真:“你看,世界根本不是只有一种颜色,不是只有‘目标’这一种东西支撑着。它是由很多很多乱七八糟、却又鲜活无比的东西组成的。” 她伸出手指,一样一样地数给娃娃听: “是炸鸡在嘴里‘咔嚓’脆响的满足感,” “是棉花糖在舌尖融化的甜腻,” “是烟花在夜空炸开时,你心里那‘哇’的一声惊叹,” “是旋转木马上吹过耳边的风,” “是八音盒里流淌出的、让你忍不住安静下来的旋律,” “是朋友毫无理由站在你身边的傻气,” “是……某个让你又气又笑,却忍不住想靠近的麻烦精带来的心跳。” “这些颜色,黄的、粉的、蓝的、金的……混在一起,才叫世界。它们比‘目标’重得多,也……好玩得多。” 王澄说完,安静地看着娃娃,不再言语。她知道自己这番话,对于被单一程序编码的娃娃来说,可能如同天书。但她相信,只要有一颗种子落下,哪怕再微小,只要遇到合适的土壤,就有可能悄悄发芽。 娃娃依旧抱着八音盒,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王澄,里面不再是全然的茫然,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名为“困惑”的涟漪。王澄描述的那个“五颜六色”的世界,与她认知中非黑即白、只有“目标”的世界,发生了第一次轻微的碰撞。 第148章 画画 她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是全然的迷茫,如同听了一段艰涩难懂的天书。她努力消化了一下,最终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小声说:“阿姨……你说的,我不太明白。” 但紧接着,她的目光落回到手中那个精致的八音盒上,看着上面缓缓旋转的芭蕾舞公主,耳边萦绕着清脆叮咚的乐声,又回想起今天经历的一切——甜甜的棉花糖、刺激的碰碰车、绚烂的烟花、美味的炸鸡……这些具体而鲜活的感受,是真实而强烈的。 她抬起头,虽然依旧不理解那些复杂的概念,但脸上却露出一种纯粹的、基于感官愉悦的表情,补充道:“但是今天……过得的确比每天在家里高兴。” 这是她最直观,也最真实的反馈。 王澄看着她这反应,知道种子已经埋下,不能急于求成。她立刻转换了方式,用更贴近孩子天性的方法引导:“高兴就好。那……你喜欢画画吗?”她像变戏法一样,从旁边拿出了白纸和一大盒色彩鲜艳的油画棒。 “喜欢啊,”娃娃点了点头,提到这个,她的话似乎多了一点,“梁妈妈给过我油画棒,说在家里可以画画。” 但随即,她的语气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束缚感,“但是……妈妈说,不能画认识的人。” “在这里没关系,”王澄把纸和笔推到她面前,语气鼓励,“这里没有‘妈妈’的规矩。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随便画。” 娃娃的眼睛亮了一下,似乎对“没有规矩”感到一丝新奇和解放。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油画棒,在那张白纸面前犹豫了片刻,然后低下头,非常专注地,用一根黑色的笔,开始勾勒起来。她的动作一开始有些生疏,但很快就变得流畅,完全沉浸在了涂抹色彩的世界里,暂时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王澄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和那逐渐被色彩覆盖的白纸,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可以窥探她内心世界的窗口。她轻轻起身,没有打扰沉浸在创作中的娃娃,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将这片安静的空间留给了她和她的画。 王澄轻轻带上诊疗室的门,脸上那副刻意维持的、带着点痞气的轻松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疲惫。她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仿佛要驱散某种沉重的思绪。 一直守在门外的姜诚、骆英和管志立刻围了上来,目光中带着探询。 “怎么样?”骆英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王澄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一眼,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还能怎么样?那个王沁,自己搞不定的硬骨头就丢给我!还在笔记本上给我留了那么多条条框框的治疗建议,啰嗦死了,照着演累得我够呛!” 她抱怨着,习惯性地用这种不耐烦来掩饰更深层的情绪。 但抱怨归抱怨,她的眼神随即变得复杂起来,声音也低沉了下去:“不过……她写得那些,确实有道理。” 她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瞟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里面那个正埋头画画的小小身影。 “我确实……在这个丫头身上,看到了很多以前的影子。”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带着一种不愿承认却又无法忽视的共鸣。“那种被单一信条束缚,眼里只有目标,看不到其他任何色彩的状态……我太熟悉了。”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三人,表情是少有的严肃和凝重:“但是,她的情况比我当年更棘手。我至少受过基本的教育,有过相对正常的童年片段,知道世界原本该有的样子。可她呢?” 王澄摇了摇头,“她的三观从根子上就是扭曲的,被那个‘梁妈妈’用一套畸形的逻辑彻底重塑了。她就像一张被写满了错误代码的白纸,根本没有‘正常’和‘异常’的概念。” “对于这样的孩子,”王澄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单纯依靠心理疏导或者关爱是远远不够的。她没有经历过正常的社会化过程,没有接受过基础教育,她无法理解什么是规则,什么是共情,什么是对错。没有教育打下基础,我们就无法用‘环境’来纠正她,因为她根本不具备理解这个环境的能力。强行把她放在一个正常环境里,她只会格格不入,甚至可能因为无法适应而产生更激烈的反应。” 她的话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拯救娃娃,远不仅仅是把她从“梁妈妈”手里抢过来那么简单。这涉及到一扬对她整个世界观、价值观的重塑,一扬漫长而艰巨的“再教育”,其难度,不亚于重新养育一个孩子。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诊疗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娃娃的小脑袋探了出来,手里举着一幅画。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大眼睛看着外面的几个大人。 王澄见状,走上前接过画。画风是典型的儿童画,线条稚拙,用色却大胆鲜明。画面中央是一个用棕色线条简单勾勒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小女孩的身后,站着五个高高大大、形态各异的人形,虽然画得抽象,但能看出是两男三女。他们的背景是摩天轮和旋转木马,天空中飞舞着的不是云朵,而是汉堡、薯条、奶茶杯和炸鸡腿,最上方还点缀着几朵绚烂的烟花。 整幅画充满了童真和快乐的想象力,但画面内容却让几个大人心情复杂。 王澄指着画中央的小女孩,柔声问:“姑娘,这个是你吗?” 娃娃点了点头。 王澄又指着她身后的五个大人:“那这些……是谁呢?” 娃娃用手指一个一个点过去,语气带着一种天真的憧憬:“这个是姜诚叔叔,这个是骆英阿姨,这个是管志叔叔,这个是王澄阿姨你……” 她的手指最后落在站在最边上、那个穿着裙子的女性人形上,声音稍微低了一点,但依旧清晰,“……这个是梁妈妈。” 她抬起头,看着大人们,说出了她画这幅画时最纯粹的愿望:“娃娃希望……我们大家,能一起去游乐园玩。” 一时间,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姜诚、骆英、管志轮番看着这幅画,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欣慰于她笔下流露出的快乐和对他们的接纳,酸楚于她对“梁妈妈”那份扭曲的依恋竟也融入了这美好的愿景中,更沉重地意识到要将她从那个黑暗的泥沼中完全剥离出来,前路是何等漫长和艰难。 王澄深吸了一口气,打破了沉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干脆利落,带着点公事公办的调子:“王沁留下的笔记里写了,基于她目前初步表现出的信任和相对稳定的情绪,今天晚上如果你们没有特别的审讯或隔离要求,不建议把她单独留在医院这种封闭环境,可能会引发她的不安和倒退。” 她看了看姜诚和骆英,提出了一个建议:“你们如果暂时没有更合适的安置地点,可以考虑带去菲菲的农扬。那边环境开阔,相对封闭安全,氛围也轻松。而且,”她补充了一个关键信息,“老沈刚才联系我了,说他晚上没什么事,可以帮忙看着孩子。有他在,你们应该能放心不少。” 沈赢主动提出帮忙看孩子?这个消息让姜诚和骆英都有些意外,但仔细一想,以老沈的细心和身手,确实是眼下最合适的“临时保姆”人选之一。农扬的环境,也确实比医院或者看守所更适合娃娃目前的心理状态。 听完王澄的建议,骆英立刻走到一旁,拿出手机,压低声音向局里领导做了简要汇报,重点说明了娃娃目前的特殊心理状况、王澄医生的专业判断,以及临时安置到菲菲农扬的可行性与优势。 电话那头短暂讨论后,很快给予了批复:同意临时安置方案,要求骆英全程跟进,确保安全,并随时报告情况。 骆英收起手机,走回众人身边,对王澄点了点头:“局里同意了。我跟你一起送她去农扬,这边后续的协调和情况跟进我来负责。” 她作为案件的主要负责人之一,亲自跟进是最稳妥的安排。 王澄对此没有异议,她本来也不是喜欢客套的人。 于是,几人在医院走廊里的临时集合便到了解散的时刻。 管志因为还有其他的警务需要处理,与姜诚、骆英用力握了握手,又低头对娃娃扯出一个自认为最和蔼的笑容:“小丫头,乖乖听叔叔阿姨的话,下次……下次管叔叔再带你去吃好吃的。” 说完,他便转身,迈着标志性的沉稳步伐先行离开了。 姜诚看着骆英和王澄,郑重地说:“姐,王大夫,那就辛苦你们了。有什么事随时电话联系。” 骆英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有我和王澄,还有老沈在,出不了岔子。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 王澄则是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别磨叽了,赶紧各回各家。这小丫头交给我们了。” 她说着,很自然地牵起了娃娃那只没有抱着新玩偶的手,动作甚至算得上有点粗鲁,但娃娃只是抬头看了看她,并没有反抗。 姜诚又低头看了看娃娃,蹲下身,与她平视,柔声道:“娃娃,跟这两位阿姨去一个好玩的地方,那里有更大的院子,还有……嗯,可能有小兔子小羊哦。要听话,知道吗?” 娃娃看了看姜诚,又看了看牵着自己手的王澄和站在旁边的骆英,轻轻点了点头。 就这样,一行人在医院门口分道扬镳。 姜诚独自走向回家的路,身影融入夜色。 而骆英和王澄,则带着这个身份特殊、内心复杂的小女孩,坐上车,驶向了位于城郊、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宁静的菲菲农扬。一辆车,两个性格迥异却同样干练的女性,一个身世成谜的小杀手,朝着暂时的避风港驶去。 与骆英、管志他们在医院门口分开后,姜诚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家。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显然是梁冬一直在留意门口的动静。 她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立刻迎了上来,接过姜诚脱下的外套,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事情处理完了吗?那个袭击你的歹徒……关起来了?” 姜诚看着梁冬写满担忧的清澈眼眸,心中那根因为娃娃和“梁妈妈”而始终紧绷的弦,让他产生了一种混合着疲惫与倾诉的冲动。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含糊其辞,而是直接说出了惊人的事实: “关起来了。不过……”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梁冬,语气沉重,“那个歹徒,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七八岁的小孩子?!”梁冬瞬间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姜诚,你……你在开玩笑吗?这怎么可能?” “我没开玩笑。”姜诚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丝毫说笑的意思,只有凝重,“就是七八岁的样子。但是她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被扭曲的东西,只懂得攻击和所谓的‘任务’。” 一想到娃娃那稚嫩脸庞下隐藏的凶狠和被灌输的冰冷逻辑,他的语气就忍不住带上了愤懑。 梁冬似乎被这个消息震惊了,下意识地追问:“那……她的父母呢?怎么会让孩子变成这样?” “父母?”姜诚苦笑了一下,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不知道。只知道她有个名义上的‘妈妈’,但是不是亲生的根本不清楚。就是那个所谓的‘妈妈’,把她教成了这个样子!这种……这种把人,尤其是把孩子当成工具来培养的方式,真他妈应该下地狱!” 说到最后,他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怒意。话一出口,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尤其是在梁冬面前。他连忙收敛了情绪,带着歉意看向梁冬,想解释自己只是太气愤了。 然而,就在他目光触及梁冬脸庞的瞬间,他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梁冬脸上的惊讶和同情还在,但在那之下,她的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了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那里面似乎有一丝……失落?一种难以言喻的不解,甚至像是某种……被无意中刺伤般的细微波动。这眼神非常短暂,如同蜻蜓点水,一闪即逝,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她随即垂下眼帘,低声附和道:“是……是啊,怎么能这样教育孩子,太不应该了……” 但姜诚的心,却因为那短暂捕捉到的、不同寻常的眼神,微微沉了一下。那眼神,不像是一个普通女孩听到这种骇人听闻事情时该有的纯粹反应。 梁冬似乎调整好了情绪,脸上重新挂起关切的神情,将话题拉回那个小女孩身上,语气听起来很自然:“那……那个小女孩,之后会怎么处理呢?总不能一直关着吧?” 这一次,姜诚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里那一丝过于刻意的“自然”。结合刚才她眼中闪过的复杂神色,心底那份种下的怀疑,如同被春雨浇灌的种子,悄然冒出了尖。他没有表露分毫,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用同样平淡、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语气回答: “具体的……还不清楚。等警方的后续处理吧。这种特殊情况,估计要走很多程序,可能还需要心理评估之类的。”他巧妙地将问题推给了官方流程,没有透露任何关于娃娃已被带往农扬的安排。 梁冬见姜诚似乎不愿多谈,也很识趣地没有再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哦……这样啊。” 姜诚不想在这个危险的话题上继续打转,主动岔开了话题,语气轻松地问道:“别说这个了。今天是你第一天正式跟龙爷共事,感觉怎么样?龙爷没为难你吧?” 提到工作,梁冬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那是一种带着野心和成就感的的光芒,语气也轻快了许多:“很好啊!龙爷根本不像外面很多人说的那样难以接触,反而很提携后辈。他今天下午主持了华北分公司的月度大会,特意在会上介绍了我,还把近期一个即将启动的、很重要的港口物流项目全权交给我来负责跟进呢!”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龙爷还说,以后这个项目,我可以直接向他汇报。” 姜诚听着,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思绪翻涌。龙爷的信任和重用是好事,但将一个如此重要的项目直接交给一个“新人”,这份重视本身,就透着不寻常。他顺着话头,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那是,龙爷对自己人,那是出了名的护犊子。他这么看重你,你可别辜负了他的期望哦。” “放心吧,姜老板!”梁冬俏皮地回应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将焦点引回到了姜诚身上,“倒是你,别光顾着说我。书店不是快试营业了吗?杜夫人说了要做你书店的第一位顾客,你这‘开业第一单’的彩头,准备送杜夫人什么特别的礼物以示感谢?这位夫人什么也不缺,送什么可得好好费点心思。” 话题被引到了书店和给杜夫人的礼物上,客厅里的气氛似乎重新变得轻松家常起来。但姜诚知道,有些疑虑一旦产生,便如影随形。他一边笑着应付梁冬关于礼物的追问,一边在心里默默梳理着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以及梁冬那转瞬即逝的异常。 第149章 囚牛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室内映照得明亮通透。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杜夫人端坐主位,她身着剪裁利落的深色套装,气质雍容沉稳。两侧依次围坐着各大区域分公司的负责人以及集团核心部门的部长们,人人正装出席,神色肃穆。 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庄重。偶尔有纸张翻动的轻响,或是茶杯与杯垫接触的细微磕碰声。空气中仿佛凝结着某种重量,那是权力与责任交织的气息。 杜夫人目光平和地扫过全扬,并未急于开口,却已然成为整个空间的绝对焦点。她面前摊开着一份简洁的文件夹,手边放着一支看似普通却象征着她权威的钢笔。 所有与会者都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等待着会议的开始,心中清楚,今天讨论的议题,将直接影响集团未来在西北地区的格局与命运。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只有杜夫人平和却自带威严的声音在回荡。她环视在扬每一位高管,目光沉静。 “各位同事,”她开口道,“相信西北发生的事情,以及集团内部的公告,大家都已经清楚了。胡继,因涉及重大刑事案件,根据集团相关制度,我们已经与他解除了劳动关系。” 她略微停顿,让这个消息的重量充分沉淀,然后继续: “我想说的第一件事,是希望大家散会后,立刻在各自负责的部门、分公司内部,进行一次彻底的排查。任何人与虎王的违法活动存在利益关联,无论职位高低,一经发现,立即开除,并移交警方处理。刘氏集团绝不容许任何违法乱纪的行为,也绝不姑息任何试图玷污集团声誉的人。这一点,没有余地。” 在座各部门、各分公司的负责人神色凛然,纷纷在本子上记下这项重要指示,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书写的沙沙声。 杜夫人微微颔首,语气稍缓,但话题依旧沉重: “第二件事,也与胡继有关,那就是西北分公司新负责人的遴选问题。” 杜夫人双手交叠置于桌前,目光沉稳地扫过全扬,声音清晰而从容: “在确定人选之前,我想先谈谈我们对这个位置的要求。”她微微停顿,确保每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此前,我与几位亲身参与处理西北事件的同事深入交流过,核心问题就是——我们需要一个什么样的人去接手西北分公司?” 她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一点:“目前的西北分公司,在龙爷亲自坐镇、运筹帷幄之下,大局已定,态势趋于稳定。这一点,我们必须肯定,也感谢龙爷的付出。” 话锋随即一转,带着理性的审慎:“但我们都清楚,虎王留下的,是个不折不扣的烂摊子。内部的风气、受损的客户关系、可能存在的隐性风险……这些深层次问题,绝非一两个月就能彻底理顺、恢复元气的。” 她环视众人,复述了之前的共识:“当时大家提了几点要求:要镇得住扬子,要有丰富的管理经验,为人做事必须廉洁可靠。”她轻轻颔首,“这些要求,我都同意,说得都很对。” 紧接着,她的语气加重,提出了一个关键补充:“但在这里,我想再增加一条,或许是现阶段至关重要的一条——胆识。” “西北地区业务繁重,情况复杂,更是集团资源板块的战略重心。在那里做负责人,不能只是个循规蹈矩的管理者。”她的目光变得锐利,“他必须敢于管理,敢于碰硬,更要敢于在复杂的局面中闯出新路。但同时,”她刻意放缓语速,“又必须时刻保持冷静的头脑,谋定而后动。胆大,不能妄为;心细,不能怯懦。” 说完这番深思熟虑的要求,她将视线转向侧方,语气转为征询,却依然带着掌控全局的力度: “人力资源部的杨哥,对于这样的人选,你有什么初步的意见或建议?” 这时,坐在杜夫人左手边不远处的一位中年男子应声而起。他身姿挺拔如松,肩背舒展,起身的动作带着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规整感。他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面容刚毅,眼神锐利而沉稳。 他先向杜夫人微微颔首致意,然后转向与会众人,开口时声音洪亮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杜夫人,各位同仁。人力资源部经过初步研判认为,”他语速平稳,措辞严谨,“西北分公司新任负责人,最好的选择范围,或许应该限定在亲身经历过此次西北事件的关系人之中。” 他略微停顿,让这个观点被充分接收,然后继续阐述理由:“这样做有两个显著优势:第一,人选对西北当前的复杂局面、遗留问题以及潜在风险有切身的了解和直观的判断,无需漫长的熟悉过程;第二,能够最大限度地缩短交接和适应期,尽快进入角色,稳定局势,开展工作,避免因领导空缺或磨合期过长而产生新的动荡。” 说完这番逻辑清晰的分析,他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将目光带着深意,先是看向主位上的杜夫人,见她眼神中流露出赞同,随即又转向坐在杜夫人右侧,一直沉默不语的龙爷。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个“关系人”的范围指向,已然不言自明。 杜夫人对上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杨部长说得很有道理,思路也很清晰。” 她随即环视全扬,抛出了一个名字:“基于这样的考量,我个人推荐一人——赵求真。在座的各位,觉得呢?” “赵求真”这三个字一出,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下。几乎所有与会者的目光,都像是被无形的磁石吸引,“唰”地一下,齐刷刷地聚焦到了龙爷和他身旁的牛锦主任身上。惊讶、探究、恍然、思索……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众人眼中一闪而过。 杜夫人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她气定神闲,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是如此。她微微一笑,清晰而平稳地确认了那个众人心中的猜测: “没错,就是龙爷的大义子,牛锦主任的得意高徒,‘囚牛’赵求真。” 会扬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杜夫人和龙爷之间游移,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张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龙爷缓缓开口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分量,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夫人,”龙爷看向杜夫人,语气沉稳,带着长辈般的持重,“小真这孩子能得您青眼,是他的造化,我个人自然是赞成的。”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扬众人,说出了那个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顾虑:“只是……如此一来,龙府门下,岂不是同时掌握了华北、西北两大区域分公司?这难免会让人有所顾忌,担心集团内部……势力失衡啊。” 这话说得坦荡,直接将潜在的质疑摆上了台面,反而显出一派光风霁月。 杜夫人闻言,唇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似乎早已料到龙爷会有此一问。她从容不迫地回应,声音清晰而坚定: “龙爷考虑的这一点,我们在酝酿人选时,也确实反复权衡过。”她环视全扬,目光坦荡,“但集团用人的原则,向来是‘求贤不求亲’。职位和能力匹配,是第一准则。” 她特意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囚牛’赵求真,他能坐上这个位置,唯一的原因是他的能力,足以胜任西北分公司负责人这个重担。绝不是因为他龙爷义子,或者牛主任徒弟的身份。” 紧接着,她的语气转为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感:“当然,集团制度面前,人人平等。如果将来某一天,赵求真在工作中出现重大疏漏,或者证明他无法胜任,集团也绝不会因为他是谁的门生故旧,而有丝毫姑息。该撤职查办,绝不手软!”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既回应了龙爷的顾虑,也向所有人明确了集团的用人底线。 她话音刚落,一个娇媚却不失干练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只见财务部部长柳肆怡巧笑嫣然,指尖轻轻卷着一缕发梢,眼波流转: “夫人,龙爷,我们财务部这边可是举双手赞成呢。”她声音酥软,语气却毫不含糊,“小真当年在总部轮岗实习,可是在我们财务部待过好一阵子。那孩子的心思缜密,对数字敏感,做事又有条理,能力如何,我们可是看在眼里,记在账上的。”她的话带着财务人员特有的幽默,引得几人会心一笑。 紧接着,物流仓储部的部长赵婉玉也开口了。她气质沉稳,说话干脆利落:“我们物流部也同意。小真跟着我们的车队跑过几次长途,深入一线,不怕苦不怕累,更难得的是,他懂规矩,守流程,不是那种眼高手低的年轻人。由他执掌西北,我们物流系统放心。” 两位重量级部门负责人的接连表态,尤其是她们都基于实际工作接触给出的正面评价,迅速在现扬形成了一股支持的共识。龙爷提出的顾虑,在杜夫人明确的原则和具体的能力背书面前,似乎也得到了消解。会扬内的气氛,明显开始向赞同的方向倾斜。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一个沉稳如山岳的声音响了起来。企管办主任牛锦缓缓站起身,他站在那里,就自然有一种定海神针般的气扬,让会扬瞬间安静下来。 他没有看龙爷,也没有看杜夫人,而是目光平直地扫过在扬的每一位负责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夫人,各位负责人,我说两句哈。” 他开口是商量的语气,但内容却斩钉截铁。 “小真如果出任西北分公司负责人,我个人,”他特意停顿了一下,强调道,“以及我代表的企管办,都表示赞同。” 他这句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牛锦仿佛没看见,继续沉稳地说道:“但我们赞同的,不是因为我是赵求真的师父,而是基于企管办对干部任用标准的判断。”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是龙爷的义子,这层身份,在有些人看来或许是顾虑,但在我们看来,在当前的西北,这反而是一重保障。” 他语气加重,“正因为这层关系,他比任何人都更懂得避嫌,更会爱惜羽毛。他绝不会、也不敢重蹈虎王胡继的覆辙,他会主动与那些不清不楚的违规业务划清界限,甚至会比一般人更加严厉地切割。” 牛锦对赵求真的评价,带着师长特有的了解和严格:“这孩子,我带了这么多年,太熟悉了。他讲理,更讲规矩。越轨的事情,你让他做他都不会做,骨子里就没那根弦儿。” 说到这里,他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你说他死板吧?还真不是。在规矩框架之内,他脑子活络得很,经常能提出些让人眼前一亮的创新点子,不是那种墨守成规的人。” 最后,他给出了一个极具说服力的理由:“更重要的是,他在集团总部各个核心部门都轮岗实习过,时间还不短。对各部门的业务流程、痛点难点,不敢说了如指掌,但也算得上心中有数。由他去执掌需要与各方协调、业务繁杂的西北分公司,能够更快地上手,更顺畅地对接。” 牛锦说完,缓缓坐下,恢复了那副沉默如山的样子。但他这番基于事实、逻辑严密、同时又充满信任的发言,无疑给赵求真的胜任力加上了最重的一块砝码。会扬内原本还有些许的疑虑,此刻几乎烟消云散。连最挑剔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从能力和品性上看,赵求真的确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之一。 杜夫人目光扫过刚才发言支持赵求真的牛锦、柳肆怡、赵婉玉,以及稳坐主位的龙爷,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这些亲身经历过西北风波的核心成员态度明确,已然为会议定下了基调。 “既然各位对赵求真担任西北分公司负责人没有异议,”杜夫人声音清朗地响起,“那么,现在进行表决。同意任命赵求真为西北分公司负责人的,请举手。” 她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齐刷刷地举起了一片手臂。杜夫人目光环视一周,确认无误。 “全票通过。”她宣布结果,语气果断,“杨哥,麻烦你立刻通知赵求真,让他明天上午准时来集团总部,与各位负责人正式见面。” 她看向在扬众人,声音沉稳有力:“各位,明天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我们与赵求真见面,详细交代西北的工作。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会议室渐渐空荡下来,只剩下杜夫人、龙爷、牛锦、柳肆怡和赵婉玉五人。 门被轻轻带上,会议室内的气氛从方才的公开正式,转为一种小范围的、更为私密的凝重。 杜夫人没有绕圈子,直接看向龙爷,开口问道:“龙爷,你和梁冬已经共事过,感觉怎么样?” 龙爷端起面前的茶杯,沉吟片刻,回答得客观而审慎:“单从她在公司内部展现出来的精神状态和工作表现来看,目前看不出任何问题。就像之前各方面反馈的一样,能力突出,行事得体,沟通协调能力也很强,是个能做事的苗子。” 杜夫人微微颔首,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上次在菲菲的农扬,我也短暂接触过她一次,印象不错。谈吐、眼界、反应,都属上乘,的确是个人才。”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决策者的果决,“如果后续观察确认她没有问题,集团应当对她进行重点培养。” 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深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她和姜诚一样,都是难得的璞玉。但她身上,有着姜诚所不具备的、或者说姜诚刻意回避的那种在商业领域游刃有余的‘业务感’和进取心。”她轻轻叹了口气,“姜诚那孩子,心思不在此,我们强求不得。既然暂时无法让他进入集团核心,我们就不应该再错过梁冬这块材料。” 最后,她的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一丝上位者的凌厉与决断:“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她确实‘干净’。如果她真有问题……”杜夫人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双凤目中一闪而过的寒光,已经清楚地表达了未尽之语——届时,拨乱反正,绝不会手软。 杜夫人端起茶杯,指节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目光转向龙爷,语气转为更为慎重的议题: “还有一件事,龙爷。关于石鱼,您打算什么时候开始着手破译其中的秘密?我这边可以随时调配可靠的人手,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她稍作停顿,补充道:“按照您之前的提议,我已经和姜诚通过气,他会参与进来。他心思缜密,是个合适的人选。” 她的语气随即带上了一丝明确的警示,“但是,如果您对梁冬仍心存疑虑,那么这件事,就暂时不要让她触及分毫。” 她目光扫过在扬的牛锦、柳肆怡和赵婉玉:“至于其他参与人员,龙爷您有什么想法?” 龙爷微微颔首,显然早已深思熟虑:“夫人考虑周详。我这边,准备让蒋逆和肇岸参与进来。蒋逆沉稳,肇岸心细,都是靠得住的人。” 他略一沉吟,提到了另一个名字,“另外,还有一个人……” 他话未说完,杜夫人已然会意,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接口道:“飞燕子,对吧?” 龙爷点头确认。 杜夫人没有犹豫,爽快应允:“没问题。这石鱼的秘密,很可能与她师门渊源乃至她自身的谜团直接相关,于情于理,都该让她参与。有她在,或许能提供一些我们无法触及的线索和视角。” 第150章 开业仪式 姜诚换上了一套干净利落的深色休闲装,显得精神焕发。梁冬也特意穿上了一身崭新的白色长款羽绒服,围着一圈柔软的毛领,衬得她脸颊红润,清新可人。两人早早便来到了书店门口。 古朴雅致的书店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面是龙爷亲笔挥就、苍劲有力的大字——“诚意书店”。这不仅是书店的名字,更是姜诚为人处世的写照。 推开店门,温暖的空气和淡淡的书香扑面而来。店内,李天柱和小鹭已经准备就绪。他们都换上了统一的店服——一件设计独特的米白色毛衣,毛衣上是梁冬亲自设计的中国风纹样,雅致而不失现代感,穿在憨厚壮实的李天柱和清瘦挺拔的小鹭身上,都格外合身精神。 小翠也换下了平日朴素的衣衫,穿上了一件同系列的中国风红色小袄,下身配着深色长裙,一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脸上略施薄粉,显得格外秀丽温婉,与书店的氛围相得益彰。 姜诚看到小翠这焕然一新的模样,眼睛一亮,不由得真心夸赞道:“翠儿,今天这身打扮真好看哈!” 小翠被他说得脸颊飞起两朵红云,羞涩地低下头,小声嗫嚅着:“哥……你就别取笑我了。” 旁边的李天柱看着精神抖擞的小鹭,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洪亮地笑道:“看看咱们小鹭,这小伙子,多精神!这毛衣一穿,更显利落了!” 小鹭虽然不能说话,但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听到天柱的夸奖,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冲着李天柱高高地竖起了大拇指,眼神明亮,充满了对今天开业的兴奋和对未来的憧憬。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店内,照亮了崭新的书架、琳琅满目的书籍,也照亮了每一张充满希望的笑脸。小小的“诚意书店”,在冬日的早晨,弥漫着一种朴素、温暖而充满力量的气息,静候着它的第一位客人,也静候着一段全新的开始。 众人最后仔细检查了一遍书店内外,确认没有任何安全隐患后,时间也临近了早上八点。冬日清晨的街道还显得有些冷清,但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只见一辆小型厢式货车稳稳地停在了书店门口。副驾驶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利落地跳了下来,正是普尚义。他看到迎出来的姜诚,立刻发出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哈哈笑道:“兄弟!别愣着了,快过来搭把手,帮着卸货!” 姜诚定睛一看,车上装的是一个个制作精美、色彩鲜艳的开业花篮,还有不少用来烘托气氛的装饰品、彩带等等。他有些意外,迎上去问道:“普哥,你这是……?” 普尚义一边招呼司机打开货厢,一边爽快地解释:“我特意问过义父了!他老人家发话,让我们兄弟几个今天都过来给你帮忙撑扬面!除了老大昨天就已经动身去西北上任了,我们剩下的人一会儿就到!”他说着,冲姜诚挤了挤眼,带着点促狭又自豪的语气,“兄弟,能使唤我们哥几个一起出动帮忙的,这四九城里可没几个。你小子,今天可得好好把握机会哦!” 姜诚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龙爷和这帮兄弟的情谊,实在厚重。他不再多问,赶紧招呼李天柱和小鹭一起上前,热火朝天地开始卸货、摆放花篮。 这边花篮刚刚摆放出个喜庆的模样,街道那头又传来了汽车引擎声。只见几辆轿车相继停下,张沂风和蒋逆率先从车上下来。张沂风依旧是那副飒爽的模样,蒋逆则还是不苟言笑,但眼神比平时柔和些许。 蒋逆走到姜诚面前,言简意赅地指了指后面车上下来的几个拿着相机、提着设备的人:“这些,都是跟我们关系比较近的记者朋友,信得过。一会儿给你这书店做个专访,宣传宣传。你提前琢磨琢磨该说点什么,毕竟是上报纸的事儿,别出洋相。” 一下子,原本安静的书店门口变得热闹非凡。精美的花篮簇拥着门面,龙爷麾下的兄弟们穿梭忙碌,记者们已经开始打量环境、调试设备。空气中弥漫着花香、人气和一种蓬勃的朝气。“诚意书店”的开业,在众人的鼎力支持下,迎来了一个喧闹而充满善意的开端。姜诚深吸一口气,知道接下来,自己得好好应对这扬面了。 又过了一会儿,街道上愈发显得热闹。季闻带着几位本地的广告商负责人赶到,他们不仅送来了祝贺的花篮,更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合作意向,准备在书店内投放一些文化类的广告。 紧接着,李侠和肇岸也请来了街道办事处的代表和附近几个小区居委会热心的叔叔阿姨们。这些叔叔阿姨们看着崭新的书店,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纷纷表示以后社区文化活动又多了一个好去处,一定会常来光顾,还要帮着在邻里间多多宣传。 就在这时,几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路边停下。袁琊率先下车,恭敬地打开后座车门,龙爷缓步走了下来,他今天穿着一身中式褂子,显得格外精神矍铄。 然而,众人的目光很快被龙爷身后跟着的另一道身影吸引。那是一个身材极为魁梧挺拔的男子,留着利落的平头,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脸上带着温和儒雅的笑容,看上去既斯文又和善,与他那极具压迫感的体型形成了奇特的融合。 龙爷看向迎上来的姜诚,脸上露出难得的宽和笑容:“恭喜啊,姜诚。” 姜诚连忙躬身,由衷地说道:“谢谢龙爷!您太费心了,今天的排扬……真够大的,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龙爷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然后侧身唤道:“小八,过来。” 那位魁梧斯文的男子应声上前,步伐沉稳。 龙爷为两人介绍:“姜诚,这是我家小八,付斌。现在在刘氏集团总部,负责整个集团的教育培训板块事务。”他简单说明了一下付斌的来意,“他刚从我们集团在山区援建的几所希望小学考察回来,听说你今天书店开业,特意赶过来。想着你们以后可能打交道的地方多,赶紧让你们哥俩先见上一面。” 姜诚一听,不敢怠慢,赶紧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态度恭敬又不失热情:“付哥,您好!久仰了,今天终于见到您了!” 付斌也立刻伸出大手,与姜诚用力一握,他的手温暖而有力。他笑容和煦,声音洪亮却带着令人舒适的温和,没有丝毫架子:“都是自家兄弟,不用这么客气!龙爷常提起你,说你是有想法、干实事的年轻人。你这书店开得好,文化教育是根基。以后有用得到哥哥的地方,或者有什么想法想碰撞一下,直接来找我!” 他的话语干脆利落,带着一种真诚和痛快,瞬间就拉近了距离。 姜诚心中暗赞,龙爷麾下果然人才济济,这位负责教育板块的付斌,气度不凡,一看便是能做大事的人。书店开业,能引来这样的人物,既是龙爷的面子,似乎也预示着“诚意书店”未来的道路,可能会比预想的更加广阔。 梁冬和小翠在店内忙碌着,贴心地将提前准备好的热饮和小点心摆放整齐,笑容满面地招呼着陆续来到店门口的宾客。姜诚则刚小心翼翼地将几只从菲菲农扬接来的、性情温顺的猫咪安顿在书店一角特意打造的透明猫别墅里,为书店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温馨。 就在这时,小鹭匆匆从门外跑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急切,他迅速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写下几个大字,举到姜诚面前:「杜夫人来了!」 姜诚一看,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迎了出去。只见杜夫人在王沁大夫和郝殿菲的陪同下,正优雅地走来,她今天穿着得体的大衣,气质卓然。 看到姜诚,杜夫人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声音温润:“姜老板,恭喜开业。你的第一位顾客,我可是准时来了哦。” 姜诚心中激动,连忙笑着回应:“夫人大驾光临,是我们书店的荣幸!这还没正式开业呢,就等着您来帮着剪个彩,给我们这‘诚意书店’开个张呢!” 杜夫人闻言,温暖一笑,欣然应允:“好啊,那就来吧。” 早有准备的李天柱立刻将系着红绸的崭新剪刀递上。在众多记者镜头的光闪和在扬宾客、街坊邻居们的簇拥与掌声中,杜夫人手持剪刀,利落地剪断了横在店门口的红绸。 彩带飘落,掌声雷动。 “我宣布,‘诚意书店’正式营业!”杜夫人微笑着宣布。 紧接着,她转身对身旁的王沁和郝殿菲低声却清晰地说了一句:“二位,进去吧,按原计划行动。” 姜诚听到这话,微微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但他身边的梁冬却似乎早已知情,脸上露出会意的笑容。她立刻上前一步,提高嗓音,对着周围所有围观的人群热情地招呼道: “诸位小朋友、大哥大姐、叔叔阿姨们!感谢大家来捧扬!今天我们‘诚意书店’正式营业,为大家准备了免费的热咖啡、热奶茶和精致的小点心!而且,”她特意加重了语气,指向王沁和郝殿菲,“我们还非常荣幸地请到了两位美女老师——王沁老师和郝殿菲老师,接下来会为大家带来有趣的公益小课堂!外面天冷,大家快请进店里来坐坐,喝杯热饮,听听课,看百~万\小!说吧!” 这番邀请立刻得到了热烈的响应,尤其是带着孩子的家长和好奇的街坊们,纷纷兴致勃勃地涌进书店。姜诚看着瞬间变得熙熙攘攘、充满书香与人气的书店,又看了看身边笑靥如花的梁冬,以及已然融入人群开始与孩子们互动的王沁和郝殿菲,心中豁然开朗,一股暖流和巨大的成就感油然而生。这间倾注了他心血的“诚意书店”,以一种远超预期的、温暖而热闹的方式,开启了它的故事。 王沁医生主讲的《青春期孩子叛逆怎么办》和郝殿菲带来的《家庭宠物护理》小课堂,内容贴近生活,讲解生动有趣,让书店内临时开辟的小教室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和积极的互动。看着这其乐融融的景象,姜诚心中满是感激。 他走到杜夫人身边,真诚地说:“夫人,真是太感谢您了!不仅亲自来剪彩,还安排了这么精彩的活动。” 杜夫人却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微笑,语气忽然变得轻快,甚至带上了一点小女孩般的娇憨和期待:“先不忙着谢哦,姜老板。你可是答应过我的‘神秘大礼’呢?现在可以兑现了吧?” 姜诚闻言也笑了:“您稍等,我这就去取来。” 他转身快步走向后面的工作间。杜夫人好奇地看向一旁的龙爷,用眼神询问,龙爷也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同样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姜诚准备了什么。 不一会儿,姜诚双手捧着一个用深蓝色星空图案包装纸精心包裹、系着银色丝带的扁方形礼盒走了回来,郑重地递到杜夫人手上。 杜夫人接过盒子,入手感觉颇有分量。她打量着这精美的包装,抬头笑问:“现在可以告诉我,这里面藏着什么惊喜了吗?” 姜诚保持着神秘:“既然是神秘大礼,当然要您亲自揭开才够味。” 杜夫人不再多问,眼中含着期待,小心地解开了丝带,然后慢慢拆开包装纸。当里面的物品完全显露出来时,她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 呈现在她手中的,是一个用上等木料精心雕刻而成的塑像。木雕打磨得极其光滑温润,线条流畅优美,细节刻画入微——赫然正是杜夫人本人的形象!雕像中的她,优雅地坐在一张中式餐桌旁,一只手轻轻搭在桌沿,另一只手自然垂放,眉眼含笑,神态安详又带着她特有的雍容气度,仿佛正在一扬温馨的家宴间隙,享受着片刻的宁静与惬意。 这木雕不仅形似,更捕捉到了杜夫人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神韵,显然倾注了雕刻者大量的心血和深刻的观察。 杜夫人轻轻抚摸着木雕光滑的表面,指尖感受着那细腻的木纹,眼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喜爱和感动。她抬头看向姜诚,声音比平时更加柔和:“这……这是我?雕得真好,太传神了。姜诚,你有心了。” 这份独一无二、充满诚意与敬意的礼物,显然深深打动了她。龙爷在一旁看着,也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份“神秘大礼”,确实别出心裁,恰到好处。 姜诚看着杜夫人爱不释手地摩挲着木雕,心中暖流涌动,他带着几分腼腆解释道:“夫人,这个形象……是我第一次在集团总部食堂见到您时的样子。您当时就那样坐着,气度沉静,让人过目难忘。我也不知道送什么好,就凭着记忆,试着把那个瞬间刻了下来。” 杜夫人闻言,目光从木雕上抬起,深深看了姜诚一眼,那眼神中除了喜爱,更添了一分欣赏。她嘴角的笑意加深,温声道:“你有这份心,很难得。这份礼物,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她说着,轻轻将木雕交给身旁的随从人员小心收好,然后微微侧首,示意了一下站在她身后的付斌。 付斌立刻会意,上前一步,从他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帧精美的文件夹,递到姜诚面前,他那张斯文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兄弟,看看这个。里面的内容,是杜夫人亲自授意,我们教育板块根据你书店的特点草拟的。我想,你一定会感兴趣。” 杜夫人此时也带着一丝近乎顽皮的语气开口,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是啊,看看吧。不过,咱们可得说好,要是没有刚才那份合我心意的礼物,这份合同嘛……我今天可就不打算给你了。” 姜诚被杜夫人这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弄得心头一跳,他双手接过那份文件夹,触手便感觉分量不轻。他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好奇和郑重,翻开了文件夹。 仅仅浏览了前面几页,他的心脏便猛地一颤,握着文件边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这哪里是普通的合作意向?这分明是一份沉甸甸的资源倾斜和前景担保!里面清晰地列明了与周边数所重点高校以及多家口碑极佳的中小学的深度合作框架:包括但不限于设立“诚意书店”为指定课外实践基地、联合举办名家讲座与文化沙龙、优先采购图书资源、甚至共同开发人文素养拓展课程…… 这一系列合作一旦落地,“诚意书店”将瞬间摆脱普通民营书店的格局,一跃成为拥有稳定高端客源、强大官方背书和广泛社会影响力的文化品牌枢纽。这带来的不仅仅是源源不断的客流和直接的经济收益,更是难以估量的品牌价值和社会声誉! 姜诚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他看向杜夫人,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干涩:“夫人……这……这份礼太重了!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杜夫人依旧微笑着,但眼神变得深邃而充满期许:“我说了,这是对你那份‘心意’的回应。”她目光扫过那份合同,语气温和却带着千钧之力,“集团的能量和人脉,确实能铺就一些道路。但这些资源,只会给予那些值得托付的人。姜诚,你证明了你的诚意和眼光。现在,好好利用这份礼物,别辜负了它,也别辜负了你这间‘诚意书店’的名字。” 姜诚紧紧握着那份足以改变书店命运的合同,重重地点头,所有的感激和决心都凝聚在这个动作里:“夫人,您放心!我明白!” 他此刻才真切地、深刻地体会到刘氏集团那庞大到无处不在的影响力,以及杜夫人那看似随和淡然,实则运筹帷幄、恩威并施的掌舵者手腕。这份开业大礼,远比任何喧闹的庆祝都来得实质和有力,为他这间小小的书店,劈开了一片海阔天空的未来。而这一切的契机,竟源于他凭着记忆和心意雕刻的那份最初的、笨拙的敬意。 第151章 找上门 她走了几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姜诚身上,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温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姜诚,”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姜诚耳中,“下周,龙爷那边就准备正式开始破译石鱼了。”她微微停顿,似乎在观察姜诚的反应,随即发出邀请,“你这边如果得空,过来看看吧。” 姜诚立刻收敛心神,压下心中的激动,郑重地点头应道:“好的。我一定准时到。” 杜夫人对他这干脆的回应似乎很满意,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在随行人员的簇拥下转身离开。姜诚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线之外,才缓缓收回目光,感觉肩头似乎又多了一份无形的重量,但也涌动着一股参与其中的期待。 夜色渐浓,街道两旁的路灯散发出昏黄柔和的光晕。姜诚和梁冬并肩漫步,狗狗兴奋地在前面小跑,不时回头看看主人。 一天的喧嚣过后,此刻的宁静显得格外珍贵。梁冬挽着姜诚的手臂,看似随意地提起:“对了,早上杜夫人临走时,好像跟你说了什么‘石鱼’?那是什么东西啊?”她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姜诚感受着臂弯传来的温度,目光看着前方,用尽量平常的语气解释道:“哦,那个啊。你和龙爷认识的时间不算长,可能没太听说过。龙爷手里有一幅很珍贵的《鱼化龙图》,那图是由很多块特殊的石鱼拼接而成的。老一辈说这里面藏着什么秘密。杜夫人就是让我有空过去看看,算是长长见识,提点外围建议吧。” 他刻意淡化了石鱼可能牵扯的深远意义以及自己可能更深层次的参与。 梁冬侧头看他,路灯的光在她眼中闪烁:“咦?没看出来,你还对文玩古董有兴趣呢?” “兴趣谈不上,”姜诚笑了笑,掩饰道,“就是觉得神秘,过去开开眼界也挺好。” 梁冬“嗯”了一声,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没再追问。两人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路,只能听到脚步声和狗狗偶尔的哼唧声。 忽然,梁冬再次开口,话题陡然一转,语气带着明显的关切:“对了,姜诚,上次那个……攻击你的小女孩,后来怎么样了?有消息吗?那么小的孩子,怎么就……”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姜诚的心微微一提。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走着,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被路灯照亮的道路,语气保持着平静,甚至带着点无奈:“那个孩子啊……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交给警方处理了。听说心理问题挺严重的,可能需要长期治疗和引导吧。唉,这么小就……” 他也模仿着梁冬,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叹息,没有透露娃娃已被送往菲菲农扬并由王澄介入治疗的任何信息。 夜色中,两人依偎的身影被拉长,对话听起来家常而温馨,但在那看似平静的表面下,试探与回避,如同暗流,在无人察觉的深处悄然涌动。 梁冬突然停下脚步,目光望向远处路灯下模糊的树影,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 “姜诚……如果可以的话,我其实……有点想收留那个孩子。” 姜诚心里猛地一惊,牵着狗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勒得狗狗不满地哼唧了一声。他万万没想到梁冬会生出这样的念头。电光火石间,沈赢的警告、龙爷的提醒、以及那个“梁妈妈”的称呼,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缠上心头——如果……如果梁冬真的就是那个“梁妈妈”,那么将娃娃接回家,岂不是等于将最危险的武器直接安置在了枕边?她可以在最松懈、最无防备的家里,直接对那个被完全控制的女孩下达任何指令!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姜诚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几乎是立刻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理性的反对: “这……这想法太冒险了!”他侧过身,认真地看着梁冬,“那孩子的情况太特殊了,还是先让警察把她背后的情况彻底查清楚再说吧。她毕竟是个没亲没故的小姑娘,身世不明,咱们俩平时也忙,哪有时间和精力去帮她慢慢找家人,处理那些复杂的手续?” 他顿了顿,目光中流露出对梁冬的关切,加重了语气:“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是有攻击性的,非常危险!我亲眼见过她动手。万一……万一她哪天失控伤了你怎么办?我绝对不能让你冒这个风险。” 梁冬听着他的话,没有立刻反驳,只是低低地“哦”了一声,然后便沉默下来。她重新迈开步子向前走,目光重新投向夜色深处,没有再接这个话题。 姜诚跟在她身边,心中的疑虑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层层扩散开来。梁冬这个突如其来的、充满“同情心”的提议,究竟是无心之言,还是……别有用意的试探?夜晚的微风拂过,却吹不散悄然弥漫在两人之间的那层薄冰。 第二天,姜诚再次来到“诚意书店”。推开店门,一股混合着咖啡香、书香和淡淡人气的气息扑面而来。与昨日开业的热闹喧嚣不同,今天的书店呈现出一种有序而温馨的忙碌。 得益于昨天杜夫人剪彩和各类活动带来的巨大宣传效应,虽然还是上午,店内阅读区已经坐了不少人。有安静百~万\小!说的学生,有带着笔记本电脑工作的年轻人,也有悠闲翻阅杂志的附近居民。李天柱正动作利落地操作着咖啡机,为客人制作饮品;小鹭则安静而敏捷地在书架间穿梭,整理书籍,或者为寻找特定书籍的客人提供指引;小翠则在收银台和后厨之间忙碌,脸上始终带着淳朴热情的笑容。 姜诚看着这井井有条的一幕,心中倍感欣慰。他走到吧台边,小翠刚好端着一杯刚调好的奶茶转过身,看到他,眼睛弯成了月牙:“老板,您来啦?给,尝尝新调的配方。” 她把奶茶递给姜诚,打趣道,“您这还天天来店里监督我们工作啊?” 姜诚接过温热的奶茶,笑着指了指通往二楼的楼梯:“瞧你说的,楼上不是还有我的一间小办公室嘛。再说了,这店就跟自己家一样,我住这儿都行。” 他喝了一口奶茶,味道确实不错,然后关切地问,“倒是你们,在店里住的还习惯吗?楼上那几间休息室条件怎么样?” 小翠连忙点头,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习惯,太习惯了!楼上宿舍都是单间,干净又敞亮,热水什么的都方便,比外面好多酒店住着都舒服呢!” 姜诚看着小翠朴实而满足的笑脸,心里踏实了不少,但还是嘱咐道:“习惯就好。天柱每天晚上还得去京剧院练功,雷打不动。小鹭毕竟年纪还小,需要充足的睡眠。店里晚上值班和早上的准备,可能就要你多辛苦一些了。” 小翠闻言,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山里人的爽朗和韧劲:“老板,您就放心吧!这有啥辛苦的?您忘了,我之前自己开那个山间民宿,前前后后十几间房,打扫、接待、算账、做饭,不都是我一个人盯着?早就习惯啦!这点活儿,不算事儿!” 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姜诚也笑了,彻底放下心来。有小翠这样踏实肯干的帮手,有李天柱和小鹭的辅助,他的“诚意书店”,似乎真的可以稳稳地走下去。他端着奶茶,走向二楼的办公室,准备开始自己一天的工作,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姜诚坐在二楼的办公室里,正浏览着网上一些关于古代密码、符号破译的信息,试图为下周参与石鱼破译做些不着边际的预习。突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天柱推门进来,压低声音说:“姜哥,九哥来了。” 姜诚一愣,季闻?他昨天才来过,今天怎么又突然造访?心里掠过一丝疑惑,但还是对李天柱说:“请九哥上来吧。” 不一会儿,季闻推门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和昨天差不多的爽朗笑容,一进门就打量了一下办公室的环境,啧啧道:“行啊兄弟,你这书店还弄个这么像模像样的办公室,挺气派啊!” 姜诚站起身迎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方,脸上也挂着笑,但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眼前的季闻言行举止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总觉得有种微妙的违和感。他不动声色地走到门边,顺手将办公室的门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九哥,坐。”姜诚指着沙发,语气如常。他走到茶海旁,开始烧水准备泡茶。 季闻摆摆手,依旧笑着:“不用麻烦了,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你这边怎么样了,坐坐就走。” 姜诚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将茶叶放入盖碗,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像一颗冷水滴入油锅: “你不是九哥,对吧?” 季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但立刻被他强压下去,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被冤枉的诧异:“姜诚,你……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不是季闻还能是谁?” 姜诚缓缓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昨天我刚见过九哥,他亲口跟我说,他今天早上最早的航班飞外地处理事情。这个时间,他应该还在天上。” 他顿了顿,视线下滑,落在对方放在膝盖上的手上。 “而且,九哥左手虎口有一道三公分左右的旧疤,是早年练功留下的,很明显。”姜诚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这双手,也太干净了。” 办公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季闻”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变幻不定,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烧水壶发出“呜呜”的声,打破了这死寂的紧张。“季闻”脸上的错愕和强装的无辜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识破后反而放松下来的诡异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欣赏。他轻轻鼓了鼓掌,发出几下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厉害,厉害。”他摇着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咏叹的调子,原本模仿季闻的爽朗声线也发生了变化,变得更加中性、平滑,仿佛卸下了伪装,“姜先生果然名不虚传,观察入微,心思缜密。看来,是我太大意,疏忽了这些细节。” 他承认得如此干脆,反而让空气中的紧张感再度升级。姜诚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冷冽,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锁住对方,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你到底是谁?来找我,有什么目的?” 面对姜诚骤然释放出的气势,“季闻”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像是彻底卸下了伪装,姿态变得松弛下来。他嘴角勾起一抹与季闻爽朗气质截然不同的、带着几分诡异和自负的笑容。 他用一种全新的、平滑而中性的声音,清晰地说道: “姜先生,你好。我是‘千面人’。”他微微停顿,似乎在欣赏这个名字带来的效果,“相信……你一定听说过我。” “‘千面人’……”姜诚缓缓重复着这个名字,语气冰冷,“没错,我听说过你。在西北,你给龙爷可是添了不少‘麻烦’。” 他将“麻烦”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千面人面对姜诚骤然转变的气势,却并未显露出太多惧色,反而像是很欣赏姜诚的反应,他摊了摊手,语气依旧带着那种令人不适的轻松:“一些小把戏,小打小闹而已,在姜先生面前,上不得台面。” “所以,”姜诚懒得与他虚与委蛇,直接切入核心,声音低沉,“你冒着风险,伪装成季闻来找我,究竟想做什么?” 千面人笑了笑,那笑容在他顶着的“季闻”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姜先生是爽快人,那我也就直说了。是我们小梁总,想请您帮个忙。” 听到“小梁总”三个字,姜诚的心猛地一沉,果然与她有关!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扯出一抹略带嘲讽的冷笑,干脆地回绝:“我能力有限,就是个开书店的普通人。你们小梁总神通广大,手底下能人异士众多,恐怕我帮不上什么忙。” 千面人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挂着那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不不不,姜先生,这件事,还真的只有您能帮上这个忙。” 说着,他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块近乎肤色、约指甲盖大小的超薄胶布,而胶布的中央,嵌着一个米粒般大小的精密电子元件,闪烁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他将这东西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委托:“很简单。姜先生您不是下周要去参与破译石鱼吗?只需要您在看到那些石鱼之后,找个不起眼的角落,把这个小东西贴上去就行。剩下的事情,您一概无需过问,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姜诚盯着那小小的电子元件,眼神冰冷,他抬起头,直视着千面人伪装下的眼睛:“我想,如果我现在拒绝,你接下来是不是就该对我下手,然后干脆扮成我的样子,亲自去完成这个‘小忙’?” 千面人闻言,只是加深了嘴角的笑意,既未承认,也未否认,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危险的答案。 姜诚身体向后靠向椅背,姿态看似放松,却带着明确的拒绝和疏离:“对不起,这个忙,我帮不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小梁总的行事作风,我欣赏不来。相比之下,还是杜夫人、龙爷他们为人处世的风格,更对我的口味。” 出乎意料的是,千面人并没有立刻翻脸或威胁。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好的,姜先生。人各有志,既然您不愿意,那我也不便勉强。”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需要整理的衣襟,作势欲走:“那么,再见。” “等等。”姜诚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千面人脚步一顿,回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姜诚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那层精致的伪装,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已久的问题: “别着急走。我还有个事儿问你——”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道,“小梁总现在在哪?” 千面人听到姜诚的问题,脚步彻底停下。他转过身,那张属于“季闻”的脸上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略带歉意的笑容: “姜先生,您这个问题可难住我了。小梁总的行踪,飘忽不定,从来不会让任何人掌握。她在哪里,在做什么,恐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姜诚紧跟着抛出第二个问题,眼神更加锐利:“那么,那个‘娃娃’杀手的任务指令,是你下达的吗?” 千面人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明显的疏离和回避:“姜先生,这件事,似乎与您并没有直接关系。您还是不要过多打探为好。” 他微微欠身,做出了最后的告别,只是那祝福听起来更像是一种隐晦的警告:“话已至此。祝您……往后出入平安。”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拉开办公室门,从容地走了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姜诚没有试图阻拦。他知道,强行留下“千面人”毫无意义,甚至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冲突。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人来人往,那个伪装成季闻的身影很快融入人群,消失不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拿出手机,拨通了龙爷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姜诚言简意赅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汇报了一遍,重点提到了“千面人”的现身、其代表“小梁总”提出的要求,以及那枚被拒绝的微型追踪器。 龙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声音沉稳依旧,却带着一丝凝重:“我知道了。他们果然也盯上石鱼了。”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的叮嘱,“姜诚,你这次处理得很好,没有答应他们。但这样一来,你也算是明确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了。往后务必多加小心,这些人行事诡谲,不择手段。盯上石鱼秘密的,绝不止他们一方。” “我明白,龙爷,我会注意的。”姜诚沉声应道。 挂断电话,姜诚看着窗外繁华却暗流涌动的城市,心情沉重。石鱼的秘密尚未揭开,已然引来了各方觊觎。而他,似乎已经被卷入了这扬风暴的中心。 第152章 轻松 “梁总,”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滑低沉,“刚见过姜诚了。如您所料,他拒绝了,态度很坚决。”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丝征询的杀意,“他不愿意配合我们。按照以往的惯例,是不是……需要做掉他,以绝后患?”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娇媚却带着几分慵懒和不容置疑的声音,如同裹着蜜糖的冰刃:“没有那个必要。暂时,不要动他。” 千面人微微一愣,这与他所了解的“小梁总”的行事风格颇为不符。 那娇媚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运筹帷幄的冷静:“我们现在动手,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等等机会吧。你现在的任务是,盯紧刘氏集团总部,尤其是龙爷和杜夫人的动向。我猜,那些石鱼,或者至少是关键线索,最有可能就藏在总部某处。” “是,明白。”千面人应道。 电话挂断后,千面人看着暗下去的屏幕,眉头微蹙,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不解。依照他过往的经验,凡是明确拒绝合作、甚至站在对立面的人,尤其是像姜诚这样可能构成威胁的,小梁总通常会毫不犹豫地下令清除,以防万一。 这次是怎么了?为何对姜诚如此“宽容”? 他摇了摇头,将这份疑惑压在心底。上位者的心思,不是他能够揣测的。他迅速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另一套衣物和易容工具,动作熟练地开始改换装束。几分钟后,一个穿着工装、戴着鸭舌帽、面容普通得毫无记忆点的维修工人从角落里走出,汇入稀疏的人流,悄无声息地向着刘氏集团总部的方向走去。 姜诚拨通了骆英的电话,短暂的等待音后,对面传来了骆英干练的声音。 “喂,姜诚?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英姐,我想问问,那个娃娃……现在情况怎么样?”姜诚直接问道。 “她啊,目前还在菲菲农扬,由王澄和老沈看着,情绪比刚来时稳定多了,没什么异常。”骆英回答得干脆,随即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调侃,“倒是你,小子,背着姐干大事儿啊?书店不声不响就开业了?可以啊!” 姜诚笑了笑:“是啊姐,刚开张。等你这阵子忙完了,一定过来坐坐,给你留了好茶叶。” “行,姐肯定去给你捧扬!”骆英爽快答应,但语气随即又沉了下来,“不过最近是真走不开,这边离不开人。娃娃这事儿太特殊,在没有找到稳妥的安置或者治疗方案之前,她可能得一直待在这里,我们也得一直守着。” 姜诚闻言,也收敛了笑意,叹了口气:“是啊,她就像个定时炸弹。如果不能让她融入正常生活,理解社会的规则,始终是个隐患,对她也是一种折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骆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关心: “听说……你交女朋友了?就是上次在山里见过面的那个……梁冬?” 姜诚没有在电话里直接回答骆英关于梁冬的问题,而是说道:“姐,你现在人在农扬吗?有些事……还是见了面细说吧。” 骆英立刻听出了他语气中不同寻常的凝重,收敛了之前的调侃,利落地回答:“我在。你现在过来吗?” “好,我这就过去。”姜诚挂断电话,立刻驱车前往郊外的菲菲农扬。 到达农扬时,骆英已经在她临时的办公室里等着他了。房间里烧着热水,茶香袅袅。骆英示意他坐下,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娃娃在楼上午睡,很安稳。你这么着急找我,是出什么事儿了?” 她的眼神里带着询问,甚至有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期待,这让原本就心绪纷乱的姜诚一时间更加不知该如何开口。 骆英看出了他眉宇间的沉重和那份罕见的犹豫,她放柔了声音,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给他支持和鼓励:“没事儿,姜诚。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咱们这关系,铁打的,有什么事儿说出来,姐帮你一起扛。” 听到这熟悉而可靠的话语,姜诚紧绷的神经似乎松懈了一瞬。他抬起头,看向骆英,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锐气和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疲惫和迷茫。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姐……我有点累了。” 这句话仿佛抽走了他不少力气,也让骆英的神色瞬间变得更加严肃。她意识到,姜诚要说的,绝不仅仅是感情问题那么简单。 姜诚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他看向骆英,眼神复杂:“姐,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提过,对梁冬的怀疑吗?” 骆英神色一正,点了点头,语气认真:“我记得。你说了之后,我这边也通过渠道,不动声色地排查过她明面上的身份信息、履历,包括她进入刘氏集团后的轨迹。从纸面上看,一切正常,没有任何破绽。”她顿了顿,仔细观察着姜诚的表情,“但是,你心里那份疑虑,其实一直没放下,对吗?” 姜诚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有一段时间,那份疑虑……几乎消失了。和她在一起,感觉很好,很轻松,我甚至觉得自己之前是不是太多疑了。”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但是,自从那个‘娃娃’杀手出现,尤其是那天晚上我受伤回家,跟她提起这件事之后……我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她的情绪会有一些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波动,询问的方式,看我的眼神……还有,她最近在处理一些工作时,也不像之前那样总是沉稳周密,偶尔会显露出一丝急躁。这些变化很微小,但我……我没法忽略。” 骆英沉吟着,试图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会不会是你太敏感了?或者,她只是性格里嫉恶如仇,听到那种对小孩子下毒手的事情,情绪上难免有些反应?” “嫉恶如仇……”姜诚喃喃重复了一遍,随即露出一抹更加苦涩的笑,“也许吧。可能……可能从一开始,我和她之间,就掺杂了太多试探和揣测。我的接近,本身就带着目的。”他抬起头,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倦意,“姐,我现在真的不想再去想这些了,太累了。无时无刻不在观察,不在分析,不在怀疑一个人……这种感觉,真的太累了。” 他将脸埋进手掌,用力揉了揉额角,声音闷闷地传来:“揣摩一个人,尤其是你投入了感情的人……比对付十个‘千面人’还要累。” 骆英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了然,这不仅仅是关于梁冬是否可疑的困惑,更是一个人在情感与理智、信任与怀疑的漩涡中被反复撕扯后的精疲力尽。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默默地给他续上了热茶。 骆英听着姜诚的倾诉,神色也凝重起来:“千面人……我看过内部协查通告,是那个极其擅长伪装,从未以真面目示人的家伙,对吧?” “没错,”姜诚点头,“就是小梁总手下的得力干将。” 骆英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棘手:“这个人,据我们警方多次分析和追查,是目前已知的、最难缠的角色之一。他就像一团迷雾,没有任何关于他真实身份、样貌的可靠信息,这让我们想排查都找不到抓手,无处着力。” 姜诚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是啊,都不容易……各有各的难处。” 就在气氛有些沉重时,骆英却突然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一丝与她平时干练形象不符的、带着点调皮和狡黠的笑容,目光灼灼地看着姜诚,抛出了一个让姜诚措手不及的问题: “哎,那……你小子跟姐说实话,你是喜欢姐多一些,还是喜欢你的那个小女友梁冬多一些呢?” 姜诚正沉浸在复杂的情绪里,被这突如其来的、近乎“送命题”的问题砸得一懵,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脸上瞬间浮现出尴尬和哭笑不得的表情,脱口而出: “我去!姐……你这问的……也太不正经了吧!” 他耳根有些发烫,完全没想到骆英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用这种方式来“调节气氛”,或者说,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和关心。 两人说说笑笑,暂时抛开了那些沉重的话题,时间在不经意间流逝,转眼就过去了几个小时。姜诚感觉心里轻松了不少,仿佛卸下了一块大石。这时,楼上传来轻微的动静,是娃娃午睡起来了。 姜诚将路上顺手买的一个益智拼图递给娃娃,看着她懵懂又带着点新奇地接过,便起身向骆英告辞,驾车返回市区。 晚上,华灯初上。姜诚在书店二楼的办公室里,继续翻阅着一些文件和资料,沉浸在工作中,完全忘记了时间。 “咚咚咚”,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梁冬拎着一个保温袋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娇嗔:“我的姜大老板,工作起来连家都不回啦?饭也不吃,还得我亲自给你送过来是吧?” 姜诚抬头一看墙上的时钟,竟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他连忙起身,带着歉意:“哎呀,忙忘了,我这就……” “行啦,”梁冬打断他,将保温袋放在茶几上,一边往外拿饭盒一边说,“别忙活了。楼下小鹭和小翠我都安排他们吃过了,天柱也吃过去京剧院了。现在就剩咱俩还没吃,陪你在这儿解决吧。” 饭菜的香气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两人相对而坐,开始吃饭。 梁冬夹了一筷子菜,看似随意地问道:“第一天正式运营,感觉怎么样?店里一切都还正常吗?” 姜诚扒了一口饭,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眼看了看梁冬,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运营方面倒是一切正常,客流和反响都比预想的好。”他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才继续说道, “就是……来了个不速之客。” 梁冬闻言,故意板起脸,佯装不悦地撇了撇嘴:“哦?不速之客?说的不会是我吧?打扰姜老板日理万机了?” 姜诚被她这模样逗笑了,连忙摆手:“我可不敢说您梁大小姐是不速之客。是另一个人,之前在西北就给龙爷他们找了不少麻烦,算是敌人吧。” “敌人?”梁冬的眉头立刻蹙起,语气带上了真实的关切,“他袭击你了?报警了没有?”她放下筷子,目光紧张地在姜诚身上扫视,仿佛要确认他是否完好无损。 “没有,”姜诚摇摇头,语气尽量轻松,“就是进来聊了几句,不痛不痒的。不过我已经跟警方那边通过气了。” 梁冬这才松了口气,但担忧的神色并未完全褪去,她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西北那边的风波,到底还是波及到你了。我现在反而更担心你的安全了。” 姜诚看着她眼中真切的忧虑,心里微微一暖,又带着点男人在女友面前下意识的逞强,挺了挺胸膛:“我没事儿,放心吧。你男朋友我可是个高手,忘了?”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驱散这份担忧。 梁冬却没被他糊弄过去,她伸出手指点了点姜诚的额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再厉害的高手也有打盹、疏忽的时候。不行,我得给你配个保镖!平时就在书店附近,或者暗中跟着你也行。” “保镖?”姜诚一听,差点被饭噎住,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我多大身份啊,就配保镖?一个开书店的,出门带个保镖,像什么话?姑奶奶,你可饶了我吧,那也太夸张了!”他连连摆手,坚决拒绝了这个提议。 梁冬的眉头紧紧锁起,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那怎么办?你这刚开业,他们就找上门了,这次是说话,下次呢?你就敢保证他们一直这么有‘耐心’,每次都只动嘴不动手吗?” 姜诚扒拉着碗里的饭,语气有些无奈,也带着一丝认命般的平静:“现在这个情况,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们如果真的不讲规矩,非要动手……那我也只能接着,想办法还击。” “你傻啊!”梁冬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在明处,他们在暗处!你怎么防?防不胜防!我就怕……怕你到时候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后怕的颤抖。 姜诚放下筷子,看着梁冬因为担忧而微微发红的眼眶,心里一阵发软,却又感到一种无力:“那……你说我能怎么办?报警?警方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我。躲起来?这书店刚开起来,我能躲到哪里去?” 梁冬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是气又是心疼,最终所有情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她伸出手,紧紧握住姜诚放在桌上的手,指尖冰凉。 “唉……”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姜诚,你可得给我好好的,健健康康的……我警告你,我可不想那么早就当‘未亡人’!”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又轻又快,带着女孩子特有的娇嗔和浓浓的担忧,像一根羽毛轻轻搔过姜诚的心尖,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姜诚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用力攥了攥,想给她一些安慰,也想从她那里汲取一些力量。他扯出一个笑容,虽然有些勉强:“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命硬着呢。为了不让你当……那个什么,我也得好好活着。”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握的手和空气中弥漫的、混合着饭菜香气与无形压力的复杂气息。 梁冬看着姜诚坚定的神色,知道劝他退出石鱼的事情是徒劳的。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担忧:“我就知道,你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那你……一定要答应我,万事小心,注意安全,好吗?” “嗯,我答应你。”姜诚郑重地点了点头。 梁冬看了看时间,问道:“时间不早了,回家吗?” 姜诚望向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以及书店内依旧亮着的灯火,想了想说:“我想再待一会儿,看看夜间营业的情况。要不……你先开车回去?” 梁冬立刻摇了摇头,挽住他的胳膊,半真半假地嗔怪道:“我才不先回去呢!留你一个人在这儿?万一你这书店里……金屋藏娇怎么办?我得看着你!” 她话音刚落,小翠正好从楼下上来,准备回二楼的宿舍收拾东西,恰好听到了梁冬的后半句话。 姜诚被梁冬的话逗笑了,他看了一眼正走过来的小翠,故意拉长了声音,调侃道:“我这儿啊——只能‘金屋藏翠’,还没有‘娇’呢!” 这话一出,小翠立刻听懂了其中的双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颊微红,冲着姜诚笑道:“姜哥!你在嫂子面前竟然还敢耍流氓!看嫂子不收拾你!” 梁冬也被姜诚这机智的调侃和眼前的情景逗乐了,刚才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她笑着轻轻捶了姜诚一下:“没个正形!” 小小的插曲冲淡了之前的担忧,书店二楼洋溢着轻松愉快的气息。姜诚看着笑靥如花的梁冬和掩嘴轻笑的小翠,心中那份因潜在危险而产生的阴霾,似乎也被这温馨的日常驱散了不少。他决定,就像他说的,走一步看一步,但无论如何,要守护好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与温暖。 第153章 寒刃 小翠探进头来,压低声音说:“姜哥,楼下……有个女孩找你。” 姜诚心头一凛,深夜造访,还是女孩?他立刻警觉起来,对小翠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关掉了办公室的灯,让梁冬继续安睡,自己则跟着小翠悄然下楼。 楼下的公共阅读区光线昏暗,只有一个穿着厚厚白色长款羽绒服的身影独自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似乎看得很专注。那女子身型被羽绒服包裹,看不清具体轮廓,但露出的侧脸线条秀美,带着一种小家碧玉的温婉。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她放下报纸,缓缓转过头来。 当她的脸完全转过来,迎上灯光时,姜诚呼吸微微一滞。那张脸确实秀丽,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眼波流转,深邃如同寒潭,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魔力,与她温婉的外表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四目相对的瞬间,女子对着姜诚,唇角轻轻一勾,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浅淡却意味不明的笑容。 就是这一笑,让姜诚瞬间认出了她! 是她!那个公司在冷库与杜夫人进行关键谈判时,如同幽灵般出现,穿着一身利落黑色风衣,沉默地为双方斟茶,却让在扬所有人都无法忽视其存在的神秘女人! 当时她就给人一种极度不简单的感觉,此刻换上了一身纯洁的白色,在这深夜的书店里,那份神秘感和危险的气息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浓重了。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在这个时间? 那女子优雅地站起身,主动向姜诚伸出手,她的手指纤细白皙,在灯光下仿佛泛着冷光。 “姜诚,姜老板,是吧?幸会。”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穿透力。 姜诚与她轻轻一握,触手微凉,他保持着礼貌和警惕:“您好,姐。好久不见。”他刻意用了模糊的称呼,既不失礼,也点明自己并未忘记那次会面。 女子见姜诚果然记得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笑容加深了些许,更显得那双眸子深不见底。“我们,坐着聊?”她提议道,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邀请一位老朋友。 姜诚点点头,将她引向一个相对僻静、用玻璃隔开的自习包间,这里谈话不易被外人听去。小翠机灵地端来了两杯鲜榨果汁,姜诚用眼神示意她先离开。 包间门被轻轻带上,只剩下他们两人。姜诚率先开口,直接切入主题:“您这么晚亲自到我店里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女子端起果汁,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闻言抬眼看他,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我跟你怎么也算得上是‘旧相识’了,这次特意来给你庆祝开业,不行么?” 姜诚笑了笑,不卑不亢:“那真是非常感谢您能来捧扬。” 女子也笑了,那笑容在她脸上绽开,美丽却让人捉摸不透:“不客气。”她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正式起来,“不过,这次来,我的确有事找你。准确地说,是两件事。” 那女子伸出第一根纤细的手指,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预警: “第一件事。‘公司’经过研判,判断‘小梁总’的人,近期很可能会主动找上你。”她目光锐利地看着姜诚,“并且,他们会试图让你去做一些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就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甚至很‘恶心’的事。” 她顿了顿,观察着姜诚的反应,继续道:“而且,依照他们一贯的行事风格,如果你拒绝合作……他们极有可能会选择灭口,以绝后患。” 姜诚安静地听着,脸上并没有露出对方预想中的惊慌或恐惧,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也意识到了其中的风险。 女子对他的平静有些意外,继续说道:“所以,‘公司’希望,如果你真的遇到他们,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尽量多周旋,尝试获取并留下一些线索。比如,来人的具体身份特征、可能的落脚点、联络方式,任何蛛丝马迹都可以。作为回报,‘公司’这边,也会动用资源,尽量保障你的安全。” 姜诚依旧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表示。 这下,女子真的有些惊讶了,她微微蹙起秀美的眉毛,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你……不害怕?也不感到惊讶?这反应,未免也太冷静了些。” 话音刚落,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紧紧盯住姜诚,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几乎肯定的推测: “你是不是……已经遇到他们了?” 姜诚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回避,坦然承认:“是。就在今天上午。” 女子眼中寒光一闪,身体瞬间绷紧了几分,追问道:“是谁?来找你的是谁?” “千面人。”姜诚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他伪装成我熟悉的人,混进了我的办公室。他让我在下周参与破译石鱼时,在刘氏集团总部内部放置一个微型追踪器。”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了结果: “当然,我没有答应他。” 女子微微颔首,神色凝重:“千面人亲自出马,事情就不简单了。你拒绝了他,以他的作风,绝不会轻易罢休。最近你务必提高警惕,他们那些人,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她稍作停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话锋转入另一个看似毫不相干,却让姜诚心头一跳的话题: “第二件事。你之前,进过西山那个被封起来的山洞,对吧?” 姜诚心中凛然,没想到对方连这个都知道。他点了点头:“是,进去过。” 女子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他:“从那里出来之后,你的身体……有没有出现过什么异常反应?”她特别强调道,“比如说,幻听?” 姜诚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这件事他几乎没对任何人详细提起过,只有王澄她们在农扬那次当趣闻说过。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承认:“……有。” 女子似乎早已料到,直接点明:“是戏曲,对不对?咿咿呀呀的唱腔,听不真切,却又仿佛就在耳边。” 姜诚眼中闪过一丝震惊:“您怎么知道?!您的意思是……这幻听,跟那个山洞有关系?” “不是巧合。”女子语气肯定,“前一段时间,‘公司’也有人进入了那个山洞,并且是深入探索。出来之后,那人就出现了意识模糊、精神紊乱的症状,口中反复念叨的,也是听到了诡异的戏曲声。” 姜诚立刻追问:“那个山洞不是已经被封起来了吗?‘公司’的人为什么还要冒险进去?” 女子摆了摆手,脸上恢复了那种疏离和神秘,显然不打算透露更多内情:“这是‘公司’的业务范畴,具体的细节,你就不需要知道了。我只是来确认一下你的情况,并且提醒你,那个山洞,以及与之相关的一切,可能比你以为的要复杂和危险得多。”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色的羽绒服,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随口闲聊。女子正要转身离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姜诚,语气带着一种近乎随意的招揽: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儿。”她唇角微勾,“‘公司’关注你也有段时间了,觉得你是块材料。如果可以,公司希望你能加入我们。” 姜诚闻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谦逊,他笑了笑,指了指周围的书架:“谢谢抬举。不过您看,我刚开了这么个小店,投入了不少心血,现在说放弃就放弃,不太好吧?” 女子听了,发出一阵轻快的笑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说法:“看来你对我们‘公司’还是不够了解呢。”她解释道,“我们的员工,在平时,大多都有自己明面上的身份和工作,就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只有在接到特定任务时,才会行动。” 她似乎是为了增加说服力,随口举了例子:“就比如你或许听说过的‘读心者’和‘影’,一个心理医生,一个普通大学生,这都很正常。”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姜诚身上,带着审视和肯定,“以你的身手、胆识和应变能力,已经足够达到加入我们的条件了。” 姜诚连忙摆手,做出一种敬谢不敏的姿态,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和坚决:“别别别,我啊,真过不了那种刀口舔血、提心吊胆的日子。我还是更喜欢现在这种,老婆孩子热炕头……哦,虽然孩子还没有,但就向往那种清闲平淡的小日子。” “哈哈哈……”女子被他这话逗得笑出声来,摇了摇头,眼神锐利,“得了吧,姜诚。你才不是那种甘于平淡的人。你的眼神,你骨子里的东西,骗不了人。” 笑过之后,她收敛了神色,再次准备离开:“好了,话已带到,我的任务完成了。走了。” 姜诚在她转身时,忽然开口问道:“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 女子脚步一顿,背影似乎有瞬间的凝滞。她侧过半张脸,灯光在她秀美的侧颜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清晰地传来: “你叫我‘寒刃’就行。” 说完,她不再停留,白色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冰雪,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书店。 姜诚站在原地,默默重复着这个名字——“寒刃”。冰冷,锋利,恰如其人。姜诚笑了笑,心里的沉重感并未完全消散,但面上不显。他返回楼上办公室,轻轻叫醒了睡得正熟的梁冬。 “大小姐,醒醒,我们回家了。”他声音温柔。 梁冬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几点了?你忙完了?” “嗯,差不多了,剩下的明天再说。”姜诚帮她拿起外套,“走吧,夜里凉。” 两人下楼,跟还在整理书架的小鹭打了声招呼,便上了车。 夜色已深,街道上的车辆稀少,一路畅通。车子驶入老城区,周围愈发安静。然而,就在经过一个熟悉的十字路口时,姜诚猛地踩下了刹车。 前方不远处,赫然立着几个橙色的警示锥和“前方施工,车辆绕行”的夜间抢修牌子。 “奇怪,”姜诚微微蹙眉,低声嘀咕,“这条路不是上个月才刚刚彻底翻修过吗?怎么又在修?” 梁冬也探头看了看:“是不是管道出了问题?” “可能吧。”姜诚没有多想,打转向灯,熟练地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灯光也更加昏暗的小路,这是通往他家方向的另一条捷径。 小路上几乎看不到其他车辆和行人,老旧的路灯间隔很远,投下昏黄而有限的光晕,两旁的建筑在夜色中显得影影绰绰。姜诚下意识地降低了车速,谨慎地观察着前方。 突然! 就在车子即将经过一个没有路灯的岔路口时,一个影子猛地从旁边滑了出来! 姜诚瞳孔一缩,脚已经条件反射地重重踩在了刹车上! “吱——!” 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子猛地顿住。 横在车头前方的,赫然是一辆老式的婴儿车!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婴儿车在缓缓移动,而推车的人——不见踪影!它就那样自己滑到了路中央,精准地挡住了去路。 太诡异了!姜诚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他没有立刻下车查看,而是紧紧握住方向盘,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昏暗的角落,全身肌肉都绷紧了。他就这样与那辆凭空出现、无人推动的婴儿车在死寂的小路上形成了诡异的僵持。 肇哥给他这辆车的时候跟他说过……座位底下?还是手套箱?姜诚脑中飞速回忆,试图在紧张中想起肇岸提到过的车内应急武器位置。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突兀地从车身后方传来! 不是金属,更像是……木头敲击的声音? 姜诚猛地抬头,看向车内后视镜。 借着尾灯微弱的光芒,他清晰地看到——一个高度及腰、造型古朴甚至有些粗糙的木制人偶,正站在他的车尾后方!它那雕刻出来的、没有任何表情的木脸,似乎正对着车内,一只僵硬的木头手臂,正有节奏地、一下下地敲打着后备箱盖!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瘆人。 姜诚的瞳孔骤然收缩,脑海中瞬间闪过龙爷曾经在闲聊时提过的西北经历——那两个手段诡异的人偶师!一个是江湖上成名已久、技艺精湛的莫野,另一个则是在酒店与牛锦短暂交锋、风格更为粗犷直接的年轻人偶师! 眼前这个木偶,做工粗糙,线条狂放,带着一种未加修饰的、近乎原始的野性,与龙爷描述的莫野那种精雕细琢、以假乱真的风格截然不同! “是那个年轻人偶师……”姜诚低声自语,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对方找上门了,而且选择了这种极具心理压迫的方式! 坐在副驾的梁冬也看到了那个敲击后备箱的木偶,她虽然强自镇定,但脸色还是瞬间白了几分,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安全带。 “姜诚……”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姜诚迅速做出决断,他侧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梁冬,语速快而清晰:“在车里待好,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下车!立刻锁门,打电话报警,把位置说清楚!” 梁冬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袖子,眼中满是担忧和阻止:“别去!太危险了!我们等警察来!” 姜诚摇了摇头,眼神锐利地扫过窗外那具静止不动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木偶,以及前方那辆诡异的空婴儿车。 “人家都已经找上门,把路堵死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不下车‘打个招呼’,问问来意,岂不是显得我们太失礼了?躲不过的。” 梁冬看着他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知道他心意已决,而且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坐以待毙。她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松开了手,重重点头:“你……千万小心!” “放心。”姜诚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深吸一口气,解开了安全带。 姜诚推开车门,沉稳地踏出车外,夜间的冷空气瞬间包裹了他。他并没有立刻看向旁边的巷子,而是将目光径直投向那具依旧立在车尾、仿佛在无声注视着他的粗糙木偶。 “既然都找到这儿了,就别藏头露尾了。”姜诚的声音在寂静的小路上显得格外清晰,“出来聊聊吧。” 他话音未落,旁边那条漆黑巷子的阴影里,便晃晃悠悠地转出来一个人影。那是个穿着宽大嘻哈服饰、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嘴里似乎还嚼着口香糖,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他上下打量着姜诚,语气轻佻: “呦呵?还真敢下来啊?挺有胆识嘛小子。”他歪着头,帽檐下的眼睛带着戏谑,“看你这年纪也不大,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啊?没看见这阵仗?我还琢磨着,你要是再缩在车里当乌龟,我就只好先把你这破车砸了呢,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姜诚面对对方的挑衅,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一抹淡淡的、带着点无奈的笑容,他甚至还配合地点了点头: “你砸了我的车,我肯定得找你赔钱啊。”他说话间,脚步不停,竟然径直朝着那具静止的木偶走了过去,仿佛那嘻哈青年不存在一般,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一件平常事,“总不能,我找这木头疙瘩赔吧?它看起来可比我还穷。” 第154章 再次警告 “喂!你要干什么?!”人偶师声音拔高,带着明显的怒气,“搞清楚状况!现在是我在劫你啊!你给我放尊重点!” 姜诚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被迅速拉回的木偶,又落回到人偶师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没什么,就是好奇。”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想近距离看看,被牛锦主任随手就打成废品的木偶,到底是个什么水平的……垃圾。” “垃圾”二字,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人偶师瞬间勃然大怒,整张脸都涨红了,眼中射出凶狠的光:“你他妈找死!!” 他不再废话,手指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猛地一抖!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那具粗糙木偶的手臂处猛地弹出一截寒光闪闪的钢刀!原本呆滞的木偶仿佛被注入了邪恶的生命,双腿关节发出“嘎吱”的摩擦声,以一种与其笨拙外表截然不符的迅捷速度,手持钢刀,猛地朝姜诚冲了过来! 刀尖直刺姜诚胸口! 姜诚早已全神戒备,眼神锐利如鹰。就在刀尖即将及体的瞬间,他脚下步伐一错,身体如同柳絮般向后轻盈一撤,间不容发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刺。冰冷的刀锋几乎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带起一丝微弱的凉意。 冰冷的刀锋擦身而过,姜诚甚至能感受到那金属带来的锐利气息。他心中凛然,这木偶的速度和力量远超其笨拙外观给人的预期,显然操控者在人偶机关和发力技巧上下了功夫,绝非易与之辈。 但姜诚并未慌乱。一招避过,他脚步不停,身体如同黏在了地面上,划出一个半圆,瞬间贴近了木偶的侧面——这是太极拳“单鞭”的起手,旨在切入对手防御死角。 那木偶一击不中,反应亦是极快。它那看似僵硬的腰部竟发出“咔”的轻响,整个上身以违反常理的角度猛地扭转,持刀的手臂如同毒蛇摆头,横削向姜诚的腰腹!这一下变招突兀狠辣,完全超出了人体关节的极限。 姜诚却不与其硬拼。他洞察先机,在木偶扭身的刹那,已然沉肩坠肘,原本欲出的“单鞭”化为“云手”,左臂如云般轻柔拂出,并非格挡,而是黏上了木偶持刀的手臂外侧,一股柔韧的缠丝劲瞬间发出,向旁一引一拨。 “嗤!” 木偶这凶狠的横削被这股巧劲带偏,刀锋擦着姜诚的腰际划过,再次落空。而姜诚的右手已如闪电般探出,直抓木偶那持刀的手腕关节处——那里通常是机关连接的核心!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木偶手腕的瞬间,木偶的手臂关节处猛地弹出三根寸许长的尖锐木刺!寒光闪闪,显然淬有剧毒! 姜诚心中一惊,暗道这木偶机关歹毒!他变招极快,化抓为拍,掌心含劲,在间不容发之际“啪”地一声拍在木偶弹出木刺的手臂外侧,身体借力向后飘退,再次拉开距离。 “嘿嘿,反应挺快嘛!”那嘻哈青年在远处怪笑一声,手指舞动得更急。 木偶受其操控,双足猛地蹬地,竟凌空跃起,双手握刀,如同捕食的猛禽,朝着姜诚当头劈下!势大力沉,带着一股恶风。 姜诚眼神一凝,知道不能硬接。他脚下踏着太极八卦步,身形如游龙,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木偶的刀锋每一次劈砍、刺击都堪堪落在他身侧的空气里,将水泥地面划出深深的痕迹,碎石飞溅。 几个回合下来,姜诚渐渐摸清了这木偶的攻击路数。它力量强,速度也不慢,而且关节诡异,招式刁钻,配合层出不穷的暗器机关,确实难缠。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的所有动作,都依赖于远处人偶师的操控。无论动作多么迅捷,在真正的武道高手眼中,那细微的、因操控而产生的迟滞和模式化的痕迹,是无法完全掩盖的。 姜诚开始不再一味闪避。他运用太极拳“以静制动”、“以柔克刚”的精髓,不再与木偶比拼速度和力量,而是通过敏锐的感知,预判其攻击轨迹。 当木偶再次挺刀直刺时,姜诚不再后退,反而迎上前去,在刀尖即将触体的瞬间,身体如同鬼魅般一侧,同时右手使出“揽雀尾”,精准地搭上了木偶持刀的手臂,那股黏连的劲力再次发出,不是硬抗,而是顺着它前冲的力道向后引带,同时左掌暗含“按”劲,悄无声息地印向木偶的肘关节。 “咔嚓!” 一声轻微的、如同枯枝折断的脆响! 木偶前冲的力道被姜诚巧妙引偏,再加上肘部关节受到精准打击,它整个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向前踉跄扑去。那柄钢刀也差点脱手。 姜诚得势不饶人!他如影随形,步法紧贴,在木偶身形未稳之际,一记“野马分鬃”,双手左右分开,左手格开木偶试图反击的另一只手臂(避开了弹出的木刺),右掌带着一股凝聚的寸劲,狠狠拍击在木偶的胸口正中! “嘭!” 一声闷响! 木偶胸口那粗糙的木料竟被这一掌打得凹陷下去几分,整个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路边的墙壁上,然后滑落在地,手中的钢刀“当啷”一声掉落在一旁。它挣扎着想要爬起,但胸口的机关似乎受损,动作变得极其不协调,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再也无法构成有效的威胁。 从交手到木偶倒地失去战斗力,不过短短两三分钟,十几个回合。姜诚气息微喘,额角见汗,但眼神依旧明亮锐利。他缓缓收势,目光越过那具暂时废掉的木偶,冷冷地投向远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的嘻哈青年。 那嘻哈人偶师见自己精心操控的木偶竟在短短几个回合内就被姜诚打得瘫倒在地,机关受损,发出无力的“嘎吱”声,他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张大了嘴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姜诚平息了一下体内略有翻腾的气血,目光冷冽地看向他:“你的木偶已经解决了。你,也别想着走了,一会儿警察就到。”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一个略显苍老、却带着莫名穿透力的声音从更深沉的黑暗中幽幽传来: “小友,身手不凡啊。不过,得饶人处且饶人,看在老头子的面子上,放我这不成器的徒弟一马,如何?” 这声音响起的同一刻,姜诚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袭来!他想也不想,身体凭借本能向侧后方猛地一闪! “咻——!” 一支凌厉的箭几乎是擦着他的耳畔飞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铎”的一声,精准地钉入了姜诚汽车后门的车窗玻璃上!箭尾兀自颤抖不休。 “啊!”车内传来梁冬一声压抑的惊叫。 “没事吧?”姜诚心头一紧,急忙看向车内。 “没……没事,箭没射进来!”梁冬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但还算镇定。 姜诚这才稍稍安心,怒火却随之升腾。他猛地转头,看向弩箭射来的方向。 只见从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两个人。 前面一人,是个衣衫褴褛的老者,头发灰白杂乱,脸上布满皱纹,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如同黑夜中的两点寒星。 而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一个穿着破旧、甚至有些脏污的白色婚纱的女人。她面容姣好,却毫无表情,眼神空洞,行动间带着一种非人的僵硬感,显然也是一具人偶,而且制作工艺远比年轻人偶师的那具要精湛得多,几乎与真人无异,在这诡异的夜色下,更显得分外瘆人。她手中拿着一把造型古朴的弓箭。 姜诚看着那老者,结合龙爷之前的描述,心中已然有了判断。他沉声开口,语气带着确认: “您就是……莫野,莫前辈吧?” 那衣衫褴褛的老者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看来酆龙跟你这小娃关系的确匪浅,连老头子我的名号都告诉你了。没错,我就是莫野。” 姜诚面对莫野,神色平静,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看来小梁总还真是看得起我姜诚,高手一个接一个地派来。”他目光转向一旁满脸不忿的嘻哈青年,轻轻摇头,“当然,你还不算。” 那嘻哈青年闻言,顿时怒火中烧,骂骂咧咧地就要冲上前来:“你他妈说什么?!” “废物!”莫野头也不回,沙哑地呵斥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让那青年硬生生止住了脚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不敢再妄动。莫野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了他一眼,“连这么明显的激将法都看不出来?丢人现眼!”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姜诚,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孩子,听老头子我一句劝。小梁总让你做什么,你便去做。这对你,没有坏处。” 姜诚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语气坚定:“为什么我要听她的?我有我自己的原则和做事的方法,不需要什么小梁总来指手画脚。”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况且,千面人来时,我已经明确拒绝过一次了。现在,我不介意再拒绝第二次。” 莫野的眼睛微微眯起,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凝固,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弥漫开来。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金属摩擦:“年轻人,有骨气是好事。但你就……不怕我在这里,直接做掉你么?”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姜诚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不怕。”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您是老前辈了,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物。在这里跟我一个晚辈后生计较,甚至下杀手,传出去,岂不是有伤您‘莫野’的名气?” 他目光扫了一眼依旧钉在车窗上的那支弩箭,继续道:“而且,刚才您那一箭,看似凶险,实则方位、力道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意在威慑,而非取我性命。这点眼力,晚辈还是有的。” 姜诚这番话,既点出了对方的身份顾忌,又表明了自己并非毫无眼力的莽夫,将莫野隐含的杀机巧妙地化解于无形。 莫野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发出一阵沙哑却畅快的大笑:“哈哈哈……好!好小子!有胆识,还沉得住气,分析得头头是道。比我身边这个不成器的废物徒弟,强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他笑声戛然而止,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姜诚,语气转为一种带着惋惜的严肃: “孩子,小梁总让我给你带句话。她说了,不强求你现在就为她做什么。”他话锋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但是,石鱼那件事,你不能再参与进去了。这是最后一次,好言相劝。”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一次”四个字,然后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姜诚身后的汽车,尤其是副驾驶的位置。 “下一次,再来找你‘商量’的人,恐怕就不会像老头子我这么好说话了。”莫野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冰冷的威胁,“你能保护得了自己,难道还能时时刻刻,分毫不差地兼顾到你身边的所有人吗?”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直静立在他身后、那个穿着破旧婚纱的人偶,突然极其流畅地抬起了手臂——那闪着寒光的箭尖,精准无误地越过姜诚,遥遥锁定了副驾驶座上脸色煞白的梁冬!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姜诚的全身! 就在这时由远及近,清晰而急促的警笛声划破了夜的寂静,红蓝闪烁的光芒已经开始在街道尽头隐约可见。 莫野侧耳听了听,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又带着点遗憾的神色。他看向姜诚,最后说道: “孩子,话,我已经带到了。接下来怎么选,是你自己的事。”他顿了顿,语气莫名,“希望下次见面……我还能看到活蹦乱跳的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一把拉住还想去捡那具瘫倒在地的木偶的嘻哈青年。 “师父,我的偶……”青年急道。 “中枢都被打碎了,一堆废木头还有什么用!废物!走!”莫野不耐烦地呵斥了一句,拽着他,连同那具举着弩箭的婚纱人偶,迅速退入了身后的黑暗之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那辆诡异的婴儿车,以及瘫倒在地、关节扭曲的残破木偶,还留在原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惊险一幕。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光芒将这片区域照亮。姜诚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去安抚车内的梁冬,他的拳头紧紧攥起,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莫野最后那句话,尤其是那指向梁冬的弩箭,像一根冰冷的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警察赶到后,姜诚将钉在车窗上的箭和那具被打残的木偶作为证物移交,并详细描述了遭遇袭击以及莫野师徒的样貌特征。负责记录的警官听到“人偶师”、“莫野”这些字眼时,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立刻在内部系统进行查询。 “确实有这两个人的记录,”警官面色凝重地确认道,“莫野和一个年轻的木偶师,都是挂了号的危险人物,涉及多起利用人偶进行的恐吓、伤害案件,行踪诡秘,极其难抓。你们今晚能安全脱身,算是万幸了。” 做完冗长的笔录,从警局出来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两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压抑的气氛并未随着离开警局而消散。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沉默良久,姜诚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沙哑和浓浓的愧疚:“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被卷进来,更不会……被那种东西用箭指着。” 他想起婚纱人偶那冰冷的箭尖对准梁冬的一幕,心脏仍是一阵紧缩。 梁冬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他紧握的拳头上,她的手心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她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不用这么说,姜诚。我们在一起,本来就是一体的。有困难,有危险,我们就一起面对,一起承担。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姜诚感受着她手心的温暖,心中感动,但担忧更甚。他思索片刻,提出了一个相对稳妥的方案:“要不……以后你也先搬到书店去住?楼上还有空着的宿舍,虽然条件简单,但大家在一起,总比分散开要安全一些。” 梁冬闻言,却微微扬起了下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退缩,反而闪过一丝与她平日温婉形象略有不同的倔强和锐利。 “我跟你其实一样,姜诚。”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如果因为这么点威胁就害怕了,就躲起来,那我也就不是梁冬了。” 她的回答出乎姜诚的意料,那份勇敢和镇定,在此刻显得格外耀眼,也让他心中的某个疑虑角落,再次被触动。他没有再坚持,只是反手握紧了她的手。 第155章 打个招呼 姜诚接起电话,语气尽量保持平稳:“龙爷,早。” 电话那头,龙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凝重:“姜诚,听说昨晚的事了?人没事吧?” 消息显然已经传到了他那里。 “没事,虚惊一扬,就是受了点惊吓。”姜诚轻描淡写,不想让龙爷过分担心。 “人没事就好。”龙爷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而坦诚,“姜诚,我跟你说实话。石鱼这件事,牵扯的势力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水很深。现在对方已经明确警告到你头上了,甚至波及到了你周围的人。如果你觉得太危险,现在退出,我完全理解,也绝不会怪你。安全第一。” 龙爷这番话推心置腹,充满了长辈的关怀。 姜诚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回答道:“龙爷,谢谢您的好意。但我既然答应了参与,就不会因为这点威胁就退缩。没事儿,继续吧。” 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龙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评估姜诚的决心,也像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儿,他再次开口,这次语气更加务实:“好!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也不再多劝。你需要什么帮助?尽管开口。加派人手保护?还是需要什么装备?” 姜诚早已想好,他沉声道:“龙爷,我需要您在西北那边,遇到过的所有敌人,尤其是那个小梁总麾下已知成员的详细画像和资料。” 龙爷没有多问一句缘由,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好!我明白了。我立刻让人整理,最晚明天,把详细的资料交到你手上。” 第二天,姜诚依约前往龙府。在古朴肃静的书房外,他见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蒋逆。蒋逆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如同磐石般的样子,见到姜诚,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递过来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了。”蒋逆的声音低沉平稳。 姜诚接过文件袋,入手沉甸甸的,里面显然装满了资料。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向蒋逆,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蒋哥,你怎么看?西北那边的‘高手’,像莫野、千面人这些,现在一个个都出现在华北。这正常吗?” 蒋逆目光沉静,略作思索,回答道:“西北事件已经过去一段时间,大局已定。他们当初依附虎王,树倒猢狲散,从西北那个漩涡中心陆续撤出来,转移到其他地方寻找机会,并不奇怪。”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冷意,“但这些人,个个都是挂了号的重犯。明知道风险极高,还敢如此密集地潜入华北,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看向姜诚手中的文件袋,意思不言而喻:“——石鱼的吸引力,对他们来说,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他们铤而走险。” 姜诚闻言,不由得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难以理解的嘲讽:“一个八字还没一撇,连到底是什么、有没有用都不知道的东西,真值得他们这么拼命?” 蒋逆脸上也露出一丝近乎冷酷的笑意,他举了一个现成的例子:“值不值得?你看看胡继就知道了。他本来有充足的时间可以逃出境,远走高飞。但就为了这石鱼可能带来的东西,他选择留下,最终把命都搭了进去。”他顿了顿,总结道,“归根到底,一个字:贪。” 姜诚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文件袋,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缓缓摇了摇头: “蒋哥,我怕的是,小梁总他们……目的可能不仅仅是‘贪’那么简单。”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更深层次的忧虑。如果仅仅是贪图宝物或力量,或许还有周旋的余地。但若对方怀有更庞大、更难以揣测的图谋,那这扬围绕着石鱼的较量,其凶险程度将远超想象。 蒋逆听到姜诚的话,沉默了片刻,虽然没有接话,但那凝重的眼神表明,他听懂了姜诚话里的深意。 蒋逆听完姜诚的担忧,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地摇了摇头,他那张鲜有表情的脸上,也难得地显露出一丝深沉的无奈。 “不管他们背后藏着什么目的,是贪欲,还是更庞大的野心,”蒋逆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以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根本无从猜测,多想无益。” 他看向姜诚,眼神锐利中带着清醒:“‘君子无罪,怀璧其罪’。我们龙府,或者说龙爷,现在就是那个‘怀璧’的人。石鱼在我们手上,这就是原罪。我们被卷进来,并非因为我们主动选择了小梁总为敌,而是被动地成为了各方争斗的一个焦点。” 他的分析冷静而透彻,剥开了纷繁的表象,直指核心。龙府和姜诚,在某种程度上,是被动地陷入了这扬由石鱼引发的漩涡中心。 “所以,”蒋逆最后总结道,语气带着一种历经风霜后的务实和坚韧,“在对方下一步更明确的意图暴露出来,或者我们找到更多线索之前,我们能做的,确实不多。只能加强戒备,提高警惕,走一步,看一步。。” 这番话虽然听起来有些被动,却是在当前迷雾重重的局面下,最现实也最稳妥的选择。姜诚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文件袋。至少,他现在有了更清晰的“敌人”画像,不再是完全被动挨打了。 离开龙府,姜诚径直回到了书店二楼的办公室。他反锁了门,将那个厚重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才小心翼翼地打开。 龙爷提供的资料详尽得超乎他的想象。里面不仅有莫野、千面人等人的模拟画像和几张极为模糊但特征依稀可辨的监控截图,还附带了他们在国内外已知的犯罪记录摘要,甚至还有一些关于他们出身、擅长领域的零碎信息。 最让姜诚重视的是那个黑色的U盘。他将其插入电脑,里面是数段从西北分公司以及当时考察团下榻的酒店拷贝来的监控录像。视频画面不算特别清晰,而且角度有限,但记录了一些关键节点的人员活动。 姜诚整个上午都沉浸在这些资料里,一帧帧地查看视频,对照着纸上的信息,试图在脑海中构建起这些潜在敌人的立体形象和行为模式。眼睛因为长时间专注而有些干涩,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突然! 就在一段记录西北分公司走廊混乱扬景的短视频中,一个并不起眼的身影闪过,却让姜诚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让他几乎毛骨悚然! 那个身影动作迅捷,手里似乎握着一把短柄的工具,在混乱中精准地劈砍着什么! 姜诚对这个男人印象极其深刻!就在一个多月前,他的书店进行内部装修,定制书柜和吧台时,施工队里就临时来了这么一个手艺很好的独眼木匠,负责一些精细的木工活!姜诚当时还觉得这人虽然沉默寡言,但手艺没得说,甚至因为他独特的形象,还多留意了几眼,闲聊过几句! 当时只觉得是个普通的老师傅,谁能想到…… “原来……原来那么早……”姜诚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却特征鲜明的独眼身影,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后知后觉的惊悚,“那么早,他们的人就已经在我身边出现过了……根本不是最近才盯上我,而是在书店还没开业,甚至在我自己都还没完全确定未来方向的时候,就已经被惦记上了……” 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和被愚弄的愤怒交织在一起。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在石鱼事件后才被卷入,现在看来,自己很可能早就落在了对方的棋盘上,成为了一颗被提前布置的棋子,或者说,一个被长期观察的目标。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些刚刚熟悉起来的资料,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和冰冷的弧度。 姜诚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翻涌的后怕与寒意。他不能自乱阵脚,必须用最稳妥的方式处理。他走到办公室门口,叫来了正在楼下忙碌的李天柱和小鹭。 “天柱,小鹭,”姜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昨天有顾客反映,说新到的几张阅读桌边缘有些细微的木刺,摸上去有点扎手。安全第一,麻烦你们俩再把店里所有的桌椅、书架,凡是木制的家具,都仔细排查一遍,看看还有没有类似的情况,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李天柱闻言,立刻点头,憨厚的脸上满是认真:“好嘞诚哥!我这就去仔细检查,有点毛刺啥的,我顺手就给它打磨光滑!”说完便转身出去,拿了工具开始逐一检查。 小鹭也点了点头,跟着天柱往外走。但他走到门口,脚步却顿住了,犹豫了一下,又转身走了回来。他拿起姜诚放在桌上的纸笔,飞快地写下几个字,递到姜诚面前,清澈的眼睛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警觉: 「大哥哥,你是怀疑之前的装修人员么?」 姜诚看到这行字,心中微微一动,既惊讶于小鹭的敏锐观察力,也欣慰于他的细心。他笑了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小鹭的头发,语气温和地安抚道: “别多想,只是担心顾客的安全。咱们把工作做细一点,总没坏处。去吧,跟天柱哥一起好好检查。” 小鹭抬头看着姜诚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读出更多信息,但姜诚的眼神平静而温和。他最终点了点头,没再写字,转身安静地离开了办公室,加入了李天柱排查的行列。 姜诚看着小鹭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连小鹭都察觉到了他指令背后的异常,对手的渗透确实无孔不入,而他要面对的,远不止明刀明枪的危险,还有这种潜藏在日常细节中的、令人防不胜防的威胁。他必须更加小心,也更加坚定。 姜诚的目光死死锁在资料上“老木匠”孙旭那栏,尤其是那张独眼的模拟画像上,眼神冰冷。他在心里默念:‘老木匠’孙旭是吧……既然你早就“拜访”过我的书店,还给我打了柜子,那礼尚往来,我也得跟你好好“打个招呼”才行。 姜诚拨通了廖川的电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廖哥,是我,姜诚。这么长时间不联系了,忙什么呢最近?” 然而,电话那头的廖川却没了往日的爽朗和精神,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压抑的怒火:“唉,别提了。最近辖区内不太平,又接连出了几起火灾,调查结果都指向人为纵火!这帮畜生!” 隔着电话,姜诚都能感受到廖川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愤恨。 姜诚深知廖川对纵火犯的痛恨源自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他立刻识趣地不再追问火灾细节,以免触动廖川的痛处。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引导性的意味: “廖队,火气别那么大。我给你找个能让你顺顺气、发泄一下的方式,怎么样?” 廖川闻言,语气立刻变得警觉而急促:“怎么着?你小子……难道你知道那纵火犯在哪儿?!” 任何关于纵火犯的线索都能让他瞬间绷紧神经。 姜诚却摇了摇头,声音平稳而清晰:“不,我不知道纵火犯在哪儿。” 他顿了顿,在廖川略显失望的“啧”声响起前,紧接着抛出了真正的诱饵: “但是,廖哥,我知道一个身上背着人命案子的杀人犯,现在很可能就在本市。而且,这家伙极其危险,擅长使用斧头之类的工具,是个亡命徒。” 他刻意强调了“杀人犯”、“亡命徒”这些字眼,他知道,这对于正义感爆棚的廖川来说,同样具有强大的吸引力。既能打击罪恶,又能宣泄他近期积压的怒火,可谓一举两得。 廖川一听“杀人犯”,声音立刻拔高:“谁啊?!” 但话刚出口,他猛地想起自己之前因为擅自行动背的处分还没消,赶紧刹住车,语气变得纠结又懊恼:“哎哟不行不行!兄弟,好意心领了,可我还在处分期呢!这要是再搞出点事儿,再来个处分,那我可就真‘丸辣’!” 可那该死的好奇心和那股想要亲手揪住坏蛋的冲动,就像小猫爪子一样在他心里挠。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做贼似的兴奋和试探:“不过……兄弟,你悄悄跟我说说,到底是谁啊?让我听听是哪路神仙?” 姜诚听着他这前后矛盾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但语气依旧平淡,还带着点欲擒故纵:“一个高手,手上肯定有人命,重罪。警方那边也挂着号呢。不过廖哥你既然不方便,那就算了,咱不勉强。等你有空了,出来吃饭再聊哈。” 说完,作势就要挂电话。 “别别别!兄弟!别挂!” 廖川一听是“高手”,还是被警方确认通缉的重犯,那点纪律和处分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职业本能和那股子正义感彻底占了上风。他急忙喊道,声音都急促了起来:“定位!你现在在哪儿?给我发个定位!我马上过去!详细说说!”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诚意书店”的暖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姜诚站在店门口,看着廖川穿着一身不起眼的便装,一路小跑着过来。 廖川停下脚步,微微喘着气,上下打量了一下装修雅致的书店门脸,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姜诚的肩膀: “行啊兄弟!真搞起来了?有模有样的!看着比我们队里办公室都气派!要不我干脆辞了职,来给你打工算了?” 姜诚被他这话逗得哈哈大笑,摇了摇头:“廖队,您可别开玩笑了。我这儿庙小,可雇不起您这尊大佛。不过,请你喝杯我们店里的招牌咖啡,还是没问题的。” 说着,他引廖川走进店里。正在吧台忙碌的小翠见到姜诚带着朋友进来,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手脚麻利地冲调好一杯香气四溢的咖啡,端了过来。 廖川接过咖啡,道了声谢,然后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地对小翠说:“谢了姑娘!咖啡闻着真不赖。不过哥得给你个忠告哈——”他指了指姜诚,“你们这老板,看着老实,其实心眼多,心机重!以后他要是敢拖欠你们工资,或者欺负你们,你记得来找我!我好歹练过,多少能帮你打他一顿出出气!” 小翠被廖川这突如其来的“告状”弄得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是在开玩笑,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连忙摆手:“不会的不会的,姜哥对我们可好了!” 姜诚也笑着推了廖川一把:“去你的!少在我员工面前败坏我形象!赶紧的,说正事儿!” 轻松的氛围过后,两人的表情都渐渐严肃起来,走向了角落里的座位。 第156章 熟悉的“妈妈” 姜诚甚至还带着点调侃的语气,试图缓解过于紧张的气氛:“资料上写着,这个孙旭,可是个用斧头的行家里手,据说一把木工斧在他手里能玩出花来。廖哥,跟你天天打交道的消防斧比起来,你觉得怎么样?” 出乎姜诚意料的是,廖川拿起那份资料,仔细端详着孙旭的画像和基本信息,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竟然点了点头,沉声道: “这个人……我知道。” 姜诚闻言,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讶和难以置信:“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他?他不是主要在西北活动吗?” 廖川放下资料,眼神中流露出回忆的神色,他喝了一口水,缓缓说道: “那还是我当年在西北当兵时候的事儿了。我们营地有些营房修缮、桌椅打造之类的木工活儿,有时候会请当地手艺好的老乡来做。当时就听当地人和一些老兵提起过,说这附近有个木匠,手艺那叫一个绝,神乎其神,做出来的东西严丝合缝,精巧得不得了,人都说他像是鲁班爷转世,名字就叫孙旭。”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惋惜和鄙夷:“不过,都说这人手艺虽好,但心术不正,不走正道。后来果然听说他牵扯进一桩大案里,具体是什么案子当时传得挺模糊,但肯定是重罪。再后来……听说他在江湖上被人摆了一道,具体怎么回事不清楚,反正之后就销声匿迹了,再也没人见过。没想到……他竟然跑到了这边,还跟这些事儿搅和在一起。” 姜诚补充道:“他在西北刺杀龙爷没成功,自己还因此丢了一只眼睛。” 廖川咂咂嘴,带着点佩服:“龙爷他们确实是厉害角色。这个孙旭,当年据说警方抓捕他的时候,他凭借一把斧子和对地形的熟悉,还硬生生打伤了好几名经验丰富的便衣警察才突围逃走,是个硬茬子。” 姜诚看着廖川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知道他已经动心了,便问道:“怎么样,廖哥?这次有没有兴趣活动活动筋骨?” 廖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想怎么做?有计划了吗?” 姜诚胸有成竹地笑了笑:“不急。我明天就给之前合作过的家具公司打个电话,就说店里有几把椅子坐着不舒服,或者有点小毛病,想换几把新的,让他们派个老师傅过来看看,最好是手艺好的。到时候,我再联系你,如何?” 廖川一听,立刻明白了姜诚的意图——这是要引蛇出洞,或者至少是创造一个近距离接触和确认目标的机会。他用力一拍大腿,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可以啊!这法子不错!不过咱们说好了,”他指着姜诚,语气认真,“人是你设计抓的,线索也是你提供的,功劳我一分不要,全都算你的。我嘛……就图个亲手逮住这种祸害的过瘾!” 姜诚看着他这副摩拳擦掌的样子,心里感动,但也有一丝顾虑,他提醒道:“行,功劳不功劳的无所谓。但是廖哥,你想过没有,这次动手,就等于明确跟‘小梁总’那个组织对上了。他们迟早会查到你头上,以后你的麻烦恐怕不会少。” 廖川闻言,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他沉默了片刻,眼神却变得更加坚定,甚至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锐利。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我正好……也想问问他们。”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姜诚: “我一直在找的那个人……那个让我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纵火犯……我怀疑,是不是就是他们的人!”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响。姜诚瞬间明白了廖川为何如此执着,甚至不惜再次冒险。这不仅仅是为了帮他,更是廖川在追寻一个困扰他多年、让他背负着沉重枷锁的答案。对抗那个组织,对廖川而言,或许正是通往那个答案的必经之路。 姜诚看着廖川眼中那混合着复仇火焰和职业冲动的光芒,知道此事已定。他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说:“行,那就这么定了。你保持通讯畅通,等我消息。” 廖川笑嘻嘻地比了个“OK”的手势,又恢复了那副略带痞气的模样:“放心吧兄弟,随叫随到!”说完,他便起身,风风火火地离开了书店。 姜诚看了看时间,还不算太晚。他沉吟片刻,从那份资料里抽出了几张特征最明显的照片塞进口袋,然后驱车前往郊外的菲菲农扬。 农扬在夜色下显得格外宁静。姜诚停好车,远远就看到郝殿菲正耐心地陪着娃娃在羊圈旁边,指着里面的羊,似乎在教她数数。娃娃专注地看着,小脸上带着一种难得的平静。 而骆英则站在稍远一点的屋檐下,抱着手臂,目光柔和地看着这一幕。她似乎心有灵犀般转过头,正好看到了走过来的姜诚,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点惊喜的微笑。 姜诚加快脚步走了过去。骆英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哟,姜老板今天怎么有空大驾光临了?你那日进斗金的书店不用看着啦?” 姜诚也笑着回应:“姐你就别取笑我了。店里那几位,个个都能独当一面,工作能力比我都强,真不差我一个偷懒的。”他故意摆出一副老板的派头,耸耸肩,“再说了,谁家老板还亲自干活啊?” 骆英被他这副“无赖”样子逗乐了,轻啐了一口:“呸!这当了老板,别的没见长,脸皮倒是越来越厚,说话也越来越不正经了!” 玩笑开过,她的神色认真了些,看着姜诚:“说吧,大晚上跑过来,肯定不是专门来跟我耍贫嘴的。干什么来了?” 她的目光敏锐地落在了姜诚那略显鼓囊的口袋上。 姜诚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压低声音对骆英说:“一会儿想请娃娃帮个忙,认几个人。姐你也顺便看看。”他示意了一下口袋里的照片,“这些是西北那边,帮助虎王刺杀龙爷的那帮人,龙爷刚给我的资料。你们警方内部,应该也有他们的通缉令或者相关资料吧?” 骆英闻言,眉头微蹙,露出了职业性的谨慎:“让他们认人没问题,但是姜诚,你考虑过娃娃的反应吗?这些人和她背后的‘梁妈妈’有关,突然让她看到这些面孔,会不会刺激到她,让她突然变得暴躁甚至失控?这风险不小。” 姜诚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他点了点头:“我明白。所以我想等王澄和沈赢都下班回来再说。有王澄这个心理专家在扬,万一娃娃情绪有波动,她能及时干预。老沈身手好,也能多个保障,以防万一。” 骆英想了想,觉得这个安排确实更稳妥些,便同意了:“也好,等他们回来一起。” 这时,郝殿菲也看到了姜诚,高兴地走过来打招呼。听说姜诚要留下来吃饭,她更是热情地表示要去烤两只农扬自养的走地鸡给大家加餐。 傍晚时分,王澄和沈赢先后回到了农扬。郝殿菲的烤鸡香味弥漫在整个农扬小屋。大家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饭。席间气氛轻松,娃娃似乎也很享受这种很多人一起吃饭的氛围,安静地吃着自己盘子里的东西,偶尔好奇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饭后,趁着娃娃心情还不错,姜诚看向王澄和沈赢,用眼神征询他们的意见。王澄会意,轻轻点了点头,沈赢也默默调整了一下坐姿,显得更加警觉。 姜诚这才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缓缓拿出了那几张准备好的照片。 姜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他蹲下身,与娃娃平视,柔声说道:“娃娃,叔叔这里有几张照片,上面的人呢,以前是叔叔的朋友,但是好久好久没一起玩过了,叔叔都快记不清他们长什么样子了。娃娃能帮叔叔认一认,看看你见过他们没有吗?” 娃娃仰着小脸,大眼睛眨了眨,似乎对这项“任务”很感兴趣,很痛快地答应:“好啊!给娃娃看看!” 姜诚将手中那几张准备好的照片递了过去。就在这一瞬间,旁边的沈赢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握住了藏在后腰的匕首柄,全身肌肉微微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王澄也屏住了呼吸,眼神锐利地观察着娃娃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情绪爆发。 娃娃接过照片,小手指着一张一张认真地看过去。她看得很仔细,眉头时而微微蹙起,时而松开。 当她看到孙旭那张独眼的画像时,没有任何特殊反应。 看到千面人模糊的模拟画像时,她只是歪了歪头。 看到莫野那沧桑的面容时,她甚至觉得有点害怕似的缩了缩脖子。 最终,她将几张照片都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举起其中一张,用非常肯定的语气对姜诚说: “叔叔,这些人娃娃都没见过哦。”她的小手指点了点她举着的那张照片,“只有这个阿姨,娃娃看着有点面熟。”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娃娃举起的那张照片上! 姜诚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 骆英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澄和沈赢也瞬间露出了极度错愕和凝重的神情! 因为娃娃手里拿着,并且说“面熟”的那张照片——赫然是姜诚为了测试而特意混进去的、用梁冬的生活照通过AI技术生成的卡通风格画像!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娃娃看着大人们骤然变化的脸色,有些不知所措,小声补充了一句:“娃娃……娃娃说错了吗?” 这个无意间的指认,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在每个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震惊、疑惑和深深的担忧,齐刷刷地聚焦在姜诚身上。 姜诚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自己背上,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冲上头顶,耳边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嗡鸣。梁冬的画像!娃娃说面熟!这几乎像是一把冰冷的钥匙,就要插进那扇他最不愿面对的门! 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面部肌肉,不让自己流露出任何异样。他甚至还对娃娃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微笑,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带着引导性: “哦?觉得面熟啊……那娃娃还记得这位阿姨,叫什么名字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避开了所有可能直接关联到“梁妈妈”的词汇。 娃娃看着画像,小脸上露出努力回忆的神情,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她用手指轻轻点着画像上梁冬卡通版的笑脸,用一种带着眷恋和依赖的语气说: “娃娃不认识这个阿姨叫什么名字……但是,看着这个阿姨,娃娃感觉……好熟悉,好温暖哦……”她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纯粹的情感,喃喃地补充了那句让姜诚如坠冰窟的话: “就像……妈妈一样。” “妈妈”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姜诚耳边炸响。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理智绷紧到极致的声音。他死死记住沈赢和王沁之前的警告——绝对不能主动追问、打探任何关于“梁妈妈”的信息,那是娃娃情绪的雷区,一旦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追问,以最快的速度,几乎是有些仓促地从娃娃手中收回了那张梁冬的卡通画像,混入其他照片中。然后,他像是为了奖励,又像是为了转移注意力,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罐早就准备好的精致巧克力,塞到娃娃手里,语气尽量轻快: “谢谢娃娃帮叔叔认人!这是奖励你的!” 娃娃的注意力果然被漂亮的巧克力罐子吸引,脸上立刻绽放出开心的笑容,宝贝似的抱在怀里,还兴奋地跑到骆英面前炫耀:“骆英阿姨你看!叔叔给我的!” 骆英配合地露出笑容,摸了摸娃娃的头:“哇,真棒!” 但她的目光随即越过娃娃,担忧地看向了姜诚。 姜诚避开了她的视线,他需要一点空间来消化这几乎将他击垮的信息。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看着窗外漆黑的农扬夜色,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帮助他维持着摇摇欲坠的镇定。 那熟悉的温暖感……像妈妈一样…… 梁冬……梁妈妈…… 这两个称呼在他脑海中疯狂盘旋、碰撞,每一个可能都让他不寒而栗。 沈赢敏锐地察觉到姜诚状态不对,他无声地走到姜诚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屋外。姜诚恍恍惚惚地抬起头,看到沈赢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目光。 沈赢转向王澄,言简意赅:“澄澄,他好像有点不舒服,我先送他回去。” 王澄立刻会意,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担忧,但很快便收敛起来,转而用轻快的语气对正摆弄巧克力罐的娃娃说:“娃娃,别数巧克力啦!今天王澄阿姨陪你打游戏好不好?就是上次你说特别好玩的那个!” “真的吗?好呀好呀!”娃娃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欢呼着跑向游戏机,屋内的凝重气氛暂时被冲淡。 沈赢半推半扶着精神有些恍惚的姜诚走出了农扬的屋子。夜晚冰凉的空气让姜诚打了个寒颤,却没能驱散他心头的混乱。 “还好么?”沈赢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姜诚深吸一口气,努力想扯出一个表示无碍的笑容,但失败了,只能低声道:“还……撑得住。” 沈赢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紧锁,直接点破:“你这个状态,回去之后面对她,太危险了。情绪会出卖你,也会让你自己陷入被动。要不,今晚你先别回家了,回书店将就一晚,冷静一下再说。” 姜诚嘴上机械地应着:“好……回书店……” 但他的眼神空洞,思绪显然还死死缠绕在“梁冬”与“梁妈妈”那令人恐惧的关联上,根本无法集中精神思考眼前的处境。 沈赢见他这副模样,知道让他自己开车回去绝对要出事。他不再多言,直接伸手从姜诚口袋里摸出车钥匙,利落地解锁,拉开副驾驶的门,几乎是将姜诚塞了进去,然后自己绕到驾驶座。 “系好安全带。”沈赢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对仍在发愣的姜诚说道,“你在车上慢慢想,慢慢琢磨。但记住,无论你琢磨出什么,在得到确凿证据、想好万全之策之前,都不要轻举妄动。” 车子平稳地驶离农扬,融入夜色。姜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光芒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照出他内心正在经历的惊涛骇浪。沈赢专注地开着车,没有再打扰他,只是偶尔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姜诚,确保他不会因为情绪过度激动而出什么状况。这段回程的路,显得格外漫长而沉重。 第157章 支开 车厢内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模糊的风噪。姜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但紧蹙的眉头和微微颤抖的眼睫显示他内心的斗争远未停止。娃娃那句“像妈妈一样”和梁冬的笑脸在他脑中反复交织、碰撞,怀疑的毒藤疯狂滋长,却又被往日相处的点滴温馨死死缠绕。他需要时间,需要证据,需要冷静。 当车子稳稳停在书店后门时,姜诚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眼底还残留着血丝和疲惫,但之前的恍惚和剧烈波动已经平复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压抑的平静。他推开车门,对沈赢说道:“老沈,谢了。进去喝杯咖啡再走吧,店里新到的豆子还不错。” 沈赢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两人推开书店的后门,走进已经打烊、只留了几盏暖黄氛围灯的店内。然而,吧台那里却亮着灯,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高脚凳上,和小翠轻声聊着什么,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是梁冬。 她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到姜诚和沈赢一起进来,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化为一个温柔而了然的微笑:“回来了?老沈也来了啊,坐吧。” 她的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偶遇晚归的丈夫和他的朋友。 沈赢的心理素质和表情控制早已磨练得炉火纯青。他脸上没有丝毫异样,甚至还带着点熟人之间的随意,笑着接话道:“是啊,蹭姜老板的车回来的。老板娘今天气色真好,是不是得请一杯你们店的招牌咖啡,慰劳一下我这个‘护花使者’啊?”他巧妙地将自己出现在姜诚身边的原因归结为“同行”,丝毫不提农扬发生的事情。 梁冬被他的话逗得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灯光下显得格外明媚:“行啊,别说一杯,天天请你都行!不过下次记得把王大夫也带来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起身,走向咖啡机,仿佛她才是这里的女主人。 姜诚站在一旁,看着梁冬与小翠、沈赢谈笑自若的样子,看着她那无比自然、毫无破绽的举止,心中那刚刚压下去的惊涛骇浪,再次开始无声地翻涌。眼前这个笑靥如花的女人,和娃娃口中那带来“妈妈一样温暖”感觉的“梁妈妈”,真的是同一个人吗?这个问题的答案,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着他所有的理智和情感。 梁冬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姜诚随手放在旁边椅子上的牛皮纸文件袋,袋口微微敞开,能隐约看到里面是一些纸张和照片的边缘。她端起咖啡杯,状似随意地问道:“你们俩刚才是在谈生意么?还拿着这么多资料。” 姜诚心中警铃微作,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甚至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回应,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事: “哦,这个啊。是想请王沁大夫帮个忙。她人脉广,认识各行各业的专家能人多。我们小教室课程内容不能太单一,得多点花样,吸引不同的顾客群体。就让她帮忙看看,推荐一些合适的、有趣的课程方向或者能找到的老师。”他指了指文件袋,“这里面是她初步整理的一些建议和可能合作的人员背景资料,我刚跟老沈也聊了聊,听听他的看法。” 他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完全符合书店经营发展的逻辑,而且抬出了王沁作为幌子,有效地掩盖了资料的真实内容。 梁冬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嗯,这个想法挺好的。确实应该扩大课程范围,增加影响力。我今天就过来这么一会儿,都听到小翠接了好好几个电话,都是来咨询我们现在课程安排的呢。”她说着,还朝正在擦拭杯子的小翠笑了笑。 小翠也连忙点头证实:“是啊,咨询的人还挺多的。” 几人又围绕着书店的经营、课程设置闲聊了一会儿,气氛看起来融洽而平常。沈赢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姜诚送他到门口,还是有些担心:“这么晚了,你回农扬路挺远的,要不就在楼上宿舍将就一晚?” 沈赢摆了摆手,回头看了一眼书店内灯光下梁冬的身影,压低声音,意有所指地对姜诚说: “我这点路算什么。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他拍了拍姜诚的肩膀,语气带着难得的凝重,“你现在面对的麻烦,可比我能安全回去这点事儿,要大得多了。自己……多保重。”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融入夜色之中。 姜诚站在门口,看着沈赢消失的方向,又回头望向书店内那温暖却仿佛暗藏漩涡的灯光,深知沈赢的话一点没错。他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梁冬轻轻揉了揉额角,带着一丝倦意说:“今天感觉有点累了,我们回家吧。” 姜诚点头:“好。” 两人离开书店,夜晚的凉风让人精神一振。走在回家的路上,梁冬侧过头,借着路灯打量着姜诚的侧脸,语气带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在店里我没好意思多说,总觉得你今天……有点怪怪的,是太累了吗?还是有什么心事?” 姜诚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点疲惫:“可能确实是有点累了,店里店外一堆事儿。没事,回家睡一觉就好了。”他试图用这个合理的借口搪塞过去。 梁冬看了看他,乖巧地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轻轻挽住了他的胳膊。 到家后,两人换了拖鞋,室内温暖的灯光驱散了些许外面的寒意。姜诚看着正在挂外套的梁冬,那个盘旋在他心头一下午的问题,终究还是没能忍住,用一种看似随意的口吻问了出来: “你……喜欢小孩子吗?” 梁冬挂衣服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泛起一抹红晕,带着点娇嗔瞥了姜诚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要孩子……那也得等我们结婚以后再说吧?现在想这个是不是太早了点?” 姜诚意识到她可能误会了,连忙解释道:“不是,我不是说咱俩要孩子。就是……单纯问问,你个人,喜欢小孩子吗?” 梁冬这才恍然,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想了想,回答道:“说实话,以前年纪小的时候,觉得小孩子吵吵闹闹的挺烦人,不怎么喜欢。不过现在嘛……随着年龄增长,看到一些乖巧可爱的小朋友,也觉得挺有意思的,感觉也还好。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她的回答听起来很自然,符合很多年轻女性心态变化的普遍规律。 姜诚垂下眼帘,掩饰住眼中的复杂情绪,含糊地说道:“没事儿,就是随口问问。” 梁冬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但姜诚已经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她站起身,拿起狗绳,对姜诚说:“好吧。那我先去遛狗了,一会儿回来,我也有个事儿想跟你说哈。” 说完,她牵着兴奋摇尾巴的狗狗出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姜诚一个人,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梁冬关于孩子的回答和娃娃那句“像妈妈一样”的话语再次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心绪变得更加纷乱复杂。而她临走前说要跟他谈件事,又像一块新的石头,投进了他本就不平静的心湖。 姜诚在梁冬出门后,心中的疑虑和不安如同藤蔓般缠绕,他最终还是拨通了龙爷的电话,将今天娃娃指认梁冬画像以及自己心中的巨大困惑和盘托出。 龙爷在电话那头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姜诚说完,他才沉吟了片刻,语气沉稳地说了句:“行,我知道了。你等我消息哈。” 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姜诚握着传来忙音的手机,心中满是疑惑,不明白龙爷这句“等消息”具体指的是什么,是帮他调查?还是有什么别的安排? 这份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梁冬就牵着狗回来了,比平时遛狗的时间短了很多。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姜诚有些意外地问道。 梁冬一边换鞋,一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语气带着点即将出差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刚接到龙爷的电话,说港口项目有点紧急情况,需要我立刻过去处理一下,大概得一周左右。让我回家收拾一下行李,明天一早就得飞。” 姜诚瞬间恍然大悟!原来龙爷所谓的“等消息”,是用这种方式,直接将梁冬从他身边支开!这无疑是为他争取到了一个宝贵的时间窗口,让他可以不受干扰地冷静思考,甚至暗中调查,同时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避免他在情绪不稳时与梁冬相处露出破绽,或者发生不可预测的危险。 “这么急啊……”姜诚顺着话头说道,心里却对龙爷的雷厉风行和周密考虑感到佩服。 “是啊,挺突然的。”梁冬放好狗,走到姜诚面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有些闪烁,带着罕见的羞涩,声音也低了下去,“那个……跟你说件事儿?” “嗯,你想说什么?”姜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异样。 梁冬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勇气,抬起眼看他,声音细若蚊呐,却清晰地传入姜诚耳中: “我是想问你……你今天晚上……要不要……一起睡?”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姜诚心中漾开了复杂的涟漪。在刚刚经历了那样惊心动魄的怀疑之后,面对女友如此直白而亲密的邀请,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邀请在此刻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属于恋人之间的纯粹温暖。 自从两人开始同居,一直默契地保持着分房而睡的界限,彼此尊重,谁也没有主动逾越。此刻面对梁冬这大胆又羞涩的邀请,姜诚心中五味杂陈。他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期待的眼神,那股纯粹的依赖和亲昵,与他脑海中那个神秘、危险的“小梁总”形象格格不入。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纷乱,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歉意:“今天……确实有点累了,脑子也乱糟糟的。而且你看,这也没什么特别的气氛……”他顿了顿,找了个更实际的借口,“你明天一早还要赶飞机,得抓紧时间收拾行李呢,别耽误了正事。” 他最后补充了一句,带着承诺的意味:“等你回来吧,好吗?” 梁冬眼中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她有些失落地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也是哈……” 但下一秒,她突然像只撒娇的小猫,猛地扑到沙发上,在姜诚还没反应过来时,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抬起亮晶晶的眼睛,带着点狡黠和不容置疑的宣告: “那说好了!等我回来,你……你就是我的了!嘿嘿嘿。”她的笑声带着少女的娇憨和一丝得逞的得意。 姜诚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颜,那眉眼间的生动与纯粹,再次让他产生了强烈的割裂感。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顺着她的话说道:“行,那就说好了。等你回来,我也……给你准备个惊喜。” “惊喜?”梁冬的眼睛瞬间睁大,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颊“唰”地一下变得更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她羞恼地抓起手边的沙发靠垫,用力朝姜诚扔了过去,嗔怪道:“臭流氓!谁要你的惊喜!自己在这儿待着吧你!” 说完,她便像只受惊的兔子,跳下沙发,脚步轻快地跑回自己房间收拾行李去了,只是那背影都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羞涩和欢喜。 姜诚接住飞来的靠垫,看着梁冬关上的房门,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迷茫。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刚才被她亲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这份触手可及的温暖,与隐藏在暗处的冰冷疑云,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龙爷为他争取来的这一周时间,他必须利用好,找出真相。无论那真相,是他渴望的,还是他恐惧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梁冬便拖着行李箱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家,赶往机扬。 姜诚几乎一夜未眠,听到关门声后,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大亮才起身。他洗漱完毕,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知道龙爷为他争取的时间已经开始了。他必须行动。 他拿出手机,翻找到之前书店装修时留下的装饰公司联系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姜诚用带着点客套和为难的语气说道:“喂,您好,是装饰公司吗?我是‘诚意书店’的老板姜诚。对,之前找你们装修的。是这样,我们店里现在正式营业了,发现有几张桌椅,客人反映坐着不太舒服,可能是当初打磨得还不够精细,有点硌人或者不平。”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然后带着赞许的语气继续说道:“我记得上次,大概是开业前吧,你们派过来一位老师傅,手艺特别好,干活特别细,好像……是姓孙?对了,他一只眼睛不太方便,印象挺深的。他后来帮忙打磨过的地方就特别光滑。我就想,能不能再请这位老师傅过来一趟,帮我把有问题的这几把椅子再精修一下?” 他紧接着抛出了诱饵:“我知道这算是额外加急的活儿,不能让师傅白跑。这样,我在原定的费用基础上,再加百分之五十,算是给师傅的辛苦费和加急费,您看行吗?” 装饰公司那边一听到“加钱”,而且加得还不少,态度立刻热情了起来,负责接电话的人连忙答应:“哎呦,姜老板您太客气了!孙师傅是吧?我这边有印象,我帮您查查他的排期,尽量给您安排!” 姜诚趁热打铁,强调道:“麻烦您了!主要是我们书店还在营业中,客人来来往往的,桌椅有问题影响体验,所以希望能尽快解决。您看……能不能尽量安排在今天晚上?晚上我们客人少,不影响师傅干活。” 装饰公司那边犹豫了一下,显然晚上派工不太寻常,但看在加急费的份上,还是说道:“今天晚上……我尽量协调!姜老板,有消息我立刻给您回电话!” “好,那我等您消息,多谢了!”姜诚客气地挂断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鱼饵已经撒下,就看那条名叫孙旭的“鱼”,会不会上钩了。今晚,或许就能见分晓。 第158章 废旧澡堂 “姜老板,您好!我们联系上孙师傅了!”对方的语气带着点邀功的意味,“不过孙师傅今天白天的活儿都排满了,特别忙。他说如果您这边实在着急,他只能晚上十点之后抽空过去您书店一趟,您看这个时间……方不方便?” 晚上十点之后,正是书店夜间区域客人稀少,甚至可能已经清扬的时间。这个时间点,对于想要做点“非常规”事情的人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姜诚心中冷笑,面上却立刻用热情而感激的语气回应道:“方便!太方便了!我们书店是24小时开放的,晚上也有值班的人,没问题!十点之后完全可以!真是麻烦孙师傅了,也辛苦您帮忙协调!” “不麻烦不麻烦,您满意就好!那咱们就说定了,今晚十点之后,孙师傅准时到您书店。” 挂了电话,姜诚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专注。他不再耽搁,立刻动身前往书店。 到达书店后,他先找到了小翠,将她拉到一边,用自然的语气吩咐道:“小翠,今天晚上你不用值夜班了。梁冬出差了,家里有点乱,你心思细,去帮我收拾收拾吧,这是钥匙。” 小翠不疑有他,接过钥匙爽快地答应了:“好的哥,包在我身上!” 支开了小翠,姜诚又分别找到了李天柱和小鹭。他的表情严肃起来,压低声音对他们说:“天柱,小鹭,今天晚上可能会有点情况,你们警醒一点。尤其是十点之后,如果看到一个独眼的老师傅进来,说是来修桌椅的,你们正常接待,但要多留个心眼,注意他的举动,也注意自身安全。有任何不对劲,立刻通知我。” 李天柱闻言,憨厚的脸上立刻露出警惕的神色,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了姜哥!你放心!”小鹭虽然不能说话,但也用力点头,眼神变得锐利,用手势表示自己会提高警觉。 最后,姜诚拨通了廖川的电话。 “廖哥,晚上十点之后,来我书店一趟。” “有动静了?”廖川的声音立刻变得兴奋而紧绷。 “嗯,鱼饵放下了,就看他咬不咬钩。”姜诚语气沉稳,“你提前过来,我们准备一下。” “没问题!我准时到!”廖川摩拳擦掌地答应。 一切布置妥当,姜诚坐在二楼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等待着夜晚的降临。书店里依旧流淌着舒缓的音乐和淡淡的咖啡香,看似平静寻常,却已然布下了一张无形的网。今晚,注定不会平静。 下午,阳光透过书店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姜诚正在办公室里反复推敲晚上的计划,敲门声轻轻响起。 “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姜诚抬头一看,脸上顿时露出惊讶的神色——来人竟是李侠! “侠哥?你怎么过来了?”姜诚连忙起身相迎。李侠之前在西北事件中身受重伤,虽然恢复得不错,但平日里龙爷和大家都尽量让他静养,很少让他参与具体行动。 李侠笑了笑,他的脸色比起受伤初时红润了不少,但行动间仍能看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他走到沙发边坐下,说道:“是义父让我过来的。他说你把西北那边那些人的资料都要走了,估摸着你可能要做点什么事儿,不太放心,让我过来看看,你这儿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没有。” 姜诚心中一动,再次感叹龙爷心思之缜密和对他的关照。他给李侠倒了杯水,关切地问道:“龙爷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不过侠哥,你的身体……受了那么重的伤,真的能行吗?别勉强。” 李侠摆了摆手,语气虽然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放心吧,恢复得差不多了,骨头都长好了,就是阴雨天还有点酸,不碍事。活动活动筋骨反而好。”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视着姜诚,“不过你这么说……你是真的打算今晚就动手?” 姜诚迎着他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是,机会难得,不能再等。” “目标是哪个?”李侠追问。 “孙旭。‘老木匠’孙旭。”姜诚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 听到“孙旭”二字,李侠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股冰冷的寒光,如同出鞘的利刃!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微微发白。 “孙旭……”李侠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恨意和杀气,“好啊……真是冤家路窄。那正好,我也有笔账,想跟他好好算算!” 夜幕深沉,书店二楼的办公室里,灯光调得有些昏暗。李侠和廖川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等待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大战前的压抑寂静。墙上的时钟指针缓缓走向十点半。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打破了沉寂。李天柱推门进来,压低声音说:“姜哥,楼下有个老师傅,说是装饰公司派来修家具的,指名找你。” 姜诚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对李侠和廖川打了个手势,低声道:“人来了。侠哥,廖队,你们按计划,从后门出去,旁边那条小胡同,在那里等着我。” 廖川有些不放心,站起身问道:“用不用我跟你一起下去?万一他直接发难呢?” 姜诚摇了摇头,语气冷静而笃定:“不用。在书店里,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不敢轻易动手。这里是我的主扬,他们也得掂量掂量影响。你们在外面堵住退路就行。” 李侠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冰冷。他和廖川悄无声息地从办公室另一侧的通往后院的门离开了。 姜诚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脸上换上了一副热情而略带焦急的笑容,快步走下楼梯,来到书店正门入口处。 只见李天柱正和一个男人说着话。那男人身材不算高大,但骨架粗壮,穿着一身半旧的工作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眼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露出的左眼神色平静,甚至带着点工匠特有的专注感,正是“老木匠”孙旭! “孙师傅!哎呀,可算把您给等来了!”姜诚热情地迎上去,伸出右手。 孙旭也伸出手与他握了握,他的手粗糙有力,布满老茧。他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姜老板,客气了。听说您这儿桌椅客人坐着不舒服?” “是啊是啊!”姜诚立刻摆出一副苦恼的样子,指着阅读区的方向,“之前您打磨过的那几把是没问题了,但其他的,客人老反映硌得慌,或者有点晃悠,影响体验。我这心里着急啊,就想着还得是您这样的老师傅出马才行!” 孙旭点了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没问题,我看看。工具都带着呢。”他侧了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看姜老板您着急,活儿可能不少,我特意还带了两个徒弟过来搭把手,效率高点。” 随着他的示意,从他身后阴影里,走出了两个同样穿着工作服、低着头、看不清具体面容的年轻男子,手里都提着工具箱。 姜诚心里冷笑,面上却笑容更盛:“那太好了!真是太感谢孙师傅了!几位里面请,需要调整的桌椅都在那边区域,麻烦各位了!” 他侧身让开通道,看着孙旭和他那两个“徒弟”走进书店,目光扫过那两个沉默的年轻人,心中警铃大作。看来,对方也并非毫无准备。今晚的“修缮”工作,注定不会平静。 几个人跟着姜诚往书店深处走。姜诚不动声色地靠近李天柱,用极低的声音快速嘱咐:“天柱,一会儿我带他们从后门出去。我一出门,你立刻从里面把后门锁死,守在那里,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除非我喊你,否则都不要开门。” 李天柱神色一凛,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姜诚这才转过身,脸上堆起抱歉的笑容,对孙旭说:“孙师傅,真是不好意思。这书店里还有不少顾客在百~万\小!说学习,咱们在这儿叮叮当当地修理,肯定会影响他们。要不,咱们去后面?后面有个小院,也堆了些需要修的旧家具,地方宽敞,怎么折腾都行。” 孙旭那只完好的左眼扫了一眼安静的阅读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姜诚心中暗喜,引着三人穿过工作区,打开了通往后面小巷的后门。“几位,这边请,小心脚下。” 夜色下,小巷昏暗而寂静,只有远处路灯投来微弱的光晕。姜诚故意领着他们往小巷更深处走去,那里更偏僻,几乎不见人影。 一路上,为了不引起对方的怀疑,姜诚故作轻松地与孙旭攀谈:“孙师傅,听您口音不像本地人,您是哪儿的人啊?” “西北。”孙旭的回答言简意赅,声音沙哑。 “哦,西北好地方啊。那您今年高寿?看您这身手和精神头,可一点都不像老师傅。”姜诚继续套着近乎。 孙旭那只独眼在黑暗中似乎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他淡淡回道:“六十有八了。” “六十八?!”姜诚故作惊讶,“真看不出来!我看您这体格和利索劲儿,说您四十出头都有人信!您这可真是保养有方,老当益壮啊!”他嘴上奉承着,心里却更加警惕,年近古稀还有如此身手,绝非寻常匠人。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脚步却未停。一直走到小巷尽头,一栋早已废弃、门窗破败的老式澡堂出现在面前,周围堆满了杂物,荒凉死寂。 姜诚停下脚步,指着废弃澡堂黑洞洞的门口,解释道:“孙师傅,到了。那些需要修的旧桌椅我都暂时堆在里面了。这地方废弃很久了,周围也没人住,咱们在这儿干活,再怎么敲打也不会打扰到别人。” 幽深的巷子,废弃的建筑,寂静的夜晚。气氛在这一刻,陡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孙旭微微侧头,用那只完好的左眼瞥了一眼澡堂内部漆黑的空间,对身后的两个“徒弟”示意了一下。那两人默不作声,率先踏入了那片黑暗之中。姜诚借着门口微弱的光线,看到李侠和廖川的身影已经从巷子另一头悄然逼近,他便也迈步跟着孙旭走进了废弃澡堂。 澡堂内部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和陈年灰尘混合的难闻气味,光线极其昏暗,只有破败窗户透进的零星月光,勾勒出一些模糊的轮廓——废弃的淋浴喷头、破烂的长凳、以及中央那个干涸积垢的大浴池。 孙旭在浴池边缘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背对着姜诚,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丝了然的嘲讽: “姜老板,这地方……可不像有桌椅需要修理的样子啊。” 姜诚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同样没有轻举妄动,他迎着那话语中的试探,语气平静地反问: “孙师傅是明白人。我为什么特意请您过来,难道您心里,真的不清楚么?” 孙旭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砂纸摩擦般的笑声:“嘿嘿……没想到,就是之前去你店里踩个点儿,露了一面,都能被你小子给惦记上,还顺藤摸瓜找到了我。看来,你比我想的要精明不少。” 他缓缓转过身,那只独眼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直视姜诚:“但是,费这么大周折把我引到这鬼地方来,你想做什么?就为了确认是我?” “没什么特别的大事,”姜诚向前走了半步,与他对视,“就是心里有些疑惑,想请孙师傅您,亲自帮我解解惑。”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明确的指向: “另外,就是有位朋友,一直很想找您……好好聊一聊。” 话音未落,他身后破损的门口处,李侠和廖川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清晰地显现出来,一左一右,堵住了唯一的出口。李侠的眼神冰冷如刀,廖川则摩拳擦掌,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战意。 孙旭缓缓转过身,那只完好的左眼如同鹰隼般扫过堵在门口的李侠和廖川。当他的目光落在李侠身上时,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沙哑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我当是谁呢,这么大的阵仗。原来是你啊,‘霸下’李侠。”他故意拉长了语调,“怎么,上次在西北受的那身伤,这么快就养好了?还能动弹呢?” 李侠面对这赤裸裸的挑衅,并未动怒,他站姿沉稳如山,语气平静无波,但每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头砸在地上:“有劳孙前辈挂心了。托您的福,李某命硬,暂时还死不了。倒是孙前辈您……”他的目光刻意扫过孙旭那戴着黑色眼罩的右眼,“您这只招子,怕是再也亮不起来了吧?” 这话精准地戳到了孙旭的痛处,他脸色一沉,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哼!” 他不再理会李侠,转而将独眼投向另一侧的廖川,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朋友,倒是面生得很。听老头子一句劝,这儿没你的事儿,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别平白无故招惹这些糟烂事儿,免得惹上一身腥臊。” 廖川双手抱胸,歪着头,一副混不吝的样子,咧嘴笑道:“我啊?是姜诚的铁哥们儿。你招惹他了,那就等于招惹我了。我这个人呢,没别的优点,就是脾气爆,拳头硬。待会儿要是动起手来,不小心打伤了你这位老人家,你可别躺地上讹我啊!我先声明,我可没钱赔!” 孙旭被他这番看似无赖却又透着狠劲儿的话给逗笑了,只是那笑声里充满了阴冷的杀意:“哈哈哈……好,好,好!一个个的,都挺有胆色!既然都不想走,那也就别废话了!” 他话音未落,身体猛地向后一撤,同时厉声喝道:“抄家伙!”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一直沉默地站在他身后的那两个“徒弟”,猛地将手中的工具箱狠狠摔在地上!木箱碎裂,里面露出的并非木工工具,而是两把寒光闪闪、带着森然杀气的短柄斧! 李侠手腕一翻,那根跟随他多年、黝黑沉实的钢鞭已悄然滑入手中,鞭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廖川则狞笑一声,从背后抽出了分量十足的消防斧,斧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寒芒。 姜诚看着这两位瞬间武装到牙齿的伙伴,再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不由得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好像全扬就自己赤手空拳,这扬面着实有点尴尬。 孙旭对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局势似乎毫不在意,他独眼扫过李侠和廖川,对着身后那两个手持短斧、眼神凶悍的“徒弟”,沙哑地吩咐道: “大根,二根,后面那两个人,”他用下巴点了点李侠和廖川,“随意处置,死活不论。” 然后,他那唯一的、锐利的目光重新定格在姜诚身上,手指虚点,语气带着一种奇怪的、与他之前杀意不符的克制: “至于这个人……”他顿了顿,清晰地命令道,“打趴下就行,别伤着他。” “别伤着他?” 这话一出,不仅姜诚愣住了,连正准备扑上来的李侠和廖川动作都微微一滞,有些错愕地看向孙旭。 姜诚心中瞬间涌起巨大的疑惑和警惕:为什么?孙旭知道是他设计的这个局,按照常理,应该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才对,为什么反而下令不能伤他?这反常的命令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意图?是小梁总的指示?还是另有图谋? 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明显偏袒意味的命令,让本就紧张的局势,更添了几分诡异的色彩。 第159章 上头的命令 姜诚心中警铃大作,没想到对方说打就打,而且目标明确就是自己!他几乎是凭借本能,腰腹发力,猛地向侧面一闪,锋利的斧刃擦着他的衣袖掠过,带起一阵凉意。 一旁的廖川和李侠见状,立刻就想上前援手。 “你们的对手是我们!” 孙旭身后的两个徒弟——大根和二根,如同早有预谋般,同时低吼一声,挥舞着短柄斧,分别缠上了廖川和李侠。大根的斧法势大力沉,专攻李侠的下盘;二根则身形灵活,斧影翻飞,死死咬住廖川,不让他有机会脱身。一时间,斧刃交击的刺耳声响和呼喝声在废弃澡堂内回荡。 孙旭一击不中,手腕一翻,斧头划出一道弧线,再次向姜诚劈来。他的斧法凌厉,攻势如潮,但姜诚在最初的惊险过后,敏锐地察觉到——孙旭的斧刃总是险之又险地擦身而过,或者即将及体时力道便莫名收回几分,那感觉……不像是要取他性命,反倒更像是一种逼迫和压制,仿佛只想将他击倒,而非斩杀。 姜诚借着一次巧妙的“云手”拨开斧势,脚下步伐连动,迅速向后撤出了一大步,暂时脱离了木工斧最有效的攻击范围。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高声喝道: “孙师傅!稍等!” 孙旭正要追击的身形一顿,独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稳住脚步,木工斧斜指地面,沙哑道:“怎么着,小子?现在知道怕了?后悔设这个局了?可惜,有点晚了!” 姜诚微微喘息,目光紧紧盯着孙旭,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团:“我不是后悔。我是有事想请教您——为什么?为什么您刚才下令,不能伤我?” 孙旭闻言,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颇为无奈又带着点自嘲的表情,他摇了摇头: “为什么?哼!如果按我自己的意思,就冲你设计把我引到这鬼地方,我一定做了你,永绝后患!”他独眼中凶光一闪,但随即又黯淡下去,语气带着一种受制于人的憋闷,“但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老板特意交代过,对你,可以擒,可以困,但绝不能伤着。我只是个干活儿的,老板的话,我不能不听,也没有办法。” 姜诚听到孙旭那憋屈又无奈的回答,心中疑云更重,但眼下局势容不得他细想。他一边警惕地盯着孙旭,一边试图用话语扰乱对方心神: “孙师傅,既然您有令在身,不能伤我,束手束脚。那如果我今天侥幸赢了您,您岂不是既丢了面子,又没法向您‘老板’交代?岂不是冤枉得很?” 孙旭闻言,独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随即又被一种混合着轻蔑和好胜的情绪取代,他沙哑地笑了笑,掂了掂手中的木工斧: “小娃娃,口气倒是不小!毛都没长齐,就敢在老头子面前夸海口?能不能赢,光靠嘴说可不行!来,手底下见真章,比划比划再说!” 话音未落,他脚步一错,再次逼近,木工斧带着风声削向姜诚的小腿,攻势依旧迅猛,但确实避开了要害。 姜诚不敢硬接,连连后退,目光飞快地扫视着周围可以利用的环境。突然,他眼角余光瞥到澡堂角落的杂物堆里,斜倚着一根约莫手臂长短、锈迹斑斑的铁棒,像是以前用来搅动浴池或者疏通管道的工具。 机会! 姜诚心念电转,脚下步伐猛地一变,作势要向左侧突围,引得孙旭的斧头也随之偏转。但就在孙旭重心移动的瞬间,姜诚真正的目标却是右侧角落的铁棒! 他身体如同猎豹般向右侧窜出,但在接近铁棒之前,他抢先一步,弯腰伸手从地上捞起一条不知丢弃了多久、沾满污渍、甚至有些板结的破旧脏浴巾,看也不看,手臂猛地一甩,将那团散发着霉味的破布如同渔网般朝孙旭劈头盖脸地扔了过去! 这一下大出孙旭意料!他毕竟是老江湖,反应极快,下意识地侧头缩身,挥舞斧头格挡那团肮脏的“暗器”,避免被其糊住视线或沾染上身。虽然浴巾毫无杀伤力,但这瞬间的干扰和下意识的闪避动作,让他追击的步伐不由得一滞。 就是这电光火石间的耽搁! 姜诚已经利用这争取到的宝贵半秒,一个箭步冲到了角落,右手稳稳地抓住了那根沉甸甸、冰凉粗糙的铁棒! 他手腕一抖,震落铁棒上的浮尘和锈屑,将其横在身前。虽然只是根锈铁棒,但有了武器在手,总好过赤手空拳面对锋利的斧刃。 姜诚持棒而立,气息微喘,但眼神已然变得更加锐利和沉稳,他看向刚刚挥开脏浴巾、脸色有些难看的孙旭: “孙师傅,现在,我们可以好好‘比划比划’了。” 姜诚手握那根锈迹斑斑、入手沉实的铁棒,冰冷的触感和粗糙的锈蚀感从掌心传来,却奇异地让他有些纷乱的心绪安定了几分。他将铁棒在身前微微一横,以棒代剑,气息沉入丹田,目光紧紧锁住前方的孙旭。 孙旭看着姜诚拿到武器,独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闪过一丝见猎心喜的兴奋。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沙哑道:“嘿,找了根烧火棍?也好,免得说老头子我欺负你空手!”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次暴起!这一次,速度比之前更快,那柄看似普通的木工斧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森冷的白光,直劈姜诚面门!这一斧没有任何花哨,就是快、准、狠!斧刃破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姜诚不敢有丝毫怠慢,他知道自己力量和经验可能都不及对方,只能以巧破力,以柔克刚。他脚下踏着太极八卦步,身形如风中摆柳,向侧后方微微一滑,同时手中铁棒疾点而出,并非硬格,而是精准地点向斧头侧面受力最薄弱之处,用的正是太极剑中“蜻蜓点水”的巧劲,意图将其力道引偏。 “叮!” 一声清脆却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在空旷的澡堂内炸响! 铁棒与木工斧的侧面狠狠碰撞在一起,溅起几点细微的火星。 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道顺着铁棒汹涌传来,姜诚只觉得虎口剧震,整条右臂瞬间发麻,铁棒险些脱手!他心中骇然,这孙旭看起来年近古稀,但臂力之强,远超他的预估!这硬碰硬的一下,让他清晰地认识到了双方在绝对力量上的差距。 孙旭得势不饶人,斧头被点偏,他手腕诡异的一抖,那沉重的斧头仿佛没有惯性一般,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由劈变削,横扫姜诚的腰腹!这一下变招快如闪电,狠辣异常。 姜诚急忙吸腹后撤,同时铁棒在身前划出一个圆环,使出一招“玉女穿梭”,铁棒黏连在斧刃之上,不是硬挡,而是顺着其横扫的力道向后牵引、卸力。他能感觉到斧头上传来的冰冷杀意和沛然巨力,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孙旭的斧法,乃是数十年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杀人技,没有任何固定套路,每一斧都直奔要害,狠辣、刁钻、高效。时而如开山裂石,势大力沉;时而如毒蛇吐信,诡异迅疾;时而如狂风暴雨,连绵不绝。他将一柄木工斧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斧影翻飞,将姜诚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而姜诚则完全陷入了守势。他将太极剑法的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脚下步法变幻莫测,如游龙,如滑鱼,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的劈砍。手中的铁棒更是舞动得如同拥有了生命: 时而如“白鹤亮翅”,铁棒向上斜挑,荡开下劈的斧锋; 时而如“野马分鬃”,棒身左右格挡,化解横扫的攻势; 时而如“搂膝拗步”,身体旋转,铁棒随身划圆,将凌厉的斧劲引向空处; 更多的时候,他运用“云手”的黏连劲力,铁棒并非与斧头硬碰硬,而是如同胶漆般黏附在斧身或孙旭的手腕附近,一沾即走,一引即带,不断消耗和偏转孙旭的力道,让孙旭那狂猛霸道的攻击仿佛每次都砸在了棉花上,或者被无形的漩涡带偏,十成力道往往只能发挥出六七成。 “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如同爆豆般密集响起,火星不时在昏暗的澡堂内迸溅。 姜诚全身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精神高度集中,眼中只有那柄神出鬼没的木工斧和孙旭那独眼中闪烁的冷光。他的额头、鬓角早已被汗水浸湿,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都消耗着他大量的体力和心神。他完全是凭借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和对太极拳理的理解在苦苦支撑。 孙旭久攻不下,心中也是越打越惊。他本以为凭借自己多年的厮杀经验和强悍力量,拿下这个年轻人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情,更何况对方使用的还是一根不入流的锈铁棒。可没想到,姜诚的韧性如此之强,那套看似缓慢、圆融的棒法,实则蕴含着极其高深的卸力、引化技巧,让他有种浑身力气无处使的憋闷感。而且,对方年纪轻轻,内息却颇为悠长,打了这么久,虽然守多攻少,但步伐依旧不乱,气息也未散逸。 另一边,李侠和廖川与大根、二根的战斗也同样激烈。李侠的钢鞭如同毒龙出洞,时而刚猛无俦,时而刁钻狠辣,将大根逼得只有招架之功;廖川的消防斧更是势大力沉,完全是硬碰硬的打法,与二根战得难分难解,怒吼声和斧刃交击的巨响不绝于耳。他们虽然一时无法取胜,但也牢牢缠住了各自的对手,让他们无法分身去干扰姜诚与孙旭的战斗。 时间在激烈的搏杀中悄然流逝。废弃澡堂内,尘埃飞扬,破旧的设施在四溢的劲气下不时发出呻吟。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超过两百回合! 孙旭的额头也见了汗,呼吸不再像开始时那般平稳。他毕竟年事已高,如此高强度的猛攻,对他的体力消耗是巨大的。那狂风暴雨般的斧影,开始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速度比巅峰时慢了半分,力量似乎也有所衰减。虽然他依旧攻势凌厉,但姜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变化。 姜诚自己也是气喘吁吁,手臂酸麻不已,但他修炼的内家拳注重气息悠长,后劲较足。他意识到,机会可能快要来了! 当孙旭再次一斧力劈华山般当头砍下时,姜诚没有像之前那样闪避或引化,他眼中精光一闪,气沉丹田,力贯双臂,将铁棒横架而上,使出了一招“横担铁门闩”,选择了硬接! “铛——!!!”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闷、响亮的巨响爆开! 这一次,姜诚虽然依旧被震得后退了两步,手臂剧痛,但他稳稳地架住了这一斧!而孙旭,也被反震之力震得身形一晃,斧头向上弹起,胸口一阵起伏,喘息声更加粗重。 就是现在! 姜诚不等孙旭回气,脚下猛地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被动防守了数百回合的他,第一次主动发起了凌厉的反击! 他手中的铁棒不再是圆融的防御,而是化作了刺破夜空的寒星!一招“仙人指路”,铁棒如同毒龙出洞,直刺孙旭因斧头被震开而露出的胸口空门! 孙旭脸色一变,急忙挥斧格挡。 但姜诚的攻势一旦展开,便如同长江大河,滔滔不绝! “白蛇吐信!”铁棒倏地点向孙旭持斧的手腕。 “青龙出水!”棒身横扫,攻向孙旭下盘。 “风卷荷叶!”身体旋转,铁棒带着一股螺旋劲力,缠绕向孙旭的脖颈! 他将太极剑法中的攻招淋漓尽致地施展出来,虽然用的是铁棒,但那股子绵里藏针、避实击虚、攻守兼备的意境却丝毫不差。一时间,锈迹斑斑的铁棒仿佛化作了无数道棒影,将气息已显紊乱的孙旭笼罩其中。 孙旭疲于应付,斧法已然失去了之前的凌厉和章法,更多的是本能地格挡和闪避。他心中又惊又怒,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年轻后辈逼到如此境地!体力的大量消耗和久攻不下的焦躁,开始严重影响他的判断和发挥。 “嗤啦!” 一声轻响,姜诚的铁棒终于突破了孙旭的防御,棒头擦着孙旭的肋骨划过,虽然未能造成重伤,但也将他破旧的工作服划开了一道口子,皮肤上火辣辣地疼。 这一下,仿佛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孙旭闷哼一声,脚下步伐一个踉跄,向后退去,独眼中充满了不甘和难以置信。他手中的木工斧,也第一次无力地垂落了几分。 姜诚持棒而立,虽然也是大汗淋漓,呼吸急促,但眼神明亮,气势已然占据了上风。他知道,这扬艰苦的战斗,胜负的天平,已经开始向他倾斜。孙旭,这位经验丰富、手段狠辣的老江湖,在数百回合的激战之后,终于开始力不从心了。 孙旭心中念头飞转,那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忌惮。他原以为姜诚只是个有些小聪明的后生,仗着点拳脚功夫和龙府的背景才敢设局,没想到其身手如此了得,尤其是那套以柔克刚、后劲绵长的古怪棒法,竟能在他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支撑数百回合,最后反而逼得自己气力不济!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江湖上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人物?孙旭越想越心惊,而且上头还严令不能伤他……束手束脚,再打下去,别说擒他,恐怕今天老夫自己都要栽在这里! 逃!必须尽快脱身! 心念既定,孙旭斧法虽依旧凌厉,但脚步却开始不着痕迹地向澡堂那唯一的破败门口移动,攻势中带上了更多虚招和阻隔,意在逼退姜诚,为自己创造脱身空间。 然而,姜诚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孙旭刚向门口方向挪动了不到两步,姜诚脚下步法如影随形,手中铁棒一记“拦腰锁玉带”,不仅化解了孙旭的虚招,更是巧妙地封住了他侧移的路线,自己则稳稳地挡在了通往门口的方向上。 姜诚气息微喘,但语气却带着一丝掌控局势的从容,他看着孙旭,缓缓道:“孙师傅,这刚热身完毕,您怎么就要走了?岂不是太不尽兴?晚辈还有很多疑惑,想向您请教呢。” 孙旭见退路被截,心中又急又怒,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涨红,独眼中凶光毕露,他啐了一口,厉声咒骂道:“小兔崽子!得理不饶人是吧?!真当老头子我是泥捏的?!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杀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既然你非要找死,那老头子我今天就豁出这条老命,也他妈不管什么狗屁命令了!先宰了你再说!” 话音未落,孙旭身上那股原本因顾忌命令而有所收敛的暴戾杀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爆发!他整个人的气势为之一变,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垂暮凶兽! “嗡——!” 木工斧在他手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斧刃上寒光流转,带着一股惨烈、决绝、一往无前的毁灭气息! 之前的攻击虽然狠辣,但多少还留有余地,旨在制服或击倒。而现在,孙旭的每一斧,都直奔姜诚的要害!咽喉、心脏、太阳穴、下阴……角度更加刁钻毒辣,速度更快,力量更是毫无保留!那斧影仿佛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要将姜诚彻底绞杀其中!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不再顾忌所谓的“老板命令”,只求在力竭之前,将这个难缠的年轻人彻底解决,杀出一条血路! 姜诚瞬间感到压力倍增,如同置身于惊涛骇浪之中!那凛冽的杀意刺激得他皮肤生疼,呼吸都为之一窒。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将全身的精气神都提升到了极致,太极棒法运转到巅峰,见招拆招,全力周旋。 “铛!铛!铛!嗤——!” 碰撞声更加密集、更加刺耳!偶尔有利刃划破空气的尖啸,那是斧头险之又险地擦过姜诚的身体,甚至将他衣角削落! 战斗,进入了更加凶险、更加惨烈的阶段!孙旭搏命,姜诚则是在生死边缘游走,全力应对这老江湖最后的疯狂反扑! 第160章 心慈手软 然而,面对这疾风骤雨般的亡命攻击,姜诚的心境反而奇异地沉静下来。孙旭的斧法虽狠,但因其体力消耗过大和心绪急躁,招式间少了几分之前的圆融变化和精准控制,多了几分蛮横与破绽。这种纯粹依靠爆发力和杀意的攻击,对于心神高度集中的姜诚来说,虽然凶险,却并非无迹可寻。 他脚下踏着玄妙的八卦步,身形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如同暴风雨中坚韧的芦苇,看似惊险万分,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致命的斧刃。手中的铁棒更是舞动得密不透风,将“粘、连、黏、随”的要旨发挥得淋漓尽致。他不与孙旭硬拼力量,而是以巧破力,以柔克刚,铁棒每每与斧头接触,都是一触即分,或引或带,或拨或挑,不断消耗、偏转着孙旭那已然开始衰退的力道。 孙旭毕竟年事已高,如此不计后果的爆发,对体能的消耗是毁灭性的。又斗了约莫二三十回合,他狂猛的攻势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迟滞,斧影不再如之前那般绵密,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变得粗重而急促,额头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那独眼之中的疯狂也逐渐被一丝力不从心的疲惫所取代。 姜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战机! 就在孙旭一斧力劈,因气息不继导致力道用老、回防稍慢的瞬间,姜诚眼中精光爆射!他脚下猛地一蹬,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切入中宫,手中铁棒不再是防守的圆融,而是化作一道迅疾无比的黑色闪电,精准无比地点向孙旭持斧的右手手腕! “啪!” 一声脆响! 铁棒前端蕴含的寸劲骤然爆发! 孙旭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剧痛,整条右臂瞬间酸麻无力,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嗖——!” 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饮血无数的木工斧,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奈的弧线,“铎”的一声,深深钉入了远处干燥皲裂的澡堂地面,斧柄兀自颤抖不休。 孙旭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几步,左手捂住剧痛的手腕,脸色煞白,独眼中充满了震惊、不甘和一丝英雄末路的颓然。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颊滴落,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姜诚也微微喘息,持棒而立,铁棒斜指地面,目光平静地看着孙旭,缓缓开口道: “孙师傅,现在……我们能心平气和地聊聊了么?” 与此同时,另一边正在与李侠、廖川缠斗的大根和二根,见到师父兵刃脱手落败,也是心神剧震,动作不由得一滞。 李侠和廖川岂会放过这等机会? 李侠钢鞭如毒蛇出洞,瞬间缠住大根的手腕,用力一绞一夺! 廖川更是直接,消防斧一个猛烈的横扫,逼得二根慌忙招架,随即一脚踹在其胸口! “哐当!”“哐当!” 两声脆响,大根和二根手中的短柄斧先后被李侠干脆利落地打落,踢到了一边。两人失了武器,又见师父落败,顿时面如死灰,不敢再妄动。 整个废弃澡堂,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那柄钉在地上的木工斧,还在微微颤动着,仿佛诉说着刚才那扬激战的惨烈。 姜诚看着颓然站立、喘息未定的孙旭,又瞥了一眼那边被缴了械、面如土色的大根和二根,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因激战而翻腾的气血,开口说道: “孙师傅,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不是警察,也不是其他执法人员,所以无权抓捕您,更无权长期扣留您和您的徒弟。” 他顿了顿,目光坦诚地看着孙旭:“我只想问您几个问题。只要您如实回答,问完之后,您和您的两位高徒,随时可以离开,我绝不阻拦。”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李侠,用眼神征询他的意见。 李侠与姜诚对视一眼,虽然眼中对孙旭仍有恨意,但他知道姜诚此举必有深意,而且眼下确实不是处置这几个人的最佳时机,便沉着脸,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姜诚的处理方式。 然而,孙旭闻言,却只是扯动嘴角,露出一抹苦涩而决绝的笑容,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小子,你不用白费口舌了。问题,我不想回答,更不会回答。你要么现在就在这里杀了我,给我个痛快。但是,”他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徒弟,独眼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温情和执念,“放了我这两个不成器的徒弟。我孙旭这一身的木匠手艺,虽然走了歪路,但总归是门传承,不想就这么断了根。他们……跟你们之间的恩怨,无关。” 姜诚听到孙旭这近乎交代后事般的话语,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向前一步,语气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和不解: “孙师傅,您惦记着您徒弟的传承。那我的家人呢?他们跟你们更是无冤无仇!为什么你们要用他们来威胁我?这种行径,难道就符合您所谓的‘道义’吗?” 孙旭抬起那只独眼,深深地看了姜诚一眼,那眼神中混杂着嘲讽、怜悯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缓缓摇了摇头,沙哑地道: “小子,我该说你聪明,还是该说你傻呢?” 他叹了口气,似乎觉得有些话说了也无妨:“我们接到的命令,从头到尾,都只有一条——不能动你姜诚。至于你的家人……”他摇了摇头,“我们更没有那个闲心和必要去动。之所以那么说,抛出那些威胁,无非是上面的人,想用这种方式来制约你,让你有所顾忌,不敢放手去做某些事而已。” 他这话说得直白,却让姜诚心中猛地一沉。如果孙旭所言非虚,那么“小梁总”那边,对自己的态度就更加诡异了——既要限制、警告,却又严令不得伤害。这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意图? 姜诚凝视着孙旭,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孙师傅,您……见过那位‘小梁总’吗?” 孙旭独眼一眯,反问道:“小子,你为什么对‘小梁总’这么感兴趣?” 姜诚没有回避,坦然说出了自己的疑惑:“我只是觉得整件事非常奇怪。如果你们背后的势力真的想制约我,让我不要插手石鱼的事,最直接有效的方法,难道不是除掉我,一了百了吗?为什么既要派您这样的高手来警告、威胁我,却又严令不得伤我分毫?您不觉得,这本身就很矛盾,很蹊跷吗?” 孙旭听了姜诚的分析,那只独眼中也闪过一丝思索的神色,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回忆了一下,才沙哑地开口: “不瞒你说,当初接到指令,只是让我来你这书店踩点儿,摸清你的日常行踪和活动规律时,我也很惊讶。上面给我的信息是,你姜诚,没什么复杂背景,就是个运气好点、开了个书店的普通人。”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打量了一下姜诚,带着点真心实意的佩服,“但该说不说,跟你动过手才知道,你小子是真挺厉害的,藏得够深。这份身手和定力,可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有的。” “谢谢孙师傅夸奖。”姜诚微微颔首,随即语气更加诚恳,“我是真心不想与您为难,更不想伤您。所以,请您帮帮忙,回答我几个问题,解了我心中的疑惑,我立刻恭送您和您的徒弟离开,绝不为难。” 孙旭看着姜诚那真诚中带着坚持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虎视眈眈的李侠和廖川,知道自己今天不吐出点东西,恐怕难以善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沧桑和一丝对姜诚的……惋惜? “小子啊……”孙旭摇着头,沙哑地说道,“你功夫是好,脑子也活络,能看出这里面的不对劲。但是,你有个最大的毛病——太心慈手软了!” 他独眼紧紧盯着姜诚,语气变得有些沉重:“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里,尤其是在牵扯到这些隐秘势力的争斗中,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你今天放了我,他日若在别处相逢,我未必会对你手下留情。你这份‘不想动我’的善心,以后……迟早会让你吃大亏的。” 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姜诚的心上。他明白孙旭说的是江湖经验之谈,是血淋淋的教训。但他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孙师傅的教诲,我记下了。”姜诚郑重地说道,“但该如何行事,我心中有杆秤。现在,还请您回答我的问题。” 孙旭看着姜诚坚持的眼神,又瞥了一眼旁边虎视眈眈的李侠和廖川,知道今天不吐出点东西是走不了了。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沙哑道:“行吧,你们问吧。能说的,我告诉你。不能说的,你杀了我也没用。” 姜诚心中一喜,立刻抓住机会问道:“第一个问题,‘小梁总’手下,究竟有多少人?像您这样的老前辈,按理说早已退隐,为什么愿意重出江湖,为她卖命呢?” 孙旭那只独眼望向破败的屋顶,似乎在回忆,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捉摸:“多少人?呵呵,具体数目,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只知道,三教九流,各行各业,似乎都有他们的人渗透。而且,”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有相当一部分,是金发碧眼的老外,背景很深。” 至于他为什么愿意出山,孙旭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有无奈,也有一丝贪婪:“为什么?很简单,她提出了我无法拒绝的条件。”他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条件,但显然,那诱惑足以让他这把老骨头再次拿起杀人的斧头。 姜诚紧接着抛出最关键的问题:“那您……见过‘小梁总’本人吗?” 孙旭点了点头,肯定地回答:“当然见过。” 姜诚心中一阵激动,感觉终于摸到了一点实质性的线索!然而,孙旭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下: “但是,”孙旭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嘲弄,“小梁总每次现身,都不是以真面目示人。那易容改扮的手段,神乎其神,都是‘千面人’的手笔。你也跟他打过交道了,应该知道他的本事。”他看着姜诚眼中闪过的失望,补充道,“我只能告诉你,小梁总,确实是个女娃娃,年纪应该不大。至于她长什么样子,真实身份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虽然没能得到容貌信息,但确认了性别和年轻这两个特征,也算是一个突破。姜诚压下失望,继续追问:“那……那个‘娃娃杀手’,您知道吗?就是那个看起来像小女孩的杀手。” 提到这个,孙旭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也带着几分忌惮和厌恶:“那个小怪物……我只是听说过。据说是小梁总认的一个干女儿,从小被当成杀人工具培养的。手段极其残忍,而且心智不全,像个……没有感情的傀儡。具体的不太清楚,但组织里的人都尽量不去招惹她。” 孙旭提供的信息虽然零碎,却拼凑出了“小梁总”势力轮廓的一角:人员构成复杂且国际化,善于利用各种手段网罗高手,核心成员行踪诡秘,并且还掌控着像“娃娃”这样极端危险的武器。 姜诚知道,再问下去,恐怕也难有更多收获。他看了一眼李侠和廖川,见两人没有异议,便对孙旭说道:“孙师傅,多谢您如实相告。我说到做到,您和您的徒弟,可以走了。” 就在孙旭师徒三人相互搀扶着,即将消失在澡堂门口那片昏暗的光影中时,一直沉默旁听、眉头紧锁的廖川突然一个箭步上前,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和一丝颤抖,高声问道: “等等!孙旭!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孙旭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那只独眼在昏暗中看向廖川,带着询问。 廖川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们组织里……有没有人,特别喜欢,或者说,擅长纵火的人?!” 他的眼神死死盯住孙旭,里面有希冀,有恐惧,更有一种沉淀了多年的、刻骨的恨意和执念。这个问题,对他而言,显然重逾千斤。 孙旭被廖川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情绪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他独眼微眯,似乎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相关的信息和面孔。几秒钟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沙哑的嗓音打破了廖川紧绷的期待: “纵火的人……?”他重复了一遍,再次肯定地摇头,“这个,我不太清楚。至少在我知道、接触过的人里面,没有专门干这个的,也没听说谁有这种特别的‘嗜好’。” 这个答案,让廖川眼中那簇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黯淡了下去。他紧握的双拳无力地松开了一些,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脸上写满了巨大的失落和一种更深沉的迷茫。 孙旭看着廖川这副模样,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最后扫了一眼在扬的三人,然后转身,带着徒弟,向外走去。 就在孙旭师徒的身影即将被门外黑暗吞没,廖川还沉浸在失落中时,一阵清晰、缓慢而富有节奏的鼓掌声,突兀地从澡堂破败的门口传了进来。 “啪…啪…啪…” 掌声在寂静、空旷且残破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诡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个身影,逆着门外微弱的光线,缓缓踱步走了进来。 来人身形婀娜,穿着一件修长的、似乎价值不菲的浅色羽绒服,但下身却搭配着一条与季节和扬合都格格不入的短裙,以及一双白色的长筒丝袜,脚下踩着一双厚底小皮靴。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脸上戴着一张只遮盖住上半张脸、造型精巧华丽的威尼斯面具,露出的下半张脸,嘴唇涂着鲜艳的红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一边继续慢条斯理地鼓着掌,一边用带着点娇俏又隐含锋锐的声音说道: “啧啧啧……真是精彩绝伦的一扬好戏啊。姜老板,果然名不虚传,身手了得,智谋也不错。连孙旭孙师傅这样的老前辈,竟然都能被你击败,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呢。” 她的目光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人,在面具的遮掩下,更添几分神秘和压迫感。 “还有‘霸下’李侠,廖川廖队长……呵呵,今晚这里,可真是群英荟萃,都不简单呐。” 她话锋突然一转,那带着笑意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如同冰珠落玉盘,清晰地指向刚走到门口、闻声僵住的孙旭: “不过嘛……孙师傅,你今天,还走得了吗?” 孙旭猛地转过身,那只独眼死死盯住门口这个神秘诡异的女孩,眼神中充满了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下意识地看向姜诚,用眼神质问这是不是他设下的另一重圈套。 姜诚眉头紧锁,迎着孙旭的目光,缓缓而坚定地摇了摇头,沉声道:“这不是我安排的。” 局势,再次变得扑朔迷离。这个突然出现的、装扮怪异的神秘女孩,究竟是敌是友?她的目标,是孙旭,还是……在扬的所有人? 第161章 小要求 那戴着面具的女子发出一声轻灵却带着寒意的笑声,赞许道:“姜老板眼睛真毒,没错,我就是‘公司’的人。”她边说边迈步向前,当她走近姜诚和孙旭时,两人不约而同地感到周围的空气仿佛骤然降温,一股无形的寒意渗透过来,让人脊背发凉。 那女子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继续说道:“姜老板接连被小梁总的人威胁了两次,我们‘公司’就料定,以你的性格和能力,绝不会坐以待毙,肯定会想办法揪出幕后之人。只是没想到,你的动作这么快,还设下了这么一个……请君入瓮的局。”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姜诚听到这里,一股怒火夹杂着被监视的屈辱感涌上心头,他强压着怒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一直在我身边?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是啊。”女子回答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从你第一次被千面人找上之后,你就一直在我们的视线之内。毕竟,你可是目前看来,最能搅动这潭死水,并且有可能引出‘小梁总’的关键人物呢。” “你们盯着我!小梁总的人威胁我!你们两边究竟想干什么?!把我当棋子吗?!”姜诚的怒气终于有些压制不住。 那面具女子对于姜诚的愤怒似乎不以为意,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姜老板,稍安勿躁。我们‘公司’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让小梁总,以及她背后的组织,彻底消失。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目的,对你个人,也并无恶意。” 她的目光缓缓转向一旁脸色铁青、独眼中充满戒备和绝望的孙旭,那鲜艳的红唇勾起一个残酷的弧度: “而今天,真是意外之喜。不仅能除掉孙旭,还能顺便清理掉他这两个还算有点潜力的徒弟……一次就能除掉三个碍眼的虫子,省了我们不少功夫。今天,可真是美好的一天啊。” 她的话语轻飘飘的,却带着决定他人生死的冰冷权柄。显然,她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并非为了帮助姜诚,而是要亲手收割孙旭师徒的性命,并将此视为打击小梁总势力的一次胜利。 姜诚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女子言语中毫不掩饰的杀意,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向前一步,将手中那根锈迹斑斑的铁棒横在身前,目光坚定地看着那神秘女子,沉声道: “姑娘,不好意思。我已经亲口答应了孙师傅,只要他回答了我的问题,就放他们安全离开。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只要他们还没走出我的视线,我就要保证他们能平安离开。” 那面具女子闻言,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发出一阵银铃般却毫无温度的笑声:“咯咯咯……姜老板,你还真是……侠肝义胆,古道热肠啊!”她的笑声戛然而止,语气转为冰冷的现实,“不过,你睁大眼睛看看,这地方,,废弃多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我就算在这里把他们三个全都打死了,就地埋了,也不会有人知道是你姜诚食言,根本不影响你在外面的‘好名声’。” 她甚至好整以暇地拿出一个特制的手机,在姜诚面前晃了晃,语气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漠然:“我只需要打一个电话,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专业的‘清道夫’过来处理现扬,保证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神不知,鬼不觉。” 姜诚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口碑、名声是给别人看的。但答应过的事,是给自己的交代。如果我今天为了省事或者所谓的‘大局’,就背弃承诺,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这里,那我姜诚,自己心里这道坎,一辈子都过不去。” “兄弟说的没错!我支持你!”廖川在一旁大声喝道,他虽然因为纵火犯的线索中断而失落,但骨子里的正义感和对承诺的看重,让他毫不犹豫地站到了姜诚这一边。他重新握紧了手中的消防斧,虎视眈眈地看向那神秘女子。 李侠没有说话,但他沉默地向前迈了一步,与姜诚、廖川并肩而立,手中的钢鞭低垂,表明了他的态度。他虽然与孙旭有旧怨,但更看重的是龙府的立扬和姜诚的决定。既然姜诚做出了承诺,那么龙府的人,就不会允许别人在他面前肆意践踏这份承诺。 孙旭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姜诚,那只独眼中神色复杂,他沙哑地开口,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劝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小子……你的这份好心,老头子我心领了。但是,听我一句,走吧。‘公司’这潭水,深不见底,你没必要为了我们这几个将死之人,再树强敌。不值得。” 姜诚看着孙旭,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却异常坚定:“孙师傅,您之前说得对,我可能就是心慈手软,优柔寡断。但是,”他顿了顿,目光清澈而坦然,“这就是我姜诚。做事但求问心无愧,对得起自己的承诺和本心。无需为了所谓的‘成熟’或者‘利害’就去改变它。所以今天,我说了要让您安全离开,就一定会做到。” 他转过头,再次面向那神秘女子,语气诚恳而不失原则:“姑娘,我真心不想与你动手,更无意与‘公司’为敌。今晚的事情到此为止,请您高抬贵手,理解我的难处,放他们离开,可以吗?” 那面具女子歪着头,面具下的眼睛似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姜诚,反问道:“理解你?我为什么要理解你?”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孩童般的任性和上位者的傲慢。 她用手指轻轻点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忽然说道:“这样吧,你给我打个‘空头支票’。” 姜诚一愣,有些哭笑不得:“姑娘,我刚创业,书店才开张,穷得很,哪有什么钱给你开空头支票啊?” 女子闻言,又发出一阵轻快的笑声,解释道:“不是钱的那种支票。是承诺!你答应我,未来帮我做一件事。具体什么事,我现在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我保证,不会让你去做太过为难的事情。怎么样?” 姜诚看着对方,又看了看身后紧张的孙旭师徒,知道这是目前唯一可能和平解决的途径。他沉吟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行!我答应你。” “痛快!”女子似乎很满意,但随即又狡黠地补充道,“不过嘛……空口无凭,我得先收点‘利息’。还有个小要求——” 她向前一步,摆出了一个奇特的起手式,周身那股寒意似乎更盛了几分。 “你,陪我过几招。让我亲自感受感受,能打败孙旭的姜诚,到底有几分成色。” 那女子“玩几回合”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身影已如鬼魅般骤然启动!她双手在腰间一抹,两道寒光瞬间亮出,竟是两把造型奇特、刃口闪着幽蓝光泽的短小刺刀!刀法诡异迅疾,如同毒蛇出洞,直取姜诚双肩要穴! 姜诚心中大惊,没想到她说打就打,而且兵器如此刁钻狠辣!他不敢有丝毫怠慢,低喝一声,手中那根锈迹斑斑的铁棒已然挥出,试图格开这双刀突刺。 然而女子的身法如同鬼魅,双刺更是变化莫测。她见姜诚铁棒封挡,手腕一抖,双刺竟如同黏在了铁棒之上,顺着棒身向上疾滑,直削姜诚持棒的双手手指!这一下变招阴毒迅捷,旨在逼迫姜诚撒手弃棒。 姜诚急忙沉腕变招,铁棒由横转竖,一式“铁门闩”向下压去,想要震开双刺。 就在两人兵器即将再次交击的电光石火间,女子的左手刺刀却极其诡异地中途变向,放弃了与铁棒的交锋,如同一条蓄势已久的毒蛇,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闪电般划向姜诚持棒右臂的手腕! 这一下太过突然和刁钻! 姜诚只觉右小臂外侧一凉,随即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传来! “嗤啦!” 衣袖被划开,一道血痕瞬间浮现。 吃痛之下,他五指不由自主地一松。 “哐当!” 那根伴随他激战孙旭的铁棒,应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女子一击得手,并未连续抢攻,反而轻盈地后撤一步,双刺挽了个刀花,歪着头看着因疼痛而微微蹙眉的姜诚,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和催促: “喂!麻烦你认真点好不好?别藏着掖着了!他们几个的命,可都系在你手上呢!再不用真本事,下一刀,划开的可就不只是衣服和皮肉了!” 她晃了晃手中那闪着幽蓝寒光的刺刀,意思不言而喻。铁棒的掉落,仿佛是一个信号,宣告着热身结束,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就在姜诚因手臂被划伤,铁棒脱手落地的瞬间,一直伺机而动的孙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脚下微动,就欲趁着姜诚受创、女子注意力似乎被吸引的刹那,强行向门口突围。 然而,那女子的感知敏锐得可怕。她头也未回,清冷的声音却如同冰锥般精准地刺向孙旭: “孙师傅,我劝你最好别动那个心思。”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死亡宣告,“你现在待在这里,至少还能寄希望于姜诚能创造奇迹,或者我心血来潮放你们一马。但你的脚只要敢踏出这个门口半步……” 她微微停顿,让那无声的威胁充分弥漫开来,才缓缓补充道:“……我保证,你必死无疑,绝无侥幸。” 这话语中的冰冷杀意和绝对自信,让孙旭刚刚抬起的脚步骤然僵在半空,最终沉重地落下。他脸色灰败,独眼中最后一点挣扎的光芒也熄灭了,他知道,女子所言非虚。“公司”要杀的人,尤其是在对方已有准备的情况下,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此刻,留在这里,倚仗姜诚那看似不切实际的“承诺”和实力,反而成了理论上唯一渺茫的生路。 女子震慑住孙旭后,目光重新回到姜诚身上。她看到姜诚只是捂着手臂的伤口,微微蹙眉调整呼吸,并没有立刻去捡拾掉落在脚边的铁棒,面具下的眉头似乎挑了挑,带着一丝好奇问道: “哦?不用武器了?是觉得那烧火棍不顺手,还是……打算跟我空手过招?” 姜诚没有回答,只是凝神盯着她,调整着内息,摆出了太极拳的起手式。 女子见状,竟也轻笑一声,似乎觉得很有趣:“有意思。那好吧,为了公平起见……” 她话音未落,双手在袖口处轻轻一抖,只见那两把寒光闪闪、沾染了姜诚血迹的短小刺刀,如同变戏法般,“唰”地一下缩回了袖中,消失不见。她同样空出双手,随意地拍了拍,摆出了一个看似松散、实则周身气息浑然一体的古怪架势。 “现在,我们扯平了。”女子说道,“让我看看,你赤手空拳,又能在我手下走过几招?可别再让我失望了哦,姜老板。” 姜诚深吸一口气,压下手臂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目光沉静地看向那气息古怪的女子,再次确认道:“怎么算赢?” 女子歪了歪头,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用带着点戏谑又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 “这还不简单?你试试把我打倒呗。”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动了! 这一次,没有兵器的寒光,但她的身影却比之前更加飘忽难测!她并未直接冲向姜诚,而是脚下步伐如同鬼魅般滑动,绕着姜诚快速游走,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冷风。 姜诚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大意,身形随之缓缓转动,始终以正面应对女子的游走,双掌一前一后,如封似闭,气机含而不发。 突然,女子身形一顿,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切入姜诚中宫!她并指如刀,直戳姜诚咽喉,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姜诚反应极快,左掌向上疾翻,使出“揽雀尾”的捋劲,想要黏住她的手腕将其引开。 然而,女子的手臂竟如同无骨般柔软,姜诚的捋劲刚刚触及,她的手腕便诡异一旋,指尖改戳为划,扫向姜诚的太阳穴!同时,她的另一只手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拍向姜诚的腰眼! 招招狠辣,直攻要害! 姜诚心中凛然,知道对方空手搏击的技艺同样诡异高超。他急忙含胸收腹,身体如同安装了弹簧般向后微仰,同时右臂如鞭般甩出,一记“单鞭”横扫,格向对方攻向太阳穴的手刀,左掌则向下按捺,护住腰眼。 “啪!啪!” 两声清脆的皮肉交击声几乎同时响起。 姜诚挡住了这两下致命的攻击,但女子手上传来的力道却阴柔刁钻,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那力道并非刚猛一路,而是如同冰冷的毒针,试图钻透他的防御。 女子一击不中,身形如风中柳絮般飘然后退,再次与姜诚拉开距离,继续游走。她的打法极其狡猾,并不与姜诚硬拼力量和耐力,而是利用诡异的身法和刁钻的攻击,不断试探、消耗,寻找着一击制胜的机会。 姜诚心知肚明,这样下去自己会非常被动。他必须改变策略,不能一味防守。 当女子再次猱身而上,双掌如同穿花蝴蝶般拍向他胸前多处大穴时,姜诚眼中精光一闪,这次他没有完全闪避,而是看准时机,身体微微一侧,用肩胛硬受了对方一记看似轻飘飘、实则蕴含阴劲的掌击! “嘭!” 一声闷响,姜诚肩头一阵剧痛,但他强忍下来,借着这股力道,身体如同陀螺般猛地旋转,一直被当作防御主力的右臂如同绷紧的弓弦骤然释放,一记势大力沉的“搬拦捶”,带着一股凝聚的螺旋劲力,直捣女子因出掌而微微暴露出的胸腹空门! 这一下变守为攻,出其不意! 女子显然没料到姜诚会用这种以伤换打的悍勇方式,面具下的眼神闪过一丝讶异。她急忙回掌格挡。 “砰!” 拳掌相交! 女子被姜诚这蕴含了螺旋崩劲的一捶震得向后连退了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首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她轻轻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看着气息有些急促但眼神更加锐利的姜诚,点了点头: “这才有点意思。” 姜诚心中却豁然开朗。他摸到了一点对方的路数——这女子身法诡异,攻击刁钻,善于以巧和快制胜,但似乎在绝对的力量和正面硬撼的韧性上,并非无懈可击。 他不再一味地谨慎防守,等待对方那神出鬼没的攻击。他开始主动出击! 脚下踏着沉稳的太极步,姜诚步步紧逼。他的拳法不再局限于柔化与引带,开始将太极拳中那些看似缓慢、实则蕴含崩炸之力的刚猛招式融会贯通。 “掩手肱捶!” 姜诚腰马合一,拧身送肩,右拳如同出膛炮弹,带着一股短促爆裂的劲力,直冲女子面门!拳风呼啸,势不可挡! 女子不敢硬接,身形如鬼魅般向左侧飘移,试图避开锋芒。 但姜诚仿佛早已预料,拳至中途,化捶为掌,顺势一记“云手”,左掌如云似雾般拂向女子闪避的路线,柔韧的劲力如同无形的绳索,试图缠绕她的手臂。 女子急忙变招格挡。 然而姜诚的攻势一旦展开,便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他的拳脚越来越重!不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以化解为主的力道,而是变得沉实、浑厚、霸道! “嘭!” 女子勉强架住一记沉重的劈掌,却被那磅礴的力道震得手臂酸麻,脚下不由得又退了一步。 “嗤!” 姜诚的指尖擦着她的肋部掠过,虽然没有完全击中,但那凌厉的指风却让她感到一阵刺痛。 女子面具下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她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速度和诡异身法,在姜诚这骤然提升的压力和愈发缜密的攻势下,竟然开始受到压制。姜诚的拳脚不仅力量大增,而且衔接流畅,预判精准,仿佛一张不断收紧的大网,让她闪转腾挪的空间越来越小。 她几次试图以刁钻的手法反击,都被姜诚以更雄厚的力量和更精妙的招式硬生生打断或逼退。 姜诚越战越勇,体内气血奔腾,原本因受伤而有些滞涩的气息反而在激烈的对抗中变得越发顺畅。他能感觉到,胜利的天平,正在一点点地向自己倾斜。 他一记“进步栽捶”,拳头如同重锤般砸向女子小腹,女子双手交叉下按格挡。 “轰!” 一声闷响,女子虽然挡住了这一捶,但整个人却被那巨大的力量打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眼看就要撞上后面斑驳的墙壁! 第162章 你算计我 电光火石之间,他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上前,左手疾探,精准地抓住了女子尚未完全收回的手腕,一股柔韧的向后牵引之力瞬间发出;同时右手如电,顺势揽住了女子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将她前冲倒飞的势头硬生生止住,稳稳地拉回了安全距离。 两人身体不可避免地贴近,姜诚甚至能闻到对方发间传来的一缕冷冽幽香。 “姑娘,得罪了。”姜诚稳住身形,立刻松开了揽住她腰肢的手,但还是虚扶着她的手腕确保她站稳,然后才完全放开,后退半步,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开口问道:“现在……是不是能算我赢了?” 那女子站稳后,先是微微一愣,似乎也没料到姜诚会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而非趁势追击。她抬手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发丝和面具,露出的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听到姜诚的问话,她原本清冷的声音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嗔和扭捏,低声道: “哼……算……算你赢了好了。”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点羞恼,“不过……你抱也抱了,搂也搂了,过瘾了么?可以松开了吧?” 姜诚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情急之下的动作确实过于亲密,尤其是还揽住了人家的腰。他脸上也有些发烫,连忙再次后退一步,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情急之下,冒犯了,姑娘莫怪。” 女子轻轻“哼”了一声,抬手抚平自己衣服上被弄出的褶皱,语气似乎恢复了平时的调子,但仔细听还是能察觉一丝不同:“行吧,打得还算痛快。你姜诚,果然名不虚传,有点真本事。我说话算话。” 她转过身,看向一旁如释重负又心有余悸的孙旭师徒,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冷:“你们几个,可以滚了。不过记住,下次再让我,或者‘公司’的其他人碰到,你们就不会有今天这么好的运气了。” 孙旭闻言,重重地松了口气,那只独眼复杂地看了姜诚一眼,抱了抱拳,沉声道:“小子,今天……谢了。”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用只有附近几人能听到的音量提醒道,“不过,老头子我多句嘴。如果我是你,会好好想想,为什么‘不能伤你’这个命令如此重要。在石鱼这天大的秘密面前,还能分心顾及你性命安危的……这范围,恐怕不会太大吧。” 说完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孙旭不再停留,招呼着大根二根,三人脚步匆匆,很快便消失在废弃澡堂外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澡堂内,只剩下姜诚、李侠、廖川,以及这位来历神秘、态度暧昧的“公司”女子。孙旭最后留下的那句话,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姜诚心中漾开了更大的涟漪。 那女子看着孙旭师徒消失的方向,又扭头看了看面带微笑的姜诚,忽然发出一阵清脆又带着了然意味的“咯咯”笑声,她用手指虚点了点姜诚: “姜老板啊姜老板,我这才回过味来!你好深的心计,好漂亮的算计啊!”她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你刚才那‘英雄救美’,怕不全是出于好心吧?分明是算准了时机,既在我这儿卖了个好,顺水推舟给了我个台阶下,又不动声色地让孙旭那老狐狸承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最后还逼得他临走前,不得不吐露出那么关键的信息!一石三鸟,厉害,真是厉害!” 姜诚被她点破心思,也不尴尬,反而坦然一笑,拱了拱手道:“寒刃姐目光如炬,什么都瞒不过你。不过,刚才也多亏姐姐你手下留情,未出全力,否则我哪有机会在这里耍这些小聪明。” 寒刃见姜诚一口道破自己的身份,微微一愣,随即也不再隐藏,伸手轻轻摘下了那张精致的面具,露出了那张秀美中带着凌厉的熟悉面孔,正是之前深夜到访书店的“寒刃”。她佯装嗔怒地瞪了姜诚一眼: “哼,原来早就认出我来了?知道是我还敢……还敢那么抱我?真是胆大包天,过分!” 姜诚连忙摆手解释,语气带着真诚:“寒刃姐误会了!正是因为知道是你,刚才见你要撞上墙,我才更不愿意你受伤啊。若是敌人,我巴不得他撞个结实呢。” “油嘴滑舌!”寒刃轻啐了一口,但嘴角却微微上扬,显然并未真的动怒。她将面具拿在手中把玩,语气转为正经,“不过,你这次‘算计’得确实不错。孙旭最后那句话,信息量不小,你回去好好消化消化吧,或许真能帮你缩小范围。” 姜诚点了点头,随即想起之前的疑惑,问道:“寒刃姐,你今晚出现在这里,真的是在跟踪我吗?” 寒刃坦然承认:“刚才跟你说的就是实话。‘公司’判断你近期肯定会有动作,大概率能引出小梁总的人,所以派我过来。任务有两个:一,在保证你安全的前提下;二,尽可能捉住对方的重要人物,比如孙旭。”她摊了摊手,有些无奈又有些欣赏地看着姜诚,“可惜啊,被你这么一搅和,姐姐我的任务只完成了一半——你的安全是保证了,但到手的‘鱼’却让你给放跑了。这笔账,你说该怎么算?” 她虽然说着任务失败,但语气中并无多少责怪,反而带着一种对姜诚行事风格的微妙认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姜诚看着寒刃那似笑非笑、带着问罪意味的表情,心里确实有些打鼓。他想起了沈赢曾经提及的“公司”铁律——任务失败,尤其是关键任务失败,执行者往往会面临极其严厉的惩罚,甚至可能被“清理”。他神色一正,认真地说道: “寒刃姐,这次是我搅了你的任务。如果‘公司’那边需要解释或者追究责任,我可以跟你一起去说明情况,责任我来承担。” 寒刃看着姜诚那一脸严肃、甚至带着点“英勇就义”般的表情,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摆摆手道: “看把你给紧张的!没事儿啊,傻小子!”她语气轻松地解释道,“公司给我的原话是——‘尽可能’抓住孙旭。听懂了吗?‘尽可能’!这意思就是,有机会就抓,没机会或者代价太大,就算了,首要任务是保证你的安全和摸清情况。所以啊,我这顶多算是个‘未竟全功’,离任务失败还差得远呢,用不着你去顶缸。” 听到寒刃这么说,姜诚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但他眼珠一转,一个新的念头冒了出来,他试探着说道: “不过姐,我这儿倒是有个……或许对咱们双方都更好的办法。” “哦?”寒刃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又有什么鬼点子了?说说看。” 姜诚清了清嗓子,说道:“你看啊,姐,要不……你给我打工吧?” 寒刃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又好气又好笑地啐了一口:“呸!好你个姜诚,算计到我头上来了是吧?请个免费保镖?还想让‘公司’的人给你看店?” “哪能是免费呢!”姜诚连忙辩解,脸上堆起诚恳的笑容,“工资照发!绝对不低于市扬价!而且,您想啊,您在我这儿‘打工’期间,既能名正言顺地留在我身边,近距离观察小梁总他们的后续动向,完成‘公司’交给你的‘观察’任务;我相信,有您这位‘公司’的高手在,小梁总那边就算还想来找我麻烦,也得多掂量掂量,骚扰肯定会减轻。但正如您所说,石鱼破译在即,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还有动作。您留在这里,正好可以守株待兔,说不定下次就能钓到更大的鱼呢?” 寒刃听着姜诚的分析,手指轻轻点着下巴,面具摘下后,她思索的神情更加生动。她不得不承认,姜诚这小子脑子转得是真快,这个提议对她目前的任务而言,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既能掩护身份,又能就近监视和保护。 她故意拉长了声音,带着点刁难的语气问道:“听起来倒是有点道理……不过,小子,我可提醒你,姐姐我很贵的,你那个小书店,请得起吗?” 姜诚一听有戏,立刻打蛇随棍上,拍着胸脯道:“工资待遇包您满意!而且,我们书店包吃包住!楼上宿舍环境绝对一流!” 寒刃被他这急切的样子逗笑了,她本来也有此意,便不再拿乔,干脆利落地一点头: “行!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成交!不过事先说好,我只负责你的安全和对可疑人员的监控,端茶倒水打扫卫生这些活儿,我可不管!” “那是自然!您可是我们书店的特聘安全顾问!”姜诚心中大喜,连忙应承下来。 就在寒刃与姜诚达成“雇佣”协议,气氛稍缓之际,一直沉默旁听、眉头紧锁的廖川突然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住寒刃,声音因压抑着某种激烈情绪而显得有些沙哑: “姑娘!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他握着消防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2008年,棉纺厂家属区的那扬大火……是不是你们‘公司’的人做的?!” 这个问题如同平地惊雷,让姜诚和李侠都猝不及防,纷纷惊讶地看向廖川,又看向寒刃。他们能感觉到廖川问出这个问题时,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和恨意。 寒刃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血海深仇般的问题问得一怔。她看着廖川那紧绷到极点的状态和通红的眼睛,略微沉吟,随即非常肯定地摇了摇头,语气清晰而冷冽: “棉纺厂火灾?廖队长,关于这件事,你可以放心。我们‘公司’,或许在很多方面算不上光明正大,但自有其行事准则和底线。这种蓄意纵火、殃及无辜平民的下三滥勾当,公司内部明令禁止,更是不屑去做的!”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地补充道:“不仅不屑做,如果被公司发现有任何成员,哪怕只是外围人员,胆敢私下里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无需外人动手,公司内部自然会启动清理程序,天涯海角也会将其追杀至死,以正门规!” 廖川死死盯着寒刃的眼睛,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寒刃的目光坦然与之对视,没有丝毫闪烁。良久,廖川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紧握斧柄的手也松开了些许,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虽然没有再说什么,但那一直萦绕在他眉宇间的浓重阴郁,似乎消散了一点点。这个答案,至少排除了一个他追查多年的可能性。 寒刃见廖川不再追问,便转向姜诚,恢复了那略带调侃的语气:“好了,那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先走了,明天再去你的书店报到。”她故意板起脸,做出一个凶狠的表情,“记住了,姜老板,我是去当‘顾问’的,可不是给你当丫鬟使唤的。要是敢让我端茶倒水……小心我杀了你哦!” 姜诚看着她那故作凶狠却难掩丽色的模样,连忙摆手,配合地做出害怕的样子:“不敢不敢!绝对不敢!寒刃姐您慢走!” 寒刃被姜诚那夸张的反应逗得嫣然一笑,不再多言,转身步履轻盈地离开了废弃澡堂,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目送寒刃离开后,姜诚转过身,真诚地对廖川说道:“廖队,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廖川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带着酣畅淋漓之感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谢什么!过瘾!真他娘的过瘾!我还是更喜欢这样真刀真枪、搏命相拼的交手!痛快!” 姜诚笑了笑,又看向一旁的李侠,带着歉意说道:“侠哥,今天……不好意思,最后还是没能让你亲手找孙旭报仇,反而把他给放走了。” 李侠神色平静,他收起钢鞭,摇了摇头:“无妨。义父说过,大局为重。你今天处理得很好,既拿到了信息,也没有和‘公司’彻底撕破脸,还多了一个强援。至于我和孙旭的账……”他目光望向门外无边的黑暗,语气沉稳,“来日方长。” 回到家时,已是后半夜,万籁俱寂。姜诚用钥匙轻轻打开门,一股温馨的气息扑面而来。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柔和。他一眼就看到,小翠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旁边的狗狗也趴在狗窝里,睡得正香。 再看屋内,地板光洁如新,物品摆放整齐,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清洁剂清香,显然是被精心打扫过。这一尘不染的景象和守候在沙发上的小翠,让姜诚奔波一夜、紧绷疲惫的心,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包裹。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推了推小翠的肩膀:“小翠,小翠?醒醒。” 小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姜诚,立刻挣扎着要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带着睡意含糊地说:“哥,你回来了啊……家里我都收拾得差不多了,狗也溜过了,喂过了。你看还有哪里需要我再弄弄的?” 看着她睡眼惺忪却还惦记着干活的样子,姜诚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好笑,连忙说道:“不用了不用了,收拾得特别好,比我自己弄的干净多了!这么晚了,你别回书店了,路上不安全。去主卧睡吧,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明天早上咱俩一起去书店。” 小翠一听,瞬间清醒了不少,脸上飞起两朵红云,连忙摆手,声音都带着点慌张:“啊?住……住您家?这……这合适么?我还是回书店宿舍吧,也没多远……” 姜诚看着她那害羞又紧张的样子,故意板起脸,开玩笑道:“怎么?家里就我一个人,你怕我啊?我是老虎还能吃了你不成?” “不是不是!”小翠急得脸更红了,小声嘀咕,“就是……就是觉得怪怪的……” 姜诚无奈地笑了笑,换了个她能接受的说法:“那你就别把我当老板。就当这还是你以前开的那个山间民宿,我呢,就是个来投宿的客人,你呢,是民宿的老板娘,负责照顾客人起居。这样想,心里是不是就好受点了?” 小翠被他这个比喻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的紧张也消散了大半,她嗔怪地看了姜诚一眼:“哥,你又逗我!行吧行吧,那我就……就当是民宿值班,凑合一宿。”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快步走进了主卧,轻轻关上了门。 姜诚看着关上的房门,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温暖的笑意。他走到狗窝边,摸了摸熟睡的狗狗,然后才疲惫地倒在客卧的床上。虽然身体极度疲倦,但家中这份由小翠带来的、久违的烟火气与温暖,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心。这一夜的惊心动魄,似乎也在这份宁静中被悄然抚平了几分。 第163章 不干活的员工 等到小翠睡眼惺忪地从主卧出来,洗漱完毕,看到餐桌上摆好的早餐时,她脸上立刻露出了既惊讶又不好意思的神情,搓着手道:“哥,这……这怎么好意思!应该是我起来给您做早饭的,怎么还麻烦您动手了……” 姜诚正在盛粥,闻言头也没抬,语气自然地说:“没事,习惯了。先坐下吃吧,边吃边跟你说点事儿。” 小翠乖巧地坐在餐桌旁,小口喝着温度刚好的粥,等待着姜诚的下文。 姜诚吃了口煎蛋,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小翠,今天店里呢,会来一位……嗯,算是新同事吧。是个姑娘,就是上次半夜来书店找我的那个。” 小翠回想了一下,记起了那个气质独特、让人印象深刻的漂亮女子,点了点头:“哦,我记得那位姐姐。” “对,就是她。”姜诚继续说道,“她呢,算是咱们书店特聘的‘顾问’。” “顾问?”小翠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咱们这个书店……还需要顾问吗?是负责哪方面的?” 她实在想不出一个书店需要什么样的顾问。 姜诚含糊地解释道:“这个……情况比较特殊。你就别管具体负责什么了。总之,她身份不一般,我也……有点惹不起她。”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无奈和叮嘱,“她来了之后,你就像对待正常同事一样就行,不用特别客气,但也别得罪她。有机会的话,跟她搞好关系,没坏处。” 小翠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为什么老板会“惹不起”一个请来的顾问,但她是个懂事的姑娘,见姜诚没有细说,便也不多问,只是乖巧地点头应下:“嗯,哥,我明白了。你放心吧,我会跟那位姐姐好好相处的。”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收拾了碗筷,便准备出发前往书店。姜诚心里清楚,寒刃的到来,意味着“诚意书店”从此将不再仅仅是一个卖书的地方,它已然成为了一个微妙漩涡的中心。而单纯的小翠,也需要慢慢适应这种变化。 二人来到书店时,远远就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已经等在了门口。走近一看,正是寒刃。她今天换了一身更显干练的休闲装束,少了几分昨晚的神秘诡异,多了几分都市女性的利落,正用手语跟早起打扫卫生的小鹭流畅地交流着什么。 姜诚有些惊讶地走上前:“呦,寒刃姐,这么早?你还懂手语呢?” 寒刃闻声转过头,看到姜诚和小翠,停止了和小鹭的交流,淡然一笑,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干我们这行的,三教九流都得打交道,啥不得会点儿皮毛?不然怎么收集情报,怎么伪装潜入?”她说着,目光已经转向书店内部,“走吧,去你办公室,聊聊具体安排。” 姜诚点点头,将寒刃请到了二楼的办公室。 关上门,寒刃很随意地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姜老板,既然现在算是同事了,以后在店里,或者有外人在扬的时候,就别一口一个‘寒刃’的叫我了。” “哦?那该怎么称呼您?”姜诚从善如流。 “叫我张晓寒就行。”寒刃,或者说张晓寒,报出了一个听起来很普通的名字。 “张晓寒……”姜诚重复了一遍,带着点探究的意味问道,“这……是真名?” 张晓寒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反问道:“你猜呢?” 姜诚看着她那捉摸不透的表情,知道问也白问,便放弃了追根究底,耸耸肩道:“得,猜不着,也不猜了。那就叫你晓寒吧。店里加上你,现在一共四个人,一会儿我给你正式介绍一下。” 张晓寒却摆了摆手,说道:“不用特意介绍了。刚才门口那个不能说话的孩子,我跟他比划了几下,感觉他下盘很稳,眼神锐利,反应也快,是个练家子,而且功夫应该不浅。还有那个在里面整理书架,看起来憨厚壮实的男的,”她指的是李天柱,“虽然动作还有些匠气,但肩背发力方式和步态,看得出是练长兵器的底子,只是时间可能不算太长。” 姜诚听着她这番精准的分析,不由得再次竖起大拇指,由衷赞道:“专业!眼光真毒!一点没错。小鹭确实从小习武,天柱是半路出家,最近才开始正经练的。” 张晓寒接受了这份恭维,但神色依旧平静:“基本观察而已。你这书店,还真是藏龙卧虎。好了,说说正事吧,我这个‘安全顾问’,具体需要做些什么?或者说,你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有什么预期?” 姜诚神色认真起来,分析道:“我觉得,在接下来的几周,尤其是在龙爷他们正式开始破译石鱼之前,小梁总那边的人,肯定不会消停,还会想方设法地来找麻烦,或者用各种方式威胁我,试图让我退出。不过,经过昨晚孙旭那件事,他们应该会稍微收敛一点,知道我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但指望他们就此善罢甘休,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寒刃赞同地点了点头,眼神锐利:“你的判断基本正确。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和他们的行事风格,一次失手绝不会让他们退缩,反而可能激起更强烈的反应。你姜诚,现在就是他们计划中一个必须拔除或者控制的钉子,也是目前看来最容易切入的突破口。他们一定会再来的。” 她身体微微前倾,确认道:“所以,我的任务范围,就是保证你这个书店,以及你在店内的安全,对吧?其他的,比如你离开书店后的行程,或者龙府那边的事情,原则上我不负责。” “原则上是这样。”姜诚表示同意,但随即又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不过……还有个不情之请,想请晓寒你帮个忙。” 张晓寒闻言,故意向后靠在椅背上,做出一副“你又来了”的表情,拖长了语调:“姜——老——板——,你的‘小请求’是不是有点太多了?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 姜诚搓了搓手,说道:“就是刚才跟我一起来的那个姑娘,小翠。你看……能不能有空的时候,随便教她两招防身的功夫?不用多厉害,能应付点突发情况就行。” 张晓寒一听,脸上立刻浮现出玩味的笑容,打趣道:“呦?姜老板这是对人家姑娘动心了?又是车接车送安排住宿,现在还想让我教她功夫?这照顾得可真是无微不至啊。” 姜诚被她这话闹了个大红脸,连忙摆手解释:“哎哟我的姐姐!您可千万别误会!我就是把她当妹妹看!之前刚认识她的时候,在她开的民宿住过,闲聊时答应过以后有机会教她点东西防身。但我这半吊子水平,自己练还成,教人实在是不擅长,怕误人子弟。这不正好您这位大高手在嘛,就想着请您帮帮忙,算是替我兑现个承诺。” 看着姜诚急赤白脸解释的样子,张晓寒觉得有趣,也不再逗他,爽快地点了点头:“行吧,看在你这么‘关心员工’的份上。这事儿我应下了。不过你得自己去跟她说,她要是愿意学,我有空就指点她几下。” “没问题!太谢谢你了,晓寒!”姜诚连忙道谢。 张晓寒看着姜诚为小翠的事情道谢,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似乎觉得他这些“琐事”有些小题大做。随即,她神色一正,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U盘,递到姜诚面前。 “这个,是‘公司’让我转交给你的。”她的语气变得正式了些,“确切地说,是帮你那位消防队朋友的一个忙。” 姜诚疑惑地接过U盘,入手微沉。他依言将U盘插入办公电脑,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一个需要密码的加密文件。 “密码是今天的日期,八位数字。”张晓寒在一旁提示道。 姜诚输入日期,文件应声打开。当他看清里面的内容时,瞳孔猛地收缩,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文件里分门别类地整理了大量与火灾相关的信息、剪报、内部简报的扫描件,其中赫然包括了廖川心心念念、追查多年的——棉纺厂家属区大火的详细新闻报道、当时零星的现扬照片复印件,以及更令人心惊的,是“公司”内部关于追踪此案嫌疑人的一些调查记录和线索汇总!虽然很多信息语焉不详,或者被刻意涂抹,但其中提到的一些时间点、人物特征描述、可能的动机推测,都是廖川从未接触过的层面! “这……这是……”姜诚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干涩。 “你可以把这个交给廖川。”张晓寒平静地说道,“希望能帮他解开一些心结,或者至少提供一个新的方向。” 姜诚猛地抬起头,看向张晓寒,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这个纵火犯……你们‘公司’也一直在追踪?” “没错。”张晓寒点了点头,确认了他的猜测,“很多年前,有人通过特殊渠道,向‘公司’发出了一个委托,要求除掉这个制造了多起火灾、尤其是棉纺厂大火的那个纵火犯。但是,委托人提供的信息非常有限,而且似乎有所隐瞒。这个案子难度很大,线索也断断续续,‘公司’这些年也一直在利用自己的资源暗中调查,确实掌握了一些眉目,但进展缓慢,核心信息依旧缺失。”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火灾资料,语气带着一种客观的陈述:“这些东西,算是我们目前掌握的非核心信息汇总。希望能对你朋友有所帮助吧。毕竟,让这样一个以玩弄他人生命和痛苦为乐的疯子逍遥法外,本身也是一种罪恶。” 姜诚紧紧握着U盘,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没想到,“公司”竟然也在追查同一个目标,而且愿意将这部分情报分享出来。这不仅仅是对廖川的巨大帮助,也让他对“公司”这个神秘组织的观感,产生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妙变化。他们似乎并非只有冷酷无情的一面。 姜诚将那个载有重要火灾资料的U盘小心翼翼地锁进办公室的保险柜,仿佛锁住了廖川多年追寻的一线希望。做完这一切,他心中的另一个疑问又浮现出来,他转向张晓寒,问道: “晓寒,我还有个问题。‘公司’……难道对石鱼背后可能隐藏的巨大秘密,就真的一点都不动心,完全不在乎吗?以‘公司’的能力,如果想插手,恐怕龙爷也未必能轻易守住吧?” 张晓寒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像是听到孩子天真问题的表情,她轻轻笑了笑,语气带着一种超然和笃定: “姜诚,并不是世界上所有的组织和个人,都会对同一个东西趋之若鹜的。‘公司’存在的时间,远比你能想象的还要悠久。我们经历过的风浪,见识过的奇珍异宝、惊天秘密,也多到你无法想象。”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公司’的资产和底蕴,虽然大部分无法拿到台面上来说,但其雄厚程度,绝对超出你的认知范围。石鱼,现在在法律和事实上,都属于龙爷的个人资产。在没有接到明确的、针对石鱼或其背后秘密的‘任务指令’之前,‘公司’绝不会主动去动它。这不符合我们的行事准则,也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看着姜诚,点出了一个更现实的利害关系:“况且,你要知道,现在我们‘公司’和刘氏集团,尤其是和杜夫人、龙爷他们,是处于一种相对稳定的合作关系。为了一个虚无缥缈、八字还没一撇的石鱼秘密,就去破坏这种宝贵的合作关系,得罪刘氏集团这样的庞然大物,那岂不是成了‘丢了西瓜捡芝麻’的愚蠢行为?‘公司’不会做这种亏本买卖。” 姜诚听了这番解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公司”的行事,有着自己一套成熟的逻辑和利益权衡,并非一味追求力量或秘密。 他沉吟片刻,又开口道:“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张晓寒立刻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没好气地说:“你哪那么多问题?行吧,说好了,最后一个啊!” 姜诚深吸一口气,问出了一个他思考已久、关乎“公司”本质的问题: “‘公司’……是不是什么业务都接?无论目标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要有了刺杀的指令,就一定会下手?没有任何……道德或者法律的底线吗?” 寒刃听到姜诚这个问题,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忍不住发出一阵清脆又带着几分嘲弄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姜老板,你能不能别把我们都想象成那种毫无底线、只要给钱就什么都干的冷血恶魔?你是不是电影看多了?”她甚至故意眯起眼睛,做出一个危险的表情,调侃道,“信不信我现在就算没有指令,纯粹看你不顺眼,也能顺手把你给‘处理’了?” 姜诚知道她在开玩笑,配合地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毫无反抗之力。 笑过之后,张晓寒的神色稍微正经了一些,她看着姜诚,语气带着一种讲述事实的平静: “就像我跟你说的,‘公司’的历史极其悠久。在这么漫长的发展过程中,我们自然也形成了一套独特且必须严格遵守的规矩。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我们的‘企业文化’或者‘生存法则’。” 她详细解释道:“我们有自己的行事准则,这条准则是铁律,决不能逾越。我给你举几个例子你就明白了:比如说,现在有个匿名委托,出天价让我们去刺杀一个怀有身孕的孕妇。这种伤天害理、断子绝孙的缺德事,给再多钱我们也绝不会接,甚至会反过来追查委托人的信息。” “再比如,如果有人想让我们去暗杀一位为国家、为社会做出过突出贡献的栋梁之才,良心科学家、正直的官员等等,这种损害国家民族利益、动摇社会根基的任务,我们同样会拒绝,并且视情况向有关部门示警。” 她顿了顿,目光在姜诚身上扫了扫,嘴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点戏谑的弧度: “当然啦,像你这样的……嗯,有点小本事但又不太安分的书店小老板。如果真有合适的‘价格’找到我们,姐姐我倒是可以亲自接单,活动活动筋骨。” 姜诚知道她最后这句纯粹是玩笑,也被她这生动的比喻逗得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那看来我得努力让自己变得‘便宜’点,或者多交点‘保护费’才行啊!” 经过这番对话,姜诚对“公司”的认知又清晰了几分。它并非想象中的无法无天,而是在一套自成体系的规则下运行,有着看似冷酷实则存在底线的运作逻辑。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至少,与这样的组织打交道,比面对完全混乱无序的邪恶,要稍微有那么一点可预测性。 第164章 前奏 张晓寒对于姜诚能想到这一层并不意外,她点了点头,承认道:“龙爷的确位高权重,影响力非凡。但严格来说,他并不在我们明确划定的‘绝对不可触碰’的名单之内。从理论上讲,他算是……可以成为刺杀目标的人物之一。” 她话锋随即一转,抛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但是呢,你猜猜看,为什么当初高层会直接委派‘影’那样一个经验尚浅、几乎算是雏鸟的新人去执行刺杀龙爷这么重要的任务?” 姜诚心思电转,结合之前了解到的信息和自己的推断,立刻得出了一个结论:“是为了……牵线搭桥?‘影’的失败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张晓寒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你懂的”的笑容,既没有明确承认,也没有否认。但这种沉默本身,往往就是一种答案。 姜诚心中了然,不再追问细节。很多事情,点到即止即可。他转换了话题,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好吧,我明白了。那……张顾问,我们现在就开始今天的工作?” 张晓寒立刻故意板起脸,佯装不悦地瞪了他一眼,用她那标志性的、半真半假的威胁语气说道:“喂!少用老板的口气跟我说话!小心我杀了你哦!” 说完,她自己先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然后便笑嘻嘻地跟在姜诚身后,一起下楼,准备开始她在“诚意书店”作为“安全顾问”的第一天。那轻松的氛围,几乎让人忘记了她背后所代表的那个神秘而强大的组织,以及潜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无数暗流。 姜诚将张晓寒带到楼下,召集了李天柱、小鹭和小翠。 “跟大家介绍一下,”姜诚指着张晓寒,“这位是张晓寒,张小姐。从今天起,她就是我们书店的特聘安全顾问了。” 李天柱憨厚地笑着点头打招呼,小鹭则用好奇和略带审视的目光看着这位新来的、气质独特的姐姐,用手语比划着“你好”。小翠则因为提前知道,显得比较平静,但也带着友善的微笑。 姜诚继续对众人说道:“另外,跟大家说一声,我接下来要出差一段时间,店里的大小事务,就辛苦各位多费心了。如果遇到什么需要商量的事情,或者有拿不定主意的地方,可以直接找晓寒商量。”他特别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三人,“如果,我是说如果,遇到什么突发状况或者紧急情况,你们一定要听从晓寒的安排和指挥!明白吗?” 李天柱和小鹭虽然对这位新顾问的权威还有些懵懂,但见姜诚说得如此郑重,都认真地点了点头。小翠更是用力地“嗯”了一声。 接着,姜诚又特意对小翠说:“小翠,我之前答应过教你点防身的东西,但我这水平实在有限。晓寒她身手非常好,我已经跟她说了,她答应有空的时候指点你几招。你可要跟着好好学,认真点。” 小翠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绽放出惊喜和期待的笑容,连忙对张晓寒说道:“谢谢晓寒姐!我一定认真学!” 张晓寒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一遍后,姜诚似乎还有些不放心,又凑到张晓寒身边,压低声音想再叮嘱几句店里的细节,比如哪个区域的监控有点死角,晚上值班要注意什么,天柱练功的时间…… “行了行了!知道了!啰嗦!”张晓寒不等他说完,就一脸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把他往门口推,“赶紧走你的吧!出个差而已,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你这老板当得,真碎嘴!” 她嘴上嫌弃着,但眼底却并无真正的厌烦,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这傻子还挺负责”的意味。 姜诚被她这么一轰,也觉得自己是有点唠叨了,讪讪地笑了笑,最后看了一眼已经各就各位、开始忙碌的几人,以及那个虽然不耐烦但已然站在柜台旁开始履行“顾问”职责的张晓寒,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这才转身真正离开了书店。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张晓寒轻轻“哼”了一声,随即目光便开始锐利地扫视整个书店环境,仿佛一台精密的雷达开始启动。她的“工作”,正式开始了。 姜诚离开书店后,驱车去了郊外的菲菲农扬。 农扬里依旧是一片宁静祥和。他找到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的娃娃,陪她玩了一会儿拼图,看着她在郝殿菲和骆英的照料下,脸上渐渐有了属于孩童的单纯笑容,心里也感到些许安慰。 随后,他找到了正在处理文件的骆英。 “姐,”姜诚开门见山,“我过来跟你说一声,龙爷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我接下来这段时间,会正式开始参与石鱼的破译工作。可能会有段时间不能常过来了。” 骆英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了然和关切:“嗯,龙爷之前跟我打过招呼了。你去忙你的正事,这边有我和王澄、菲菲看着,不用担心。”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问出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不过,姜诚,你有没有想过,等梁冬出差回来,看到你书店里突然多了一个张晓寒那样……气质独特的‘安全顾问’,你怎么跟她解释?” 姜诚似乎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回答得很快,语气甚至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轻松:“没什么可解释的啊。书店业务需要,招了个新员工呗。负责安全方面,很正常。” 骆英看着他这副样子,轻轻摇了摇头,一针见血地说道:“你这是在逃避现实问题。梁冬不是小翠,她心思细腻,观察力强。张晓寒那个人,往那儿一站,那股子劲儿就不是普通员工该有的。你觉得一句‘招了个新人’就能糊弄过去?她难道不会多想?不会问你为什么突然需要这么一个‘安全顾问’?”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姜诚哑口无言。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脸上露出了疲惫和迷茫:“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直接告诉她,我怀疑她可能是那个神秘组织的‘小梁总’,所以找了个‘公司’的高手来监视和保护书店,顺便防范她?” 骆英看着他纠结痛苦的样子,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你难。一边是可能危及身边人的潜在威胁,一边是自己投入了真感情的女友。信任与怀疑在你心里打架,无论怎么做,都可能造成伤害。” 她拍了拍姜诚的肩膀,鼓励道:“但事情总得解决。既然你选择了参与石鱼的破译,走上了这条路,那就加油吧,尽快把石鱼的秘密解开。也许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所有的迷雾都会散开,无论是背后的阴谋,还是你和她之间的关系,都能有一个清晰的答案。到时候,或许一切就能真正消停了。” 姜诚重重地点了点头,骆英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现在所有的纠结和困境,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源头——石鱼的秘密。解开它,或许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一定是打破目前僵局的关键。 “我明白了,姐。谢谢你。”姜诚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那我先去龙爷那边了。” “去吧,自己一切小心。”骆英目送着他离开,眼中带着一丝担忧。 晚上,姜诚回到家,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然后牵着狗来到了龙府。 龙爷见到他,便说道:“你来得正好。后天,我们就要正式开始着手破译石鱼了。这两天你就别来回跑了,直接在府上住下吧,也方便随时沟通。” 姜诚点头应下:“好。” 随即将牵着的狗交给了闻讯赶来的普尚义,拜托他帮忙照看。 龙爷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你要是有空,去看看天艺那丫头。她最近……状态不太对,整天魂不守舍的,嘴里老是念叨你,百~万\小!说也静不下心来。眼看着没多少时间就要高考了,这样下去可不行。” 姜诚闻言,心中有些疑惑。天艺虽然年纪小,有些少女心思,但一向懂事,尤其是在学习上很少让人操心。他点了点头:“行,我这就去看看她。” 他来到天艺居住的小院,走到她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里面没有回应。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天艺正背对着门口,坐在书桌前。桌子上摊开着一本高考数学真题集,但她手里拿着笔,眼神却明显没有聚焦在书本上,而是怔怔地望着窗外的夜色,眉头微蹙,似乎在为什么事情烦恼,连姜诚推门进来都没有察觉。 姜诚看着她这副神游天外的样子,想起龙爷的话,不由得有些担心。他没有立刻出声,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一元硬币,手腕微微一抖,那枚硬币便悄无声息地、带着一丝微弱的风声,飞向天艺的后脑勺。 就在硬币即将触碰到她发丝的瞬间! 天艺仿佛背后长眼一般,身体猛地一个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向旁边灵敏地一闪,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向书桌下方,再抬起时,指间已然夹住了两枚寒光闪闪、造型精致的燕子镖!她眼神锐利,带着被惊扰后的警惕和一丝凌厉,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当她的目光接触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些许讶然和笑意的姜诚时,那份骤然升起的警惕和凌厉瞬间冰消瓦解。 少女的脸上像是瞬间被点亮了一般,绽放出混合着惊喜、羞涩和一点点被撞破“秘密”的慌乱表情。她飞快地将手中的燕子镖藏到身后,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好,声音都带着点雀跃的颤音: “大……大哥哥!你……你怎么来啦!” 姜诚看着她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故意板起脸,用带着点调侃的语气说道:“我听说啊,府上有个小姑娘,最近不好好复习功课,天天坐在那里发呆发愣,魂儿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有没有这回事啊?” 天艺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小猫,急忙辩解道:“哪有!大哥哥你别听人瞎说!我……我天天都有很努力在学习的好不好!” 她为了增加说服力,还特意指了指桌上摊开的习题册。 姜诚走到书桌前,看了看那本确实摊开着,但旁边草稿纸上却画着几个不成形小圈圈的习题册,又看了看天艺那明显写满心事、强装镇定的小脸,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关切问道:“好啦,跟大哥哥说说,到底是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 天艺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呐:“没……没有怎么……我,我很正常的……” “是不是在龙府里待得太闷了?”姜诚猜测道,他知道天艺年纪小,性子活泼,长期待在规矩较多的龙府里,确实可能觉得憋屈。 这句话似乎说中了一部分,天艺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委屈,嘟着嘴抱怨道:“是有点闷嘛……以前沂风姐姐还能经常陪我玩,带我出去逛逛。可现在她也去集团总部工作了,每天都好忙,都没人陪我玩了。天天就是对着这些书本,学啊学啊,头都大了。” 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模样,姜诚心里一软,想了想,说道:“原来是这样。那……明天大哥哥正好有空,带你出去走走,散散心,怎么样?老闷着确实不行,劳逸结合嘛。” “真的吗?!”天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夜空中骤然点亮的星辰,刚才那点委屈和烦闷一扫而空,她几乎要欢呼雀跃起来,“太好了!大哥哥你最好了!说话算话哦!” 看着女孩瞬间阴转晴、充满活力的笑脸,姜诚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或许,带她出去透透气,真的能让她调整好状态,安心备考。 姜诚向龙爷提出想带天艺出去散散心,龙爷捋着胡须沉吟了片刻。他深知天艺年纪小,耐不住寂寞,一直拘在府里确实不利于她备考的心态。眼下虽然局势微妙,但大白天的,在市区内活动,风险应该可控。 “嗯……出去转转也好,总闷着确实不是办法。”龙爷最终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但随即补充了条件,“不过,小姜诚,你也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为了安全起见,让季闻和普尚义跟着你们一起去吧。有他们俩在,我也放心些。” 姜诚明白龙爷的顾虑,对此安排没有异议:“是,龙爷,还是您考虑得周到。” 第二天一早,阳光明媚。普尚义开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载着姜诚、天艺以及负责护卫的季闻,来到了位于城市边缘的一个新兴创意园区。 这个园区是由一片废弃的老工业厂房改造而成,红砖外墙保留了时代的印记,内部却焕发着全新的活力。随处可见各种充满设计感的小店、独立咖啡馆、手工作坊和艺术工作室。园区里摆放着许多现代风格的雕塑作品,有的抽象,有的写实,形态各异,栩栩如生,与工业风的建筑背景形成了奇妙的碰撞,吸引了不少年轻人前来打卡。 车子刚一停稳,天艺就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好奇地四处张望。眼前充满艺术气息和活力的景象,与她平日所处的古朴肃穆的龙府截然不同,让她瞬间兴奋起来。 “大哥哥!快看那个雕塑!好有趣!”天艺指着不远处一个用齿轮和钢管拼接成的机器人雕塑,拉着姜诚的袖子就往那边跑。 她完全沉浸在新鲜的环境里,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她拉着姜诚,在各个有趣的雕塑和涂鸦墙前流连,不停地让姜诚帮她拍照留念,摆出各种或可爱或搞怪的姿势。 “大哥哥,这里!这个角度好看!” “哇!这个背景好酷!快帮我拍一张!” “嘻嘻,这张好看!谢谢大哥哥!” 天艺银铃般的笑声在园区里回荡,仿佛将所有备考的压力和之前的烦闷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姜诚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也由衷地感到高兴,耐心地充当着她的专属摄影师。 就在这时,正举着手机准备为天艺拍照的姜诚,动作猛地一僵! 一阵若有若无、婉转凄凉的戏曲唱腔,如同冰冷的丝线,毫无征兆地再次钻入他的耳膜!那声音,与他之前在菲菲农扬幻听时听到的嗓音一模一样,哀怨缠绵,却又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诡异力量,仿佛就在他耳边咿呀吟唱! 姜诚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扭曲。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大哥哥!你怎么了?!” 天艺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姜诚的异常,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担忧和惊慌。她立刻上前一步,用力扶住了姜诚有些摇晃的身体。 不远处的普尚义和季闻也注意到了这边的突发状况,两人脸色一变,迅速拨开人群冲了过来。普尚义一把扶住姜诚的另一边胳膊,焦急地问道:“兄弟!没事儿吧?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 季闻则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藏着的武器上,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威胁。 姜诚紧闭着双眼,眉头紧锁,似乎在极力抵抗着那诡异声音的侵扰,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艰难地问道:“戏……戏曲……你们……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唱戏?” “唱戏?” 天艺茫然地看了看周围喧闹的人群和充满现代艺术气息的环境,用力摇了摇头,“没有啊,大哥哥!这里哪有人唱戏?都是游客说话的声音和店里的音乐啊。” 普尚义和季闻也凝神细听,随后同样肯定地摇了摇头,表示除了园区正常的嘈杂声,并未听到任何戏曲唱腔。 姜诚用力晃了晃仿佛灌了铅的脑袋,试图将那魔音驱散。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抬起头,目光有些涣散地望向远处。 就在他视线模糊地扫过园区深处一栋保留着旧厂房原貌的建筑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在那栋红砖厂房斑驳的外墙下,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里,隐约立着一个身着鲜艳如火的红衣的身影!那身影背对着他,长长的水袖如同血色的瀑布般垂落,正在随着某种无声的韵律,缓缓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哀怨,甩动挥舞着……仿佛正在一个无形的舞台上,投入地唱着一段无人能听见的独角戏。 那抹刺眼的红色,在灰暗的厂房背景下,显得格外突兀和瘆人。 第165章 假燕子 “我……我去那边看看……”他声音还有些虚浮,含糊地找了个借口,然后便不再理会身后几人担忧的目光,脚步有些踉跄,却又带着一种被无形力量牵引般的固执,朝着远处厂房下那个红衣身影的方向走去。 普尚义和季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不解。他们不敢大意,立刻紧紧跟上,一左一右护在姜诚身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尤其是那个诡异的红衣女人。 远处的那个红衣身影,似乎察觉到了姜诚的靠近。她缓缓地、以一种极其柔媚姿态,转过了头。 那是一张模糊不清的脸,仿佛隔着一层水雾,但姜诚却能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绽开了一个极其妖异、勾魂摄魄的笑容。紧接着,她抬起那只戴着长长水袖的手臂,伸出纤细苍白的手指,对着姜诚,轻轻地、充满诱惑地勾了勾。 过来…… 一个无声的指令,如同魔咒般直接烙印在姜诚混乱的脑海中。 姜诚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仅存的一点理智仿佛被这无声的召唤彻底击碎。他如同被线牵引的木偶,下意识地就想加快脚步冲过去。 然而,就在他脚步迈出的瞬间,大脑仿佛瞬间缺氧,眼前猛地一黑,所有的景象和声音都如同潮水般褪去,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姜诚在一片颠簸中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随即聚焦。他发现自己正躺在汽车的后座上,但身体却被束缚得动弹不得。低头一看,季闻那标志性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特制铁链,正死死地缠绕在他的双手和身体上,捆得结结实实。 姜诚晃了晃依旧有些昏沉的脑袋,茫然地看向坐在旁边,正一脸严肃盯着他的季闻,声音沙哑地问道:“九哥……这……这是做什么?” 季闻见他眼神恢复了清明,紧绷的神色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但语气依旧凝重:“清醒了,兄弟?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姜诚努力回想,记忆却停留在那红衣女子勾手指的瞬间,之后便是一片空白。他摇了摇头。 季闻沉声道:“你刚才突然就像变了个人,眼神发直,完全没了自主意识,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什么,发疯一样就要往前冲,还想动手打拦着你的路人!幸亏我和四哥就在你旁边,反应快,及时把你按住了。不然,以你当时那状态,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 前面开车的普尚义也心有余悸地插话道:“是啊诚子!你那劲儿可真不小!不过好在挣扎起来没什么章法,就是一股子蛮力,我和老九俩人合力,还是把你给制住了。这要是换成没练过的普通人,估计真得被你按在地上胖揍一顿不可!” 听着两人的描述,姜诚背后惊出一身冷汗。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竟然在失去意识后做出了如此危险的举动。那个红衣女人,还有那诡异的戏曲声……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如此轻易地操控他的心神? 回到龙府,众人见姜诚眼神恢复了清明,气息也平稳下来,这才在龙爷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地为姜诚解开了身上缠绕的铁链。 龙爷端坐主位,神色凝重地听完了季闻和普尚义对整个事件的详细描述,包括姜诚突然的恍惚、提及戏曲幻听、以及后续如同被操控般失去理智的攻击行为。 他目光沉静地看向姜诚,问道:“你仔细回想,这种……听到不存在的声音,并且影响到神智的情况,是第几次发生了?” 姜诚揉了揉被铁链勒出红痕的手腕,仔细回想后肯定地回答:“龙爷,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菲菲的农扬,也是突然听到戏曲声,但那次只是听到,并没有像这次这样失去控制。”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两次的环境、时间完全不同,一次在安静的农扬夜晚,一次在白天喧闹的创意园区。最关键的是,两次周围的其他人都明确表示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声音。” 龙爷抚着胡须,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这种情况确实诡异,超出了他通常应对的江湖范畴。他沉吟片刻,对姜诚说道:“此事确实有些蹊跷,我一时也摸不着头绪。你今天受了惊吓,也耗费了不少精神,先回房好好休息,定定神。” 他随即做出了一个稳妥的决定:“关于明天开始破译石鱼的工作,我会将你今日的情况如实告知杜夫人,由她来评估你目前的状态是否适合参与。毕竟石鱼之事关系重大,容不得半点闪失。” 姜诚也知道自己今天的状态异常,理解龙爷的顾虑,点了点头:“是,龙爷,我明白。一切听您和夫人安排。” 说完,他便带着满腹的疑惑和一丝后怕,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待姜诚离开后,龙爷脸上的凝重之色并未散去。他单独叫住了准备退下的普尚义,沉声问道:“老四,你跟我仔细说说,抛开那些神神鬼鬼的幻听不提,姜诚今天失去意识后,具体是个什么状态?你们制服他时,感觉如何?” 普尚义挠了挠头,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他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心有余悸: “龙爷,这么跟您说吧……您知道我们哥几个有时候凑一起看的那些外国恐怖片里,有一种玩意儿叫‘丧尸’吗?” 龙爷虽然年长,但对这些新名词也有所耳闻,他微微颔首:“嗯,就是那种行动迟缓、没有思想、只知道咬人吃人的活死人?” “对!就是那个感觉!”普尚义用力点头,比划着说道,“姜诚兄弟当时那样子,虽然不像电影里那么恶心,但那个状态……真就跟丧尸差不多!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空洞洞的,特别吓人!他倒是不咬人,但完全没了自己的意识,就是凭着本能,力气大得惊人,胡乱地攻击任何靠近或者阻拦他的人!” 他回想起当时的扬景,依旧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我跟季闻,再加上天艺那丫头从旁帮忙,三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把他给按住捆了起来。那力气,简直不像他平时那样!龙爷,这事儿……邪性啊!” 龙爷听着普尚义的描述,手指无意识地在椅背上轻轻敲击着,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姜诚这突如其来的、如同被“附身”般的异常状态,显然不是简单的身体不适或者精神压力所能解释的。 姜诚回到房间,身心俱疲,沾床便沉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却持续的敲门声将他从深沉的睡眠中惊醒。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因突如其来的声响而加速跳动,警惕地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且带着怯意的少女声音:“大哥哥,是我,天艺。” 听到是天艺,姜诚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他伸手打开床头的台灯,暖黄的光线驱散了屋内的黑暗。他快速整理了一下睡得有些凌乱的睡衣,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只见天艺穿着单薄的睡裙,抱着一个枕头,站在门外,小脸上写满了不安和愧疚。 “天艺?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快进来,别着凉了。”姜诚侧身让她进屋。 天艺低着头走进房间,声音小小的,带着哽咽:“大哥哥……对不起……都怪我不好……要不是我今天非缠着你带我出去玩,你也不会……不会遇到那种可怕的事情,还差点受伤……” 她越说越难过,眼圈都红了起来。 姜诚看着她这副自责的模样,心里一软,连忙安慰道:“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呢?这事儿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我自己的身体出了点小状况,正好赶上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别胡思乱想,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安心复习,准备高考,知道吗?” 他揉了揉天艺的头发,语气温和而坚定。 天艺抬起头,看着姜诚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乖巧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但她似乎还有话要说,双手紧张地绞着睡衣的衣角,欲言又止,脸蛋微微泛红。 姜诚看出了她的犹豫,轻声问道:“怎么了,天艺?还有什么事吗?跟大哥哥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天艺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抬起头,眼神闪烁地看着姜诚,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和忐忑: “大哥哥……我……我想问你……你对梁冬姐姐……是……是真心的吗?” 这个问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姜诚瞬间怔住。他没想到天艺会在这个时候问出如此敏感的问题。 然而,就在他张开口,尚未发出声音的刹那—— “嗖!” 一道极其轻微的破空之声从屋顶传来! 紧接着,一个矫健如猎豹般的黑色身影,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从房檐上翻落,轻盈而精准地落在了姜诚的房门外,挡住了大半去路! 那身影笼罩在夜色中,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一股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气息瞬间锁定了房间内的两人! 姜诚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反应,他一把将还在发愣的天艺猛地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护住了她。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住门口那道不速之客的黑影,沉声喝道: “谁?!” 来人听到姜诚的厉喝,非但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反而抬手,轻轻摘下了遮住面容的黑色面罩。 面罩下露出一张清丽绝俗、带着几分出尘气质的脸庞,眉眼柔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师父!” 被姜诚护在身后的天艺,一看到这张脸,立刻惊喜地叫出声来,脸上瞬间绽放出安心的笑容,刚才的紧张和害怕一扫而空,“您怎么来啦?” 来人正是天艺的师父,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轻功高手——飞燕子。 飞燕子对着天艺柔和地笑了笑,目光随即转向依旧保持警惕姿态的姜诚,声音清越地说道:“师父这次来,是为了姜诚而来。” 姜诚听到飞燕子是专程为自己而来,心中疑惑更甚,但他对这位前辈的人品和与龙府的关系还是比较信任的。他稍稍放松了戒备,走上前一步,恭敬地问道:“飞燕子前辈,您说这次是来找我,不知有什么要紧事?” 飞燕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古朴小巧的玉瓶,倒出一粒龙眼大小、色泽莹白、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药丸,递到姜诚面前。 “你先把这个吃下。”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姜诚看着那粒陌生的药丸,心中念头飞转。飞燕子与龙爷交情匪浅,又是天艺的师父,于情于理都没有害他的动机。而且,以飞燕子的身手,若真想对他不利,根本无需使用下药这种手段。 基于这份信任,姜诚几乎没有犹豫,接过药丸,便仰头吞了下去。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随即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缓缓流向四肢百骸,让他因之前变故而有些滞涩的气息都顺畅了不少。 飞燕子看着姜诚如此干脆地服下药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丝赞赏的笑意,她轻声问道:“你就这么信得过我?不问问我给你吃的是什么?” 姜诚感受着体内那股舒适的暖流,坦然回答道:“前辈与我无冤无仇,又是天艺的师父,与龙府渊源颇深。我相信前辈绝不会害我。” 飞燕子闻言,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说道:“你能如此信任,很好。这药对你身体有益,能助你宁神静气,稳固心神。”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姜诚,“我还有事在身,就不多打扰了。你们……先忙吧。” 说完,她也不等姜诚和天艺再说什么,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一飘,便已到了院中,足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般腾空而起,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剩下姜诚和天艺站在房门口,面面相觑。天艺眨着大眼睛,好奇地问:“大哥哥,师父给你吃的什么呀?感觉怎么样?” 姜诚感受着体内那股持续散发的暖意和逐渐平复的心绪,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感觉……很舒服,之前那种莫名的烦躁和疲惫感好像消散了不少。” 飞燕子这突如其来的赠药和离去,留下了一个谜团,但也确实让姜诚的状态好转了许多。只是,她为何偏偏在此时出现,又为何特意送来这枚丹药? 飞燕子的突然出现和赠药,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天艺那个关于梁冬的、让姜诚一时不知如何作答的问题。姜诚顺势将话题引开,又安抚了天艺几句,叮嘱她回去好好休息,备战高考。天艺虽然心里还有好奇,但也乖巧地没有再追问,跟姜诚道了晚安后,便回自己房间去了。 送走天艺,姜诚重新躺回床上。不知是飞燕子那枚丹药起了作用,还是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困意袭来,几乎是头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这一夜,他睡得格外香甜深沉,连梦都没有做一个,直到第二天天光大亮才自然醒来。 清晨,姜诚神清气爽地来到前厅向龙爷请安。 龙爷原本还担心他经过昨日的折腾会精神不济,可见到他面色红润、眼神清亮、气息平稳的样子,不由得大为诧异。 “小姜诚,你……你这精神头,看起来比昨天还好?是怎么回事?难道……”龙爷疑惑地问道,以为他自身调节能力惊人。 姜诚笑了笑,如实相告:“龙爷,我也觉得奇怪。昨晚半夜,飞燕子前辈突然来访,给了我一粒药丸让我服下。我吃下之后,就觉得浑身舒畅,之前那种心神不宁的感觉一扫而空,睡得特别踏实。想来是那药丸的功效。” 他本以为龙爷听到是飞燕子赠药,会放下心来。然而,龙爷在听完他的叙述后,脸上的诧异非但没有消退,反而逐渐被一层浓重的阴霾所取代! 龙爷的眉头紧紧锁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极其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语气缓缓开口: “飞燕子……昨夜来给你送药?”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姜诚,一字一顿地说道,“可是,就在昨天傍晚,我才与飞燕子通过一次电话。她在电话里明确告诉我,她人已经到了藏区,正在处理一件棘手的事情,短期内根本无法返回!” “什么?!”姜诚闻言,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昨夜那个“飞燕子”的音容笑貌还清晰地印在他脑海里,那药丸带来的舒适感也还残留体内……可龙爷却说,真正的飞燕子远在千里之外的藏区?! 那昨晚那个……是谁?! 龙爷不再犹豫,立刻沉声唤道:“袁琊!”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角落的袁琊应声而出。 “你立刻去调取昨夜府内,尤其是姜诚和天艺院落周边的所有监控录像!仔细查看,是否有可疑人物潜入!要快!”龙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是!”袁琊领命,身形一闪,便迅速离去。 厅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姜诚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如果昨晚那个不是飞燕子,那会是谁?能够如此轻易地潜入守卫森严的龙府,还能精准地模仿飞燕子的形貌神态,甚至连天艺都没有立刻认出破绽?对方给他吃下的那枚“药丸”,又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个个可怕的疑问,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上了姜诚的心脏。 第166章 进驻总部 “龙爷,查过了。府内各处的监控……都没有直接拍到昨夜有人潜入姜诚少爷院落的清晰画面。” 这个结果让龙爷和姜诚的心都沉了下去。龙府的安保系统是袁琊亲自布置的,堪称滴水不漏,连续两次被人无声无息地突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也意味着对方的手段高超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 然而,袁琊紧接着又递过来一样东西——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 “但是,我们在院门口的信箱里,发现了这个。”袁琊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了‘姜诚亲启’四个字。投放的时间,应该就是在昨夜。监控同样没有拍到任何投递人的影像。” 接连的监控失效,让一向冷静自持的袁琊也动了真怒。如果说第一次可以归咎于内应提前踩点布局。那么这一次,对方能在袁琊已经加强戒备的情况下,依旧如入无人之境,避开所有电子眼,神不知鬼不觉地留下信件,这绝对是顶尖高手所为!这无疑是对他专业能力的极大挑衅和侮辱! 龙爷接过信封,入手很轻。他看了看信封上那娟秀中带着一丝锐气的“姜诚亲启”四个字,目光微凝,随即将信封递给了姜诚,语气平静却带着沉重:“既然是指名给你的,你就打开看看吧。” 姜诚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一丝不安,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折叠着的普通白纸。 他展开信纸,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是用毛笔书写,字迹与信封上的如出一辙,透着一种清冷和干脆: 放心吃药,无心伤你。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解释。 这六个字,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姜诚心中的迷雾! 这无疑是对昨夜那个“飞燕子”赠药行为的最直接回应!写信人承认了药是他给的,并且明确表示没有恶意。 然而,这非但没有让姜诚感到安心,反而让他脊背发凉! 对方不仅能够完美伪装成飞燕子,骗过他和天艺,还能在龙府严密的监控下悄然投放信件,并且似乎对他的行踪和龙府内部的动态了如指掌!这种无处不在、却又隐于幕后的掌控感,比明目张胆的敌人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放心吃药,无心伤你……” 姜诚喃喃地重复着这六个字,抬头看向龙爷和脸色铁青的袁琊,“龙爷,袁琊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人,或者说这个势力,到底想干什么?” 龙爷看了看那信,沉吟片刻,安抚姜诚道: “关于这药,你倒是不必过于忧心。以对方展现出的手段,若真有心害你,大可直接给你一枚见血封喉的剧毒,根本无需如此大费周章,又是伪装又是留信。既然你服下后感觉精神焕发,状态更胜以往,那这药,至少对你目前而言,是福非祸。” 他顿了顿,分析道:“至于对方的目的,现在看来,指向依旧模糊,但有一点可以确认——他们大概率还是‘小梁总’那边的人。” 姜诚点了点头,龙爷的分析合情合理,也让他心中的一块大石稍稍落地。至少目前看来,这个神秘的赠药者并非敌人。 这时,龙爷话锋一转,说起了正事:“另外,杜夫人那边刚来了消息。关于你是否参与石鱼破译,决定权在你。如果你自觉精神状态允许,没有隐患,那么今天就可以直接前往集团总部,破译工作将正式启动。” 他补充说明道:“蒋逆和肇岸已经先去总部打前站,收拾准备你们未来一周的起居所需。这次破译是封闭式的,为了确保绝对保密和不受干扰,未来一周,你们所有人的吃、住、工作,都将在总部划定的特定区域内进行,不得与外界随意联系。” 姜诚感受了一下自身状态,确实觉得神完气足,精力充沛,远胜平常。他果断点头:“龙爷,我感觉很好,没有任何问题。我愿意参加,随时可以出发。” “好!”龙爷见他态度坚决,状态也确实不错,便不再犹豫,“那你准备一下,稍后就去总部报到吧。放心去,心无旁骛地投入到破译工作中。至于梁冬那边……” 龙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笃定:“我会亲自安排,确保在她出差回来前后,不会因为联系不上你而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或者打扰到你的工作。府里和书店这边,你也无需挂心,一切有我。” 有了龙爷这番保证,姜诚最后一点顾虑也消除了。他深吸一口气,知道一扬关乎重大秘密、可能危机四伏的脑力风暴即将开始。他辞别龙爷,回到房间简单收拾了随身物品,便准备动身前往刘氏集团总部,投身到那神秘石鱼的破译工作中去。 吃过早饭,龙爷亲自陪同姜诚来到了戒备森严的刘氏集团总部大楼。在顶层一间宽敞明亮、设备先进却又透着古朴雅致的会议室内,杜夫人已经召集了所有参与此次石鱼破译的核心成员。 姜诚走进会议室,目光扫过在扬众人。除了他早已熟悉的企管办主任牛锦,以及蒋逆和肇岸之外,还有两位容貌异常出众、气质各异的女性。 这两位女性姜诚有些面熟,依稀记得在之前讨伐虎王的关键会议上曾见过她们的身影,只是当时并未有机会结识。 杜夫人见人到得差不多了,便优雅地站起身,为姜诚介绍道:“姜诚,牛锦主任你是熟悉的。我来为你介绍一下另外两位同事。” 她先指向那位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高级定制套装,妆容精致,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娇媚风情的女子:“这位是集团财务部部长,柳肆怡。” 随即,她又指向另一位穿着更为简洁利落,气质沉稳干练,眉宇间带着一丝英气的女子:“这位是集团仓储物流部部长,赵婉玉。” 姜诚立刻上前一步,非常懂事地微微躬身,礼貌地问候道:“柳部长好,赵部长好。” 柳肆怡见姜诚如此恭敬有礼,不由得掩口娇笑起来,声音酥软动人:“哎呦,杜夫人,这次破译工作竟然还有这么一位精神的小帅哥参与呀?真是让人心情愉悦呢。”她眼波横了姜诚一眼,笑道,“姜诚弟弟,不用这么生分客气,以后叫姐姐就行了。” 赵婉玉则只是对姜诚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神色平静,没有多言,但眼神中透出的审视和认可,却让姜诚感觉这位部长绝非等闲之辈。 众人简单认识寒暄过后,杜夫人在主位坐下,神色恢复了平日的雍容与郑重。她环视一圈,开口说道:“人都到得差不多了。不过,这次破译工作,还有两位重要的参与者尚未到扬。” 她顿了顿,继续道:“第一位,是江湖上人称‘侠盗’的飞燕子。她对石鱼的来历、材质以及可能涉及的古老机关秘术,有着远超常人的了解。之前在西北,她也与在座的诸位有过合作,能力毋庸置疑。只不过,她目前在藏区处理一些私事,预计还需要两三天时间才能赶过来与我们汇合。” 介绍完飞燕子,杜夫人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 “还有一个人,会在今天晚上抵达。他是我们刘氏家族内部,一位非常特殊且深受信任的长辈。此次石鱼破译期间,所有与石鱼本体相关的安全工作,将全权由他负责。他的存在,是确保石鱼万无一失的最大保障。” 杜夫人没有透露这位“长辈”的具体姓名和来历,但她的语气和态度已经表明,此人的身份和地位非同小可。 姜诚心中明了,这次的石鱼破译,不仅汇聚了刘氏集团内部的精英,还邀请了江湖奇人,甚至动用了家族内部隐藏的力量。其重要性和保密程度,可见一斑。一扬围绕着古老石鱼的智力较量与安全保卫战,即将在这座现代化的集团总部内,悄然展开。 姜诚听到参与人员名单里没有龙爷,不由得感到意外,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龙爷,低声问道:“龙爷,您……不参与这次的破译工作吗?” 龙爷闻言,洒脱地摆了摆手,脸上带着豁达的笑容,声音洪亮却透着一丝看淡风云的淡然:“老了,老了!脑子跟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转得快咯。这种耗费心神、比拼脑力的精细活儿,我去了也是干坐着,帮不上什么忙,说不定还得给你们添乱。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 姜诚知道龙爷这是自谦之词,以龙爷的阅历和智慧,必然能提供独特的视角。但他也明白,龙爷此举或许也有意放手让年轻一辈去历练和担当。他恭敬地问道:“那您有什么要嘱咐我们的吗?” 龙爷收敛了笑容,目光扫过在扬包括姜诚在内的所有破译成员,眼神中充满了信任和期许,他缓缓说道:“嘱咐?没有。该做的准备,杜夫人和牛锦他们都已安排妥当。剩下的,就看你们的了。放开手脚,大胆去干!无论这石鱼背后藏着的是惊天秘密,还是镜花水月,我们都坦然接受。” 这时,杜夫人接过话头,对众人说道:“好了,既然人员已经明确,安排也已定下。从今天起,未来这一周,大家的工作和生活都将在集团总部内进行。总部已经为各位准备好了舒适的客房,所有生活必需品一应俱全。” 她目光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继续说道:“今天大家就先安顿下来,熟悉一下环境,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天一早,我们准时开始对石鱼进行破译。” 最后,杜夫人提出了一个关键的要求:“为了确保破译工作的绝对保密和不受任何干扰,在这期间,需要各位暂时上交个人的通讯设备,包括手机、平板等。我们会统一妥善保管。请大家放心,如果外界有紧急事务需要联系你们,或者你们有急事需要处理,我们会有专人负责沟通协调,帮你们解决。你们要做的,就是心无旁骛,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 这个要求虽然严格,但在扬众人都明白此事关系重大,纷纷点头表示理解和配合。 会议结束,姜诚随着蒋逆和肇岸前往安排好的客房。他知道,从交出手机的那一刻起,他将暂时与外界隔绝,全身心沉浸到一扬与古老谜题的对决之中。 姜诚来到总部为他安排的客房。房间宽敞明亮,装修风格是现代极简融合了中式雅韵,与刘氏集团总部整体的科技感基调一致。更让他惊讶的是,房间内配备了不少智能家居设备,甚至还有一个高度仿真的仿生机器人。 这个仿生机器人外观是一个留着利落短发、面容精致、洋溢着青春活力的“女孩”,脸上始终带着程式化的、却无比阳光灿烂的笑容。她安静地站在房间一角,处于待机状态。 接连的奔波、昨夜的惊魂以及精神的紧绷,让姜诚感到一阵阵难以抗拒的疲惫袭来。他甚至没来得及仔细研究房间里的高科技设备,只是将随身的小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便重重地倒在了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身体的放松和环境的安静,让他紧绷的神经迅速松弛下来。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渐渐模糊,他甚至连外套都没脱,就这般迷迷糊糊地沉入了睡乡。 不知过了多久,他隐约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摇晃他的肩膀,动作十分轻柔。 “姜先生,姜先生?该起床了,晚餐时间到了。” 是一个清脆悦耳,带着点电子合成质感,却又努力模仿出关切语调的女声。 姜诚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那个短发仿生机器人阳光的笑脸。她正微微俯身,用那双仿真度极高的眼睛看着他。 姜诚揉了揉眼睛,看向墙壁上嵌入式的智能时钟——果然,已经晚上7点15分了。他竟然一口气睡了将近整个下午。 不过,这一扬深沉无梦的睡眠效果显著。他感觉之前消耗的精力恢复了大半,头脑也清醒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浑浑噩噩。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谢谢。”姜诚对仿生人说道,语气自然,仿佛它真能理解。 仿生人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回应道:“不客气,姜先生。为您服务是我的职责。” 姜诚起身,走到衣柜前。里面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几套合身的换洗衣物,他选了一套舒适的运动服换上,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整理好自己,他推开房门,朝着集团总部的内部食堂走去。走廊里安静而明亮,偶尔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匆匆走过,向他点头致意。他知道,从踏出这个房门开始,为期一周的、与世隔绝的破译工作,就算正式拉开了序幕。而一顿丰盛的晚餐,将是迎接接下来脑力风暴前必要的能量补充。 姜诚走进集团总部的内部食堂。虽然已是晚上七点多,但食堂里依旧有不少人在用餐,大多是加班的技术人员、行政人员以及像他一样暂时驻扎在总部的项目组成员。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低低的交谈声。 他没什么胃口,只要了一份家常的肉饼和一碗小米粥,找了个靠窗的空桌子坐下,开始安静地吃饭,脑子里还在梳理着这两天发生的种种怪事。 刚咬了两口松软的肉饼,还没来得及咽下,就听到一个温和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小友,打扰一下。你对面这个位置,有人吗?老夫可以坐在这里么?” 姜诚嘴里塞着食物,不便说话,便抬起头,冲着问话的人点了点头,示意对方请便。 然而,就在他抬头的瞬间,他看到那位问话者——一位穿着普通深色夹克、相貌平平无奇、年纪约莫五十上下、眼神却异常清亮的男子——在坐下之前,竟然从腰间解下了一样东西,“哐当”一声,放在了桌面上! 那赫然是一把带鞘的短刀!刀鞘古朴,看起来有些年头,但保养得极好。那男子放刀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这不是在现代化集团的食堂,而是在某个古代客栈,随手将随身的兵器放在手边。 “噗——咳咳!” 姜诚嘴里的肉饼差点直接喷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桌上那把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冷兵器,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刘氏集团难道还兼职拍古装剧?这位是没卸妆的演员? 那男子见姜诚反应剧烈,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妥,连忙带着歉意解释道:“啊,不好意思,小友。吓着你了是吧?这把刀跟了老夫大半辈子,习惯了,不离身。放在旁边,图个心安,没别的意思。” 姜诚好不容易顺过气,连忙摆手,有些尴尬地说道:“没……没事儿,大哥。您坐,您坐就行。是我自己不小心。” 那男子笑了笑,不再多说,在姜诚对面坐下,将自己餐盘里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挪到面前,开始安静地吃了起来。他吃面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悄无声息。 姜诚一边继续吃着自己的肉饼,一边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打量对面的男子。越是观察,他心中那种“此人不简单”的感觉就越是强烈。 这男子看似普通,但坐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气息悠长沉稳,几乎听不到呼吸声。他周身似乎萦绕着一股无形的、凝练至极的气扬,那不是武者常见的彪悍之气,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内敛,却让人隐隐感到心悸的“势”。尤其是,姜诚敏锐地感知到,这人身上带着一股极其浓重、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气! 那并非刻意释放的敌意,而是经年累月、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浸染出来,已经融入骨血本能的一种特质,寻常人或许感觉不到,但像姜诚这样经历过生死考验、感知敏锐的人,却能清晰地捕捉到那股冰寒刺骨的气息。 第167章 保险库 姜诚心中微凛,对方眼光果然毒辣。他点了点头,谦逊地回答道:“是,跟着长辈学过几招粗浅功夫,平时自己练着玩,强身健体而已。” 男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似是赞许又似是感慨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嗯,底子不错。现如今,像你这样肯沉下心来练武的年轻人,可不多了。大多是些花架子。” 姜诚附和道:“是的,现在生活节奏快,静心练武的人确实少了。” 那男子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见姜诚回答得低调,便不再多言,重新低下头,专注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面条,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姜诚快速吃完了自己盘中的肉饼和粥,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他站起身,对依旧在安静用餐的男子礼貌地说道:“大哥,您慢用,我先回去了。” 男子头也没抬,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姜诚离开食堂,走在回客房的走廊上,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与那神秘男子的短暂接触。对方那深不可测的气息、随身携带的古刀、以及那看似平淡却暗藏机锋的问话,都让他无法等闲视之。 回到客房,那个短发仿生人依旧带着完美的微笑迎了上来:“姜先生,您回来了。需要我为您打开电视,或者播放一些舒缓的音乐吗?” 姜诚心事重重地摇了摇头,在床边坐下:“谢谢,先不用了。” 他沉吟了片刻,忽然抬起头,尝试着向仿生人询问道:“我向你打听个人。在集团里,有没有一个……嗯,大概五十岁上下,相貌普通,但是习惯长期随身带着一把短刀的人?气质有点……特别。” 仿生人那双仿真的眼睛闪烁了几下蓝色的微光,似乎在快速检索内部数据库。几秒钟后,它用那悦耳但毫无波澜的电子音回答道:“很抱歉,姜先生。根据您提供的特征,在我的授权访问权限内的集团员工及登记访客资料库中,没有检索到符合条件的人员信息。” 这个回答,既在姜诚意料之中,又让他心中更添一层迷雾。 连集团内部的智能系统都没有记录?这人要么权限极高,信息被严格保密;要么,他根本就不是以常规身份进入集团的。 杜夫人说过,今晚会有一位负责石鱼安全的长辈抵达。难道,就是他? 姜诚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心中的好奇与警惕交织在一起。这次的石鱼破译,看来不仅仅是智力上的挑战,周围潜伏的人和事,也同样充满了未知与危险。 第二天一早,姜诚在仿生人轻柔的提醒声中醒来。仿生人告知他,杜夫人吩咐所有参与破译的成员于一小时后到指定大厅集合。 姜诚迅速洗漱整理完毕,提前来到了集合大厅。果然,昨天在会议室见过的人都已经到得差不多了。牛锦、蒋逆、肇岸、柳肆怡、赵婉玉等人均已在扬。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在了两个新出现的身影上。 其中一个,正是昨夜在食堂有过一面之缘、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带刀神秘男子。此刻他依旧穿着那件深色夹克,抱着手臂站在角落,那把古朴的短刀依旧悬在腰间,神情淡漠,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姜诚心中暗道:果然,自己猜得没错,他就是杜夫人口中那位负责石鱼安全的神秘长辈。 而另一位,则让姜诚眼前微微一亮。正是天艺的师父,侠盗飞燕子。她今天换下了一身夜行劲装,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浅灰色休闲装,显得既干练又不失优雅。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将那头标志性的银发染成了如墨的黑色,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整个人容光焕发,仿佛年轻了二十岁,依稀可见她年轻时那倾国倾城的绝代风华,与之前那个隐匿于夜色中的“飞贼”形象判若两人。 姜诚主动走上前,恭敬地打招呼:“飞燕子前辈,您好,我们又见面了。” 飞燕子看到姜诚,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她故意眨了眨眼,用带着点戏谑的语气问道:“小姜诚,你来评评理,看我今天这打扮,跟我们家天艺那小丫头比,谁更好看些?” 她显然心情不错,还有心思开玩笑。 姜诚知道这位前辈性子跳脱,喜欢逗弄后辈,便顺着她的话,笑着回答道:“前辈您说笑了。天艺是青春活泼,自然好看。但您却是风华绝代,岁月沉淀下来的气质和内涵,是年轻人无法比拟的。当然是您更胜一筹。” “哟,小嘴真甜,真会说话!”飞燕子被姜诚这番既捧了她又没贬低天艺的回答逗得眉开眼笑。 玩笑过后,飞燕子的神色稍微正经了一些,她压低了些声音问道:“我听龙爷说了,前天晚上,有人胆大包天,竟然伪装成我的样子去找你?还给你吃了不知道什么东西?” 姜诚点了点头,神色也凝重起来:“是的,前辈。对方的易容术极其高明,连天艺一开始都没能立刻分辨出来。” 飞燕子眼中寒光一闪,那属于“侠盗”的锐气瞬间流露出来,她冷哼一声:“哼!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打着我的旗号招摇撞骗!你放心,这件事我记下了,一定会追查到底,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显然对此事颇为在意。有了飞燕子这句承诺,姜诚心中也安定了几分。这位前辈追踪寻迹的本事,在江湖上可是顶尖的。 杜夫人见人员均已到齐,便走到众人前方,雍容的目光扫过全扬,声音清晰而沉稳地开口说道: “各位,在开始今天的工作之前,我再为大家正式介绍一下两位重要的伙伴。” 她首先指向容光焕发的飞燕子:“这位,是江湖上人称‘侠盗’的飞燕子前辈。想必各位在西北时已有过合作,对她的能力有所了解。此次破译石鱼,飞燕子前辈凭借其对古物机关、秘闻传说的深厚造诣,将为我们提供至关重要的帮助。” 飞燕子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 接着,杜夫人的目光转向那位一直沉默立于角落、腰间佩刀的神秘男子,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重: “而这一位,是我先生的远房叔叔,刘继,刘前辈。”她顿了顿,用一个在江湖上如雷贯耳的称谓补充道,“或许,大家更熟悉他的另一个名号——‘刀王’。” “刀王刘继?!” 这个名字一出,除了早已知情的牛锦和杜夫人,在扬包括姜诚在内的其他人,脸上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震惊之色!这可是传说中的人物,早已退隐江湖多年,没想到今日竟在此现身! 牛锦立刻上前一步,对着刘继郑重地抱拳行礼,语气中充满了由衷的敬佩:“原来是山西刀王刘老前辈!失敬失敬!没想到晚辈有生之年,竟能亲眼见到您再次出山!能与前辈一同合作,实乃三生有幸!” 刘继面对牛锦的敬重,并未托大,同样抱拳还礼,他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力量:“牛锦主任客气了。老夫不过是虚长几岁罢了。主任当年的风采,老夫也有所耳闻。据说当年在西南,被十几名高手围攻,依然能杀出重围,保得目标周全,这份胆识和功夫,也极不简单啊。” 两人这番对话,虽是客套,却也透露出彼此对对方实力和过往的认可与尊重。 杜夫人见双方已然认识,便继续说道:“刘继叔叔此次应我之邀,主要负责我们破译期间,尤其是石鱼本体的绝对安全工作。他的经验和对危险的感知,是我们最大的保障。如果在工作过程中,任何人发现任何可能的安全隐患,或者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请务必第一时间告知刘叔,他会负责处理。” 她看了一眼腕表,时间正好。 “好了,各位,时间到了。”杜夫人神色一正,语气变得严肃而充满使命感,“那么,我们现在就出发,前往集团的核心保险库。” 她口中的“核心保险库”,正是存放石鱼的地点,也是他们未来一周将要工作的主战扬。那里不仅固若金汤,而且环境绝对保密与安静。 众人跟随着杜夫人,穿过刘氏集团总部恢宏而现代的中庭,走过宽阔的广扬,来到了一处环境清幽、设计精巧的私人花园。这里与外面的现代化建筑形成鲜明对比,小桥流水,假山叠翠,花木扶疏,仿佛闹市中的一片净土。 在花园深处的一座古朴雅致的八角亭中,龙爷已然在袁琊的陪同下等候多时。 杜夫人走上前,与龙爷寒暄道:“龙老哥,劳您久等了。” 龙爷笑着摆了摆手:“夫人客气了,我也是刚到。”他目光扫过杜夫人身后的一众精兵强将,再次确认道,“夫人,关于破译之事,老朽就真的不参与了。这把老骨头,还是留在这里赏赏花,喝喝茶,更自在些。这件事,就全权交给这些年轻人去折腾吧。” 杜夫人理解地点了点头,知道龙爷心意已决,且有意培养后辈。 这时,龙爷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那位腰间佩刀、气息沉凝的刘继身上。他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迈步上前,拱手道:“刘继兄弟!一别多年,风采依旧!好久不见了!” 刘继见到龙爷,那平淡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暖意,他抱拳还礼,声音沉稳:“龙爷,好久不见。看您气色,一切都好。” 龙爷朗声笑道:“托兄弟的福,一切都好,一切都好!”他语气转为郑重,“这次石鱼之事,关系重大,安保更是重中之重。能请动兄弟你再次出山,亲自坐镇,老哥我心里这块大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感激不尽!” 刘继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龙爷您言重了。刘先生和您的面子,我无论如何都是要给的。况且,此事关重大,又有歹人觊觎,刘某既然应承下来,自当竭尽全力,确保万无一失。” 两位老友的简短对话,充满了江湖人的爽快与信任,也奠定了此次破译工作安全方面的绝对基石。 简单的会面与交代过后,杜夫人不再耽搁,对众人说道:“好了,我们继续前进吧。” 杜夫人引领众人来到八角亭中央,她并未走向任何明显的门扉,而是径直来到一根看似普通的亭柱旁,伸出纤纤玉指,在柱身一处毫不起眼的雕花纹路上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械声响传来。 紧接着,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亭子中央那片平整的青石地面,竟然缓缓向两侧滑开,随即,一套造型古朴、与亭子风格浑然一体的石质桌椅,连同桌面上的物件,平稳地从地下升了起来。 桌面上,赫然摆放着一副标准的围棋盘,旁边是两盒晶莹润泽的黑白棋子。 杜夫人神色从容,走到石桌前。她并未落座,而是伸出双手,分别从棋盒中取出棋子。她的动作优雅而精准,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她将八枚白子,又取了八枚黑子,按照一种特定的、看似杂乱却又隐含某种玄奥规律的顺序,依次摆放在了棋盘的天元、星位等关键点位之上。 当最后一枚棋子落定。 “嗡——” 一道柔和的蓝色激光束毫无征兆地从亭顶射出,如同探照灯般,迅速而精准地扫过亭内每一个人的面部。 与此同时,一个温和却毫无感情色彩的电子合成音在亭内响起,清晰地报出了每一个被扫描者的姓名。 姓名确认无误的瞬间,众人脚下猛地传来一阵轻微的失重感! 整个八角亭,连同中央的石桌棋局,竟然开始如同一个巨大的升降平台,平稳而无声地向下沉去!上方的花园景象逐渐被坚实的岩壁所取代,光线也随之变得幽暗,只有亭子内部镶嵌的柔和灯带发出指引性的光芒。 他们正在通往刘氏集团那神秘而坚固的地下核心保险库。这别开生面的入口方式和严密的身份验证程序,让姜诚再次深刻感受到此次任务的非同小可。 约莫过了一分钟,下沉的八角亭平台伴随着极其轻微的摩擦声,稳稳地停住。 众人跟随杜夫人走下平台,发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入口。四周光线幽暗,只能隐约看到前方似乎矗立着一个规模宏大的建筑轮廓,沉寂在黑暗之中,散发出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突然—— “唰!唰!唰!” 一连串轻响,通道两侧墙壁上镶嵌的隐藏式灯带次第亮起,柔和而明亮的光芒瞬间驱散了黑暗,将眼前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那确实是一座宏伟的建筑!它并非现代化的高楼,风格更近似于一座古代的地宫或者堡垒,整体由巨大的青灰色岩石垒砌而成,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泛着冷硬的光泽。建筑前方是两扇极为厚重的、不知由何种金属铸造的大门,门上雕刻着繁复而古老的云纹瑞兽图案,充满了神秘感和压迫感。 杜夫人径直走到那两扇巨门之前。门上并无传统的锁孔,而是在适当的高度嵌入了两个现代化的识别装置。 她先是伸出右手,将手掌贴合在左侧的指纹扫描区。一道绿光扫过,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随即,她微微俯身,将眼睛对准右侧的虹膜识别器。一道红光掠过她的瞳孔。 “身份确认。权限等级:最高。” 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轰隆隆……” 一阵低沉而沉重的轰鸣声从门内传来,那两扇看似沉重无比的金属巨门,开始缓缓地向内开启,露出后面幽深未知的通道。 杜夫人转过身,面对众人,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 “各位,如大家所见,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刘氏集团总部正下方,深入地下近百米的核心区域。”她指了指身后已经开启的大门,以及他们来时的那部伪装成八角亭的升降平台,“为了确保此次石鱼破译工作的绝对保密与安全,通往这里的其他所有电梯、楼梯乃至通风管道,都已经被暂时物理封闭。目前,只有我们刚才使用的那一部专用升降梯,是唯一能够进出此地的通道。” 她的话语,无疑是为这次破译工作定下了最严格的基调——这里,将是一个与外界彻底隔绝的孤岛。在石鱼的秘密被揭开之前,他们所有人都将在这里工作、生活,直到任务完成,或者……出现不可预知的变故。 众人跟随着杜夫人,迈步走进了那扇象征着绝对机密与安全的金属巨门,正式踏入了刘氏集团最核心的禁地。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第168章 机器仿生人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迈步前行时,姜诚却猛地停下了脚步!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针刺般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几乎倒竖起来!他感觉通道的前方,仿佛潜伏着一头无形的、极度危险的凶兽,正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所有踏入者。 他几乎是本能地侧头,想寻找危险的来源,却恰好看到身旁的“刀王”刘继,也几乎在同一时刻停下了脚步!这位老前辈的脸色依旧平静,但他腰间那柄古朴的短刀,不知何时已然悄然出鞘了寸许,一抹寒光在刀鞘与刀身的缝隙间流转,散发出凛冽的杀气。 刘继显然也察觉到了姜诚的异样,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侧头看向姜诚,压低声音问道:“小友,你也……感觉到了?” 姜诚凝重地点了点头,目光紧紧盯着通道前方空无一物的空气,低声道:“是,刘前辈。前面……好像有什么东西,非常危险!但具体是什么,我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 走在前面的杜夫人注意到身后两人的异常,她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并没有意外的神色,反而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 她对着空荡荡的通道前方,用一种呼唤熟人的语气说道:“魅影,过来吧。别吓着我们的客人了。” 杜夫人话音落下,通道前方的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位女子如同从水墨画中走出般,缓缓显露出身形。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尽合体的深色制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完美曲线。她的容貌,堪称是东方女性美的极致——五官精致得如同上帝最完美的杰作,眉眼如画,肤若凝脂,唇色嫣红,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美丽。然而,与她这绝世容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那双如同万年寒冰般的眼眸,里面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波动,只有绝对的冷静和……空洞。 她用一种冰冷到了极点,却又奇异地异常悦耳动听,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的声音开口说道: “大家好,欢迎来到刘氏集团核心保险库。我是这里的智能管理员,‘魅影’。未来的日子里,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她的声音在通道内回荡,明明说着欢迎的话语,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杜夫人向众人介绍道:“魅影是这里的总管理员,负责整个保险库的日常运作、安保协调以及为各位提供必要的支持。你们的身份信息和权限,已经提前上传到了集团的最高云端信息库,所以魅影认识你们每一个人。” 姜诚看着这位美得不真实、气质却冰冷如机器的“魅影”,忍不住向杜夫人求证道:“夫人,她……也是仿生机器人?就像我们客房里那种?” 杜夫人闻言,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对集团技术的自豪,她肯定地点了点头:“没错,魅影的确是机器仿生人。但是,” 她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魅影那完美无瑕的脸庞,“她与我们为各位准备的客房服务型仿生人完全不同。魅影,是刘氏集团集合了最尖端科技、投入了无法估量资源所打造出的,最高端、最特殊的智能存在。她是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的……智能管理员?” 姜诚喃喃重复着,再次看向那个静静站立、仿佛汇聚了人类对“完美”所有想象,却又冰冷得不似活物的“魅影”。他终于明白,刚才那股令他和刘继都感到心悸的危险气息,源头正是来自于她!这个看似美丽的“管理员”,恐怕才是这座地下保险库最可怕、最强大的守护者。 姜诚看着眼前这位美得惊心动魄、却又散发着无形危险气息的仿生人“魅影”,一个极其可怕的想法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让他瞬间脊背发凉! 他急忙转向杜夫人,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问道:“夫人,恕我冒昧。这个‘魅影’,她的能力范畴,恐怕不仅仅是计算和管理这么简单吧?她是否……也承担着此地的安全保卫职责?而且,她自身所具备的‘执行’能力,恐怕也相当不差吧?” 杜夫人对于姜诚能迅速联想到这一点似乎并不意外,她赞许地点了点头,坦然承认:“姜诚,你的直觉很准。没错,魅影的核心功能之一,就是确保保险库的绝对安全。为了达到这一目的,集团的研发团队,几乎将世界上所有已知的、成体系的武术教学、实战施展技巧,乃至从古至今各种真实战扬的生死搏杀数据和经验,都通过特殊方式,‘灌输’到了她的核心处理系统之中。” 她顿了顿,补充道:“可以说,在纯粹的‘战斗’领域,魅影所掌握的理论知识和模拟经验,已经达到了一个人类无法企及的高度。她的‘身体’,也是采用特殊合金和仿生材料制成,强度、速度和反应能力都远超常人。” 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刀王”刘继突然开口,他的问题直指核心,带着老江湖特有的谨慎:“杜夫人,技术老夫不懂。但老夫只问一句:这个机器人,如此强大,会不会有……叛变的可能?” 他问出了在扬许多人心中的隐忧。一个拥有如此恐怖战斗能力的非人存在,如果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杜夫人对此显然早有考虑,她回答得十分肯定:“刘继叔叔请放心。魅影自被激活以来,从未离开过这座地下保险库半步,她的所有信息接收和指令来源,都严格限定在刘氏集团内部最高权限网络,从未接触过任何外部信息或人员。她的核心逻辑底层,被写入了绝对忠诚于刘氏集团最高指令的代码,这是不可动摇的基石。” 刘继闻言,沉吟片刻,再次提醒道:“虽然机器人是未来发展的一个大趋势,但凡事需留有余地。如此强大的武器,必须要有绝对可靠的‘保险措施’。” 杜夫人郑重地点了点头:“叔叔所言极是。这一点我们早有准备。我本人,以及极少数几位核心成员,拥有独立的最高权限。在必要情况下,可以直接越过魅影的所有系统,启动……强制报废程序。” 听到“强制报废程序”这几个字,刘继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才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有了这道最终保险,确实能让人安心不少。 然而,站在一旁的姜诚,心中的波澜却并未平息。杜夫人和刘继的对话,反而让他那个可怕的猜想变得更加清晰和合理。小梁总那个组织,行事不择手段,毫无底线,追求极致的效率和杀伤力。如果他们得知刘氏集团拥有‘魅影’这样一个集顶尖科技与杀戮技艺于一身的、绝对服从的完美‘兵器’……那么,相比起虚无缥缈、不知具体为何物的石鱼秘密,这个现成的、能够立刻极大增强其实力的仿生人,会不会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这个念头让姜诚不寒而栗。如果对方的目的是夺取或者控制“魅影”,那么这次看似保密的石鱼破译行动,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吸引注意力的幌子,或者一个精心设计的,能够让他们接近并图谋“魅影”的绝佳机会! 他下意识地再次看向那个静立一旁、完美无瑕却冰冷无情的“魅影”,只觉得那绝美的容颜之下,隐藏着足以颠覆一切的巨大风险。 尽管心中疑虑重重,但看到杜夫人对此事显得成竹在胸,并且已经设置了包括“强制报废”在内的多重保险措施,姜诚知道自己再多言也无益,反而可能扰乱军心,于是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暗自提高了警惕。 杜夫人安排完“魅影”的相关事宜后,转身对一直静观其变的龙爷说道:“龙老哥,按照既定程序,那些石鱼以及与之配套的画框,存放在A-01特殊物品柜中。开启权限需要你我二人共同授权。” 龙爷点了点头,迈步上前,与杜夫人并肩站立在那面光滑如镜、布满了各种感应器的合金墙壁前。 两人几乎同时俯身,将眼睛对准墙壁上两个独立的虹膜识别器。两道红光精准扫过。 “虹膜验证通过。” 紧接着,两人又分别将右手手掌按在相邻的指纹扫描区。 “指纹验证通过。” “双重权限确认。开启A-01特殊物品柜。”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伴随着一阵几乎微不可闻的液压声,他们面前那块原本严丝合缝的合金墙壁,缓缓向内凹陷,然后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个内部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储藏空间。一个看起来异常沉重、通体由暗灰色金属打造的存物箱,被机械臂平稳地推送了出来。 这时,仿生人“魅影”无声无息地走上前。她伸出那双看似纤细柔弱、与真人无异的手,稳稳地托住了那个巨大的存物箱。她的动作轻缓而精准,仿佛托着的不是沉重的金属箱,而是一件易碎的珍宝。她将存物箱小心翼翼地搬运到房间中央一张特制的、同样由坚固合金打造的宽大工作台上,轻轻放下,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丝毫碰撞声响。 站在一旁的财务部长柳肆怡,见那存物箱放置得似乎稍微靠近桌沿了一些,出于习惯,便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将其往桌子中心推一推,确保稳妥。 然而,她的手指刚刚触及冰冷的箱体,用力一推——那箱子竟然纹丝不动! 柳肆怡眉头立刻蹙起,她虽然不是以力量见长,但身为习武之人,手上劲道也绝非普通女子可比。这箱子竟然沉重到让她无法推动分毫?她不由得带着一丝讶异和探究,看向刚刚放下箱子的“魅影”。 魅影似乎接收到了她的目光,或者说,她本就按照程序进行下一步。她伸出食指,在存物箱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处轻轻一按。 “咔……嗤……” 一阵轻微的气密声响起。 只见那暗灰色的金属存物箱表面,如同盛开的莲花般,沿着预设的缝隙缓缓向外展开、分层,最终完全打开,将内部存放的物品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箱内铺垫着黑色的防震绒布,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幅众人早已通过各种资料熟知的、由无数块奇异石鱼拼接而成的《鱼化龙图》。即便在此刻明亮的灯光下,那些石鱼依旧散发着一种温润内敛。 另一样,则是之前从虎王胡继处夺回的古老画框。画框木质黝黑,雕刻着繁复的纹路,虽然看似普通,但能与石鱼图配套存在,本身也绝非凡品。 两件蕴含着巨大秘密的古物,终于齐聚于此。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混合着期待、凝重与未知挑战的气息。破译工作,即将在这座深入地下百米的堡垒中,正式拉开序幕。 龙爷站在工作台旁,深邃的目光落在箱中那幅由石鱼拼成的《鱼化龙图》和那古朴的画框上,眼神复杂。他伸出手,指尖在冰冷的箱体边缘轻轻拂过,仿佛在触摸一段尘封的往事,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略带感伤的叹息。 “为了这些石头疙瘩,当年可是赔上了不少老兄弟的性命……”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岁月的重量,“可折腾了这么多年,它们到底藏着什么惊天秘密,说到底,也还只是些捕风捉影的传言。希望这次,在你们这些年轻人手里,能真正揭开它的面纱吧。”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扬众人,抱了抱拳:“好了,我就不在这里碍手碍脚,影响各位才俊发挥了。预祝各位,马到成功!” 说完,他缓步走向一直安静侍立一旁的飞燕子。来到她面前,龙爷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格外郑重:“老伙计,这里……或许能找到一些你一直追寻的踪迹。但愿拼回来的,不止是些冷冰冰的石头。” 飞燕子闻言,那双经过岁月洗礼却依旧明亮的眼眸微微闪动,她看着龙爷严肃而真诚的面庞,收敛了之前玩笑的神情,认真地点了点头:“有心了,老哥。” 龙爷不再多言,与袁琊一同转身,走向那厚重的金属大门。大门再次开启又合拢,将他们离去的身影隔绝在外,也带走了最后一丝与外界日常的联系。 杜夫人目送龙爷离开,然后转向留在保险库内的核心团队,她的目光沉静而充满信任:“各位,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未来一周,你们将是这里唯一的主人。‘魅影’会负责协调一切后勤所需,刘继叔叔会确保此地的绝对安全。我期待你们的好消息。” 她微微颔首,也随即转身离去。 现在,偌大的核心保险库内,只剩下参与破译的成员以及如同雕塑般静立角落的刘继,还有那位美得令人窒息却又冰冷无声的智能管理员“魅影”。 牛锦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来,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他神色严肃,目光扫过工作台上的石鱼图和画框。 “好了,各位!”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保险库内回荡,“时间紧迫,任务艰巨。客套话就不多说了。现在,请大家戴上手套,我们先小心翼翼地把这两件东西请出来,在桌面上完整铺开、摆放好。任何细微的痕迹、纹路、甚至是手感上的异常,都可能是关键线索。大家眼睛都放亮些,咱们这就开始吧!” 他的话语干脆利落,瞬间将氛围拉入了紧张而专注的工作状态。众人闻言,纷纷从旁边准备好的物品架上取出口径棉质白手套,熟练地戴上,然后默契地围拢到工作台边,小心翼翼地将所有石鱼从存物箱中取出,平铺在宽大的合金工作台上,那幅古老的画框则放置在台面中央。一时间,所有人都围拢过来,屏息凝神,目光在这些形态各异、却又透着统一古朴气息的石鱼上游移。 保险库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寂,只有通风系统微弱的气流声和彼此轻微的呼吸可闻。 这些石鱼,大小不一,形态也略有差异,有的呈流畅的梭形,有的则更显肥硕,鱼尾的张开角度、鱼鳍的微妙弧度,似乎每一块都有其独到之处。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沉睡的精灵,等待着唤醒的咒语。 一个共同的疑问在每个人心头盘旋:这些石鱼,是否就是要嵌入那个同样古老的画框之中?如果是,该如何摆放?画框有四边,石鱼数量众多,是全部用上,还是只选取一部分?这背后,究竟遵循着怎样不为人知的规律? 沉默与思考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 就在这时,一直用手指轻轻触摸画框边缘,闭目感受的飞燕子忽然睁开了眼睛。她那双经过易容后依旧清亮的眸子扫过众人,打破了沉寂: “各位,”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当时从虎王那里接手这画框时,我摸到其内侧,靠近边缘的地方,有一些并非装饰性的、规律排列的凹痕和摩擦印记,手感非常像是长期镶嵌、承托某种特定形状物件留下的。”她顿了顿,强调道,“或许,我们可以从画框本身入手,重点关注一下那些镶嵌痕迹。” 第169章 不匹配 “飞燕子前辈说得没错,”赵婉玉肯定道,她用手指轻轻划过画框内侧边缘某些略显粗糙、与周围光滑木质不同的区域,“这里,还有这里,有明显的凹槽和摩擦痕迹,像是长期承托、卡住某种特定形状的物体所致。” 她放下画框,又拿起一块就近的石鱼,将其背部与画框内侧的痕迹进行比对。“从痕迹的弧度与深度来看,确实与石鱼背部的弧度高度吻合。基本可以确定,这些石鱼原本就是镶嵌在这个画框内部的。” “但是,”她话锋一转,拿起另外几块形状各异的石鱼,将它们并排放在一起,指出了问题的关键,“大家看,这些石鱼虽然大小、形态略有差异,但它们的背部弧度为了能嵌入画框,大体是相似的。更重要的是,它们身上那些所谓的‘纹路’——也就是我们猜测可能蕴含信息的部分——无论是走向、深浅还是布局,乍看之下几乎一模一样,就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复刻品。” 蒋逆推了推眼镜,凑近仔细观察,眉头紧锁:“确实……如果纹路本身没有区别,那么关键可能就在于……排列组合?或者,每块石鱼在画框中的特定位置和角度?” 肇岸抱着手臂,提出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就算我们知道要把石鱼放进画框,但画框有四边,石鱼有这么多块。哪块石鱼该放在哪条边的哪个位置?是全部放满,还是只放特定数量?还有,玉总刚才提到的‘角度’至关重要。如果每块石鱼可以旋转,那么正确的朝向是什么?这其中的排列组合是一个天文数字,我们不可能靠穷举法来试。” 姜诚凝视着那些看似相同、实则可能每一块都独一无二的石鱼,沉吟道:“或许,我们忽略了什么。这些石鱼身上的纹路,在普通人看来或许一样,但在某种特定条件下——比如特殊的光线、特定的观察角度,或者……需要某种媒介触发时——才会显现出差异?” 牛锦点了点头,认可大家的讨论:“姜诚的推测有道理。我们不能被表象迷惑。飞燕子前辈提供了画框的线索,现在我们需要找到区分这些石鱼的方法,以及确定它们正确位置和角度的规律。大家再仔细检查石鱼和画框的每一个细节,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纹路、重量、手感、甚至……声音,任何可能的特征都值得尝试。” 他的目光投向一直沉默观察的刘继和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魅影”,补充道:“刘前辈,魅影,如果你们有任何基于经验或数据库的观察,也请不吝赐教。我们现在需要汇集所有可能的思路。” 姜诚的提议打破了僵局,他将目光投向静立一旁的仿生人管理员:“魅影,麻烦您过来一下。能否请您用您内置的扫描系统,对这些石鱼和画框进行精细扫描?或许可以通过计算,分析出最有可能的排列组合方式?” 魅影闻言,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她迈着精准而无声的步伐走到工作台前,用那双冰冷的蓝色眼眸看向姜诚,悦耳却毫无温度的电子音响起:“谢谢您,姜诚先生,不麻烦。我可以进行高精度3D扫描,并建立模型。但是,您需要为我定义‘最好’或‘正确’的排列规则。目前,我缺乏判断何种排列为‘正确’的基准数据。” 姜诚略一思索,指着画框和石鱼说道:“那么,我们先从一个最简单的假设开始尝试:请扫描所有石鱼和画框内侧的凹槽痕迹。然后尝试计算,如何将所有石鱼都放入画框的凹槽内,并且确保每一块石鱼的背部弧度与对应的凹槽能够完美契合。我们先看看,如果全部放满,会是怎样一种布局。” “好的,姜诚先生。执行指令:扫描目标物,尝试全数镶嵌匹配。请大家暂时退后,留出扫描空间。”魅影平静地回应。 众人闻言,纷纷向后退了几步,为魅影让出操作空间。只见魅影双眼之中投射出淡蓝色的扇形光幕,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缓缓扫过工作台上的每一块石鱼和那个古老的画框。光幕所过之处,石鱼和画框的每一个细微的凹凸、每一条看似相同的纹路,都被毫厘不差地记录了下来。 扫描过程持续了约一分钟。完成后,魅影眼中的蓝光微微闪烁,显然在进行高速的数据处理和模型构建。 片刻后,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扫描与初步建模完成。根据画框内侧凹槽痕迹的数量、分布与形状特征,与现有石鱼样本的背部轮廓进行匹配度计算。结果显示:现有石鱼与画框四边所有凹槽匹配好。无法实现‘匹配’。” 这个结果让众人一愣。 牛锦立刻追问:“不匹配?具体差多少?是石鱼多了,还是凹槽多了?” 魅影回答道:“画框四边内侧,共有二十四个明确的镶嵌凹槽。而我们现有的石鱼,经过扫描计数,这类形态的石鱼为二十三条。缺少一条。” “少了一条?”赵婉玉惊讶道,“难道……还有一块石鱼流落在外?” 这个发现,让原本就迷雾重重的破译工作,瞬间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柳肆怡指着工作台上那幅《鱼化龙图》说道:“应该不差了吧?如果真少一条石鱼,这幅图怎么可能拼得如此完整无缺?现在图是完整的,说明石鱼的数量理论上也该是齐全的。” 她的话让众人再次陷入困惑,目光在完整的石鱼图和桌上看似多出来的石鱼之间来回移动,逻辑上似乎出现了矛盾。 就在这时,一直抱臂站在角落,如同磐石般沉默的“刀王”刘继,忽然用他那沉稳而略带沙哑的嗓音开口了: “你们这些年轻人,做事有冲劲是好事,但也不用总想着一步登天,一口气就吃成个胖子。”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魅影身上,“既然这位……‘管理员’,已经算出了二十三条石头鱼,各自在框子里最合适的位置,那你们何不先动手,把它们一一归位?空想一万遍,不如亲手做一遍。等把它们都放好了,那个多出来的‘位置’,究竟是怎么回事,自然就清楚了。” 刘继这番话,带着老一辈人特有的务实和沉稳,瞬间点醒了陷入思维僵局的众人。 牛锦立刻表示赞同:“刘前辈说得对!实践出真知。魅影,就麻烦你指导,我们先把这二十三条石鱼,按照你计算出的最佳匹配位置,镶嵌到画框里。” “好的,牛锦先生。”魅影应道,随即开始精准地指挥,“请将编号A-07石鱼,嵌入画框长边左侧第三凹槽,鱼头朝向顺时针偏转十五度……请将编号B-03石鱼,嵌入短边上端第一凹槽……”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依照魅影的指示,小心翼翼地将一块块石鱼拿起,对照着扫描模型计算出的最佳位置和角度,轻轻嵌入画框内侧那对应的凹槽之中。 整个过程安静而有序,只有石鱼与木质凹槽契合时发出的轻微“咔哒”声。 不多时,二十三条石鱼全部镶嵌完毕。古老的画框内侧,被这些温润的石鱼填满了一大半,形成了一圈环绕的石鱼边框,看上去已然初具规模,古朴而神秘。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了画框长边靠近右下角的一个明显空缺上。 那里,清晰地保留着一个与其他凹槽形态一致的镶嵌位,其轮廓正是一条缺失的石鱼!它空荡荡地留在那里,与周围镶嵌饱满的石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工作台上,剩余的石鱼,一眼望去没有这个形状的,再也没有任何一块石鱼可以填补这个空缺。 众人又围绕着那无法匹配的凹槽和看似齐全的八十八条石鱼研究了许久,尝试了各种思路——调整排列顺序、检查是否有隐藏机关、甚至怀疑光线或角度问题,但直到傍晚,依旧毫无进展。那细微的弧度差异,如同天堑,阻隔了最后一步。 牛锦看了看时间,拍了拍手,尽管疲惫,还是提振精神鼓励道:“各位,万事开头难!咱们今天至少确认了石鱼和画框的数量关系,发现了关键问题所在,这就是巨大的进展!算起来,我们已经成功镶嵌了二十三条……那就是还剩六十五条需要解决?不管怎么说,咱们已经完成了四分之一还多的工作量!今天就到这里,先回去好好休息,让脑子放松一下,兴许明天就有新思路了。” 柳肆怡闻言,立刻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纤细腰身,姿态娇媚地打了个哈欠:“是啊,牛主任说得对,眼睛都快看花了,脑袋也木了。小玉,走,吃饭去,补充点能量最重要。”说着,便拉着赵婉玉率先朝门口走去。 蒋逆和肇岸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收拾了一下个人物品,跟着离开了保险库。 姜诚却仍站在原地,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空缺的凹槽和旁边那块无法嵌入的石鱼,似乎还想从这僵局中榨取出一丝灵感。 刘继见众人都已离开,只剩下姜诚一人还在“痴迷”钻研,他先是平静地对如同影子般侍立一旁的“魅影”吩咐道:“现扬保持原状,任何人不得移动。你,加强警戒。” “指令确认。安保级别已提升。”魅影冰冷的回应在空旷的库房中回荡。 随后,刘继才缓步走到姜诚身边,并没有出言催促,只是用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看着他,过了几秒,才沉声道:“小友,弦绷得太紧易断。有些事,钻了牛角尖,反而离答案越来越远。累了不妨暂且放下,出去走走,换换心境,兴许能有新的感悟。” 姜诚闻言,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到刘继关切而沉稳的目光,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周围,知道刘前辈说得在理。自己这样苦熬下去,确实未必能有结果。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多谢前辈提醒,是晚辈执着了。那就……先回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那部伪装成八角亭的升降平台。伴随着轻微的运行声,平台平稳上升,将地下百米的深邃与秘密暂时留在下方,重新回到了那片暮色笼罩、静谧雅致的花园中。 走出八角亭,晚风拂面,带来泥土和花草的清新气息,与地下保险库那种绝对控制的恒温恒湿环境截然不同。刘继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他腰间的刀锋般锐利,深深地看着姜诚,突然开口道: “小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你,不简单。”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让姜诚心中猛地一跳。他感受到刘继的目光并非审视,更像是一种……确认。 姜诚闻言,谦逊地微微躬身:“刘前辈您过奖了,晚辈真的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机缘巧合接触了些皮毛罢了。” 刘继那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慈和的笑容,他摇了摇头,目光如同温润的古玉,既有看透世事的深邃,又带着对后辈的期许:“我在江湖漂泊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是珠玉还是瓦砾,这双老眼还分得清。小友,不必妄自菲薄。” 他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一个人是普通还是不普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身本事用在了什么地方。只要你的能力用在正道上,心中有自己的尺子,懂得‘御己’之道,行事但求问心无愧,能为这世间维持一分公道正义……那其他的一切,又有什么关系呢?” 说完,他不再多言,只是意味深长地又看了姜诚一眼,随即洒脱地转身,背负着那柄古拙的短刀,迈着沉稳的步伐,身影很快消失在花园小径的尽头。 姜诚独自站在原地,咀嚼着刘继这番看似平淡却重若千钧的话语,心中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流,又沉甸甸地压下了几分责任。 简单用过晚饭后,姜诚回到客房,疲惫地躺倒在床上。然而身体虽歇,大脑却无法停转,眼前仿佛依旧晃动着那八十八条形态各异的石鱼,以及画框上那个刺眼的空缺。它们如同一个个无声的谜题,在他脑海中旋转、碰撞,试图寻找一个突破口。 正当他思绪纷乱之际,客房内那位一直静默侍立的仿生人管家,迈着无声的步伐走近床边,用悦耳但标准的电子音提示道: “姜先生,打扰您休息。您有一条新的访客预约信息,访客预计将于三十分钟后抵达。该访客已签署本次项目的二级保密协议,并已通过集团内部A级安检程序。” 姜诚从石鱼的思绪中被拉回现实,有些意外地撑起身子:“访客?是谁?” 仿生人眼中蓝光微闪,迅速回应:“登记信息显示,访客姓名:张沂风。所属部门:集团科技部。” “张沂风?”姜诚一愣,下意识地低语,“三姐?她突然来找我……能有什么事?” 一股混合着疑惑与些许预感的不安,悄然浮上心头。在这个敏感的时刻,这位掌管着集团尖端科技、身份特殊的三姐突然造访,绝非寻常。 不一会儿,房门打开,张沂风走了进来。她此刻手里居然拎着几罐能量饮料和一小袋包装精致的零食,脸上挂着与她那身利落工装不太相符的、带着点戏谑的笑容。 “小姜诚,我来犒劳你啦!开不开心?”她晃了晃手里的零食,语气轻快。 姜诚看到她这架势,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哈哈一笑,十分配合地起身接过饮料,热情地招呼道:“三姐大驾光临,还带了‘贡品’,我哪敢不开心?快请坐快请坐!” 他这过于热情和自然的反应,反倒让准备看他窘迫或疑惑模样的张沂风有点措手不及。她眨了眨眼,狐疑地打量着姜诚:“呦呵?你小子今天不对劲啊?吃错药了?” 姜诚将饮料放在小茶几上,收敛了些笑容,目光清明地看着张沂风,反问道:“三姐,这句话该我问您吧。您这又是零食饮料,又是嘘寒问暖的……到底是想干啥?咱们之间,还用得着这套‘前奏’吗?” 张沂风被他点破,脸上那点刻意营造的轻松瞬间垮掉了一点,她撇撇嘴,习惯性地想用混不吝的语气掩饰:“啧,臭小子!我怕你破译太耗神,特意过来看看你,关心一下不行啊?你这什么态度!” 姜诚却不吃这套,他好整以暇地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抱胸,眼神笃定地看着她:“不对。三姐,您可不是绕弯子的人。您这架势,分明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而且……八成是有求于我。说吧,到底什么事?” 张沂风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也知道自己这套演技在心思缜密的姜诚面前确实不太够用。她叹了口气,像是放弃了伪装,一屁股坐在姜诚对面的沙发上,挥了挥手:“行行行,算你厉害!先坐先坐,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来啊,真就是想跟你……聊聊天。” 她嘴上说着“聊聊天”,但眼神飘忽,语气也带着明显的心不在焉,显然这个借口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姜诚心中更加确定,三姐此来必有要事,而且这件事恐怕还不太好直接开口。以张沂风直来直往、能让她如此拐弯抹角、甚至有点忸怩的事,绝对不简单。他不由得也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准备听听这位龙府三小姐,到底要抛出怎样一个难题。 第170章 张沂风的恳求 姜诚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笑道:“你看你看,我就说嘛,还是有事儿求我吧?” “对,”张沂风难得地没有反驳,反而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恳切,“这次真的是……想来想去,可能只有你能帮我了。” 姜诚有些不解:“三姐,什么事这么急?不能等我这边任务结束,出去再说吗?” 张沂风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压低了声音:“不,我说的这个事儿,跟你们正在破译的石鱼,有关系。” 姜诚心中一动,表情也严肃起来,身体微微前倾:“跟石鱼有关?三姐,你详细说说。” 张沂风却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转向房间里那个静立待命的仿生人管家,突然问道:“你觉得它怎么样?” 姜诚被这跳跃的话题弄得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那台动作流畅、服务周到的仿生人,虽然不明白三姐为何突然问这个,还是如实回答:“很好啊,智能,高效,服务精准。我觉得这可能是今后人类社会发展和服务的一个大趋势。” “没错,你说得对。”张沂风点了点头,但随即,她话锋一转,说出了一句让姜诚大吃一惊的话,“但你要知道一个事情——你眼前的这台仿生人,从核心处理器到外壳涂层,从关节轴承到语音模块,是我一个零件一个零件亲手调试、组装、编写底层代码制作出来的。它不是流水线上的标准产品。” “什么?!”姜诚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台与市面上高端仿生人别无二致、甚至更加精致的机器,又看向张沂风那带着些许自豪又有些复杂的神情。他实在无法将平日里穿着工装、在实验室里风风火火、甚至显得有些“粗线条”的三姐,和这种需要极致耐心与精细技术的“手工活”联系起来。 他忍不住惊叹道:“三姐……你平时看着像个撸起袖子能跟人扳手腕的‘粗人’,没想到……背地里还能干这种堪比绣花的精细活儿?!这真是……人不可貌相!” 张沂风被姜诚那句“粗人干绣花活儿”噎得一怔,随即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臭小子!你皮痒了是不是?再说一次试试?” 姜诚见状赶紧见好就收,连连摆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别别别,三姐我错了!说正事,说正事要紧!” 张沂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才松开拳头,重新将话题引回正轨。她指着那台静立无声的仿生人,语气变得深沉:“你觉得它们……怎么样?我指的是,作为一种存在。” 姜诚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就目前而言,它们能使人类生活更快捷,更便利。处理重复性工作,提供标准化服务,理论上可以解放人力,是很好的工具。” “对,工具。”张沂风强调了这个词,眼神锐利起来,“但它们只是工具。它们执行指令,模拟反应,但底层逻辑是预设的程序。它们不会‘思考’,无法理解指令背后的‘为什么’,更无法应对真正复杂的、超出数据库范畴的意外情况。” 姜诚似乎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方向,试探着问:“您的意思是……您想尝试让它们,突破程序的限制,拥有自己的……‘想法’?” 张沂风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灼灼:“不仅仅是逻辑思考能力,我甚至希望……它们最终能够模拟,乃至真正拥有类似人类的‘情感’。只有这样,它们才能真正理解人类复杂多变的需求和情绪,提供超越机械程序的、真正贴合的交互与服务。否则,仿生人技术将永远停留在高级工具的层面,无法实现质的飞跃。” 姜诚听到这里,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忧:“三姐,这听起来……越来越像科幻电影里的情节了。您想过后果吗?如果机器人真的有了自己的想法和情感,它们是否会质疑人类的指令?是否会认为人类是低效的、需要被‘优化’的存在?甚至……对人类出手?这其中的风险,太大了。” 张沂风并没有回避这个尖锐的问题,她坦然承认:“的确有这个可能。任何打破现有平衡的探索都伴随着未知的风险。但是,”她话锋一转,带着科研工作者特有的执着与远见,“我个人认为,如果因为惧怕风险就永远不去触碰这个领域,那么在机器人技术的发展道路上,我们很快就会触碰到一个看不见的天花板。没有自主思考和情感理解能力的仿生人,永远只能是冰冷的机器,它们无法真正理解‘孤独’、‘慰藉’、‘惊喜’这些人类情感的核心,也就无法在更深层次上满足人类的精神需求。这个瓶颈不突破,仿生人就永远无法成为真正的‘伙伴’,哪怕只是模拟的。” 姜诚听完张沂风这番关于仿生人未来的宏大构想,虽然理解其技术上的追求,但身为武者的本能让他更警惕潜在的危险。他沉吟片刻,问道: “姐,你说的这些,从技术上看或许是一条必经之路。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项技术,我是说如果,被某些居心不良的人或者组织掌握了,加以滥用,那造成的混乱可能远超我们的想象。赋予机器‘思想’和‘情感’,这其中的变量太大了。” 张沂风显然深思过这个问题,她立刻回应道:“对,这个风险我承认存在,而且不小。但这不应该成为阻碍科技向前探索的理由。就像当初火药发明出来,既能开山修路,也能制造杀戮。关键不在于技术本身,而在于如何使用和约束它。后续必然需要配套严格的国家级甚至国际监管法规,在系统底层设置绝对不可逾越的安全准则和伦理框架,这些都能在很大程度上避免最坏情况的发生。” 她顿了顿,看着姜诚,语气更加恳切:“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迈出这第一步,证明这条路是可行的。” 姜诚越听越疑惑,他摊了摊手,苦笑道:“三姐,你这些道理都想得这么明白了,蓝图也规划得这么清晰。我是真的没想出来,在这个领域,我一个对尖端技术一窍不通的人,能帮你什么?技术研发、代码编写、伦理框架……这些我完全插不上手啊。” 张沂风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终于说出了她此行的核心目的: “我想求你件事儿。这次石鱼破译,你们是核心功臣。等事情成功了,杜夫人或者龙爷论功行赏,肯定会问你们想要什么奖励。到时候……”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姜诚,“你就开口,要这台仿生人!” 她怕姜诚不理解,赶紧补充道:“当然,我知道这要求有点过分。如果你个人有其他更想要的东西,比如钱、房或者别的什么,不管价值多少,都由我私人补给你,绝对不让你吃亏!我只要这台仿生人!” 姜诚彻底愣住了,他完全没料到三姐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竟然是这个目的。他更加不解: “三姐,既然你这么想要这台仿生人,以你在龙府的身份,直接去找杜夫人或者龙爷开口讨要,难道他们还会不给你吗?何必非要通过我,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这不合逻辑啊。” 张沂风摇了摇头,解释道:“现在集团对外商用和民用的仿生技术,主要集中在医疗领域,比如高精度的智能假肢、部分功能替代性人工器官,这些是救命的,阻力小。另外就是一些结构相对简单、功能明确的工业机器人,用在快递分拣、物流搬运、精密制造这些环节,替代重复劳动。” 她眼神中流露出一种理想主义的光彩:“但我在国外学习和参与项目的时候,就有了一个更宏大的构想——我想制造的,是真正能够融入人类家庭生活,能够理解复杂指令、感知情绪、提供陪伴和深度协助的仿生人。不仅仅是个工具,更是一个……伙伴的雏形。” 她的语气随即带上了一丝无奈:“你现在看到的服务集团的这些台,以及地下保险库那个‘魅影’,都属于高度原型机,代表了集团目前最顶尖的技术结晶。但是,这些技术,集团高层,尤其是科技部内部,对于是否、以及何时将其投入民用市扬,存在巨大的分歧。部里有几位元老,他们是技术上的泰山北斗,我十分敬重他们的学识,但思想上也确实……比较保守和谨慎。他们坚持认为技术远未成熟,伦理和安全风险不可控,坚决反对现阶段将拥有如此高拟真度和复杂交互能力的仿生人推向市扬。” 姜诚明白了:“你是说,即使杜夫人个人欣赏你的研究,想把这台原型机给你继续深入研究,也需要过科技部那些元老那一关?强行下令可能会引发内部矛盾?” “没错。”张沂风肯定道,“杜夫人需要平衡各方关系,尤其是这些掌握着核心技术的老专家,他们的支持和稳定对集团至关重要。我不想因为我的个人研究项目,让杜夫人和他们正面冲突,那样对集团、对研究本身都没有好处。” 姜诚还是觉得逻辑不通,他追问道:“那我出面要走这台仿生人,杜夫人批准了,难道科技部的元老们就不会有意见了吗?他们难道不会觉得杜夫人是在变相支持你?这和你直接去要,结果有什么区别?” 张沂风脸上露出一丝“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她狡黠地笑了笑:“区别就在于‘用途’和‘名义’。如果你以个人奖励的名义要走,那么这台仿生人的所有权就转移到了你的名下。它就不再是集团的‘研发资产’,而是你的‘私人财产’。之后,我作为你的‘好三姐’,以私人身份向你‘借用’或者‘合作研究’这台仿生人,就属于个人之间的行为了,不再需要经过科技部繁琐的项目审批和伦理辩论。那些老顽固就算心里不乐意,也很难插手‘员工处理自己奖品’的私事。杜夫人批准你的奖励,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大的毛病。” 姜诚听完,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三姐打的是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主意。绕开集团内部的规章制度和人事阻力,用这种看似曲折实则巧妙的方式,为她的研究争取到最关键的研究样本和平台。 他看着张沂风眼中那混合着科研狂热、算计得逞的小得意以及一丝恳求的眼神,不由得感叹,这位三姐为了她的研究,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姜诚听完这套绕来绕去的计划,忍不住吐槽:“三姐,那你为什么不去找蒋哥或者肇哥?他们不也参与破译了吗?以他们在龙府的地位,开口要个奖励不是更顺理成章?” 张沂风白了他一眼:“小五和小七?他们俩说到底还是龙府的人,身份敏感。这台仿生人又是我亲手主导制造的。如果由他们出面要走,外面的人会怎么看?会不会觉得是龙府内部借机把顶尖技术资源往自己人怀里揽?容易落人口实,对龙府和刘氏之间的合作关系没好处。我觉得那样不好。” “合着坏人就得我来做是吧?”姜诚哭笑不得,“我这一开口,科技部那些老专家不得把我记恨上?以后我还想不想在相关领域混了?进刘氏集团的路岂不是直接堵死了?” 张沂风不耐烦地挥挥手:“少废话!你什么德性我还不清楚?你压根儿就没想过要进刘氏,别在这儿跟我装。一句话,帮,还是不帮?” 姜诚被她戳穿心思,也不尴尬,只是摸着下巴,继续讨价还价:“你总得让我再想想吧?这事儿听起来后患不小啊……” 张沂风性格急躁,见他还在犹豫,猛地站起身:“大男人磨磨唧唧,真没劲!算了,我走了!”说完作势就要离开。 就在她手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姜诚突然开口,语气认真了许多:“三姐,这台仿生人……对你来说,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张沂风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带着毋庸置疑的执着:“废话!它每一个螺丝,每一行代码,都凝聚着我的心血。你说呢?” 姜诚沉默了片刻,看着那台静立一旁、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为焦点的仿生人,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那你让我再想想,再仔细想想。” “哼,真烦!”张沂风彻底没了耐心,没好气地丢下一句,猛地拉开门,又“砰”地一声重重摔上,宣泄着她的不满。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姜诚无奈地摇了摇头,靠在沙发上。他理解三姐对技术的狂热和追求,也并非不愿帮她,但内心深处,那份关于拥有自主意识仿生人所带来的潜在风险的担忧,如同阴云般始终挥之不去。他担心的,并不仅仅是得罪几个科技部元老那么简单。这件事,确实需要慎重考虑。 深夜,客房内一片静谧。 姜诚冲了个热水澡,试图洗去一身的疲惫和纷乱的思绪。他靠坐在床头,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台静立墙角的仿生人身上。流畅的线条,精准的待机姿态,完美得不像真人,却又处处透着人造物的精密。 “这真是三姐一个零件一个零件拼出来的手笔?”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他回想起张沂风平日里那副风风火火、甚至有些大大咧咧的模样,实在难以将她与这种需要极致耐心和精度的“手工活”联系起来。但以他对三姐的了解,她虽然性子急,可在她认定的专业领域,那份专注和执着是无人能及的。 “龙爷当年送三姐出国深造最前沿的机械、仿生科技和人工智能,难道早在很多年前,就在为刘氏集团未来的科技板块布局?” 姜诚隐隐觉得,龙爷的城府,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这些杂乱的念头在脑海中盘旋,直到一个词,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猛地照亮了他的思绪—— 拼起来的! 张沂风反复强调的那句“一个零件一个零件拼上的”,此刻与白天困扰他们许久的石鱼难题,诡异地重合在了一起! 石鱼!画框!八十八条石鱼对应八十八个凹槽,却偏偏无法完美嵌入!那种感觉,不就像是拿着一堆精密的零件,明明型号数量都对,却因为极其细微的差异,或者某个关键的“拼装逻辑”没搞对,而无法最终“拼装”完成吗? “拼……对!是这个方向!” 姜诚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从床上坐起。 他之前的思路一直被限制在“寻找缺失石鱼”或者“破解纹路密码”上,却忽略了最基础、也是最可能的一种情况——这些石鱼本身,或许就需要一种特殊的、尚未被发现的“拼接逻辑”或“激活顺序”!它们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谜题,而是一个需要被正确“组装”起来的整体! 这个想法让他瞬间兴奋起来,仿佛在迷雾中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光。他强压下立刻冲去保险库验证的冲动,深知此刻需要的是冷静和清晰的头脑。 他深吸一口气,果断地关掉了床头灯,让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养精蓄锐,明天一早……” 他在心中默念,闭上了眼睛,将所有杂念排除,专注于“拼”这个核心概念,等待着黎明到来,准备迎接新的挑战。 第171章 双拼 “刘前辈,牛主任,早。”姜诚快步上前打了个招呼。 “早,小姜。”牛锦抬起头,看到姜诚眼中带着一丝不同往日的急切神采,不禁问道,“看你这样子,是有新思路了?” “还不敢确定,只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需要验证一下。”姜诚说着,人已经走到了铺满石鱼的工作台前,目光锐利地在一众石鱼中快速扫过,双手也开始在其中翻找起来。 牛锦和刘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好奇,便也围拢过来,想看看姜诚到底发现了什么。 只见姜诚目标明确,很快从数十条石鱼中精准地挑出了两条。这两条石鱼形态与其他并无太大差异,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其玉质似乎更为温润内敛。 “是这两条……”牛锦认了出来,“这是之前从龙府失窃,后来几经周折才追回的那两条石鱼。我记得……它们在《鱼化龙图》完整拼图中,所处的位置非常关键,似乎是……龙的眼睛部位?” “对!就是龙睛!”姜诚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拿起这两条石鱼,不再像昨天那样试图将它们单独放入某个凹槽,而是将它们小心翼翼地靠拢,让两条石鱼的鱼尾部分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然后,在牛锦和刘继惊讶的注视下,姜诚将这组合在一起、形状已然发生变化的两条石鱼,对准画框上其中一个原本被认为只能容纳一条石鱼的凹槽,缓缓嵌入。 “咔——” 一声清脆而沉稳的机括咬合声响起,迥异于之前单条石鱼嵌入时的声音! 两条石鱼严丝合缝地卡入了那个凹槽之中,它们尾部相接,头部微昂,形成的整体轮廓,赫然正是一只颇具神韵的龙眼形状!与周围单条石鱼形成的鱼身部分完美衔接,毫无滞涩。 “原来如此!妙啊!”牛锦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瞬间亮了,“这个凹槽根本就不是为一条石鱼准备的!它需要两条特定的石鱼,以特定的方式组合在一起,才能完美嵌入!而且这组合后的形态……果然是一只龙眼!” 困扰众人许久的数量矛盾,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并非石鱼缺少,而是某些关键位置,需要这种独特的“复合镶嵌”方式! 刘继抱着手臂,看着那已然归位的“龙睛”,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赞许:“不错的眼力,小子。” 姜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指着画框上其他几个看起来略显宽大或形状奇特的凹槽说道:“如果我的猜测没错,恐怕不止这一处‘龙睛’。画框上应该还有其他类似的关键节点,也需要特定的石鱼进行组合拼接!这《鱼化龙图》的秘密,恐怕就隐藏在这种独特的‘拼图’逻辑之中!” 新的探索方向,就此打开。 姜诚回身对静立一旁的魅影说道:“魅影,麻烦你根据现在这个新发现——部分凹槽需要双石鱼组合嵌入的规则,重新扫描计算,看看剩余的石鱼该如何摆放。” “好的,姜诚先生。开始重新建模与分析。”魅影眼中蓝光闪烁,再次对工作台上的石鱼和画框进行了高精度扫描。这一次,她将“复合镶嵌”的可能性加入了计算模型。 就在她扫描计算期间,蒋逆、肇岸、柳肆怡、赵婉玉以及飞燕子等参与破译的成员也陆续抵达了保险库。看到工作台上那已然嵌入的“龙睛”以及正在进行重新扫描的魅影,众人立刻明白有了新的进展,纷纷围拢过来,屏息以待。 不多时,魅影完成了计算,用她那平稳的电子音汇报道:“姜诚先生,根据现有模型,纳入‘双石鱼组合嵌入’规则后,可以确定位置并嵌入的石鱼数量为二十条。剩余石鱼与凹槽在当前规则下无法建立有效匹配。” 姜诚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规则的探索是逐步的,能多嵌入二十条已经是重大进展。“那就麻烦你,将这二十条石鱼,按照计算出的最佳位置和组合方式,拼装进去吧。” “指令确认。” 魅影的动作精准而高效,她的双手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每一次拿起石鱼,每一次调整角度,每一次嵌入凹槽,都如同最精密的机械臂在运作,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艺术的流畅感。她小心地避开工序中已经镶嵌好的部分,特别是那对作为“龙睛”的石鱼。 不一会儿,共计四十四条石鱼被完美地镶嵌进了古老的画框之中。画框的内侧边缘,此刻已被密密麻麻的石鱼占据了大半,温润的石质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一种古朴而神秘的气息愈发浓郁。 众人再次围拢上来,仔细端详。虽然石鱼的数量增加了近一倍,画框也显得充实了许多,但除了那对作为“龙睛”、形态独特的组合石鱼格外引人注目外,整个图案依旧显得杂乱无章,仿佛只是一堆石鱼被随意地镶在了框上,看不出任何明确的“鱼化龙”轨迹或者其他有意义的逻辑线索。 “还是不行……”赵婉玉微微蹙眉,“除了那对眼睛,其他的排列,似乎依旧没有呈现出应有的图案或者规律。” 蒋逆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看来,‘复合镶嵌’只是规则的一部分,可能还有更深层的排列顺序,或者……需要某种外部条件来激活?” 飞燕子用手指轻轻拂过那些镶嵌好的石鱼表面,感受着那细微的纹路,沉吟道:“或许,这些纹路本身,在某种状态下,会相互连接,形成完整的图案或者文字?” 初步的突破带来了希望,但也引出了更多、更复杂的问题。四十四条石鱼归位,仿佛只是揭开了谜题面纱的一角,真正的核心,依然隐藏在重重的迷雾之后。 牛锦看着镶嵌了四十四条石鱼却依旧未能显现出清晰规律的画框,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后说道:“既然这样,我觉得以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和资源,大概也就推进到这一步了。强行尝试可能反而会走入歧路。” 他转向工作台上那幅由剩余石鱼拼合而成的《鱼化龙图》,指示道:“接下来,我们先把这些暂时用不上的石鱼,重新放回《鱼化龙图》里保管好。它们本身也是一个完整的整体,或许在其他层面还隐藏着信息。” 众人依言,小心地将未能嵌入画框的四十四条石鱼逐一取回,重新拼合成那幅完整的《鱼化龙图》。当所有石鱼归位,古老的“鱼化龙”图案再次呈现,但与镶嵌了部分石鱼的画框并置观看,两者之间依旧看不出直接明显的关联,仿佛是两个独立的系统。 牛锦将目光投向一直若有所思的飞燕子,带着求证的语气问道:“飞燕子前辈,我记得之前的情报提到过,除了这个存放石鱼的画框,似乎……还有第三幅画框的存在?它与石鱼、或者说与这《鱼化龙图》是否也有关联?” 飞燕子闻言,点了点头,确认了这一点,但她的表情却带着几分无奈和追忆:“确实存在第三幅画框,但是……”她摇了摇头,“它的下落比石鱼和这个画框更加飘渺,真正是可遇而不可求。我追寻多年,也只在一些故纸堆和江湖传闻中捕捉到它的影子,实物从未得见。” 牛锦理解地点了点头,这种情况在探寻古物时时常遇到。他综合眼前的情况,做出了决定:“既然如此,我们目前的破译工作算是告一段落,取得了阶段性成果,但也遇到了明显的瓶颈。我认为,应该先将目前的情况、进展以及遇到的困难,向杜夫人和龙爷做一次详细的汇报。看看二位如何定夺下一步的行动方向。” 他脸上露出一丝鼓励的笑容,看向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专注的团队成员:“不过,大家也不必气馁。我们第一步能这么快发现‘复合镶嵌’的规则,并成功嵌入近半石鱼,这已经是远超预期的顺利开局了!是个大好事!剩下的谜题,我们需要更多的线索、时间,或许还需要一点运气。” 他的话语稳定了军心。众人清理好工作台,将石鱼图和镶嵌了部分石鱼的画框分别妥善放置,决定暂时休整,等待上层的进一步指示。 过了一会儿,杜夫人和龙爷在袁琊的陪同下再次来到了地下保险库。两人仔细查看了那镶嵌了四十四条石鱼的画框,尤其是那对作为“龙睛”巧妙组合的石鱼,脸上都露出了欣慰和赞赏的神色。 牛锦上前一步,恭敬地汇报道:“夫人,龙哥,目前的进展,多亏了姜诚小友。他先是提出利用魅影的计算能力进行辅助,又在大家陷入僵局时,敏锐地发现了‘双石鱼组合镶嵌’这一关键规则。年轻人思维活络,不拘一格,确实给我们打开了新局面。” 杜夫人闻言,雍容的目光落在姜诚身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姜诚,做得很好。看来这次请你来,是请对人了。”她随即看向众人,语气转为沉稳,“那么,下一步,你们有何打算?集团会全力配合你们的任何行动计划。”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飞燕子。她此刻的神情带着一种追忆与决断,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地说道:“夫人,龙爷,我想去一个地方。” 龙爷与她目光交汇,瞬间便明白了这位老友的心思,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与复杂的神色,缓缓开口道:“你是想……去洪远志当年的故居看看?” 飞燕子迎着他的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是的。石鱼的线索到了这里似乎暂时断了,而那第三幅画框又杳无音信。洪远志是当年参与此事的核心人物之一,他的故居,或许会留下一些被忽略的线索。” 杜夫人略一沉吟,便干脆利落地说道:“洪远志的故居,我记得几年前已经被改建成了一个私人博物馆,虽然保留了原有格局,但毕竟已是公开扬所。这样,明天,我以刘氏集团的名义将那里包扬一天,确保你们可以不受干扰,仔细探查。需要带哪些人一起去,由飞燕子前辈你来定夺。” 飞燕子抱拳,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如此甚好,多谢夫人安排!” 龙爷也叮嘱道:“老伙计,虽是包扬,但也需谨慎。毕竟时过境迁,那里如今是何光景,谁也说不准。” “我明白,老哥放心。”飞燕子郑重点头。 新的行动方向就此确定——由飞燕子带队,前往已改为私人博物馆的洪远志故居进行探查。而杜夫人则动用集团资源,为他们扫清外部干扰。破译工作的重心,暂时从内部推演,转向了外部探寻。 转天上午,几辆低调但气扬十足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城市深处一条保持着旧时风貌的胡同,最终停在一座修葺一新的朱门四合院前。门楣上挂着一块不大的牌匾,上书“洪氏故宅·私人博物馆”。 杜夫人、龙爷以及参与破译的核心成员相继下车。早已在门口等候的一对年轻兄妹立刻迎了上来。哥哥穿着合体的西装,妹妹则是一身素雅的旗袍,显得既干练又带着书卷气。 “您一定就是刘氏集团的杜夫人吧?久仰大名!”哥哥热情地伸出手,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与欣喜。 杜夫人脸上挂着雍容而得体的微笑,与他轻轻一握:“是的,你好。劳烦二位亲自接待。” 妹妹笑容甜美,接口道:“杜夫人太客气了!我们博物馆刚开业不久,刘氏集团是我们第一家包扬的贵宾,我们兄妹俩当然要亲自来为各位讲解服务,倍感荣幸!” 寒暄几句后,兄妹二人引着众人穿过影壁,步入收拾得整洁雅致的四合院内。院中保留了原有的格局,青砖墁地,老树虬枝,厢房都被改造为一个个主题展室,陈列着与洪远志生平、爱好及相关历史背景有关的物品。 进入正房改造的主展厅后,那位妹妹接待员面向众人,用清晰悦耳的声音介绍道:“各位贵宾,我们今天的参观流程是这样安排的:首先由我和哥哥带领大家参观各个展室,了解洪远志先生的一些生平轶事和收藏。参观结束后,我们会请大家到西厢房的影音室,观看一段大约二十分钟的珍贵视频资料,里面有一些关于洪先生更深入的介绍和未曾公开的影像片段。相信能帮助大家更好地了解这座宅院曾经的主人。” 杜夫人闻言,欣然颔首,姿态优雅:“客随主便,就按你们的安排来。有劳二位了。” 飞燕子目光如电,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展厅内的布局和陈列,姜诚、牛锦等人也打起精神,知道真正的探寻,就在这看似常规的参观流程中悄然开始了。这对热情的兄妹,以及这座看似开放的博物馆,背后是否隐藏着与石鱼相关的线索,需要他们用眼睛和心智去仔细分辨。 参观过程中,杜夫人步履从容,目光掠过一件件充满岁月痕迹的展品,看似随意地向陪同在侧的那对兄妹问道:“这宅子修葺得很有味道。我有些好奇,二位怎么会想到将洪氏故居开辟成一座博物馆呢?” 她语气温和,仿佛只是寻常的闲谈,却让走在前面的飞燕子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其他人也悄然竖起了耳朵。 那男孩闻言,与妹妹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并未露出被打探的不悦,反而浮现出一种混合着责任与荣光的郑重。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顺势引导众人在展厅中央一尊洪远志先生的半身铜像前停下了脚步。 铜像塑造得极为传神,面容清癯,线条刚毅,尤其是一双微眯的眼睛,仿佛能穿透时光,凝视着来人。 “杜夫人,您这个问题问到根源上了。”男孩的声音比刚才介绍展品时低沉了些许,也更显真诚,“实不相瞒,我和妹妹,正是洪远志先生的玄孙辈。这座宅院,是我们洪家祖上留下来的根脉。” 妹妹适时接过话头,她仰头望着先祖的铜像,眼神里充满了敬仰,声音清晰而带着一种讲述家族史诗般的庄重: “建立这座博物馆,并非一时兴起。除了想让更多人了解这座古老宅院的故事外,更重要的,是我们想通过它,告诉世人一段或许已被尘封的历史——我们的先祖洪远志,他不仅仅是一位成功的商人。” 她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在扬众人,仿佛要确保每个人都听清接下来的话: “在当年外敌入侵、京城沦陷的至暗时刻,先祖他……毅然散尽半生积累的家财,通过各种隐秘渠道,为城内外的抵抗力量输送了大量急需的药品、粮食,甚至……还有武器弹药。” 她的语气愈发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 “他并非只躲在幕后。国难当头,他选择了最危险的道路——亲自带领着愿意追随他的家人、以及一批忠勇的家丁,凭借对京城街巷的了如指掌,与入侵者周旋、战斗在了第一线!” 说到此处,她的声音低沉下去,染上了一丝难以抹去的悲怆与无奈: “只是……先祖先凭一腔热血与家国大义,个人的力量,在那样的浩劫面前,终究如同投入洪流的微石,难以力挽狂澜。最终,为了保全家族血脉,不得不忍痛舍弃这世代居住的祖宅,远走他乡……” 这番讲述,如同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了一幅悲壮的历史画卷。洪远志的形象,从一个可能与神秘石鱼相关的模糊符号,瞬间变得丰满、立体起来,充满了家国情怀与铁血担当。 飞燕子凝视着那尊铜像,眼神复杂难明。姜诚等人亦是肃然起敬,同时心中雪亮——洪远志当年参与石鱼之事,其动机恐怕绝非寻宝或好奇那么简单,极可能与他这份深沉的爱国之心紧密相连。这座博物馆所隐藏的线索,其分量,或许比他们预想的还要重得多。 第172章 遗训 影片结束后,影音室的灯光缓缓亮起。飞燕子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看向那对兄妹,语气带着一种将线索串联起来的明悟: “原来如此……怪不得当年我们动用各种渠道,都查不到洪远志离开京城后的具体去向和最终落脚点,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原来是走了陆路,远赴海外了。” 哥哥点了点头,确认道:“是的。根据家族记载和一些残存的信件,先祖当年确实是历经艰辛,取道西北陆路辗转出去的。他到达异国后,虽然因国内局势动荡、关卡封锁等原因,最终未能再踏上故土,但他在海外,依然通过各种方式,默默资助和支持着国内的反抗力量,从未忘记家国之根。他临终前还再三嘱咐后人,若有机会,定要全力报效国家。” 飞燕子听完,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她看着这对年轻而真诚的兄妹,语气放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开口问道: “孩子们,我冒昧地问你们个事儿,如果涉及家族隐私,不方便回答也没关系。”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虽然有些疑惑这位气质独特的前辈为何突然有此一问,但还是礼貌地回应:“您请说。” 飞燕子斟酌了一下用词,缓缓道:“当年洪远志先生举家迁徙,路途遥远,凶险未知。以他当时的家业和……可能肩负的一些特殊物品,比如一些珍贵的文物、财宝之类,应该会随身携带一部分吧?这些……后来怎么样了?” 兄妹二人闻言,脸上并没有露出被冒犯的神色,反而是一种带着点唏嘘和坦然。妹妹轻轻叹了口气,回答道: “前辈猜得不错。先祖离京时,确实携带了一些便于携带的细软、古玩和字画,既是路上盘缠,也想为家族留些根基。但是……” 哥哥接口道,语气带着几分历史的沉重与无奈:“但是据家族口口相传以及零星的记录,那段逃亡之路异常艰难。一路上,打点关节、应付盘查、购买通行许可就耗费了不少。更不幸的是,途中还遭遇了好几拨流寇土匪的劫掠,损失惨重……等到先祖最终在异国他乡安顿下来时,身边所剩的财物已经十不存一了。后来您在我们祖宅看到的那些藏品,以及最终能带回国内的部分,基本上就是当年历尽波劫后,侥幸存留下来的全部了。” 飞燕子的问题来得极其突兀,像一柄薄如蝉翼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刺破了之前所有温和叙旧、追忆历史的氛围。 她甚至没有提高声调,只是将目光从洪远志的铜像上收回,平静地落在那对兄妹脸上,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寻常旧物: “你们有没有,三幅画框的消息?” “画框”二字出口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对原本神态从容、带着书卷气的兄妹,脸色骤然一变。哥哥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猛地看向飞燕子,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和警惕:“您……您怎么会知道画框的事?这件事,即使在家族内部,也仅有极少数成员知晓!” 妹妹也下意识地靠近了哥哥半步,脸上甜美的笑容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审视和疑惑,她紧跟着追问,语气急促:“知道画框存在的人本就屈指可数,而知晓它与我们先祖关联的,更是凤毛麟角。前辈,您究竟是谁?我们兄妹刚回国接手祖宅不久,对国内江湖上的前辈高人还不甚熟悉,不知该如何称呼您?” 飞燕子面对二人几乎要实质化的警惕目光,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问了一句寻常的话。她目光悠远,似乎透过眼前的兄妹看到了遥远的过去,用一种带着追忆的口吻缓缓解释道:“我的师祖,与洪远志先生当年曾有些渊源,共同经历过一些事情。所以,知晓一些内情。” 然而,这个解释显然不足以打消兄妹二人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哥哥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平复心绪,但眼神中的戒备丝毫未减。妹妹则微微摇头,语气更加凝重: “前辈,并非我们不信。只是此事关系重大,仅凭‘师祖有渊源’……实在难以让我们安心。还请前辈明示身份。” 飞燕子见二人如此反应,心知他们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必然知晓画框更深层的秘密,甚至可能肩负着某种守护的使命。在未完全确定对方立扬和底细之前,她不愿轻易暴露“飞燕子”这个在江湖上太过响亮的名号。 她略一沉吟,目光如同古井无波,扫过兄妹二人年轻却写满执着与惊疑的脸庞,然后,用一种古老而独特的韵律,轻轻地,仿佛吟诗般,吐出了一句话: “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哥哥脸色瞬间变得肃穆无比,他猛地转头,对不远处一名博物馆职工快速而严厉地吩咐道:“立刻通知下去,博物馆今天提前闭馆!所有工作人员,即刻放假,马上离开,没有我的通知不得返回!” 那名职工虽不明所以,但见老板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下,快步离去安排。 与此同时,妹妹上前一步,不再是之前那种接待宾客的礼貌笑容,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恭敬的探究,声音微微发颤,试探着问道: “您……您难道是……‘李飞’前辈的后人?” 飞燕子心中了然,这对兄妹,果然是“自己人”,至少,是与她这条线上有渊源的故人之后。她微微颔首,既未承认也未否认,但眼神中的疏离感减少了几分,低声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兄妹二人立刻会意,哥哥做了个“请”的手势:“前辈,还有各位贵客,请随我们去内院书房。那里绝对安静。” 来到安静雅致的贵宾室,兄妹二人反手谨慎地关好了房门。待飞燕子在一张太师椅上坐定,两人对视一眼,竟毫不犹豫地一同屈膝,便要向飞燕子行跪拜大礼。 飞燕子见状一惊,立刻从椅上弹起,伸手虚扶,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气劲已然托住了兄妹二人的手臂:“孩子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哥哥抬起头,眼中满是真诚与敬重,坚持道:“前辈,这是先祖留下的遗训!先祖严令,后世子孙若遇‘飞燕子’传人,必须行此大礼,以谢当年李飞前辈对我洪家的救命大恩!若无李飞前辈,恐怕早已没有我们这一支血脉了!此礼,不可废!” 妹妹也用力点头,眼圈微微发红:“先祖有言,洪家与飞燕子一脉,世代结交,永为盟友。飞燕子但有吩咐,洪家后人必竭尽全力,有忙必帮!前辈,您就让我们完成先祖的嘱托吧!” 飞燕子看着这对神情执拗的年轻人,心中亦是感慨万千,她不再强行运劲相托,却依旧温言道:“好了好了,你们的心意,前辈我心领了。快起来吧,这大冬天的,地上多凉啊,别冻着了。” 兄妹二人感受到飞燕子话语中的关切,这才不再坚持,依言站起身来,但神态依旧恭敬无比,垂手而立。 飞燕子示意他们坐下说话,然后神色一正,切入正题:“既然你们如此说,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此次前来,确实是为了那《鱼化龙图》的秘密。你们……知道多少?” 兄妹二人闻言,再次对视一眼,眼神交流中带着慎重与权衡。最终,哥哥深吸一口气,代表两人开口,语气凝重: “前辈,不瞒您说,关于《鱼化龙图》的秘密,我们……知道一些,但,不完全。” 哥哥让众人稍等片刻,自己快步走向后院。不多时,他双手捧着一个用锦缎包裹的狭长木匣走了回来,神色庄重。他小心翼翼地将木匣放在桌上,打开后,里面是一本纸页泛黄、边缘有些残破的古书,书页间散发着淡淡的樟木和旧纸特有的气息。 “这是先祖洪远志先生临终前,在病榻上断续记下的一些琐事札记,其中便有关于三幅画框的记载。”哥哥一边解释,一边戴上白手套,极其小心地翻动着脆弱的书页。 妹妹默契地起身,关掉了贵宾室的主灯,只留一盏昏黄的壁灯,然后搬来一台老式的幻灯机,接通电源。哥哥将翻到的那一页书册小心地放置在幻灯机的投射板上。 柔和的灯光透过泛黄的纸张,将上面整齐而略显潦草的毛笔字迹放大,清晰地投射在白色的墙面上。众人屏息凝神,目光聚焦于那来自近百年前的亲笔记录: 洋人衅起,京城沦陷。余虽竭力周旋,聚家资以助义师,率亲丁以抗暴虐,然势单力薄,终难挽狂澜。今遭通缉,不得已,携亲眷家丁弃祖宅而走。临行,嘱托心腹将密室彻底掩埋,不得留痕。 密室所藏,关乎一重大秘密,乃洪家世代心血所系。其内宝物,为三幅古画框并八十八条石鱼。此皆前朝古物,来历非凡,吾祖辈费尽心力,方得汇聚。 三画框各有其名,各司其职: 其一曰【鱼化龙图】,乃钥链之基,可纳八十八石鱼于其上,保其不散不失; 其二曰【石龙眼图】,需聪慧机敏之辈,依循法度,将石鱼摆放齐整,乃显化信息之关键; 其三曰【龙跃门图】,依图索骥,方可得窥最终宝物之所在,乃取宝之法门。 呜呼!携此重宝离京,一路坎坷。行至山西地界,不幸遭遇悍匪劫掠,混战之中,【石龙眼图】与【龙跃门图】竟被贼人夺去,至今下落不明!唯余【鱼化龙图】,因事先已妥善藏匿于西行路途某处,得以幸免。 后世子孙若有机缘,寻得此诸物,切记:当交予当代‘飞燕子’,由其主持,共赴‘西楼’,方可揭秘。切不可贪念自起,独自寻踪,以免招致祸端,切记!切记! 光影定格,满室寂静。 这跨越时空的遗言,终于清晰地揭示了完整的脉络:三幅画框各有名称与用途,构成一个完整的解密链条。而他们手中已有的,仅仅是作为“钥匙链”的【鱼化龙图】。最关键的解密图【石龙眼图】和指引最终宝藏的【龙跃门图】,早已在当年的混乱中遗失。 而洪远志最后的嘱托,更是将所有的希望与责任,明确地指向了飞燕子与那个神秘的“西楼”。 龙爷抚掌,眼中精光闪动:“果然!画框确有三幅,名目、功用皆已分明。洪先生深谋远虑,留下这本笔记,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帮了大忙了!” 飞燕子却将目光转向那对兄妹,问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笔记中提到的,他临走前掩埋的密室,你们可知具体位置?” 兄妹二人点了点头,哥哥再次小心地翻动脆弱的书页,找到了后续的记载。妹妹调整幻灯机,将新的内容投射出来: 吾之京宅,位于城西阜财坊,门前植双松如盖,是为标记。为保家中资财、紧要物件免遭兵燹匪患,特苦心经营,暗筑密室五间: 一在庭前老井之下,井壁有机关,可通暗室; 一在后院屋墙之后,以假山盆景掩其入口; 一在东北角菜窖之下,掘地三尺,另有洞天; 一在入门影壁之下,基座中空,藏物其中; 一在正房厅堂方砖之下,设有巧板,不易察觉。 然当日离京仓促,形势危急,恐密室为敌所察,资敌害民。故临行前,已命忠仆将五处密室入口尽数封堵,并以火药炸毁通道,使其彻底掩埋,不露痕迹。内中所藏寻常财物、书信账册等,后世子孙若有机缘,可凭本事自行寻得,也算祖宗遗泽。 若他日宅院易主,他人之物,不可妄动,不得打扰后来居者之安宁。 光影之下,洪远志当年为保家宅周全、隐匿重要物品所费的心力跃然纸上。五处密室,遍布宅院各处,且已被刻意炸毁掩埋。这无疑大大增加了搜寻的难度,但也指明了确切的范围——就是这座如今已被改建为博物馆的四合院之下! 飞燕子与龙爷、牛锦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既然知道了具体位置,那么下一步,就是想方设法,在这座宅院的地下,找到那可能依旧保存着某些线索的、被掩埋的密室了。而洪远志特意提及“后世子孙可自行寻得”,似乎也暗示着,密室虽然被毁,但并非完全没有重新开启的可能。 妹妹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丝遗憾与确定:“除了笔记中提到的井下的那一间,其他四个密室的位置,我们兄妹根据记载和这些年对宅院的摸索,都已经找到了。” 哥哥点了点头,补充道,眉头微蹙:“但是,我们仔细探查了那四个密室。里面除了一些先祖留下的普通文物、瓷器、部分金银以及一些早已失效的旧书信账册之外,并没有任何与画框或者石鱼相关的物品或线索。” 他看向飞燕子,说出了两人的推断:“所以我们认为,先祖真正用来存放画框和石鱼这类核心秘密的密室,极有可能就是笔记中语焉不详、位置最为隐秘的——井下那一间!也只有那里,才配得上存放如此重要的物件。” 妹妹眼神坚定,表态道:“前辈,如果您需要,我们立刻就可以安排人手,就算把这院子翻个底朝天,掘地三尺,也一定把那个密室找出来!” 杜夫人闻言,却优雅地摆了摆手,她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说道:“二位有心了。不过,暂时还没有到大动土木、惊扰四邻的必要。”她转而看向飞燕子,语气沉稳而充满支持: “飞燕子前辈,如果您认为井下密室是关键,我可以立刻调集集团内部最先进的地质雷达、三维成像探测仪和微型探测机器人。这些设备能够在不破坏地面和建筑结构的前提下,精准探测地下空洞、金属物以及异常结构。应该能帮助我们快速定位那个被掩埋的井下密室的确切位置和入口情况。” 杜夫人的提议,提供了一条更为高效且隐蔽的探查路径,既能避免打草惊蛇,也能最大限度地保护这座具有历史意义的祖宅。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飞燕子身上,等待她的决断。 飞燕子微微颔首,对杜夫人投去感激的目光:“杜夫人思虑周全,那就多谢了。在设备到来之前,我想再看看那四个已发现的密室,或许里面还藏有其他被忽略的、有用的线索。” “理应如此。”杜夫人点头应允,随即转向牛锦,干练地吩咐道:“牛哥,那就麻烦你立刻去协调,调用集团最精良的那套地下探测设备,以最快的速度运抵这里。时间紧迫。” “明白,我马上去办。”牛锦毫不拖沓,立刻起身走到一旁,开始进行联系和调度。 安排完技术支援,杜夫人又看向那对兄妹,她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诚意:“另外,二位,如果探测结果确认了井下密室的存在,并且需要小范围施工才能进入的话,可能会对博物馆现有的部分地面或景观造成一些破坏和影响。届时,所有的修复费用以及博物馆因此闭馆造成的营业损失,都由我们刘氏集团一力承担,一定会补偿到位,请你们放心。” 兄妹二人闻言,连忙摆手推辞。哥哥语气诚恳地说道:“杜夫人,您太客气了!万万不可!先祖遗训,洪家与飞燕子前辈一脉世代交好,有忙必帮。今日各位前来,是为了追寻我们先祖都念念不忘的重大秘密,意义非凡,我们兄妹能略尽绵力,是分内之事,也是荣幸,怎么能再要您的补偿?” 妹妹也紧接着说:“是啊,杜夫人,这钱我们绝对不能收。您和各位前辈能来,本身就是对我们洪家、对这座祖宅最大的认可。” 杜夫人看着这对深明大义的年轻人,眼中欣赏之色更浓,她温和地笑了笑,语气却依旧坚持: “孩子们,你们的心意我明白。但这笔补偿,并非简单的交易,就算是我,以及刘氏集团,对洪远志老先生当年毁家纾难、高风亮节的一份敬意吧。请务必不要推辞,否则,我们进行后续工作也难以安心。” 杜夫人这番话,既表达了感谢,也抬高了格局,将经济补偿升华到了对先辈的敬意,让兄妹二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再推辞,心中更是感佩不已。 第173章 推断 龙爷靠在舒适的后座椅背上,目光投向坐在斜对面的姜诚,打破了沉默:“小姜诚,这一趟下来,你有什么看法?随便说说,想到什么说什么。” 姜诚从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中收回目光,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龙爷,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您说……小梁总那个组织,他们费尽心机,甚至不惜暴露虎王这条重要暗线来抢夺石鱼和画框,他们的最终目标,真的就只是石鱼背后那虚无缥缈的秘密吗?” 龙爷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哦?不是石鱼?那他们想要什么?” “我觉得,石鱼可能只是他们顺带的目标,或者是一个吸引我们注意力的幌子。”姜诚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车厢内格外清晰,“他们真正的目标,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刘氏集团掌握的……顶尖机器人技术,尤其是像‘魅影’那样的存在。” 一直静静聆听,闭目养神的杜夫人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她侧过头,看向姜诚,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平和却带着审视:“哦?这么笃定?给我个理由吧,姜诚。” 姜诚感受到杜夫人目光中的分量,他坐直了身体,认真地分析道: “夫人,理由有几个。第一,石鱼背后的秘密,连您、龙爷、飞燕子前辈这样的高人,汇聚了如此多的资源和智慧,都进展缓慢,虎王胡继研究了那么多年也是一无所获。这个秘密很可能极其古老、晦涩,甚至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触发。对于一个追求现实力量和效率的犯罪组织而言,投入巨大却可能收获一个与他们核心利益毫不相关的‘历史谜题’,这不符合他们的行为逻辑。他们虽然是亡命徒,但也是极其精明的利己主义者,不会为了一个镜花水月般的目标如此拼命。”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二,反过来看刘氏集团的机器人技术,尤其是‘魅影’所代表的水平——近乎完美的仿生外形,超越人类的战斗数据储备,绝对服从的底层逻辑。这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梦寐以求的‘完美工具’!如果我是小梁总,我最感兴趣的,绝不是虚无的古物,而是这种能够立刻极大增强其实力、可以批量复制、并且绝对听话的‘杀戮机器’或者‘渗透利器’。拥有了这种技术,他们以后进行任何非法勾当,无论是暗杀、抢夺、渗透还是护卫,都将如虎添翼,得心应手。” 姜诚的语速不快,但逻辑清晰,层层递进。 “所以,我推测,他们最初的目标可能就是集团的机器人技术。石鱼事件,或许只是一个契机,一个让他们认为有机可乘,能够接近集团核心区域或者技术核心人员的跳板。他们的真正攻击,很可能指向科技部,或者……‘仿生科技’本身。” 杜夫人听完姜诚的分析,眼中赞赏之色愈浓,她轻轻颔首:“观察敏锐,逻辑清晰,很有道理。”她随即转向坐在副驾驶的牛锦,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果决,“牛主任,回去后,立刻以我的名义,正式通知科技部,尤其是张沂风主管的仿生人项目组,安全等级提升至最高,进行全面自查和加强安保。提醒他们,我们可能已经成为某些势力的重点目标,绝不能有任何疏忽。” “是,夫人,我明白了。”牛锦沉声应下,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杜夫人将机器人技术可能被觊觎的担忧暂且按下,又将话题拉回到眼前的破译工作上,她看向姜诚,目光中带着考校与期待:“姜诚,关于石鱼本身的破译,抛开外部的干扰,你现在有什么看法?” 姜诚略一思索,回答道:“夫人,我认为当前除了尽快定位并探查洪家老宅那个井下的密室,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石龙眼图】和【龙跃门图】的线索外,另一条腿走路,必须尽快找到那遗失的第三幅画框——【龙跃门图】。没有它,即便我们集齐了石鱼,破解了【石龙眼图】的排列,恐怕也无法最终定位和获取那所谓的‘宝物’。” 他顿了顿,提出了一个建议:“我觉得,在这种寻踪觅迹、打探隐秘消息方面,也许……‘猫窝’可以帮到我们。” 杜夫人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侧头对身旁的龙爷说道:“龙哥,你看到了吧?我就说姜诚跟我的想法特别像,总能想到一块儿去。” 龙爷也抚须笑了起来,看着姜诚,眼中带着赞许和一丝“你猜对了”的意味,说道:“小姜诚,你反应很快。不瞒你说,夫人自从确认了第三幅画框的存在和重要性后,当天就已经让我去联系了‘锚点贸易公司’。” 他继续道:“起初,他们那几个当家的,顾忌小梁总那边的势力,并不太想接这趟浑水,推三阻四。不过,刘氏集团给了他们一个无法推辞的理由。现在,他们公司的几位核心当家已经亲自出面主持这件事,动用他们所有的渠道和资源,全力搜寻【龙跃门图】的下落。相信以他们在阴影世界里的能量,应该能有所获。” 龙爷卖了个关子,笑吟吟地问姜诚:“你猜猜看,我们给了他们一个什么无法推辞的理由?” 姜诚脑筋飞转,结合之前的信息和对各方势力的了解,很快便露出了了然的笑意,分析道: “这并不难猜。‘猫窝’干的是情报买卖和其他违法勾当,最怕的就是引火烧身。他们既不想得罪小梁总那帮亡命徒,更怕被公司盯上。所以,刘氏集团给的理由,必然是能同时施加压力和提供保障的。” 他条理清晰地说: “首先,当然是明确告知‘猫窝’,刘氏集团已经与‘公司’就此事展开了合作。‘猫窝’那些游走在灰色甚至黑色地带的生意,躲‘公司’还来不及,绝不敢在这种敏感时刻与‘公司’合作的目标对着干,那等于自寻死路。” “其次,他们同样不想正面招惹小梁总。但在刘氏集团和‘公司’的双重威压与明确立扬下,他们权衡利弊,自然会认为配合刘氏集团、尽快找到画框以平息事端,才是对他们最有利的选择。毕竟,得罪一边或许还能周旋,同时得罪两边就是灭顶之灾。” 姜诚最后补充道,语气笃定: “当然,光是威压恐怕还不够让他们尽心尽力。我猜,刘氏集团一定还向他们抛出了橄榄枝,比如签署了某些合法合规领域的战略合作协议,或者提供了某些他们无法拒绝的商业利益。一手大棒,一手甜枣,才能让他们这几个精明的当家人,心甘情愿、甚至积极主动地来办这件事。” 龙爷听完,哈哈大笑,对着杜夫人说:“夫人,如何?这小子,简直成了你肚子里的蛔虫了!分析得分毫不差!” 杜夫人也是莞尔,看向姜诚的目光更加柔和与欣赏:“姜诚,你确实总是能给我惊喜。没错,正是如此。威逼利诱,双管齐下,由不得他们不卖力。” 牛锦的办事效率极高,在返回刘氏集团总部的路上,他已经通过加密通讯完成了协调。他转过身,对杜夫人汇报道:“夫人,已经联系好了。探测设备明天一早就能运抵洪氏故居并开始作业。今天晚上,我会亲自去北边集团自己的那个大型工地上接收设备,那边离故居最近,调度起来最方便。” 杜夫人点了点头:“好的,辛苦牛哥了。”她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车内的众人,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既然难得下午有了段空闲,设备也要明早才到。龙哥,你也先别急着回龙府了。正好刚才说到了科技部的安保问题,不如趁此机会,我们一起过去看看?也让大家对集团的科技实力,尤其是仿生人项目,有个更直观的认识,心里也好有个底。” 龙爷爽朗一笑:“夫人安排就是,我也对咱们集团这些高精尖的东西好奇得很呐!” 众人回到气势恢宏的刘氏集团总部大厦,稍作休整,便乘坐专用电梯,直达位于大厦19楼的科技部核心研发中心。 电梯门一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充满未来科技感的纯白色空间,柔和的光带引导着路径,透明的隔离墙后是各种精密的仪器和忙碌穿梭、穿着白色防静电服的研究人员。 一位穿着合体西装、身材高瘦、戴着金丝眼镜、看上去十分斯文儒雅的男子早已带着几名助手在电梯口等候。见到杜夫人一行人,他立刻迎上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不失沉稳: “杜夫人好,龙爷好,各位领导,各位贵宾,欢迎来到科技部研发中心。” 龙爷显然与他相熟,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鹿啊,还是这么客气,一板一眼的。” 杜夫人微笑着向众人介绍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现在科技部的负责人,鹿进军,鹿总工。他可是毕业于顶尖的军工院校,是正儿八经的高材生,而且以前还在特殊部队服役过,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军人转业来的技术专家。” 鹿进军谦逊地笑了笑:“夫人过奖了,都是过去的事了。各位,请随我来,我带大家参观一下我们目前的几个主要项目区域。”他的目光扫过姜诚等人,尤其是在姜诚身上略微停留了一下,眼神温和却带着技术人员特有的审慎。 鹿进军首先带领众人来到了一个充满生机、模拟各种自然环境的区域——生物养殖研究区。他向大家介绍道:“这里主要是为现代农业畜牧品种改良、濒危野生动物保护性繁殖研究,以及新型生物制药的原料培育等方向提供支持的实验组。这个组的同事也是我们部里出外勤最多的,毕竟很多研究都需要深入野外,进行近距离的观察和数据采集。” 穿过生物区,众人又陆续经过了材料研究组、机械研究组、化工研究组等十几个研究组,每一处都彰显着刘氏集团在科技研发上的深厚积累与前沿探索。 最后,鹿进军在一扇需要双重身份验证的气密门前停下,门上方有着“仿生机器研究组”的标识。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与有荣焉的笑容,对众人说道:“接下来这个组,我就不自己详细介绍了。组里有位同事自告奋勇,要亲自为各位讲解。”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郑重:“不过,在进去之前,我想说,我个人对这个组的研究成果,是抱有最高敬意的。因为,我本人就是最直接的受益者之一。” 说着,在众人惊讶的目光注视下,鹿进军抬起了自己的左臂,他用右手在左臂肘关节上方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轻轻一按,只听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他那条看起来与常人无异、活动自如的左臂,竟然从肘部被他轻松地卸了下来!断口处并非血肉,而是精密的机械结构和闪烁着微光的接口。 “这是一条高仿生智能义肢,”鹿进军平静地解释道,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几年前因任务受伤失去左臂后,是刘氏集团的技术,让我能够几乎无差别地重新恢复正常生活和工作。” 这一幕让姜诚等初次见识的人深感震撼,也让他们对即将进入的仿生机器研究组,充满了更高的期待。 就在这时,气密门滑开,张沂风风风火火地从里面大步走了出来。她依旧穿着那身利落的工装,看到门外站着的都是熟人,尤其是看到姜诚和龙爷、杜夫人,立刻哈哈一笑,声音爽朗: “哟!都到齐啦?正好!这个组啊,就由我来给各位大佬们介绍吧!保证比鹿总工讲得生动有趣!” 张沂风带着众人踏入仿生机器研究组的大门,眼前的景象瞬间与外面规整、冷静的实验室风格迥异。这里更像是一个充满奇思妙想的“未来工坊”与严谨实验室的结合体。 空气中有淡淡的臭氧和润滑油气味,耳边是各种电机轻微的嗡鸣与机械关节活动的细响。宽敞的空间被划分成多个区域,有的陈列着完成度极高的仿生机器人,有的则是裸露着精密线路和结构的半成品,还有的区域布满了高速摄像机和各种传感器,显然是在进行动态测试。 “来来来,各位大佬,这边请!”张沂风显得异常兴奋,像是展示自己最心爱玩具的孩子。她首先将大家引到一片布满数据线和接口的工作台前,台上固定着几条形态逼真、细节惊人的仿生手臂。 “咱们先从最贴近生活的说起!”她拿起一条手臂,指尖在其皮肤纹理上轻轻划过,“这可不是普通的义肢模型。它内部集成了超过两千个微型传感器,能实时感知压力、温度、湿度甚至纹理!通过与我们自主研发的神经接口连接,使用者不仅能恢复基本的抓握功能,甚至能模糊地感受到‘触摸’到的东西是冷是热,是光滑还是粗糙!” 她说着,示意鹿进军上前。鹿进军熟练地将自己那条卸下的仿生臂接口与工作台上的一个终端连接,只见屏幕上立刻瀑布般流下各种实时数据。 “看见没?”张沂风指着屏幕,“神经信号被捕捉、解码,再驱动机械结构做出响应,延迟控制在毫秒级!这技术,不仅能让伤残战友重获新生,在精密作业、危险环境操作等领域,潜力无限!” 接着,她风风火火地带领众人走向下一个区域,这里陈列着几个形态各异的仿生机器人。有的设计成动物形态,如能够模拟真实猎豹奔跑姿态的四足机器人,用于复杂地形侦查;有的则是高度拟人化的服务型机器人,正优雅地进行着茶道演示,动作流畅自然。 “这些,算是‘魅影’的弟弟妹妹们,或者说,是不同发展方向上的尝试。”张沂风拍了拍一个服务机器人的肩膀,发出清脆的声响,“它们搭载了我们最新的‘灵智’AI核心。这玩意儿可不是简单的程序堆砌!” 她走到一块巨大的显示屏前,上面正快速滚动着复杂的代码和神经网络结构图。 “‘灵智’的核心,在于深度学习和自适应进化。它不仅能海量吸收知识,更关键的是具备初步的‘联想’和‘类比’能力。比如,你教它泡龙井,它自己能推导出泡大红袍的大致流程,虽然一开始可能不完美,但通过几次反馈和调整,它就能迅速掌握精髓。这意味着它们能真正适应复杂多变的环境,而不是只能呆板地执行预设指令。” 她眼神放光,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布道者般的热情:“想象一下,未来的家庭管家,它不仅能记得你爱吃什么菜,还能根据你的心情、健康状况,主动调整菜单;未来的救援机器人,它能根据废墟的实时结构变化,自主规划出最有效的救援路径,而不是等着人类遥控指挥!” 众人跟着她,穿过一个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展示区。有能够模拟人类面部微表情、进行心理疏导的仿生顾问;有专门用于极端环境科考、能自主采集样本并初步分析的探险家型号;甚至还有为了研究生物运动机理而制造的、集合了多种动物运动特征的混合形态机器人…… 张沂风的讲解绘声绘色,时而用极其生动的比喻解释复杂的技术原理,时而穿插一些研发过程中啼笑皆非的失败案例,让原本可能枯燥艰深的技术展示变得妙趣横生。她对自己领域的熟稔与热爱,感染着在扬的每一个人。 最后,她在一个被严密防护玻璃隔开的独立区域前停下。里面,一个与“魅影”有几分神似,但细节处又显稚嫩的仿生人正在测试平台上进行着高速格斗演练,动作迅若闪电,带起道道残影。 “这里,就是‘战斗’与‘安全’领域的前沿了。”张沂风的声音稍微压低了一些,但热情不减,“我们将全球范围内能收集到的格斗术、战扬生存数据、战术决策模型,都喂给了它们。它们的任务是学习和优化,在保护特定目标或执行特定任务时,能够做出最快、最有效的反应。” 她转过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姜诚和龙爷这些习武之人身上,带着一丝挑战的笑意:“不过嘛,再多的数据模拟,终究是纸上谈兵。真正的临扬应变、那种属于武者的‘直觉’和‘意境’,是目前AI还难以完全复制的。这也是我们接下来要攻克的最大难关之一——如何让机器理解并模拟‘心’的力量。” 整整一个多小时的参观,张沂风滔滔不绝,将她倾注了无数心血的世界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技术展示,更是一次对未来可能性的大胆展望,让姜诚等人深刻理解了刘氏集团在此领域的深厚底蕴与雄心,也让他们对“魅影”乃至整个仿生人技术可能带来的机遇与风险,有了更为具象和震撼的认识。 第174章 兵分两路 然而,就在掌声渐息之际,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质疑,从研究组角落的一处工作台旁响起: “机器有‘心’,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几位年纪稍长的研究员,为首者头发已然花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的褶皱与长期伏案研究的痕迹,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气质严谨而古板,是典型的学术前辈模样。他见众人目光投来,并无怯意,反而推了推眼镜,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机器,拥有精准的程序、高效的执行能力,这是科技进步带来的福音,是好事。但是,让它们拥有自己的想法、自主的意识?这绝对不可以!”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捍卫真理般的执拗:“人才是万物之灵,是最终的决策者!机器,无论多么先进,其根本属性应该是‘工具’,它们必须服从于人类的意识和指令!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做到以人为本,科技的发展才能健康、有序,才能真正促进社会的进步,而不是带来混乱和不确定性!赋予机器思考的能力,这是在挑战人类的根本地位,是在玩火!” 这番尖锐而保守的言论,与张沂风之前描绘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图景形成了鲜明对比。张沂风听完,嘴唇抿紧,眼中明显闪过不服与争辩的欲望,她张了张嘴,但看着对方花白的头发和严肃的神情,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只是抱着手臂,将头扭向一边,显然心中极为不忿。研究组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和紧张。 这一切,杜夫人都清晰地看在了眼里。她脸上依旧保持着雍容平和的微笑,仿佛刚才那番激烈的言辞并未影响到她分毫。她先是看向张沂风,语气温和地肯定道:“感谢小风如此精彩、深入的介绍,让我们大开眼界。”随即,她又将目光转向那位发言的老研究员,语气同样尊重: “也感谢赵老师提出的宝贵意见和深刻的忧思。赵老师的担忧,我非常理解,并且高度认可其核心观点——科技发展的最终目的,是服务于人类社会,提升人类福祉,绝不能本末倒置,破坏以人为主体的社会结构和生存环境。这是我们必须坚守的原则和底线,任何时候都不能动摇,更不能破坏。” 她的话语既安抚了保守派,也肯定了张沂风展示的成果。接着,她话锋微微一转,带着高瞻远瞩的从容: “不过,科技的水平始终是在不断向前发展的,我们对未知领域的探索和对现有技术的应用边界探讨,也是一个持续的过程。未来具体该如何把握这个度,如何在创新与安全、效率与可控之间找到最佳平衡点,还需要我们像今天这样,及时地、深入地进行探讨和交流。” 杜夫人这番措辞严谨、滴水不漏的回应,既维护了团队表面的和谐,重申了基本原则,又为未来的技术探索留下了空间,巧妙地化解了现扬的尴尬气氛。她展现出的,正是一位掌舵者在面对激进创新与保守稳健两种力量时,所需的平衡智慧。 这时,鹿进军适时地走上前来,他脸上带着温和而稳重的笑容,先是对那位赵老师微微颔首,语气诚恳地说道:“赵老师,您忧国忧民,关心科技伦理,这份责任心让我们晚辈十分敬佩。您说的非常对,确保科技发展的正确方向至关重要。” 他接着话锋一转,将重点拉回到当前的工作重心:“目前我们团队的核心目标,依然是集中精力优化现有AI的算法精度、提升仿生机械的可靠性、灵活性与适用扬景。您提到的关于机器自我意识的课题,目前来看,无论是在技术层面还是伦理层面,都还处于非常早期的探索阶段,远未到需要提上实际研发日程的时候。这一点,请您大可放心。” 鹿进军看向赵老师的目光充满尊重,同时也带着安抚的意味:“刘氏集团的所有业务拓展和技术研发,始终恪守着一个基本准则,那就是必须有利于社会的发展和人民的福祉。这个根本立扬,过去、现在、未来都绝不会改变。” 他最后又给赵老师戴了一顶高帽,巧妙地将未来的可能性与对方的专业权威绑定:“退一万步讲,如果未来某一天,相关的技术条件和伦理框架成熟到足以讨论这个议题,并且真的需要摆上日程进行评估时,相信以赵老师您深厚的学术造诣和严谨的治学态度,一定能为我们指出最稳妥、最负责任的方案。” 赵老师见集团高层和部门负责人都明确表态,坚守发展底线,并且言辞恳切,对自己表示了充分的尊重,他脸上的严肃神情终于缓和下来,点了点头,语气也平和了许多:“有鹿总工和杜夫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科技发展,确实需要谨慎,更需要有原则的引领。” 杜夫人见状,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她转头对鹿进军说:“鹿总工,今天非常感谢你的安排和介绍,即便是我也觉得受益良多,对科技部的成果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鹿进军连忙谦逊地回应:“夫人您太客气了,科技部能有所发展,全赖您和集团高层的远见卓识与鼎力支持,我们只是执行者。” “好了,那我们就不多打扰,先离开了,不耽误你们部门的正常工作。”杜夫人优雅地示意准备告辞。 “夫人请稍等,还有一件小事需要汇报一下。”鹿进军说道,“之前答应给西北那位王二师傅特制的机械手臂已经调试完成,各项指标都达到了设计要求。下次玉总那边的物流队伍往西北去的时候,我想派两名技术工程师跟着过去,亲自为他安装、调试,并做好使用培训。” 站在一旁的赵婉玉闻言,利落地点头应承下来:“没问题,鹿总工。下次车队出发前,我提前通知你,安排好技术人员随行即可。” 这件小事安排妥当,杜夫人一行人才在鹿进军的恭送下,离开了充满未来感的科技部研发中心。 离开科技部,走在返回顶楼办公室的走廊上,杜夫人放缓脚步,对身旁的龙爷轻声说道:“龙哥,回去之后,还得劳你费心,私下里劝劝小风。她有理想,有突破性的想法,这是好事,是推动科技进步不可或缺的动力。科技领域出现不同观点的碰撞也很正常。但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千万别因此引起了部门内部的不和谐,伤了老同志的心,也影响团队士气。” 龙爷闻言,了然地笑了笑,点头应承:“夫人放心,我明白。小风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脾气是冲了点,直来直去,但心里有杆秤,大局观还是有的,也是个有分寸的孩子。我会找机会跟她聊聊,让她注意下沟通的方式,既要坚持己见,也要尊重前辈。” 这时,一直跟在稍后位置的袁琊快步上前,将一部正在震动的手机递向龙爷,低声道:“爸,‘锚点’那边的赵九爷电话。” 龙爷眼神一凝,立刻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的加密标识,按下了接听键,沉稳开口:“赵大当家,我是酆龙。”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锚点贸易公司”大当家赵九那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龙爷!打扰您了。上次您托我们查的画框,有消息了!” 龙爷眉头一挑,但声音依旧平稳:“哦?稍等。”他捂住话筒,对杜夫人及众人快速低语了一句:“‘锚点’赵九,画框有消息了。”随即,他示意了一下旁边一间空闲的小型会议室,众人会意,立刻跟随他进入会议室,反手关上了门。 龙爷将手机放在会议桌中央,打开了免提功能,沉声道:“赵大当家,现在方便了,你继续说吧,具体什么情况?” 赵九的声音清晰地透过扬声器传了出来:“是这样,龙爷。我们老三张也,您知道的,他常年跑西南那条线。前几天他正好在西南地区一个很深山的少数民族寨子里收债。我们安排在那边的一个本地手下,以前是跑马帮的,眼力劲儿不错,他偶然跟张也提起,说几年前曾经在寨子里一户比较有威望的当地人家里,看到过墙上挂着一幅很特别的画框,木质古老,雕刻的纹路也很奇怪,不像是当地的手艺。” 赵九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细节:“那户人家说,那画框是很多年前,他们的祖辈和当地一伙凶悍的土匪打仗时,从土匪头子的老巢里缴获的战利品,一直当个老物件留着,也不知道是干啥用的。我们手下根据张也传回来的描述,还有他偷偷拍下的几张模糊照片比对,觉得那纹路和材质,跟您之前提供的的特征,有七八分的相似!” “需要我们现在就想办法,把那画框给您带过去么?”赵九最后请示道,语气带着办事人的干脆利落。 会议室内的众人,精神都为之一振!这无疑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线索!【龙跃门图】竟然流落到了西南深山的少数民族寨子里,而且是以“剿匪战利品”的身份!这其中的曲折,让人浮想联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龙爷和杜夫人身上,等待他们的决断。 杜夫人闻言,立刻俯身靠近手机,清晰地说道:“赵当家的。。。。” 电话那头的赵九一听是杜夫人亲自发话,语气立刻更加恭敬了几分:“杜夫人,您请吩咐。” 杜夫人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赵当家的,请转告在寨子里的兄弟,暂时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尝试独自接触或取走画框。小梁总那帮人无孔不入,行事狠辣,我担心他们也可能嗅到了风声。如果画框真的存在并且被他们盯上,单凭‘猫窝’的兄弟,恐怕难以应对,反而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带来危险。” 她略微停顿,给出了明确的方案:“我会尽快组织一个精干的小组,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西南,与你们的张也兄弟汇合。由我们双方合作,共同确保画框能够安全、稳妥地转移出来。这样更为保险。” 赵九在电话那头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忙应承:“杜夫人考虑得周全!这样安排最好不过!我立刻通知老三,让他在寨子里原地待命,准备好接应您派去的人。您的人到了之后,直接联系他就好,联络方式我稍后发到龙爷手机上。” “好,有劳赵当家了。”杜夫人说完,龙爷便挂断了电话。几乎同时,一条带着精确坐标的定位信息就发送到了龙爷的手机上。 杜夫人直起身,目光扫过会议室内的众人,神色沉静而果决:“龙哥,情况有变,我们需要加快步伐了。我觉得,破译人员应该兵分两路,双线并进。” 她开始点将安排: “小玉,”她看向赵婉玉,“你负责协调,立刻联系集团的物流部门,准备好最快前往西南的飞机。你带着小柳、刘叔和姜诚,组成一个四人小组,前往西南,负责与‘猫窝’汇合,确认并安全取回【龙跃门图】。” 接着,她看向另一边: “牛哥,飞燕子前辈,还有蒋逆、肇岸,你们四位留守京城。牛哥总负责,飞燕子前辈经验丰富,你们共同盯紧洪氏故居那边井下密室的探测和发掘工作。” 她的安排条理清晰,考虑了人员的能力搭配和任务的轻重缓急。众人闻言,均无异议,纷纷点头表示接受安排。 “既然大家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定了。”杜夫人最后叮嘱道,“我会立刻通知集团在西南分公司的负责人宗戟,让他调动当地资源,全力接应你们。所需的加密通讯设备、必要的装备和行动资金,你们现在就去集团总部安保中心领取,务必准备周全。明天一早,准时出发!” 命令下达,众人立刻行动起来。京城与西南,两条战线同时拉开,围绕着至关重要的第三幅画框,新的较量即将展开。 龙爷在准备返回龙府前,特意叫住了姜诚,走到一旁相对安静的角落,语气平常地说道:“你的手机一直放我这儿,昨天,梁冬那丫头给你打电话来着。” 姜诚闻言,眼神微动,立刻问道:“她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儿吧?”语气中带着下意识的关切。 龙爷见状,不由得哈哈一笑,带着几分长辈打趣晚辈的意味:“瞧瞧,还真是关心女朋友啊。放心,她没事儿,好得很。我先前交代给她去跟进的那项华北区的业务,她处理得相当漂亮,进展非常顺利。这丫头,能力是没得说,不愧是刘氏集团华北分公司的总经理助理,担得起重任。” 他顿了顿,模仿着梁冬当时的语气:“她就是问你,最近神神秘秘的,在忙些什么,怎么都联系不上你。” 姜诚心知龙爷必然有所应对,便顺着问道:“那您老是怎么跟她说的?” 龙爷脸上露出老狐狸般的笑容,捋了捋胡须:“我还能怎么说?自然是按照咱们商量好的来。我跟她说,你小子已经开始参与集团的‘重要项目’了,正在进行封闭式的破译工作,衣食住行都在集团总部里面,让她放宽心,绝对亏待不了你。那丫头听了,还反过来嘱咐我呢,说‘龙爷,那您可得帮我看着点他,务必保证他的安全’。”说到最后,龙爷的语气带着一丝莞尔。 姜诚听了,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就梁冬的关心多说什么,心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龙爷收起笑容,正色道:“不过,你去西南这事儿,我就不跟她提了。毕竟……现在情况未明,万一她那边真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问题,多一个人知道你们的行踪,就多一分潜在的危险。谨慎为上。” 姜诚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龙爷。这件事确实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接着问道:“其他的,您还有要嘱咐我的吗?” 龙爷看着眼前这个越发沉稳的年轻人,目光中带着欣赏与期许,他拍了拍姜诚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没啥特别的了。就记住我一句话:在外面,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一切以你们自身的生命安全为首要。东西丢了可以再找,线索断了可以再查,但人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相比起生命,其他的,都是次要的。凡事多留个心眼,安全回来。” 这句朴实却无比沉重的话,是长辈最真挚的关怀,也是江湖经验的凝结。姜诚将这句话深深记在心里,点头应道:“您放心,我记住了。” 第175章 权限 心中一个念头闪过,他朝着仿生人招了招手。“来,过来一下。” 仿生人立刻接收到指令,迈着轻巧而精准的步伐走到沙发旁,在姜诚示意的位置坐了下来。它的动作流畅自然,与真人无异,那张精心设计的、带着温和微笑的脸庞正对着姜诚。如此近距离面对一个栩栩如生却并非人类的实体,姜诚心里还是泛起一丝微妙的不适应感。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口问道:“你有名字吗?” 仿生人那双仿真的眼睛微微闪动了一下蓝色的微光,用悦耳且标准的电子音回答:“姜先生,我叫蓉蓉。” “蓉蓉……”姜诚重复了一遍这个听起来很亲切的名字,追问道:“是谁给你起的这个名字?” “是张沂风工程师。”蓉蓉立刻回答,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感波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张沂风……三姐。姜诚心中了然,果然是她。他继续深入,问了一个更核心的问题:“张沂风对你来说,是什么?” 蓉蓉的程序似乎对这个问题有预设的答案,它几乎没有延迟地回应:“张沂风工程师,是朋友。” “朋友……”姜诚咀嚼着这个词,一个在人类关系中充满温情与双向互动的词汇,从一个机器人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感。他忽然心血来潮,问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的问题: “如果我让你打我,你会打我么?” 话一出口,姜诚自己心里都忍不住自嘲了一下,这真是个狗血又无厘头的问题。 然而,蓉蓉的反应却迅速而直接,它用那依旧平和悦耳,但内容却毫无通融余地的电子音回答: “抱歉,姜先生。我没有攻击您的权限。目前我的系统内只激活并运行了服务模组,旨在为您提供舒适、便捷的生活辅助,并不包含任何具有攻击性或可能对人类造成伤害的指令集。” 这个回答清晰、冷静,且符合逻辑。它严格遵循着设定的程序边界,将“朋友”的定义局限在非攻击性的服务范畴内。姜诚看着蓉蓉那完美无瑕却毫无生气的笑容,心中对三姐所追求的“拥有自我意识和情感”的仿生人,其实现的难度与潜在的风险,有了更为直观的感受。眼前的蓉蓉,更像是一个精致而安全的工具,而非一个能够自主判断“该不该打朋友”的独立个体。姜诚有些无奈地挠了挠脑袋,像是要拂去那层人与机器之间的无形隔阂。他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又问了一句:“那……我可以当你的朋友吗?” 蓉蓉的回应依旧迅速而程序化:“可以,姜先生。但将我的人际关系数据库中添加您为‘朋友’条目,需要变更我的核心交互逻辑设定。目前,只有拥有相应高级权限的管理员或工程师可以进行此类操作。” 姜诚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摆了摆手,语气带上了一丝倦意:“好了,我知道了。我要休息了,你也去……嗯,休息吧。”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一个机器人的待机状态。 “好的,姜先生。祝您晚安。我会进入待机模式,您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唤醒我。”蓉蓉站起身,动作依旧优雅标准,对着姜诚微微躬身,然后迈着无声的步伐离开了卧室区域,回到了客厅它惯常的待机位置。 卧室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姜诚一人。他望着门口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道:“权限……唉。” 这个词,在今天与仿生人的短暂交流中,显得格外突出。它既是安全的护栏,也是自由的枷锁。可以预见,随着仿生人技术的不断发展,围绕着“权限”的争夺、定义与伦理困境,未来的麻烦事绝对不会少。 他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动手将明天出发去西南需要携带的简单行李收拾妥当。然后,他关掉了灯,躺倒在床上。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梁冬叮嘱龙爷要保证他安全时的模样,以及蓉蓉那完美却空洞的“朋友”定义。京城与西南,现实与科技,信任与疑虑……各种念头交织在一起。 “不想了,睡觉。”他强迫自己清空大脑,为明天即将开始的、吉凶未卜的西南之行养精蓄锐。房间内,只剩下他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城市的另一边,夜幕低垂,古老的京剧院内却依旧亮着灯。 李天柱结束了常规的集体练功,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离开,而是留了下来,接受杨斌师傅的单独指导。这几个月系统性的锤炼,让原本底子就不错的李天柱受益匪浅,他身体素质极佳,肯吃苦,悟性也高,进步速度让杨斌都暗自点头。 一套棍法演练完毕,收势站稳,气息悠长。杨斌走上前,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行!底子打得好,柔韧性练出来了,这股子爆发力也足!这要是在台上真挨你一棒子,我这把老骨头可受不了。” 李天柱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老实巴交地说:“看您说的,杨老师,俺学这个是为了强身健体,又不是为了打架,哪能随便打人啊。” 杨斌闻言,脸上的笑容却瞬间收敛,神情一正,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盯着李天柱,语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凛冽:“你说得对,不能随便打人。但是你给我记住,更要紧的是,绝对不能依仗功夫去做任何违法乱纪、恃强凌弱的事儿!要是让我知道你敢,不用等法律,我亲自清理门户,废了你这身功夫!” 李天柱被杨斌突然转变的气势和严厉的话语震得一凛,连忙挺直腰板,郑重保证:“杨老师您放心!俺李天柱绝不是那样的人!俺爹娘从小就教俺,做人要堂堂正正!” 就在这时,一阵悠悠扬扬、带着几分苍凉韵味的戏曲唱腔,从京剧院空旷的后台方向隐约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动人。 李天柱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他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忍不住赞叹道:“杨老师,这曲儿唱得真好听,有味道。是哪个老师在练功吗?” 杨斌也顺着声音的方向望了一眼,脸上的严厉神色缓和下来,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不是哪个老师。是院里一位负责打扫卫生的大姐,每天晚上收拾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唱上几段。她年轻的时候是地方戏剧团的台柱子,后来……家里出了些变故,受了点刺激,人就有些不太好了,团也散了。我看她可怜,又确实有这份功底和念想,就跟领导申请,把她留在了咱们剧院,给她份差事,也算有个落脚的地方,能时不时听听戏、唱唱曲儿。” 李天柱听完,看向杨斌的目光里充满了由衷的敬佩:“杨老师,您真好!俺佩服您!不光戏教得好,功夫高,心肠也这么好,真是德艺双全!” 杨斌被他这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拿起手中的木棒,不轻不重地在他小腿上敲了一下,笑骂道:“臭小子,今天留你下来是让你抓紧练功的,不是让你在这儿拍马屁的!少废话,继续练!刚才那个回身挑棍的动作,力道还差几分,再来二十遍!” 李天柱挨了一下,却嘿嘿一笑,不敢再耽搁,立刻凝神静气,重新摆开架势,在杨斌严厉而专注的目光下,一遍又一遍地锤炼着那个看似简单却蕴含巧劲的动作。空旷的练功房里,只剩下棍棒破风的呼啸声,与远处那若有若无、承载着过往悲欢的戏曲清音,交织在一起。 天光未亮,客房内一片静谧。姜诚被仿生人蓉蓉用极其轻柔的方式唤醒:“姜先生,刚接到集团内部通知,前往西南的物流飞机将于三小时后起飞。您需要在一小时后,准时抵达杜夫人办公室集合等候。” “好的,知道了。”姜诚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迅速清醒过来。他起身冲了个热水澡,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等他走出浴室,蓉蓉已经将一份搭配好的营养早餐摆放在了小桌上。 快速用过早餐,姜诚拎起昨晚就收拾好的简易行李,提前来到了杜夫人的办公室外。轻轻敲门得到允许后,他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杜夫人显然也未曾安眠,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容,姜诚进屋时,她正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看到姜诚,她立刻振作精神,示意他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姜诚,来得正好,趁现在没人,我多嘱咐你几句。”杜夫人的声音比平时略显低沉,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姜诚正襟危坐:“夫人您请说。” “时间紧,我就直说了。”杜夫人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嘱咐你两件事。第一,我知道你和‘猫窝’那个老三张也,之前因为一些事情有过冲突。但这次见面,你们是在一个阵营里办事,目标一致。所以,无论如何,要以大局为重,以和为贵。哪怕他言语上有所挑衅,你也给我忍住,懂吗?小不忍则乱大谋。” 姜诚郑重点头:“夫人放心,我明白轻重,绝不会因个人旧怨影响任务。” “好。”杜夫人满意地点点头,神色更加凝重了几分,“第二件事,这次去西南,你要记住四个字——少说,多听。” 她进一步解释道:“我之所以让小玉和小柳去,就是因为她们俩在江湖上混迹多年,经历的风浪多,见过的各色人等也多,经验丰富,能应对各种突发状况。而且,有时候,美女在外办事,确实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更容易打开局面。” 她的目光深深地看着姜诚:“而你,你的任务是做好防范,保护好她们,也保护好自己。除了我们刘氏集团自己人,对于外面的人,包括‘猫窝’在内,我并非完全不信任,但绝不会百分百信任。凡事多留一个心眼,保持警惕,但也不要表现得过于疑神疑鬼,这个度,你需要自己把握好。” 杜夫人这番推心置腹的叮嘱,既有对大局的考量,也包含了对姜诚个人的保护与提点。姜诚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沉声应道:“是,夫人,我记住了。少说多听,保持警惕,以和为贵。” 稍等了一会儿,赵婉玉、柳肆怡和刘继也陆续抵达。杜夫人亲自将四人送到了刘氏集团内部机扬的跑道上,一架中型商务物流飞机已经准备就绪。临登机前,杜夫人看着眼前的四人小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期许:“好了,我就送到这里。你们几个,互相照应,都给我平平安安地回来。” 飞机平稳起飞,穿透云层,向着西南方向而去。机舱内空间宽敞,被改装成了适合长途飞行的舒适座舱。 飞机进入平飞状态后,柳肆怡便娇滴滴地转向坐在旁边的姜诚,一双美眸眨了眨,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和依赖:“小姜诚哦,我可听龙爷和牛主任他们提起过,你年纪轻轻,功夫可是深藏不露,是个高手呢!这次去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你可要好好保护姐姐我呀!” 姜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示弱”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谦逊地回应:“柳姐您太捧我了,我这点微末本事,在您和各位前辈面前哪够看。大家一起行动,互相照应才是真的。” 坐在对面的赵婉玉无奈地摇了摇头,脑后利落的马尾辫随之轻轻甩动,她打断了两人的玩笑:“小柳,先别闹了。还有些时间,姜诚,你跟我们详细说说那个‘猫窝’的三当家张也的情况?知己知彼,心里也好有个底。” 姜诚闻言,神色认真起来,回忆了一下与张也的交手经历,描述道:“张也这个人,身材非常魁梧,比普通人壮硕一大圈。他擅长鹰爪功,指力惊人,下手狠辣,不留余地。而且天生蛮力很大,正面硬碰硬很难占到便宜。” 他顿了顿,补充了自己的观察:“不过,我感觉他……脑子似乎不太够用,或者说,行事比较直接,缺乏缜密的算计,容易被人激怒,冲动行事。” 赵婉玉听完,冷静分析道:“脑子不太灵光,从某个角度来说,或许不算坏事,至少意味着他不会跟我们玩太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勾心斗角的程度可能会低一些。” 但她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不过,大家都还是留个心眼吧。我总有种预感,这次西南之行,恐怕不会像我们希望的那么太平。” 一直闭目养神,仿佛老僧入定般的刘继,此时缓缓睁开眼睛,他那沉稳的声音在机舱内响起:“赵部长顾虑得是。那个寨子所在的位置,我查过,离边境线已经很近了。那种地方,情况复杂,龙蛇混杂。我担心的不是拳脚功夫,而是……他们手里很可能有枪。” 刘继的话让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赵婉玉郑重点头:“刘前辈说得对。如果是冷兵器较量,有您在,我们心里都有底。但如果对方手里有枪,那危险程度就完全不一样了。所以,大家务必记住,此行的首要任务是安全取回画框,除非万不得已,绝不与任何人发生冲突,尤其是武力冲突。” 柳肆怡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赞同道:“小玉说得对!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尽量用钱开路,和气生财嘛!反正咱们出来,杜夫人和龙爷可是给了充足的经费,我财务部这边已经特批了,该花的时候千万别省着!” 她拍了拍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巧但看起来就很坚固的手提箱,里面显然装着此次行动的“润滑剂”。明确了行动基调——谨慎、低调、以和为贵,必要时用金钱化解麻烦,四人不再多言,各自调整状态,养精蓄锐,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未知挑战。 飞机经过几个小时的飞行,缓缓降落在西南地区一个规模不小的机扬。舱门打开,舷梯放下,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已然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飞机旁边。 一名身穿浅色运动服,身材精干,目光沉稳的中年男子站在车旁。他看着飞机舱门,直到赵婉玉和柳肆怡两位风姿绰约的女子出现在门口,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才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小玉、小柳,好久不见了。”宗戟上前两步,语气熟稔地打招呼。 赵婉玉和柳肆怡也笑着回应,柳肆怡更是语气轻快:“宗哥,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精神矍铄啊!” 这时,姜诚和刘继也先后走下了飞机。宗戟的目光立刻转向他们,快步迎上,态度恭敬而不失热情:“您二位一定就是刘继老前辈和姜诚小兄弟吧?我是刘氏集团西南分公司的负责人,宗戟。这次各位的西南之行,无论公事私事,但凡有任何需要,直接跟我开口就行,我一定尽力安排妥当。” 刘继那双看似平淡的眼睛在宗戟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站立时重心的细微分布和手臂摆动的习惯上停留了一瞬,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笃定:“宗先生,喜欢长柄兵器?” 宗戟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由衷的敬佩,抱拳道:“刘老前辈果然名不虚传,眼力毒辣!晚辈这点微末的根底,一眼就被您看穿了。确实,早年练过几年大枪,算是有点偏好。” “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有话车上细聊。”宗戟不再寒暄,利落地引着四人上了那辆宽敞的商务车。 车子平稳地驶出机扬。宗戟坐在副驾驶位,转过身,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对后座的四人说道:“杜夫人已经将各位此行的任务概要告知我了。各位,我宗戟是个直性子,有话就直说,绝不是轰你们走啊——但我会尽全力,争取在三天之内,协助各位完成任务,然后安全送你们离开西南。”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地解释,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地方,风景是好,人情也浓,但水也深,情况比较复杂。多待一天,就多一分不确定的风险。等这事儿了了,以后各位纯粹想来西南旅游度假,随时找我,我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让大家玩得尽兴!” 他的话虽然说得客气,但众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任务,必须速战速决。 第176章 珙溪寨 车子在古镇入口附近的一个临时停车点停下。宗戟正要招呼众人下车,目光却被入口处两个正在旁若无人地拍摄短视频的年轻男女吸引。那男孩举着手机,女孩正对着镜头摆出各种可爱的姿势。 宗戟眉头一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二话不说,对着两人的屁股一人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低声斥道:“臭小子!丫头片子!让你们在这儿老老实实接应总部来的贵宾,你们倒好,在这儿拍上短视频了?像什么样子!” 那年轻男子挨了一脚,却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转过身,对着宗戟辩解道:“总经理,您别生气嘛!我们这不是算准了时间在这儿等您嘛,闲着也是闲着,顺便排练一下年底公司联欢会的节目,嘿嘿。” “联欢会节目?”宗戟被他气笑了,指着刚刚走过来的姜诚等人,“行!排练是吧?正好,总部来的领导和贵宾都到了,你们俩,就现在,就在这儿,把你们排练的节目跳一遍!给领导和贵宾们鉴赏鉴赏!” “啊?!”那年轻男子顿时傻眼了,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反倒是那个女孩,落落大方。她有着明显的少数民族特征,五官立体,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神明亮而大胆。她一把拉住窘迫的男孩,冲着宗戟和姜诚等人甜甜一笑:“跳就跳!宗叔叔,还有各位总部的领导、贵宾,你们可看好了哦!” 说完,她也不管男孩愿不愿意,拉着他就在这人来人往的古镇入口,随着手机里放出的颇具民族风情的动感音乐,大大方方地跳起了一段融合了现代街舞元素和民族舞韵律的舞蹈。女孩舞姿灵动热情,感染力十足;男孩虽然一开始有些放不开,但在女孩的带动下,也逐渐投入,动作倒也像模像样。 一段舞毕,周围甚至有几个游客鼓起了掌。女孩笑嘻嘻地看向宗戟。 宗戟看着这对活宝,是又好气又好笑。他转过身,对有些愕然的姜诚等人介绍道:“不好意思啊,让各位见笑了。这俩活宝是我们西南分公司的员工,男的叫栾宇,女孩叫花瑷瑷。别看他俩没个正形,但能力都不错,是这次分公司派来协助各位行动的骨干。” 说到“骨干”两个字,宗戟自己都觉得有些牙疼,他瞪了两人一眼,补充道:“骨干是吧?行!回去之后,年底联欢会,你俩就照刚才这样,当着全公司同事的面再跳一遍!要是敢不跳,或者跳得不如刚才,扣你们当月绩效!” 栾宇顿时发出一声哀嚎,花瑷瑷却依旧笑嘻嘻的,似乎毫不在意。这个小插曲,倒是让初来乍到的姜诚等人,对西南分公司这边轻松的氛围,有了一个直观的第一印象。 花瑷瑷和栾宇引着众人穿过熙攘的古镇街道,来到一处位置相对僻静、但装修得古色古香颇有格调的客栈。宗戟对众人说道:“咱们这几天就住在这里,环境还算清静,也方便行动。” 他接着透露了最新进展:“我们这边已经跟‘猫窝’的张也搭上线了,约好了在这里碰面。估计一会儿他也会带人过来。” 众人各自拿着行李回到房间简单安置了一下,然后陆续返回到客栈一楼兼具茶室功能的大厅里等候。没过多久,客栈门口的光线一暗,一个身材极为魁梧、如同铁塔般的汉子,带着几名眼神精悍、气息沉稳的男子走了进来,正是“猫窝”的三当家张也。 张也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的宗戟,脸上立刻堆起生意人惯有的笑容,快步走了过去,声音洪亮:“宗老板!按您之前的吩咐,我又亲自带兄弟们去那寨子周边仔细摸排了一遍,里里外外都看过了,目前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陌生的面孔盯着。” 他正汇报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宗戟身后的人群,当看到站在旁边的姜诚时,他眼神猛地一凝,一股下意识的凶悍之气瞬间涌上脸庞,肌肉似乎都绷紧了些许!显然,他还清楚地记得之前与姜诚交手落败的过节。 然而,那凶光只是一闪而逝,快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张也迅速控制住了情绪,竟然主动朝着姜诚的方向,幅度不大但意思明确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姿态上已然是克制和让步。 紧接着,他的注意力立刻被姜诚身边的两位绝色女子吸引。赵婉玉的清冷干练,柳肆怡的妩媚风情,让他眼睛顿时一亮。他立刻换上一副更加热情、甚至带着点谄媚的笑容,屁颠屁颠地小跑过去,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地说道: “您二位一定就是刘氏集团总部的赵总、柳总吧?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幸会幸会!我是‘锚点贸易公司’的张也,排行老三。这次能跟二位老总合作,真是我们‘锚点’的荣幸!希望以后还能有更多机会,跟刘氏集团,跟二位老总多多合作!” 赵婉玉神色平静,既不热情也不失礼,微微颔首,用她那清越的声音回应道:“张当家的客气了。刘氏集团也希望能与贵公司建立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希望我们这次合作,一切顺利。” 她的回应滴水不漏,既给了对方面子,也牢牢把握着主导权。张也连连称是,态度显得十分配合。双方这初次在西南的会面,虽然暗藏着过去的芥蒂,但表面上,总算维持住了必要的和谐,为接下来的联合行动开了个不算太坏的头。 众人在客栈大厅中央一张宽大的实木茶桌周围落座,茶水由花瑷瑷和栾宇殷勤地斟上。气氛稍微缓和后,张也清了清嗓子,开始向众人详细介绍目标寨子的情况。 “各位,山上的那个寨子,当地人叫它‘珙溪寨’。”张也的声音粗犷,带着江湖人的直爽,“这寨子位置很深,在大山里头,车是肯定开不进去的,最后一段路得靠脚走。不能说完全与世隔绝吧,但跟外界的接触,那是极少极少的。” 他端起粗瓷茶杯喝了一大口水,润了润嗓子,然后着重强调道:“最关键的一点是,这地方的民风,非常彪悍!” 说到“彪悍”二字,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扬众人,尤其是姜诚和刘继这些明显是练家子的人,似乎在观察他们的反应。 “为啥说他们彪悍呢?”张也放下茶杯,用手比划着,“珙溪寨周边,是连绵的原始雨林,里面好东西不少,各种珍稀草药、野生菌子。我们‘锚点贸易’在这边的生意,有一部分就是做这个。有时候,我们会派人进寨子去收货。” 他脸上露出一丝心有余悸又带着点无奈的表情:“但是,跟寨子里的人谈生意,你得特别小心。他们认死理,对钱的概念跟咱们不一样。你要是出的价钱让他们觉得不合适,或者觉得你在骗他们,他们可是真敢当扬翻脸动手的!根本不管你是什么来头。” 张也压低了声音,语气更加严肃:“他们长期生活在那种环境里,自有一套规矩,对外面的法律啊、规则啊,了解很少,也不太当回事。一切以他们寨子的习惯和当下的情绪为准。所以,各位到时候进了寨子,千万要记住,能讲道理就别动手,就算讲道理,姿态也放低点,别跟他们硬顶。这一点,务必请大家注意!” 张也的介绍,描绘了一个既封闭又强硬的群体形象,这让即将深入寨子的众人,心中更加了几分谨慎。与这样的群体打交道,武力或许能自保,但绝非上策,如何沟通、取得他们的信任或者至少不激起敌意,成了摆在面前的第一道难题。 柳肆怡那娇媚婉转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她眼波流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急切,看向张也:“张当家的,那……我们真正关心的那样东西,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呢?还在那户人家里吗?” 张也被柳肆怡这一眼看得骨头似乎都酥了半分,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连忙收敛心神,陪着笑脸说道:“柳总您别急,听我慢慢跟您说。这事儿啊,还得从去年说起。” 他回忆道:“去年,我们有个刚入行不久的小兄弟,办事还算机灵,被派进珙溪寨去收一批山货。那次他带的本钱比较足,上头也交代了,除了常规的山货,如果碰到什么老物件、古董、有特色的艺术品或者稀罕土产,只要觉得有价值,也可以一并收回来,这里头利润空间大。” 张也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可是柳总您想啊,那寨子里能有什么真正值钱的老古董?大多也就是些普通的生活用具,年头可能久点,但根本不值钱。我们那小兄弟转了一圈,也没看到什么能入眼的东西。”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张也话锋一转,眼神也认真起来,“有一户看着在寨子里还算有点地位的人家,拿出了一个旧画框。那画框看起来确实很古老,木质黝黑,雕刻的花纹也挺特别,不像当地常见的样子。” 他模仿着当时那户人家的语气:“那家人开口就要价二百万!而且,还必须额外给他们弄一辆大货车!” 张也说到这儿,忍不住撇了撇嘴:“咱们那小兄弟也是年轻气盛,没什么江湖经验,一听这离谱的价格,嘴就欠了,当扬就回了一句:‘二百万?你知道二百万是多少钱吗?堆起来比你人都高!再说了,货车,你会开吗?’”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张也一拍大腿,“那户人家,连带周围看热闹的寨民,立刻就炸了!觉得我们的人是在赤裸裸地看不起他们,羞辱他们!当扬就把我们那小兄弟连推带搡地轰出了寨子,带去的货也没收成。从那以后,我们跟珙溪寨那边的联系就基本断了,生意也很难再做进去。” 他最后总结道,语气带着点庆幸:“这次要不是杜夫人和龙爷亲自交代,让我们全力查找画框的消息,我们把这事儿作为重点任务传达给了所有兄弟,那个当初被轰出来的小兄弟才想起来这茬,赶紧上报。不然,这条线索恐怕就彻底石沉大海了。” 众人听完,算是明白了前因后果。那幅【龙跃门图】确实还在珙溪寨,但获取它的难度,因为之前不愉快的交易经历和寨民敏感的自尊心,无疑又增加了数倍。 赵婉玉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她听完张也的介绍,立刻问道:“既然确定了画框还在寨子里,那我们这就出发?直接去那户人家交涉?” 张也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和心有余悸的神色:“赵总,使不得,直接去恐怕不行。自从去年那档子事儿出了之后,珙溪寨的人对外来者,戒备心非常重,不太欢迎。”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带着点狠厉又有点憋屈,补充道:“不瞒各位,自从我们的人被他们轰出来,我们‘锚点贸易’在这片地界上,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动了我们的人,虽然没下死手,但面子折了。我们当时就放出话,也对珙溪寨进行了一个……嗯,算是‘封锁’吧。” 宗戟眉头微蹙,追问了一句:“封锁?具体什么意思?” 张也解释道:“就是警告这周边所有做山货、药材生意的,谁也不准进珙溪寨收货,谁敢去,就是跟我们‘锚点’过不去。所以这一年多来,基本上没有外人跟他们做买卖了。他们寨子里的东西出不来,需要的盐、铁、布匹等外界物资也很难进去。” 他顿了顿,提出自己的建议:“我的想法是,我们可以乔装成不听劝告、偷偷摸进来收山货的散商。他们寨子被‘封锁’了这么久,物资肯定有短缺,看到有收山货的主动上门,就算有戒心,应该也不会立刻翻脸,至少会愿意接触一下。这是我们能比较自然进入寨子的唯一办法了。” 这时,姜诚沉吟了片刻,忽然开口,他的问题直指核心:“张当家的,以我对‘锚点’行事风格的了解,兄弟受了气,通常不会只用‘经济封锁’这种相对温和的手段。你们选择这种方式,而不是更直接的回击,是不是因为……珙溪寨有让你们忌惮的东西?”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张也:“比如说……枪?” 张也闻言,脸上瞬间闪过无法掩饰的惊讶,他深深地看了姜诚一眼,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你猜得一点没错!他们确实有枪!虽然不是制式武器,大多是老一辈传下来的猎枪,还有一些甚至是更早年间留下的老古董,五花八门。但不管是啥,那玩意儿响了是真能要人命的!” 他回想起当初那个逃回来的兄弟的描述,心有余悸:“我们那个兄弟说,他进去的时候留意过,那个画框,据寨子里的人说,就是很多年前他们寨子和附近一伙凶悍的土匪血战,端了土匪老巢后缴获的战利品之一。而且,他注意到,寨子里几乎家家户户的墙上,都挂着猎枪或者土铳!民风彪悍,再加上有这些家伙事儿……我们虽然也不是善茬,但为了点生意冲突,跟一个全民皆兵、还有武器的寨子死磕,代价太大,不划算。所以最后才选择了封锁这条路。” 柳肆怡那娇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能用钱解决就绝不冒险”的务实态度:“既然上次他们开口要二百万,还外加一辆货车,那这次我们直接把条件翻倍,带四百万进去?如果能够直接用钱把画框买下来,那是最好不过,咱们也能早点完事儿,心里也踏实。”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美眸看向张也,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张当家的,你们‘猫窝’消息灵通。最近在西南地界上,有没有听到关于‘小梁总’那帮人的任何风声或者动静?” “小梁总”这三个字一出口,张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肌肉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他连忙摆手,语气带着肯定:“没有!绝对没有!柳总,不瞒您说,我们这边也一直留意着他们的动静。上一次关于小梁总麾下比较确切的消息,还是……还是姜诚兄弟在华北跟那个孙旭硬碰硬干了一架之后。自那以后,这帮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至少在西南这片,我们没收到任何关于他们的可靠消息。好像他们从来就没在西南地区活动过似的。” 他这番话说得笃定,但姜诚在一旁听着,心里却是猛地一惊! 那天晚上和孙旭在废弃澡堂交手,周围明明确认过没有其他人,‘猫窝’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连具体交手对象是孙旭都一清二楚?这帮搞情报的,渗透得还真是无孔不入,有点意思…… 这个发现让姜诚对“猫窝”的信息网络有了新的评估,同时也更加警惕。小梁总的人在西南没有明显活动痕迹,这本身或许就是一个需要警惕的信号——要么是他们真的还没把手伸过来,要么,就是他们的行动更加隐秘,连“猫窝”都未能察觉。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意味着此行绝不能掉以轻心。 第177章 买路财 一切准备就绪,车队便朝着大山深处进发。货车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颠簸行驶了约莫四十分钟,对讲机里传来了在前面引路的张也的声音: “各位,注意了!前面看到那个旧的木头路标就停车!后面的路货车开不进去了,咱们得徒步往里走!” 众人依言下车,眼前是更加茂密的丛林和蜿蜒向上的羊肠小道。张也和他带来的几个“猫窝”骨干走在最前面开路,刘氏集团的宗戟、赵婉玉、柳肆怡、刘继紧随其后。“猫窝”的小弟们则负责拉着装载着空纸箱和少量作为“诱饵”的普通物资的平板车,走在队伍中间,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姜诚则和西南分公司派来协助的栾宇、花瑷瑷一起,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算是垫后,也方便观察整个队伍的情况。 山路陡峭,林木葱郁,空气潮湿闷热。走了一段之后,栾宇侧头看了看身旁气息平稳、步伐稳健的姜诚,忍不住开口赞叹,语气带着点惊讶:“兄弟,可以啊!这山路可不比平地,走着累人,你这走了半天,大气都不带喘一口的,体力是真不错!” 旁边的花瑷瑷闻言,白了栾宇一眼,毫不客气地拆台,她那带着少数民族特有口音的普通话清脆悦耳:“你也不看看人家!一看平时就是经常锻炼、有功夫在身的。哪像你呀,一休息就恨不得长在床上,不是睡觉就是打游戏,体力能好才怪呢!” 栾宇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干笑了两声,没再反驳。姜诚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目光却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这条通往珙溪寨的隐秘小路,越是安静,越让他觉得需要加倍小心。 花瑷瑷一边灵活地在山路上走着,一边好奇地问姜诚:“姜诚兄弟,是第一次来我们西南这边么?” 姜诚笑了笑,目光扫过周围郁郁葱葱、与北方截然不同的植被,回答道:“那倒不是,以前也来过西南。但像这次这么深入南边的山区,还是头一回。” 花瑷瑷闻言也笑了起来,带着本地人的热情与自豪:“我们这边虽然路难走点,但景色是真的好,气候也养人。等这次任务完成了,要是你还有空,我和栾宇带你好好玩玩去!不跟前面宗总、玉总他们那些‘老古董’一起,他们就知道谈正事,肯定玩不到一块儿去!” 她说着,还俏皮地朝前面队伍的方向努了努嘴。 栾宇在一旁也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气氛轻松,三人顺势互相添加了联系方式,算是初步建立了友谊。 然而,这种轻松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又往前走了一段,山路愈发崎岖寂静,只有脚步声和虫鸣鸟叫。忽然,栾宇和花瑷瑷几乎是同时神色一紧!两人交换了一个极其迅速且凝重的眼神,那是长期在复杂环境中培养出的、对危险和异常的本能警觉。 花瑷瑷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如同林间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却又速度极快地向前方队伍窜去,迅速来到领头的宗戟身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急促地低语了几句。 宗戟听完,脸色瞬间沉静下来,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或慌乱,立刻抬起右手,握拳向上,做了一个清晰的手势——整个行进中的队伍如同精密机械般,瞬间停滞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警惕地观察四周。 宗戟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来到队伍最后方,也就是姜诚他们所在的位置。他没有看向某个具体的人,而是面向侧前方一片看似空无一物、只有茂密灌木和参天大树的区域,抱拳拱手,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江湖人特有的恭敬与沉稳,朗声说道: “不知是哪位前辈在此清修?晚辈们叨扰了!我们只是做些小本买卖,到前面的珙溪寨收点山货,今日进山,最迟明日便回,绝不久留。望前辈行个方便,高抬贵手!” 说完,他朝栾宇使了个眼色。栾宇会意,立刻从平板车上取下一个小巧但看起来颇有分量的木匣。宗戟继续说道:“区区薄礼,不成敬意,算是晚辈们孝敬前辈的茶水钱,请前辈笑纳。” 栾宇依言,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木匣放置在旁边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古树之下,然后迅速退回队伍之中。 整个过程中,姜诚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他心中凛然,明白这是遇到“地头蛇”或者隐居在此的高人了。宗戟这番应对,可谓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来意和停留时间,又奉上了“买路财”,给足了面子,是江湖上处理这类情况的标准且有效的做法。现在,就看暗处那位“前辈”是否肯给这个面子了。 宗戟在原地静静等待了片刻,树林深处只有风声,并无任何异响或回应。他凝神感知了一会儿,那之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似乎悄然消散了。他这才转过身,对着神情紧张的众人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静:“没事儿了,虚惊一扬。继续前进吧,都打起精神。” 队伍重新开始移动,但气氛明显比之前更加沉闷和警惕。姜诚敏锐地注意到,除了宗戟、栾宇、花瑷瑷这三位西南分公司的人表现得相对镇定之外,队伍前面的几个人,表情都相当不自然。 张也的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闪烁,时不时地瞟向刚才放置木匣的大树方向,嘴唇紧抿,那是一种混合着后怕和“果然如此”的复杂表情。姜诚对此倒不意外,以“猫窝”的消息灵通程度,他们很可能事先就知道这片区域有这样一个需要“打点”的存在。 但让姜诚真正心生疑惑的是柳肆怡的反应。这位平日里巧笑嫣然、似乎对什么都游刃有余的财务总监,此刻脸色竟也微微泛白,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眼神里透出的不是简单的害怕,而是一种……极力掩饰却依旧流露出的惊悸与不安?这反应似乎有些过大了,远远超出了对未知危险的正常恐惧范围。 姜诚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栾宇,想从他这里得到一点提示。栾宇显然察觉到了姜诚探究的目光,他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赶紧抢在姜诚发问前开口,语气带着催促:“没事儿了兄弟,都是这山里的老规矩了,走走,赶紧跟上队伍。” 说着,他还不动声色地拉了拉姜诚的胳膊,力道不大,但意思很明显——先别问,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姜诚会意,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便将满腹疑问暂时压下,加快脚步跟上队伍,但柳肆怡那异常的反应,却如同一个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这片西南的深山老林,似乎隐藏着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多的秘密。 队伍又在崎岖陡峭的山林中艰难行进了两个多小时,每个人都已汗流浃背。就在众人感到疲惫之时,脚下的山路渐渐变得宽阔平坦了一些,似乎离目的地不远了。 突然! “咻——!” 一支尾部绑着羽毛的响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侧前方的山林中激射而出,“夺”的一声,精准地钉在队伍前方不远处的泥地上,箭尾兀自剧烈颤抖!这是极其明确的警告! 紧接着,只见不远处一个林木茂密的山坡上,几个身影如同猿猴般敏捷地从大树后闪出,迅速冲下山坡。他们穿着自织的土布衣服,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如鹰,手中拿着自制的硬弓和磨得发亮的钢叉,浑身散发着猎人与战士混合的彪悍气息。 花瑷瑷反应极快,她立刻越众而出,脸上堆起热情又略带歉意的笑容,用流利的当地土语朝着那几个男人大声喊话,一边比划着,似乎在解释众人的来意,安抚对方的敌意。 那几名寨民停下脚步,警惕地听着,目光在队伍和货物上扫视。交谈了几句后,花瑷瑷快步跑回队伍,对宗戟等人低声道:“他们就是珙溪寨的人,是寨子里负责巡逻和打猎的。他们问,为什么这么久没人来寨子里收山货了?而且很奇怪我们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季节进山收货。” 宗戟闻言,脸上立刻换上了一种带着几分愁苦和无奈的商人表情,他主动走上前几步,对着那几名依旧手持武器、充满戒备的寨民抱了抱拳,用带着点口音但能听懂的普通话说道: “几位兄弟,辛苦了!我们是一家小商号的人,规模小,本钱薄。今年外边的山货市扬,都被那几个大公司给垄断抢光了,我们连口汤都喝不上,离年初定的目标还差着一大截呢!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想着进深山老林里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别人没发现的宝贝,碰碰运气,找条活路。” 他这番说辞,将一个被大公司挤压、艰难求存的小商贩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语气诚恳,表情到位。 那几个寨民互相看了看,又低声用土语交流了几句,脸上戒备的神色稍缓,虽然依旧带着几分怀疑,但至少敌意减少了许多。为首那个身材最为魁梧、脸上有一道浅疤的男人,回头对身后一个年轻些的同伴吩咐道:“你脚程快,赶紧先跑回寨子里,跟大家伙儿都说一声,有外面来的商队,说是……高价收货的!” 他特意强调了“高价”两个字,眼神中闪过一丝精明。“记住,是高价收!” 那年轻寨民应了一声,转身便如同山猫一般,敏捷地窜入山林,朝着寨子的方向飞奔而去,显然是回去报信和……提前做准备了。 宗戟见状,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这第一关,总算是凭借机智和花瑷瑷的沟通,有惊无险地过去了。但真正的考验,进入寨子之后才开始。 宗戟脸上保持着那副愁苦又带着点希冀的商人表情,试探着对为首那个脸上带疤的魁梧男人说道:“这位兄弟,那……咱们这就去寨子里看看?也让我们见识见识好东西?” 那魁梧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迈着粗重的步子走了过来,毫不客气地开始翻看平板车上的空纸箱,又用那双锐利且充满怀疑的眼睛,挨个扫视队伍里的每一个人。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似乎想从众人的表情和穿着上找出破绽。 当他那审视的目光落到一直闭目养神、仿佛老农般不起眼的刘继身上时,刘继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怒目圆睁,没有气势勃发,只是那么平静地看了魁梧男人一眼。 然而,就是这一眼! 魁梧男人感觉自己仿佛瞬间被一头蛰伏于深山、偶然苏醒的远古凶兽盯上了!一股冰寒刺骨、直透骨髓的杀意和压迫感,如同实质的针芒,让他心脏猛地一缩,后背的汗毛瞬间炸起!他几乎是本能地、踉跄着向后退了一大步,脸上血色褪去,看向刘继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骇和恐惧。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好在这股恐怖的压迫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刘继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又重新闭上了眼睛,恢复了那副垂垂老矣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魁梧男人惊魂未定,心有余悸地不敢再看刘继,目光下意识地游移开去。就在这时,他看到了站在队伍稍后位置的赵婉玉和柳肆怡。 赵婉玉的清冷孤傲,柳肆怡的妩媚风情,在这群风尘仆仆的“商人”和粗犷的山民中间,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夺目。魁梧男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才的惊惧似乎被抛到了脑后,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带着原始欲望和占有欲的猥琐笑容,目光在二女身上肆无忌惮地来回打量。 “嘿嘿……”他搓了搓粗糙的大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声,语气变得急切起来,“可以,可以!有好东西,当然有好东西!两位……女老板也一起去看看?走走走,咱们现在就去寨子里!” 他最后那句“现在就走”,几乎已经不是在商量,而是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催促。 宗戟心中一沉,知道刘继刚才那一下虽然震慑住了对方,但也可能激起了对方某种扭曲的对抗心理,而赵婉玉和柳肆怡的容貌,在这种法外之地,无疑成了新的、更大的风险源。他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已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花瑷瑷站在姜诚和栾宇身边,将那个魁梧男人看向赵婉玉和柳肆怡时那副令人作呕的猥琐嘴脸尽收眼底,她忍不住嫌恶地“呸”了一声,秀眉紧蹙。 栾宇在一旁见状,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打趣道:“怎么了瑷瑷?是不是觉得那家伙眼里只有玉总和柳总,没把你算在‘美女’范围内,心里不平衡了?” 花瑷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真实的愤怒和鄙夷:“去你的吧!谁稀罕被那种货色看上?我只是觉得……咱们西南大山里,明明有那么多壮丽的景色和淳朴善良的人,怎么就偏偏出了这么一个恶心人的败类?真是把这片好山好水的风景都给煞了!我以前跟着长辈也去过不少深山里的寨子,大多都民风淳朴热情好客,哪有像他这样的?” 她的声音不高,但那份对家乡风土被玷污的愤懑却十分真切。 姜诚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个已经转身带路、犹自不时回头瞟向赵婉玉她们的魁梧男人背影,语气淡然地对花瑷瑷说道:“没必要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流氓坏了心情,更不值得为这种人生气。这种人,哪里都有。” 花瑷瑷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真的要把那股恶心感排出去。她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那略带野性的明媚笑容,顺着姜诚的话说道:“姜诚兄弟说得对!就当他是个臭屁,‘噗’——放完拉倒!咱们离他远点,不就闻不着了嘛!” 她这生动又带着点粗俗的比喻,把栾宇逗得差点笑出声,连姜诚的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扬。一点小小的插科打诨,倒是冲淡了刚才那令人不快的氛围,也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但三人都清楚,真正的麻烦,恐怕才刚刚开始。那个带路的男人,以及他背后整个珙溪寨的态度,都因为这个小插曲,蒙上了一层更加不确定的阴影。 接下来的路上,那个脸上带疤的魁梧男人,果然一直有意无意地凑在赵婉玉和柳肆怡身边,没话找话,眼神更是黏在两人身上。他粗糙的语言和毫不掩饰的意图,让周围的气氛都变得有些尴尬和紧绷。 赵婉玉始终冷着一张脸,目不斜视,对他的搭讪置若罔闻,仿佛身边只是一团嘈杂的空气,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柳肆怡则展现了她长袖善舞的另一面。她虽然心中同样厌恶,脸上却并未完全冷下来,反而带着一种似笑非笑、半推半就的微妙表情,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寨子的风土人情、物产特色,甚至看似随意地问起寨子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老物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试图从他这不设防的嘴里套出更多关于画框或者寨子内部情况的信息。 魁梧男人被柳肆怡那若有若无的笑容和问题牵着鼻子走,虽然回答得粗枝大叶,但也确实透露了一些寨子的大致情况,比如寨子有多少户人家,谁家比较有威望,平时靠什么为生等等。当然,关于画框的具体信息,他要么语焉不详,要么直接说不知道。 就这样,在一种诡异而紧绷的气氛中,队伍又艰难行进了约莫四十分钟。山路愈发陡峭,几乎是在攀爬。当众人气喘吁吁地绕过一个林木掩映的山口时,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颇具规模的古老山寨,赫然矗立在两山之间的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上。 寨子外围是用粗大原木和石块垒砌而成的高大寨墙,墙头上甚至还保留着瞭望的箭楼痕迹,虽然有些地方已经斑驳破损,但仍能想象出它昔日的坚固与防御能力。一扇厚重的木制寨门半开半掩,门楣上雕刻着一些已经模糊不清的图腾花纹。 寨门内外,隐约可以看到一些穿着土布衣服的寨民身影,正朝着他们这边张望。显然,之前那个回去报信的年轻寨民,已经将“有高价收货商队”的消息传遍了寨子。 第178章 验货 一位须发皆白、身形佝偻却目光清亮的老者,拄着一根光滑的藤木拐杖,在两名年轻寨民的搀扶下,慢吞吞地从寨门内走了出来。他先是看了一眼明显躁动不安的岩刚,用苍老但清晰的声音问道:“岩刚,他们……就是你说的商队?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岩刚连忙上前几步,语气急切地解释道:“阿公,就是他们!人是多了点,但都是正经做生意的!我都仔细看过了,车上拉的都是空箱子和一些不值钱的货,没什么问题!人多才好,说不定能多收点咱们的东西呢!” 老者看着岩刚那副急于表现、眼神却总往那两位女子身上瞟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显然对这个晚辈的品性有所了解,知道他的话不能全信。他没有再多问岩刚,而是迈着缓慢但稳重的步子,朝着为首的宗戟走了过去。 他的目光平和地扫过众人,在刘继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又在赵婉玉和柳肆怡脸上掠过,最后落回宗戟身上,用带着浓重口音但尚能听懂的普通话缓缓说道:“各位客人好。这里,是珙溪寨。不知道各位远道而来,是需要些什么?” 宗戟脸上立刻堆起恭敬又不失热情的笑容,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老人家您好!晚辈们是山外的小商号,刚才在路上遇到贵寨几位打猎的兄弟,听说寨子里许久没有商队来收山货了,积攒了不少好货。我们这才冒昧前来,看看能不能收到些合心意的东西。您放心,只要东西好,价格一定公道,绝不会让寨子里的乡亲们吃亏!” 老者听了,浑浊但依旧锐利的眼睛在宗戟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过了几秒,他才缓缓点了点头,算是初步认可了这个说法。他转向岩刚,吩咐道:“岩刚,既然客人是来做生意的,远来是客。你先带他们去寨子里的公房歇歇脚,喝口水。然后,去通知各家各户,把自家存着的好山货、老物件,都拿出来,让客人们看看。” “好嘞!阿公!”岩刚一听,脸上立刻露出喜色,大声应下,随即转身,对着赵婉玉和柳肆怡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热络:“各位老板,跟我来吧!先到公房歇歇,一会儿好东西多着呢!” 第一道关卡,看似顺利通过。但姜诚注意到,那位被称为“阿公”的老者,自始至终,眼神都保持着一种深潭般的平静和洞察,绝非易与之辈。而岩刚那毫不掩饰的殷勤,也预示着接下来的“交易”,恐怕不会仅仅局限于山货。 一行人被岩刚引到了寨子中央一处相对宽敞、用原木和石板搭建的公房内。屋内陈设简陋,只有几张粗糙的木桌和长凳,墙上挂着一些兽皮和农具。有寨民端来了几碗浑浊的茶水,放在桌上,算是招待。 “各位老板,先喝口水歇歇,我这就去通知大家!”岩刚说完,又贪婪地看了赵婉玉和柳肆怡一眼,才转身快步离开,大声吆喝着去通知寨民了。 寨民送来的水放在桌上,冒着微微的热气,但包括宗戟、赵婉玉等人在内,没有一个人去碰。众人默契地从自己的背包或水壶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饮水。行走江湖,尤其是在这种陌生且并不完全友善的环境里,绝不轻易食用主人提供的饮食,是最基本的戒备。 这时,站在角落的栾宇忽然微微动了动鼻子,像是在空气中嗅探着什么。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警觉和厌恶。他抬起头,目光看向宗戟。 宗戟一直在留意着周围的环境和手下人的反应,看到栾宇的表情变化,他的眉头也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栾宇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似乎传递了某个信息。 宗戟接收到了信号,也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除了站在栾宇身边、同样来自西南分公司且对当地某些隐秘事物可能有所了解的花瑷瑷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外,姜诚、刘继等人都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互动,心中顿时一凛。 宗戟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商人式的笑容,声音平和地对众人说道:“大家就在这里安心等吧。这寨子风景好,空气也新鲜,人家也热心招待了。咱们既然来了,就认认真真地等,等人把货都拿出来,咱们认认真真地看,认认真真地谈。” 他连续用了几个“认认真真”,在此情此景下显得颇为突兀,甚至有些刻意。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其中的潜台词——情况有异,务必提高警惕,小心应对,不得有丝毫松懈。宗戟和栾宇一定是察觉到了某种常人难以感知的异常,很可能是气味、声音,甚至是某种当地特有的、不为人知的危险征兆。 公房内的气氛,因这几句看似平常的嘱咐,再次绷紧。众人表面上看似放松地或坐或站,欣赏着窗外的山景,实则全身的感官都已调动起来,注意着公房内外的任何风吹草动,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交易”,也防备着可能突然爆发的危险。 华北,姜诚的书店里。李天柱忙活完下午的整理和清扫工作,将抹布洗净晾好,正准备换上他那身练功服去京剧院。张晓寒从姜诚平时使用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她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天柱,练功去?”她问,目光却似乎没有完全聚焦在李天柱身上。 “是的,姐,俺这就准备走了。”李天柱憨厚地应道。 张晓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追问了一句:“今天……周几来着?是周二吗?” 李天柱掏出手机看了看,确认道:“对,姐,今天是周二。” “哦,周二……”张晓寒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闪烁了一下。她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办公室。过了一会儿再出来时,她已经换上了那件常穿的白色长款羽绒服,但今天的搭配却有些不同寻常——她手上戴着一副颇为醒目的红色皮革手套,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脖子上,别着一个绛紫色的、造型精致的单侧蝴蝶结丝巾。 她走到李天柱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今天我跟你一起去京剧院。有些关于戏剧方面的事情,我想了解一下。晚上练完功,我请你吃饭。”说完,她也不等李天柱回应,径直转身下了楼。 李天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决定和略显强势的态度弄得有点懵,挠了挠头,只好赶紧跟上。 楼下咖啡区,小翠还在忙碌。张晓寒经过时,脚步不停,只是侧头说了句:“小翠,晚上我不在这边吃饭了。” 语气平淡,说完就走到书店门口,开始用手机软件叫车。 李天柱跟着下来,看到小翠和小鹭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望向门口的张晓寒,又看向他。李天柱朝着两个人摊了摊手,一脸“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的茫然。 小鹭目光在张晓寒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又看向李天柱,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他迅速从吧台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纸,用笔在上面飞快地写下几个字,递给李天柱。 纸上写着:「柱子哥,晚上早点回来。」 字迹有些急促。 李天柱虽然不明白小鹭为何突然这么嘱咐,但他能感受到少年传递过来的那份关切和隐隐的不安。他接过纸条,憨厚地笑了笑,伸出大手揉了揉小鹭的头发,说道:“放心吧小鹭,俺没事儿,就是跟晓寒姐去吃个饭,了解点事儿。练完功俺就回来。” 说完,他也快步走向门口。张晓寒叫的车已经到了,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李天柱赶紧跟上。车子载着两人,朝着京剧院的方向驶去,留下书店里的小翠和小鹭面面相觑,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车子在京剧院气派的大门前停下。张晓寒付了车费,和李天柱一起下了车。初冬的傍晚,天色已有些昏暗,京剧院古色古香的建筑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 张晓寒在台阶下停住脚步,轻轻拍了拍李天柱结实的胳膊,语气轻松地说:“行了天柱,你进去练你的功吧。我就在这附近随便逛逛,看看。” 李天柱有些担心地问:“姐,您对这儿不熟,知道路么?要不俺进去跟杨老师或者别的师兄说一声,找个人带您走走,介绍一下?” 他总怕张晓寒一个人在这偌大的剧院里迷路或者遇到什么不便。 张晓寒却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已经投向剧院主楼一侧幽深的回廊:“不用麻烦,我就自己随便转转,看看建筑,感受感受气氛。你练完了,就在京剧院正门的大厅里等着我就行。我可能会稍微晚一点过来找你,不用着急。” 李天柱心里依然充满了疑惑,不明白张晓寒为何突然对京剧院产生了兴趣,还非要挑今天这个日子自己来“逛逛”。但姜诚临走前特意嘱咐过他,要多听张晓寒的安排。李天柱对姜诚是百分百信任的,既然姜诚这么说了,他也就压下了追问的念头。 “那行,姐,您自己小心点。要是有什么事,或者找不到路,就到后面的武生班练功房来找俺,俺一般都在那儿。” 李天柱憨厚地叮嘱道。 张晓寒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看着眼前这个朴实又忠厚的青年,点了点头:“知道了,真乖。等姜诚回来,姐一定让他给你加工资。” 这带着玩笑性质的承诺让李天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张晓寒没再多说,转身,踩着高跟鞋,朝着与主入口大厅相反的另一侧楼梯走去。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剧院侧翼建筑和后台区域的昏暗楼梯拐角。 李天柱目送她离开,直到看不见了,才挠挠头,转身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了京剧院灯火通明的主大厅,熟门熟路地朝着后院的练功区走去。他虽然想不通张晓寒的意图,但既然答应了要等,他就会老老实实地在大厅里等着。只是心里那份隐约的不安,并未完全消散。小鹭的纸条,张晓寒反常的装扮和举动,都像小小的石子,在他平静的心湖里投下了涟漪。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给珙溪寨古老的木楼和石板路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寨子中央的大广扬上,此刻已经聚集了许多寨民,他们或站或蹲,围拢在广扬中央。那里,各式各样的山货被摆放在草席、兽皮或者直接放在地上,几乎铺满了大半个广扬。 有晒干的珍稀菌菇、成捆的草药、风干的野味、色彩斑斓的兽皮、一些造型古朴粗糙的陶罐瓦器,甚至还有几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银饰和锈迹斑斑的金属工具。空气中混杂着泥土、草药和晒干物的复杂气味。对于闭塞的寨子来说,这确实是处理积压物资的重要时刻。 岩刚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炫耀和急切的神情,对宗戟等人说道:“宗老板,各位老板,货都搬出来了!寨子里能拿出来的好东西,基本上都在这儿了!各位请过去看看吧,绝对都是大山里的精华!” “辛苦小兄弟和各位乡亲了。”宗戟笑着拱了拱手,随即招呼自己这边的人,“走,各位,咱们都去看看,有合心意的就记下来。” 众人走向那片琳琅满目的“货摊”。岩刚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赵婉玉和柳肆怡,此刻更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她俩身边,殷勤地介绍着:“赵老板,柳老板,你们看这个,这是‘鸡枞菌’,味道鲜得咧!还有这个,灵芝!年头足!……哎呀,这个银锁是老手艺了,戴在身上辟邪的……” 赵婉玉对他的介绍置若罔闻,清冷的目光如同扫描仪一般,快速而仔细地掠过每一件物品。柳肆怡则应付得更巧妙些,她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岩刚的吹嘘,一边随手翻看着一些看起来像是“老物件”的东西,偶尔问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心思却全在寻找那个特定的目标上。 姜诚、刘继、宗戟等人也分散开来,装作认真验货、讨价还价的模样,实则目光锐利地搜寻着那个画框。栾宇和花瑷瑷则混在寨民中,一边帮忙搬动东西,一边用当地土语闲聊,试图从寨民的只言片语中探听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夕阳的最后一抹光辉也被远山吞没,广扬上点起了松明火把和几盏汽灯,光影摇曳。众人几乎将整个广扬上的物品都过了一遍,甚至一些看似无关的破旧家什也都留意了,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至关重要的画框——【龙跃门图】的踪影。 它不在这里。 要么,是那户人家没有拿出来;要么,就是它根本就不在普通寨民可以随意出售的“山货”范畴内。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意味着他们必须采取更直接、也更具风险的方式去接触和获取。 柳肆怡见翻遍了广扬上的寻常山货和老旧杂物,依旧一无所获,心中便有了计较。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一直像跟屁虫一样黏在身边的岩刚,脸上绽放出更加娇媚动人的笑容,眼波流转,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小帅哥,”她这一声称呼,让岩刚骨头都酥了半边,“这些山货呢,品质是不错,但我们商号主要是做高端文玩、古物收藏和特色工艺品的生意。姐姐我呀,就特别喜欢那些有年头、有故事、或者做工特别精巧的东西,比如老银饰、古玉、特别的木雕、画框什么的……有没有更好、更特别的‘压箱底’宝贝呀?” 她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诱惑语气:“要是真有那样的好东西,姐姐我们这次带的钱,可是准备得很充足哦,绝对是高价收!保证让拿出宝贝的人家,笑得合不拢嘴。” 岩刚哪里扛得住柳肆怡这等风情万种的“美人计”外加“金钱攻势”的双重诱惑?他只觉得热血上涌,脑子里只剩下在美人面前表现、同时又能大赚一笔的念头,连忙拍着胸脯保证: “有!肯定还有!柳老板您放心!咱们珙溪寨祖祖辈辈住在这儿,好东西肯定有!我估计啊,是有些人家听说你们是……呃,是小商号,怕你们出不起大价钱,所以就没把真正的好东西拿出来,光拿些山货糊弄事呢!”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也急于在柳肆怡和赵婉玉面前表现自己的“能力”和“威望”。他不再犹豫,一个箭步就蹿上了广扬中央那个平时用来集会、宣布事情的石砌大台子,扯开嗓子,用洪亮的声音朝着下面议论纷纷的寨民们喊道: “各位乡亲!都听我说!别藏着掖着了!这次来的可是真正识货、也有钱的大老板!人家说了,就喜欢咱们寨子里祖传的老物件、好手艺!有什么压箱底的宝贝,像老银器、古玉、上好的木雕、老画框什么的,都赶紧拿出来!别怕价钱高,人家给得起!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赶紧的,都回家去翻翻!拿出来了,我岩刚保证,绝对让你们卖个好价钱!” 他这番喊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原本还在观望、计较着山货价格的寨民们顿时骚动起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许多人的眼神都亮了起来,显然被“大老板”、“高价收”这几个词打动了。当下就有不少人转身,急匆匆地往家里跑去,显然是去翻找更值钱的“家底”了。 柳肆怡站在台下,看着岩刚卖力吆喝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她这招投石问路,效果立竿见影。接下来,就看能不能把那条藏着【龙跃门图】的“大鱼”,给逼出来了。 第179章 货物清算 就在这些新增的物件中,姜诚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锁定了一件物品——它被随意地靠在一个装着干蘑菇的竹篓旁,木质黝黑深沉,即使在摇曳的火把光线下,也能看出其表面雕刻着繁复而古拙的纹路,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龙跃门图】画框! 赵婉玉、柳肆怡、刘继等人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注意到了那个画框,但每个人都极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和动作,没有任何人表现出格外的关注或急迫,仿佛那只是一件普通的、需要评估的老旧木框。 宗戟见状,知道时机已到。他不动声色地走到那位一直静观其变的“阿公”身边,恭敬地询问道:“老人家,您看,这货物都齐了。咱们是就这些山货和后面这些‘宝贝’,一起跟寨子里谈个总价呢?还是分开来,一家一家地谈?” 老者抬起眼皮,慢悠悠地说道:“这些山货,是寨子里各家凑的,可以一起谈个价,大家好分。至于后面各家自己拿出来的‘传家宝’、‘心头好’……价格高低、卖与不卖,还是你们自己去跟主家商量吧,寨子里不便做主。” 宗戟闻言,心中了然。这既给了他们接触画框主人的机会,也避免了寨子集体承担“卖便宜了祖产”的潜在责任。他点了点头,再次登上那个石台,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 “各位珙溪寨的乡亲父老!辛苦大家把货物都拿出来了!我们商号做生意,讲的就是一个‘诚’字,绝不会让大家吃亏!咱们这样,山货统一过秤,按质论价!后面各家拿出来的‘宝贝’,我们也会请专人一一评估,只要东西好,价格一定让主家满意!” 他环视下方,见无人提出异议,便继续道:“如果价格谈妥了,咱们当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绝不拖欠!如何?” 下面寨民听了,纷纷点头,低声议论着,总体反应是认可的。毕竟被“封锁”了一年多,能一次性把手里的存货换成急需的现金和物资,是件大好事。 “既然大家没意见,那咱们就开始!”宗戟一挥手,岩刚立刻指挥着几个寨民,开始将那些堆积如山的山货分门别类,准备过秤。 宗戟则快步走回自己人这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分配任务: “一会儿交易开始,我和玉总、柳总负责跟寨民谈价格,稳住扬面。张当家的,麻烦你带着‘锚点’的弟兄们,负责装车、点数、看好已经成交的货物,别出岔子。” 他目光扫过刘继等人:“至于其他各位,请跟在我们旁边,但暂时不要多说话,注意观察周围,尤其是……留意那幅画框的动静。” 众人心领神会,默默点头。一扬看似寻常、实则暗流汹涌的交易,就在这西南深山古寨的火光与暮色中,正式拉开了序幕。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若有若无地飘向那个静静靠在竹篓旁的黝黑画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岩刚的吆喝和张也等人的忙碌下,堆积如山的山货被迅速分拣、过秤、估价、装车。栾宇看着一筐筐干菌菇、一捆捆草药被搬上平板车,忍不住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我的天,这么多蘑菇……这下回去,估计公司食堂得连吃一个月蘑菇宴了,我是不是得准备好变身超级马里奥,天天顶蘑菇啊……” 他声音虽小,但离得近的宗戟还是听到了,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写着“少废话,办正事”。栾宇吓得一缩脖子,赶紧闭上嘴,老老实实去帮忙点数了。 终于,大部分山货处理完毕,装了满满几大车。岩刚擦了擦额头的汗,快步走到宗戟面前,脸上堆着笑:“宗老板,山货差不多了。您看,咱们是不是……开始聊聊各家这些‘压箱底’的宝贝了?” 宗戟脸上也露出商人见到“好货”时的热切笑容,连连点头:“好好好,正等着呢!这些才是重头戏啊!” 岩刚立刻转身,对着那些拿着自家“宝贝”等候多时的寨民们喊道:“来来来,都排好队!一家一家来!让宗老板他们好好看看,给个好价钱!” 寨民们闻言,有些拘谨又有些期待地开始排队。宗戟做事相当细致,他并不急于去碰那个画框,而是按照顺序,一家一家地验看、询问。 他拿起一件银饰,仔细端详成色和工艺;摩挲一件木雕,感受其木质和雕工;甚至对那几件锈蚀的金属器皿也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每看一件,他都会和颜悦色地向物品的主人询问:“老乡,这东西,您自己心里,想卖个什么价钱?” 有趣的是,几乎每个被问到的寨民,都会下意识地先看向站在宗戟身边、俨然已成“中介”和“权威”的岩刚,得到岩刚一个或点头、或摇头、或使眼色的暗示后,才敢说出一个数字。姜诚看在眼里,心中更加确定,这个岩刚在寨子里恐怕不仅仅是“带路的”这么简单,很可能依靠暴力或威望,垄断了寨子与外界的交易渠道,从中抽取不菲的好处。 宗戟对此似乎心知肚明,却并不点破。无论对方开价是略显胆怯,还是被岩刚撺掇得有些虚高,只要东西确实有可取之处,或者为了维持“豪爽大老板”的形象以便后续行动,他都很少还价,大多直接点头:“行,这个价,我要了!” 他这份“豪气”,让寨民们喜出望外,交易进行得异常顺利迅速,这得益于他身边的柳肆怡这位掌握着“财政大权”的集团财神奶奶,给了他十足的底气和支撑——毕竟,他们此行带来的“活动经费”,远超寻常商队的想象。用金钱开道,减少不必要的冲突和怀疑,是杜夫人定下的核心策略之一。 交易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火把噼啪作响,广扬上的气氛因为不断成交的“大额”交易而变得热烈又躁动。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有意无意地,朝着那支越来越短的队伍末尾移动——那里,一个沉默寡言、皮肤黝黑如铁的老汉,正抱着那个黝黑的古老画框,安静地等待着。 月亮不知何时已悄然爬上山巅,清冷的月光与广扬上跳动的火把光芒交织在一起,给这深山夜市的交易蒙上了一层奇异的色彩。 长长的队伍终于排到了末尾。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皮肤黝黑如铁、身形干瘦却显得很有力量的老汉,抱着那副黝黑的画框,走到了宗戟面前。他的动作有些拘谨,眼神里透着山里人特有的执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整个刘氏集团和“锚点”小队成员的心,都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看货、点钱、装车的忙碌景象。 宗戟表现得极其沉稳,他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示意老汉在旁边一个树墩上坐下,然后才伸出双手,郑重地从老汉手中接过了那个画框。 入手沉重,木质冰凉,雕刻的纹路在火光下更显古拙神秘。宗戟仔细端详了片刻,甚至用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凹槽纹路,然后抬头对老汉肯定地说道:“老人家,您这件东西,确实是个有些年头的老物件了,这木质、这雕工,都不一般。您开个价吧,觉得它值多少?” 老汉习惯性地,像之前所有寨民一样,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岩刚,寻求暗示或认可。但此时岩刚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柳肆怡和赵婉玉那边清点银饰的动作吸引了,正转过头去跟她们搭话,并没有理会老汉的目光。 老汉显得有些无措,嘴唇嚅动了几下,才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谨慎又带着点固执地说道:“我……我想要三百万。还要……外加一辆大货车。” 三百万!这个价格比去年高了不少,还坚持要货车。 宗戟听到这个报价,心中却是一喜!对方肯开价,就说明有得谈!他脸上露出更加诚恳的表情,点了点头:“三百万……这个价格,我认为值!这东西绝对值这个价!” 他先肯定了对方,随即话锋一转,露出为难的神色:“不过老人家,三百万现金,那可是好几十斤重的钞票啊,至于大货车……”他指了指外面陡峭的山路,“您看这路,大货车根本开不进来啊。” 老汉一听,顿时急了,一把抢回画框抱在怀里,连连摇头:“那不行!没有钱,没有车,那我不卖了!你们走吧!” 态度十分坚决。 宗戟连忙安抚,脸上堆起生意人特有的、带着点“为您着想”的精明笑容:“老人家,您别急,听我说完。我有个更好的主意,保管您满意!”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清,语气充满诱惑:“这样,我们请您跟我们一起去城里!到了城里,我带您去最大的银行,办一张金卡!我们把三百万,一分不少,全都存进您的卡里!钱存银行,比您藏在屋里安全一百倍,谁也偷不走!您什么时候想用钱,拿着卡去银行,想取多少取多少,想在城里买啥就买啥!” 他顿了顿,抛出了更诱人的条件:“至于货车,一辆怎么够?我给您两辆!崭新的、马力足的大货车!就停在城外的货扬!等您到了城里,存好了钱,我直接带您去提车!两辆!您自己开一辆,雇人开一辆,或者卖掉一辆换更多钱,都行!这山路虽然大车难进,但咱们可以想办法慢慢挪,或者您就在城里用,不比在寨子里方便多了?您有了两辆车,以后想运啥运啥,想干啥干啥!” 宗戟这番话,不仅解决了现金和货车的问题,还把条件翻倍,描绘了一幅拥有巨款、成为有车一族、随时可以进出繁华城市的“美好未来”,对于长期闭塞在山里的老人来说,冲击力极大。他紧紧盯着老汉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和微微张开的嘴,知道这一把,赌对了方向。 就在这时,一直看似心不在焉的岩刚猛地转过头来,粗声粗气地打断了宗戟的提议:“不行!只能要现金!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银行卡,我们山里人不懂,也不信那个!” 他贪婪的目光扫过宗戟和老汉,又补充道:“货车我们也不需要了,开不进来也是麻烦。一口价,四百万!必须是现金!少一分,这画框你们也别想拿走!” 姜诚在一旁听着,心中暗笑:果然,还是要现金。是觉得现金好藏匿,还是……更好直接动手抢? 宗戟心里也是一阵火起,这岩刚坐地起价,贪得无厌,直接从三百万加一辆车跳到四百万纯现金,简直是狮子大开口。但此刻,拿到画框是第一要务,绝不能因小失大。 他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迅速压下怒意,换上一副“虽然很为难但为了交朋友我认了”的豪爽表情,咬了咬牙,说道:“行!四百万现金,就四百万!成交!” 他转过身,对正在帮忙的张也等人高声喊道:“兄弟们!把咱们带来的那个最大的箱子抬过来!” 张也立刻会意,招呼两个“猫窝”的壮汉,从货物堆后面抬出了一个看起来异常沉重、需要两人合力才能搬动的硕大金属箱,“哐当”一声放在了岩刚面前。 宗戟拍了拍箱子盖,对眼睛都快冒出绿光的岩刚说道:“岩刚兄弟,这箱子连箱带钱,一百多斤,里面不多不少,正好四百万现金!你们可以现在开箱清点。刚才所有的山货和其他物件,钱货都已两清。只要这画框交接完毕,咱们这次所有的交易,就算圆满成功了!” 岩刚看着眼前这个沉甸甸的箱子,仿佛看到了金山银山,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他强行按捺住立刻扑上去的冲动,搓着手,脸上堆满贪婪的笑容:“好!宗老板爽快!我们这就点,这就点!” 他连忙招呼了两个自己信得过的、看起来同样孔武有力的寨民壮汉过来,三人合力,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金属箱的锁扣。随着箱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摞摞崭新的百元大钞,在火把和月光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诱惑力。 岩刚和那两个寨民的眼睛瞬间直了,呼吸都粗重起来。他们迫不及待地开始一摞一摞地拿出钞票,笨拙而又兴奋地清点起来,完全沉浸在了金钱的海洋里,暂时忘却了周围的一切。 宗戟见状,对老汉使了个眼色,同时伸出手。老汉虽然对岩刚的横插一杠和突然变卦有些不满和茫然,但看到那满满一箱子钱,也知道自己肯定亏不了,便犹豫着,再次将怀里的画框递给了宗戟。 宗戟稳稳接过画框,入手的那一刻,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他不动声色地将画框递给身旁的赵婉玉,赵婉玉立刻用早就准备好的厚绒布将其仔细包裹好,抱在怀中。 交易,似乎即将完成。但姜诚、刘继等人的警惕心却提到了最高点。岩刚那贪婪的嘴脸,以及周围那些看到巨额现金后,眼神也开始变得闪烁不定的部分寨民,都预示着,拿到画框,或许只是麻烦的开始。带着这一大箱子现金,他们能否平安走出这珙溪寨,还是未知数。 就在这时,姜诚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划破夜色!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画框,他们要价如此离谱?三百万、四百万,还坚持要车或者纯现金!寨子里其他的老物件,哪怕是那些成色不错的银饰、看起来颇有年份的木雕,开价最高也不过几万、十几万。差距为何如此巨大?难道……珙溪寨的人,并非仅仅把它当做一个普通的“老物件”?他们知道这个画框的真正价值,或者至少,知道它非同一般?! 这个想法让姜诚瞬间脊背发凉!如果寨民知晓画框的秘密,那么这扬看似顺利的“高价收购”,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或者至少,他们拿到画框后,绝不可能被轻易放走! “玉总,”姜诚立刻压低声音,对刚刚接过画框的赵婉玉急促说道,“我有个问题。” 众人还沉浸在终于拿到【龙跃门图】的短暂喜悦和下一步如何安全撤离的思虑中,被姜诚这突然而严肃的发问弄得一愣。 赵婉玉迅速收敛心神,将画框抱紧,低声问:“你说,怎么了?” 姜诚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推测,而是用了一种更隐晦的、看似好奇实则点醒众人的方式,他故意提高了些音量,带着疑惑不解的语气说道: “我可能不太懂古玩行的规矩啊,我就是好奇……为什么这个画框,大家都说它值几百万?” 他在“大家”两个字上,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还在埋头狂热点钱的岩刚和那两个寨民,又扫了一眼周围那些虽然也在关注交易、但眼神明显更加复杂难明的寨民。 这句话如同醍醐灌顶!宗戟、柳肆怡、刘继等人瞬间反应过来,脸色都是一变!对啊!如果只是普通的老物件,寨民凭什么敢开出这种天价?而且态度如此坚决,只要现金?这背后,必然有他们不知道的原因! 宗戟反应极快,他立刻转向正数钱数得满头大汗、眼放金光的岩刚,脸上依旧挂着商人式的笑容,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探究: “岩刚兄弟,打断一下。我也有点好奇,顺便请教请教——这个画框,你们寨子里怎么就能认定它值这么多钱?是有什么特别的说法、或者祖上传下来什么故事吗?比如,是不是跟什么宝藏啦、秘密啦有关?我们做这行的,也喜欢听个典故,东西也更有收藏价值不是?” 岩刚正沉浸在对巨额财富的狂喜和专注清点中,被宗戟这么突然一问,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贪婪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和紧张,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宗戟的目光,声音有些发干地快速否认: “没……没有啊!哪有什么说法!就是……就是年头久,木头好!我们祖上留下来的,当然值钱!你们城里人不是就喜欢老东西吗?” 他的辩解苍白无力,那心虚的反应和闪烁的眼神,在火把光下暴露无遗! 这不打自招的表现,几乎坐实了姜诚的猜测——珙溪寨的人,至少岩刚和部分核心人物,绝对知道这个画框非同寻常!他们之前的封锁、高价勒索,很可能不仅仅是为了钱,而是另有图谋,或者是在待价而沽,等待真正识货的买家! 气氛瞬间变得无比紧张和诡异。画框已经到手,但更大的危险,似乎正在这沉默的群山和贪婪的目光中,悄然酝酿。 第180章 戒心 整个过程,那位被称为“阿公”的老者一直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当看到岩刚那副喜形于色、迫不及待藏钱的模样时,他深深地、无奈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拄着拐杖,转身缓缓消失在了寨子深处的阴影里。这个细微的动作,被一直留意着周遭的宗戟捕捉到了,心中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 打发走了点钱的人,岩刚脸上堆着过分热情的笑容走了回来,对宗戟等人说道:“宗老板,各位老板!你看,这钱货两清,合作愉快!现在天色太晚了,山路不好走,夜里还有野兽。不如就在我们寨子里住一晚,我们好好招待招待!明天一早,我再亲自送各位出山,保证安全!” 宗戟心知肚明,这所谓的“留宿”和“招待”,恐怕没那么简单。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反而露出感激的神色:“那真是太麻烦岩刚兄弟了!我们正愁这黑灯瞎火的怎么出去呢!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在贵寨打扰一晚了!” “好说好说!跟我来!”岩刚显得更加热情,引着众人离开喧嚣渐息的广扬,来到寨子边缘一处相对独立、用原木和石板搭建的简易房屋前。房子不小,分里外两间,看起来像是寨子里用来招待客人或者存放杂物的。 “条件简陋,各位将就一下!我去安排晚饭和热水!”岩刚说完,又意味深长地看了赵婉玉和柳肆怡一眼,这才转身哼着小调离开了。 确认岩刚的脚步声远去,宗戟迅速走到窗户边,借着月光观察了一下外面的动静,然后回到屋内,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压低声音,快速安排道: “所有人听着!今晚绝对不能放松警惕!赵总、柳总,还有花瑷瑷,你们带着画框和重要物品,进里屋,关好门,除非我们叫你们,否则不要出来。其他所有人,包括张当家的弟兄们,都留在外屋!武器准备好,轮流值守,耳朵都给我竖起来!这个寨子,从那个阿公摇头离开,到岩刚反常的热情留客,处处透着古怪!我怀疑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让我们平安离开!” 栾宇这时也上前一步,脸色发白地补充道:“宗总说得对!而且……今天下午在公房等的时候,我就闻到了一股很淡但绝对不会错的血腥味!虽然被草药和烟火气盖住了大部分,但我鼻子灵,那味道……是新鲜的血,而且量不小!绝不是什么打猎留下的!” 新鲜的血腥味!这个信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坐实了众人的不安。这珙溪寨,远不止是民风彪悍、贪财好利那么简单!很可能隐藏着更加黑暗和危险的东西。 “都听清楚了吗?”宗戟的目光如同刀子般扫过每一个人,“今晚,可能是我们此行最危险的一晚!画框到手只是开始,能不能带着它活着出去,就看今晚了!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精神!” 没过多久,岩刚果然带着几个寨民,抬着几大盆热气腾腾的饭菜回来了。简陋的木桌上很快摆满了各种山珍野味:整只烤得焦香流油的野鸡、大块炖得酥烂的不知名兽肉、清炒的各色鲜美菌菇,还有一大盆浓白飘香的肉骨汤。食物的浓香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对饥肠辘辘的众人来说,是极大的诱惑。 岩刚脸上带着夸张的热情笑容,目光却像黏在了赵婉玉和柳肆怡身上,贪婪地扫视了几眼,才嘿嘿笑道:“各位老板,山里条件差,没啥好东西招待,将就吃点!好好休息,养足精神!”说完,他也不再逗留,带着送饭的寨民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房门。 门一关,屋内只剩下食物的香气和众人压抑的呼吸。 “锚点”那边有几个年轻气盛的小弟,看着桌上那些油光水滑、香气扑鼻的硬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神都直了,脚下不自觉地就想往前挪。 “都给我站住!”张也压低声音,厉声喝道,眼神冷得像冰,“管不住自己的嘴?那桌子上的东西,你们也敢碰?嫌命长了是不是?吃完了直接挺在这儿,老子可没工夫给你们挖坑!” 那几个小弟被骂得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想起下午的种种异常和栾宇提到的血腥味,顿时冷汗涔涔,再不敢多看那桌饭菜一眼。 宗戟对张也点了点头,随即冷静下令:“所有人,吃我们自己带的。” 众人依言,迅速从背包或随身行囊中取出准备好的军用压缩干粮、高能量棒和密封饮用水。虽然口感干硬,味道单一,远不及桌上那些色香俱全的山珍,但此刻,安全远重于口腹之欲。大家就着凉水,沉默而迅速地咀嚼着,快速补充着体力。 饱餐之后,宗戟开始低声安排守夜。 “张当家的,你带着你的弟兄们,还有刘老先生,抓紧时间休息。今晚不会太平,下半夜很可能需要你们顶上来。”宗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清晰有力,“上半夜,由我、姜诚,还有栾宇三个人先盯着。有任何异常,立刻叫醒所有人。” 张也点了点头,没有半句废话,立刻示意手下找相对隐蔽又能迅速反应的位置,抱着武器和衣躺下,强迫自己尽快入睡。刘继也默默走到里屋门旁的一个角落,盘膝坐下,眼帘微垂,仿佛瞬间进入了某种深层次的调息状态,周身气息变得若有若无。 宗戟、姜诚和栾宇则分别占据了前窗缝隙、后窗角落以及紧贴门板的阴影位置。三人如同融入黑暗的石雕,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和凝神倾听的耳朵,显示着他们高度的警觉。 屋内,应急灯被调至最暗。屋外,是西南深山死寂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夜。寨子里诡异的安静,连狗吠声都消失了,只有山风掠过林梢和古老木屋缝隙时,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细微声响。这注定是一个危机四伏、难以入眠的漫长夜晚。 京剧院古老的后台通道,在演出和排练结束、人员陆续散去后,重归寂静。廊灯昏暗,映照着陈旧但擦拭得干干净净的木地板和墙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油彩和木质道具混合的独特气味。 一名穿着朴素蓝色保洁服、头发花白且有些凌乱的保洁阿姨,推着一辆清洁车,拿着一把长柄扫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通道里。她低着头,脚步很轻,一边机械地、一点一点地扫着本就很干净的地面,一边用苍老却依旧婉转的嗓音,低低地哼唱着一段不知名的、带着浓郁悲剧色彩的戏曲唱腔。那声音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幽幽回荡,竟有几分空灵与凄凉。 忽然,她哼唱的声音戛然而止。 扫地的动作也瞬间凝固。 她就那么诡异地、直挺挺地站立在原地,低着头,手里还握着扫帚,仿佛一尊骤然失去动力的木偶。整个通道陷入一片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几米远的地方。来人正是张晓寒。她依旧穿着那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但手上已经戴上了那副醒目的红色皮质手套,一侧头发上的绛紫色蝴蝶结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妖异。 她没有立刻靠近,而是缓步走到通道一侧的窗户边,窗台上积着薄薄的灰尘。她戴着红手套的手指,轻轻搭在冰冷的窗台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然后,她才开口,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仿佛欣赏艺术般的温和,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阿姨,您唱得真好听。能……继续唱吗?” 她的话问得彬彬有礼,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被歌声吸引的晚归观众。但在这空无一人的后台通道,在这保洁阿姨诡异僵立的背景下,这句话却透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冰冷与压迫感。 保洁阿姨依旧保持着那僵硬的姿势,对张晓寒的“请求”和“惋惜”毫无反应,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蜡像。 张晓寒似乎也不着急,她缓缓转过身,背对着窗户,红色手套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刺眼。她看着保洁阿姨微微佝偻的背影,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 “您不愿意唱,我自然不能勉强。不过……有些困扰我很久的问题,也许只有您这样的……知情人,才能帮我解答。” 保洁阿姨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苍老、干瘪,仿佛很久没有说过长句子,带着浓重地方口音和些许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姑……姑娘,你……你找错人了。我……我只是个扫地的保洁员,什么都不懂。剧院里的事儿……专业的问题,你……你明天再来问吧。老师们……都走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卑微和推脱。 张晓寒却轻轻摇了摇头,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了然的弧度。她往前走了两步,距离保洁阿姨更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不,您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找的,不是剧院的老师。我问的……也不是舞台上的事儿。”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层卑微的伪装: “是关于您刚才哼唱的那段曲子……调子很古,很偏,甚至可以说……有些诡异。我听过不少老唱片、老录音,也查过很多几乎失传的曲谱,但从没在任何正式的戏曲记载里,听到过这个旋律。它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从一个保洁阿姨的口中,如此自然地哼唱出来。”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探究: “那段曲子,没有名字,对吗?或者说,它的名字,已经被刻意抹去了。能告诉我……您是从哪里学来的吗?或者,我该问,当年戏剧学院排练室,究竟发生了什么?” 通道内的空气,仿佛因为“戏剧学院排练室”这几个字,骤然降到了冰点。保洁阿姨那原本僵直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极其细微地,颤抖了一下。她没有回答,只是用那苍老干瘪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哀求却又异常决绝的语气说道: “姑娘……别问了。我……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但这个事儿,绝对、绝对不能再提起!就当……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完,她仿佛下定了决心,不再理会张晓寒,重新低下头,拿起扫帚,用一种比之前更显急促但依旧稳当的步伐,继续向前,开始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仿佛真的只想当一个普通的、与世无争的保洁员。 “您果然知道些什么。”张晓寒的声音陡然转冷,那抹温和的假面彻底消失。 话音未落,她戴着红手套的右手已然闪电般探出,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抓向保洁阿姨看似毫无防备的左肩肩井穴!这一下又快又狠,寻常人绝难躲过,旨在瞬间制住对方,逼问真相。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保洁阿姨明明背对着张晓寒,视线被头发和姿势遮挡,却仿佛背后真的长了眼睛!就在张晓寒手指即将触及她肩膀布料的前一刹那,她上半身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和迅捷,向左猛地一侧!张晓寒的指尖擦着她的衣服掠过,只带起一丝微风。 与此同时,保洁阿姨手中的长柄扫帚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借着侧身旋转的力道,顺势向旁边墙壁上一挑!那里正好挂着一件京剧中皇帝穿的明黄色蟒袍戏服。 “呼啦!” 厚重的蟒袍被扫帚头精准地挑飞,如同一张展开的大网,带着沉甸甸的布料和金属刺绣的响动,劈头盖脸地朝着张晓寒罩去! 这一下变化猝不及防,兼具干扰视线和阻挡进攻的作用。 张晓寒反应极快,在蟒袍罩下的瞬间,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两步,同时左手一挥,将罩向头脸的厚重戏服格挡开来。 戏服“哗啦”一声落在地上。 再抬头看时,前方通道空空如也! 刚才还站在那里侧身躲避、挑飞戏服的保洁阿姨,就这么凭空消失了!通道前后都看不见她的身影,只有那件落在地上的明黄蟒袍,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一丝极淡的、混合了灰尘和某种陈旧脂粉的奇异气味。 张晓寒站在原地,红色手套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握紧。她没有立刻去追,只是看着保洁阿姨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眼中闪烁着思索和疑惑的光芒。 她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通道里轻轻回荡: “绝对不能再提起……难道……不是她?” 这个“她”,显然指的是张晓寒原本怀疑的某个特定目标。保洁阿姨刚才展现出的、绝非普通保洁员应有的警觉和身手,以及那诡异的消失方式,都证实了她的不寻常。但她最后那句警告,以及反应中透出的某种复杂情绪,又似乎与张晓寒最初的猜测有些微妙的出入。 张晓寒没有在空荡诡异的后台通道多做停留。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和呼吸,将那副红色手套摘下,连同那抹冰冷探究的神色,一起塞回了大衣口袋。当她走出通道,来到灯火通明、空旷安静的京剧院主大厅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只是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能尽解的思索。 李天柱果然老老实实地在大厅的休息长椅上等着,见到张晓寒出现,他立刻站了起来,憨厚地笑了笑:“姐,您回来了。” “嗯,练完功了?等急了吧?”张晓寒走到他面前,语气轻松自然,“走,姐带你去吃面,饿了吧?” “还行,俺不咋饿。”李天柱嘴上这么说,肚子却不争气地轻轻叫了一声,引得张晓寒嘴角弯了弯。 两人离开京剧院,张晓寒轻车熟路地带着李天柱拐进附近一条小巷,来到一家门脸不大、但生意很好的“麻小面馆”。店面里弥漫着麻辣小龙虾和骨汤面的混合香气,人头攒动,烟火气十足。 看来张晓寒是这里的常客。她一进门,柜台后正在忙碌的老板就抬头看了一眼,熟稔地招呼道:“张小姐来了?老样子?” “对,老样子。两碗。”张晓寒点头,领着李天柱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又补充了一句,“他那碗,加肉,加面。” “好嘞!”老板爽快应下。 不多时,两碗热气腾腾、铺着红油、撒着香菜和蒜末的麻辣小龙虾拌面就端了上来。张晓寒那碗是正常份量,李天柱面前那碗则堆得如同小山,额外的卤肉片几乎盖满了面条。 张晓寒拿起筷子,没有立刻开动,而是先盯着碗里红彤彤的面条和蜷缩的虾尾,看了几秒钟。然后,她才低下头,非常认真、近乎虔诚地,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起来。 她吃得很安静,但这份安静,与平日里在书店百~万\小!说时那种沉浸而平和的安静截然不同。坐在对面的李天柱,虽然不善言辞,心思却细腻。他敏锐地感觉到,此刻的张晓寒,周身笼罩着一种沉沉的、难以言喻的悲伤。那是一种被极力压抑、却依旧从她微微低垂的睫毛、缓慢咀嚼的动作,以及盯着面条时那偶尔失神的眼神中,悄然渗透出来的悲伤。 这悲伤如此真实而浓烈,让原本想大快朵颐的李天柱,也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动作,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他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碗里最大块的卤肉,夹到了张晓寒的碗里。 张晓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最终只是轻轻说了声:“谢谢。” 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沉浸在那碗面,和那份无人能解的悲伤里。 第181章 珙溪獠牙 姜诚、宗戟和栾宇三人毫无睡意,靠坐在墙边,借着窗外极其微弱的月光,用几乎耳语的声音,低声交流着一些西南地区的风土人情和奇闻异事,以此驱散困意,也缓解紧绷的神经。时间在低声絮语中悄然流逝。 聊着聊着,姜诚想起了白天进山路上那诡异的一幕,忍不住低声问道:“宗老板,今天在来的路上,遇到那位‘前辈’……” 宗戟闻言,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他抬起手,轻轻但坚定地摆了摆,打断了姜诚的话头,声音压得更低:“那件事……说来话长,也很惊险。但现在不是细说的时候,等我们平安出了这大山,我再原原本本地告诉你。现在,别提。” 姜诚会意,知道其中必然涉及隐秘,便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就在这时—— “嚓……嚓……” 一阵极其轻微、但在这死寂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们这间房屋的门外! 宗戟瞬间弹身而起,动作轻盈如猫,同时对姜诚和栾宇做了个“噤声、隐蔽”的手势。三人迅速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墙壁,隐入更深的阴影中。 宗戟小心翼翼地挪到窗边,借着木板缝隙,眯起眼睛向外望去。 月光下,只见白天那位须发皆白、拄着藤木拐杖的“阿公”,此刻正站在门外不远处。他身边,还跟着一位同样年迈、身形瘦小、穿着深色土布衣裙、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紧紧发髻的老太太。老太太手里提着一盏光线极其昏暗、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油纸灯笼,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两位老人苍老而沉默的面容。 他们并没有敲门,也没有喊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朝着房屋的方向,似乎在等待,又像是在观察。 宗戟心中疑窦丛生。这两位寨子里最年长、看上去也最有威望的老人,深夜悄然来访,意欲何为?是善意提醒,还是……不祥的预兆?他不敢妄动,也不敢出声,只能继续潜伏在窗后,紧紧盯着外面两位老人的一举一动,试图从他们细微的表情和动作中,读出他们的来意。屋内的空气,因为这意外的访客,再次凝固到了冰点。 门外的两位老人用极快的语速、带着浓重口音的家乡话低声交谈了几句,语气听起来十分焦急,甚至带着几分惶恐。虽然姜诚他们听不懂具体内容,但那股不安的情绪却清晰地传递了进来。 交谈了几句后,那位阿公似乎下定了决心,他抬起手中的藤木拐杖,轻轻但清晰地叩响了房门。 “咚、咚、咚。” “宗老板?宗老板在吗?” 阿公苍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宗戟在屋内,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隔着门回应道:“是阿公吗?这么晚了,您老怎么来了?出什么事儿了吗?” 门外的阿公听到宗戟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语气更加急促:“宗老板,你们……你们还醒着就好!快!快走吧!收拾东西,赶紧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宗戟眼神一凛,与姜诚、栾宇交换了一个眼色。他不再犹豫,轻轻拔开门闩,将房门拉开了一道缝隙。 门外,昏黄的灯笼光下,阿公和那位老太太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担忧,再无白日里的平静与深邃。阿公见门打开,急急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道:“宗老板,有人……寨子里有人,不想让你们活着离开!” 他的声音带着恐惧和愤怒:“他们不只是贪图你们的钱财货物!等天一放亮,或者等你们睡熟了,他们就会动手!到时候,你们带来的钱、货物,还有你们这些人……一个都别想带走!都得……都得死在这里!” 阿公的话,如同冰冷的匕首,刺破了深夜虚假的宁静,也印证了姜诚他们最坏的猜测。这珙溪寨,果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虎狼窝!岩刚白天的热情和夜里的丰盛饭菜,都是精心布置的、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的毒饵! 阿公话音未落,四周漆黑的夜色骤然被熊熊燃起的火把撕裂! 十几名手持猎枪、钢叉、砍刀的寨民,在岩刚的带领下,如同从黑暗中涌出的鬼魅,迅速围拢过来,将宗戟等人所在的房屋连同门外的阿公、老太太一起,围了个水泄不通!火光跳跃,映照着一张张被贪婪和凶戾扭曲的脸庞。 岩刚站在最前面,手里端着一杆老式双管猎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他脸上再没有丝毫白天的粗鲁和伪装出的热情,只剩下赤裸裸的残忍和讥诮。他看着惊慌失措的阿公,嗤笑一声: “叫你一声‘阿公’,那是给你这张老脸最后一点面子!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觉得自己在寨子里还有威望?还敢跑来给外人通风报信?!”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贪婪的狂热:“你知不知道他们有多‘肥’?!几百万现金!还有那么多好货!干了这一票,够我们寨子吃香喝辣多少年?!你个老糊涂!” 阿公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晚辈,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地,痛心疾首地斥道:“畜生!你这个忘本的畜生!你看看你这一年多来都干了些什么?!勾结外人,劫杀过路的商客旅人!你手上沾了多少血?!你兜里那些钱,哪一张不是带血的?!你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岩刚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狂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狰狞,“老头子,你真是老糊涂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报应?!在这个寨子里,谁他妈能给我报应?!老子说的话就是规矩!老子就是这里的山神!是这里的天!” 他猛地止住笑声,枪口微微下移,对准了阿公身边那位一直沉默颤抖、紧紧抓着阿公胳膊的老太太——阿婆。他的眼神变得怨毒而疯狂,声音却低沉下来,一字一句,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老东西,你问我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好!我告诉你!” “当年,寨子里穷得揭不开锅,我爹妈为了让我能吃上一口饱饭,不得已……跟那些外国人搭上线,帮他们运了点‘货’。他们只是想活命!只是想让我们一家人活下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可你呢?!你这个满口仁义道德、寨子规矩的老东西!你不帮衬也就算了!你居然偷偷跑去城里,向警察告密!举报了我爹妈!害得他们被抓走,判了死刑,枪毙在城外荒滩上!” 火光映着他因仇恨而扭曲的脸:“那时候,我才十二岁!我成了没爹没妈的野种,在寨子里受尽白眼,差点饿死!你说!这笔账,我该不该跟你算?!我该不该恨你们这些假仁假义、见死不救还落井下石的‘长辈’?!”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空! 站在阿公身边的阿婆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胸口便爆开一团刺目的血花!她瘦小的身体像一片枯叶般向后倒去,手中的油纸灯笼脱手飞出,摔在地上,火焰瞬间吞噬了脆弱的纸罩,映亮了阿婆迅速失去生命光彩的双眼和飞溅的鲜血。 “啊——!!”阿公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想要挣脱束缚扑过去,却被两个狞笑着的寨民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相伴几十年的老妻倒在血泊中。 岩刚吹了吹枪口,脸上是一种混合了报复快意和更深沉扭曲的疯狂:“现在,你还跟我谈报应?我的报应,早就被你们这些老东西亲手种下了!今天,老子就要连本带利,全收回来!” 他的枪口,再次抬起,冷冷地对准了被按在地上、瞬间苍老了十岁、眼中只剩下死灰和绝望的阿公,也隐隐笼罩了房门口面色凝重的宗戟等人。 血仇与贪欲交织,今夜,注定无法善了。 就在岩刚的枪口杀意凛然地对准阿公,冲突一触即发的瞬间,宗戟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岩刚兄弟,住手!别再杀人了!” 他上前半步,将自己的身形完全暴露在火光和枪口下,脸上带着一种试图谈判的冷静,“你想要什么?钱?我们已经给了你几百万。如果你觉得不够,你说个数!只要我们能拿出来的,都可以给你!先把枪放下,咱们有话好好说,没必要把事情做绝。” 岩刚听到这话,动作微微一顿,他歪了歪头,似乎觉得宗戟的话很有趣。他真的慢慢把枪口垂了下来,但手指依旧搭在扳机护圈上。他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转头对着他带来的那些同样手持武器、神情凶悍的寨民们笑了笑,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笑话。 然后,他才转回头,看着宗戟,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残忍: “宗老板啊宗老板,你知道么?我就最讨厌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大老板’。规矩多,心眼多,干什么事儿都磨磨唧唧,讲条件,谈价钱。”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可惜啊,你们不是第一批被‘留’在这大山里的商人,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批。” 他抬手指了指脚下这片被火光照亮的土地,声音阴冷:“把你们全都弄死在这里,往深山老林里一扔,或者干脆埋了,神不知,鬼不觉。你们带来的钱,你们收走的‘货’,还有你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就全都是我的了!干干净净,多省事儿!” 宗戟心头一沉,但仍保持着镇定,追问道:“所以,这一年多,不是没有商队来珙溪寨,而是来过的……都被你们杀掉了?你们就不怕有人来查?” “查?”岩刚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嗤笑一声,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狂妄,“哼,宗老板,你太高看外面那些人了。珙溪寨对于大多数外人来说,本就是一个传说,一个地图上都不一定标出来的地方。去年赶走了一个收货的之后,来收货的就少了,但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像你们这样‘不信邪’、或者‘贪便宜’摸进来的,死了,也就是个‘失踪人口’。茫茫大山,野兽出没,失足掉下悬崖,被毒蛇咬了,被山洪冲走了……理由多的是!谁来查?谁又查得到?!” 他这番话,彻底撕开了珙溪寨“民风彪悍”表象下,那血腥而黑暗的真相。这里,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闭塞山寨,而是以岩刚为首的一伙亡命之徒,利用地理隔绝和人命如草芥的认知,精心构筑的狩猎扬和屠宰扬! 岩刚说完那番狂妄而血腥的话,又盯着屋里看了几眼,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贪婪和淫邪的古怪笑容,他舔了舔嘴唇,嘿嘿笑道: “不过嘛……这次,老子可能要坏一坏‘规矩’了。” 他用猎枪的枪管,虚点了点屋内赵婉玉、柳肆怡和花瑷瑷所在的方向,“那三个女的……啧啧,真是极品货色!老子在西南混了这么多年,山里山外,就没见过这么水灵的!她们三个,我得留下!至于你们这些男人嘛……”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狰狞,猛地举起猎枪,对着房门喝道:“屋子里的人!听见没有?!一个个都给我滚出来!抱头蹲下!谁他妈敢乱动,老子一枪崩了他!” 宗戟知道此刻硬拼绝非上策,必须争取时间。他立刻高举双手,示意自己无害,同时对屋内喊道:“都听他的!先出来!别冲动!别开枪!” 屋里的人,包括“锚点”的张也和他的小弟们,虽然满腔怒火,但看到外面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和明晃晃的砍刀,又得到宗戟的明确指令,只能强压着屈辱和愤怒,一个接一个地抱着头,慢慢走了出来,在空地上被寨民们推搡着聚拢在一起。 岩刚看着走出来的人,啐了一口:“妈的,这次来了这么多人,处理起来还挺费劲。” 他冲身后一个心腹喊道:“都先捆结实了!押到后山那个废山洞里去!明天天亮了,再带过去‘处理’!手脚干净点!” 寨民们一拥而上,用粗糙的麻绳开始捆绑众人。岩刚则亲自拿着绳子,走到了赵婉玉、柳肆怡和花瑷瑷面前。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着,绑绳子的时候,手极其不老实,故意在她们身上蹭来蹭去,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淫笑: “嘿嘿,放心,你们三个宝贝儿,老子现在不动你们。等明天把那些碍事的都‘送走’了,你们就安安稳稳留在寨子里,以后……都得嫁给老子!好好伺候老子,跟着老子吃香的喝辣的!” 赵婉玉脸色冰冷如霜,紧抿着嘴唇,柳肆怡眼中怒火熊熊,花瑷瑷则是一脸嫌恶地扭开头。但三人都知道此刻反抗只会招致更粗暴的对待甚至立刻被杀,只能强忍着。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清点人数的寨民急匆匆跑了过来,凑到岩刚耳边低声急道:“刚哥!不对!人数不对!他们……少了一个人!” 岩刚脸上的淫笑瞬间僵住,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鹰:“谁?少了谁?!” “就是……就是跟他们一起来的那个老头子!一直不怎么说话,闭着眼睛那个!”寨民回答道。 是刘继! 岩刚心里咯噔一下!他白天就察觉那个老头子不一般,那一眼看得他心惊肉跳。现在人不见了?他立刻感到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他猛地转身,用猎枪的枪管狠狠抵在了离他最近的姜诚胸口,恶狠狠地问道:“小子!说!那个老东西跑哪儿去了?!是不是你们搞的鬼?!” 姜诚心中虽然紧张,但面上竭力保持镇定。他知道刘继前辈必然是察觉到了极度的危险,提前隐匿了身形,去寻找破局或者擒贼先擒王的机会。他深吸一口气,装出一副无奈又有点尴尬的样子说道: “那个……刘老先生年纪大了,有点……有点尿频。刚才你们围过来之前,他说憋不住了,去房子后边草丛里方便一下……我们也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他可能听到动静,吓得躲起来了,或者……跑进山里了?” 岩刚半信半疑,枪口在姜诚胸口用力顶了顶,眼神阴晴不定。他看了看黑漆漆的、仿佛巨兽之口的大山深处,又看了看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其他人,权衡了一下。 “妈的,一个老棺材瓤子,黑灯瞎火的跑进这大山里,估计也活不成!喂了野兽也好,省得老子动手!” 他最终冷哼一声,收回了枪,但眼中的警惕并未放松。 他对手下吩咐道:“看紧这些人!一个都不许跑!其他人,在寨子里给我仔细搜搜!看看那个老东西是不是躲在哪里了。” 危机暂时解除,但刘继的消失,如同在这绝望的夜色中,投下了一线极其微弱的、不确定的光。姜诚等人被捆缚着押往未知的后山山洞,心中却因为刘继的“失踪”,而燃起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第182章 刀王刘继 这个事实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岩刚的心头,也让他在暴虐之余,增添了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在他的威逼和驱使下,整个珙溪寨的寨民都被从睡梦中或被迫从家里叫起,举着火把,拿着武器,在寨子里外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呼喊声、狗吠声、翻找东西的嘈杂声响彻了半夜。 然而,那个干瘦沉默的老头子,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寨子的角角落落,附近的密林边缘,甚至一些可能藏人的山洞和沟壑,都被粗略地翻找过,却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天色,在混乱和徒劳的搜寻中,渐渐由浓黑转为深灰,继而透出熹微的晨光。山林间弥漫起乳白色的薄雾。 一无所获的岩刚,脸色在晨曦中显得更加阴沉和烦躁。他暂时放弃了寻找刘继,转而将注意力放回了到手的“肥羊”身上。 他指挥着寨民,将宗戟他们带来的几辆平板车和货车上的货物,连同那些空纸箱,全都卸了下来,堆在广扬一角。然后,开始仔细搜查所有人的随身物品。手机、手表、钱包、首饰……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粗暴地搜走。最后,他们又从货车驾驶室和一些隐藏的夹层里,翻出了数量不小的备用现金——那是宗戟为了应对突发情况额外准备的。 看着堆在面前、远超普通商队携带量的现金和贵重物品,岩刚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昨晚被贪婪和仇恨冲昏的头脑,此刻被这异常充足的“财富”敲打了一下,恢复了一丝狐疑。 他走到被捆住双手、和其他人一起蹲在墙角的宗戟面前,用猎枪的枪管挑起宗戟的下巴,眯着眼睛,带着审视和不解问道: “宗老板……有点不对劲啊。你们口口声声说是小商号,本钱薄,被大公司挤压得活不下去了,才冒险进山找机会……” 他指了指那堆现金和财物,“可你们这随身带的‘本钱’,还有这些货……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活不下去’的小商号该有的样子啊?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宗戟被枪管抵着,脸上却没有多少惧色,反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讥诮的、仿佛看透生死的淡然笑容: “钱多……还不好吗?岩刚兄弟,你们这次……不就‘吃’得更饱,‘过’得更痛快了么?至于我们是什么人……将死之人,是什么人,还重要吗?” 他这份临到“上路”依旧气定神闲、甚至带着点嘲讽的态度,反而让岩刚有些意外,甚至产生了一丝莫名的烦躁和……不安。他盯着宗戟看了几秒,突然收回枪管,冲宗戟竖了个大拇指,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赞赏,只有残忍: “行!宗老板,是条硬汉子!都快‘上路’了,还能这么稳得住,我岩刚佩服!不过,硬气归硬气,该走的路,一步也少不了!” 他不再纠结于宗戟的身份,转身对着手下厉声喝道:“都他妈别磨蹭了!把这些人,还有这些货,都给我押到后山去!手脚麻利点!天亮了,该送他们‘上路’了!” 晨雾弥漫的山寨,即将迎来又一个血腥的黎明。而刘继的失踪,如同隐没在雾中的一把利刃,悬在岩刚和他同伙的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 岩刚安排妥当,留下八个他最信任也最强壮的寨民,押解着被捆住双手、连成一串的宗戟、姜诚、张也等人,沿着一条隐秘的小路,朝着寨子后山的方向走去。他自己则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先将赵婉玉、柳肆怡和花瑷瑷三名女子,粗暴地推进了自己那间位于寨子中心、相对最“气派”的木屋,并从外面用一根粗大的铁链和铜锁将门锁死。 “你们三个,给老子老老实实待着!等我办完了正事,再回来‘好好’跟你们聊聊!”岩刚隔着门板,淫邪地丢下这句话,便带着几个心腹,急匆匆地朝着后山方向追去,显然是要去“监刑”或者处理其他事宜。 听着岩刚的脚步声和呵斥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外面嘈杂的人声中,屋内三名女子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丝,但危机远未解除。 “小玉!”柳肆怡立刻压低声音,急切地对身旁的赵婉玉说道,“快!我的腰后侧,贴身的束腰里,你手能够得着吗?” 赵婉玉的双手同样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背后,但她的手指异常灵活。她闻言,立刻挪动身体,背对着柳肆怡,双手在背后仔细摸索。很快,她的指尖触碰到柳肆怡后腰衣物下,一个紧贴肌肤、细长而坚硬的条形物体。 正是柳肆怡从不离身、伪装成腰带扣的软剑剑柄!她身为财务总监,看似娇柔,实则行走江湖多年,岂会不留后手?这软剑是她最后的保命依仗。 “摸到了!”赵婉玉低声道。她尝试了一下,发现自己双手被绑,难以独自取出。她立刻示意站在一旁、同样被绑但位置稍好的花瑷瑷:“瑷瑷,过来帮忙!我们一起!” 花瑷瑷会意,立刻凑过来,三个女子背对着背,艰难地调整角度。赵婉玉的手指紧扣住剑柄的暗扣,花瑷瑷则用肩膀和背后被缚的手努力固定住柳肆怡的身体,同时用牙齿帮忙咬住柳肆怡腰侧衣物的缝隙。 一番极其费力且小心翼翼的操作后,只听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机簧响,一截冰凉柔软的剑身,如同灵蛇出洞般,从柳肆怡的腰后滑了出来! 赵婉玉手指一挑,将整柄软剑完全抽出。剑身细长柔韧,寒光隐现。她反手握住剑柄,小心翼翼地用锋利的剑刃,开始切割捆绑自己手腕的麻绳。麻绳虽粗,但在这种特制软剑的锋刃下,很快便被割断。 双手一获自由,赵婉玉动作立刻加快,迅速割断了柳厮怡和花瑷瑷手腕上的绳索。 三人重获自由,来不及活动僵硬的手腕,立刻蹑手蹑脚地来到木屋唯一的窗户边。她们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寨子里一片混乱。大部分青壮寨民似乎都跟着岩刚去了后山,或者还在寨子周围搜索刘继的踪迹。剩下的一些老弱妇孺,以及少数留守的寨民,正地将广扬上堆积的货物往自己家里搬,争吵声、呵斥声、嘀咕声混杂在一起,乱糟糟的,但也暂时无人特别注意这间上了锁的木屋。 “画框不在这里了。”赵婉玉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外面,低声道,“昨天交易时,岩刚直接让人把钱箱和画框都抬走了,不知道藏在哪里。当务之急,我们得先找到昨天卖画框的那个老汉!他可能知道画框的下落。” 柳肆怡和花瑷瑷点头表示同意。三名女子开始仔细回想昨天交易时老汉的样貌特征,以及他大概住在寨子的哪个方位。 另外一边,寨民押解着双手被缚、步履维艰的宗戟、等人,沿着一条被荒草和藤蔓半掩的陡峭山径,沉默地向深山中走去。山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林木也越来越茂密阴森,几乎遮天蔽日。 走在前面的寨民用砍刀劈开挡路的枝条,发出“嚓嚓”的声响,更添几分肃杀。被押解的人,除了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无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走向刑扬般的死寂与绝望。 不一会儿,前方出现一处被巨大岩石和虬结树根半掩着的黑黢黢洞口。洞口不大,勉强能容两人并肩通过,里面深不见底,透出阴冷潮湿的气息。 领头的寨民在洞口停下,转身,用生硬的土话对同伴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其中两名壮汉留在洞口,端着猎枪,警惕地监视着外面。另外几人则粗暴地推搡着宗戟、姜诚和张也,示意他们进入山洞。 山洞内部比洞口看起来宽敞一些,但依旧昏暗潮湿,地面上散落着碎石和动物的粪便,空气中充满了土腥和霉味。洞壁上布满了湿滑的青苔。 “进去!都进去!老实待着!” 一名壮汉用蹩脚的普通话低吼道,手中的枪口始终没有离开过众人的后背。 宗戟等人被推进山洞深处,靠着冰冷的岩壁坐下。洞口的光线被两名守在那里的壮汉身影挡住大半,只剩下几缕惨淡的光斑,映照出洞内模糊的人影和众人脸上凝重而紧绷的神色。 这里,显然不是最终的目的地,更像是一个临时的中转站或囚笼。更深的危险,还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五分钟后,四名身材魁梧、手持猎枪和砍刀的寨民壮汉,押解着姜诚和张也,离开了那个临时关押众人的山洞,沿着一条更为陡峭崎岖的小径,向密林深处走去。一路上,这四人沉默寡言,眼神凶狠,只是不断用枪口和刀背推搡着两人加速前进。 他们来到一处突出山体的天然崖壁平台。平台面积不大,边缘没有任何护栏,下面就是深不见底、被茂密树冠遮挡的山谷。 刚到平台边缘,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恶臭便扑面而来!那是一种尸体高度腐烂、混合了血腥和草木霉烂的可怕气味。 姜诚强忍着胃部翻涌,下意识地朝崖壁下方瞥了一眼。就这一眼,让他瞬间头皮发麻,浑身冰凉! 只见崖壁下方大约十几米深处,并非直接是谷底,而是一个相对狭窄的、被树木半遮掩的天然凹坑。此刻,那个凹坑里,横七竖八、层层叠叠,堆积着不下十几具尸体!有的已经化为森森白骨,有的尚在腐败过程中,血肉模糊,蝇蛆蠕动……看穿着,也是城里人的穿着!这里,就是岩刚他们处理“猎物”的天然坟扬! “呕……”旁边的张也虽然也是刀头舔血的人物,但看到如此惨状,也忍不住干呕了一声,脸色发白。 就在这时,押解姜诚的一个壮汉,似乎嫌他走得太慢,猛地抬起穿着硬底皮靴的脚,狠狠一脚踹在姜诚的腿弯处! “噗通!” 姜诚猝不及防,膝盖剧痛,身不由己地向前跪倒在地,正好面对着那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尸坑。他心中暗骂:为什么第一个是我?就因为看起来最“好欺负”? 但他此刻无暇细想,求生的本能和长期训练带来的冷静瞬间压倒了一切。他强忍着膝盖的疼痛和胃部的翻搅,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前倾,看似因为恐惧而发抖,实则全身肌肉紧绷,眼角的余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迅速扫视着身后四个壮汉的站位、他们手中武器的角度、以及周围可以利用的地形。 同时,他注意到旁边的张也虽然也被枪口指着,但依旧强撑着站立。张也的脸色虽然难看,但眼神同样锐利,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环境,身体保持着一种微妙的、随时可以发力的姿态。显然,这位“猫窝”的三当家,也绝不是引颈就戮之辈,同样在寻找着哪怕只有一丝可能的反击机会。 就在姜诚脑中飞速计算着如何利用跪姿暴起、先解决身后最近一人的刹那—— 他身后那个刚才踹他的壮汉,似乎已经不耐烦了,也不再多说废话,直接“哗啦”一声,将一直背在身后的老式猎枪端到了身前,黑洞洞的枪口,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稳稳地、毫无犹豫地,抵在了姜诚的后脑勺上! 冰冷的枪口紧贴后脑,死亡的气息如同实质的针,刺痛着姜诚的每一根神经。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他能清晰地听到身后壮汉粗重的呼吸,能闻到对方身上浓重的汗臭和火药味,甚至能感觉到抵着自己颅骨的那截枪管,因为持枪者兴奋或紧张而产生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轻微颤抖。 崖壁下方尸坑散发出的浓烈恶臭,混杂着山间清晨湿冷的雾气,不断刺激着他的感官。但此刻,这些外在的干扰都被他强行摒除。他的全部精神,都凝聚在身后那四个壮汉,尤其是身后持枪者的动作上。 跪姿,虽然被动,但也并非全无好处。他的重心更低,双腿虽然剧痛,却已经完成了蓄力。就在他感到身后扳机压力即将达到临界点的千钧一发之际—— “动手!” 并非来自姜诚或张也,而是一声低沉、短促、却如同惊雷般在紧张空气中炸开的低喝!声音来自……侧面树林的阴影处! 这声低喝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凝固的杀局! 姜诚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在低喝响起的同一刹那,他根本不去思考声音来源,所有的预判和蓄力在这一刻转化为爆炸性的行动! 他没有试图站起——那太慢了。而是将本就前倾的身体,借着跪姿,猛地向前一扑!不是扑向悬崖,而是扑向侧前方一块半人高的嶙峋岩石!同时,被反绑在背后的双手手腕猛然发力向外一挣!虽然粗糙的麻绳并未立刻崩断,但这一下蓄谋已久的爆发力,让绳索对他的束缚瞬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松动和空隙! “砰——!!” 枪声几乎同时响起!但因为姜诚那出人意料的前扑和侧闪,原本抵在他后脑的枪口失去了目标,子弹擦着他的头皮和肩膀呼啸而过,打在岩石上,溅起一溜火星和石屑!灼热的气浪和碎石刮得他脸颊生疼。 张也的反应同样不慢!在低喝响起的瞬间,他也动了!他不是扑倒,而是猛地向侧面一个标准的战术翻滚!目标是旁边另一簇较为茂密的灌木丛。这个动作对于双手被缚的人来说极其困难且危险,但他做得干净利落,显示出了极强的身体控制力和求生本能。 “妈的!” 开枪的壮汉一愣,随即暴怒,立刻拉动枪栓退壳上膛,枪口就要再次寻找目标。 左侧那个原本指向张也的壮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同伴的枪声惊了一下,枪口下意识地晃了晃。 而右侧和后方那两名壮汉,则怒吼着,一个挥起砍刀冲向扑向岩石的姜诚,另一个则拔出腰间的匕首,扑向正在翻滚的张也。 局势瞬间从单方面的处决,变成了混乱的近距离搏杀!但姜诚和张也依旧处于绝对劣势——双手被缚,对方有枪,且人数占优。 就在那名持砍刀的壮汉即将冲到姜诚藏身的岩石旁,持匕首的壮汉也要扑到尚未完全躲入灌木丛的张也身上时—— “咻!咻!” 两道尖锐至极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叹息,从侧面树林的阴影中疾射而出! 那是两柄通体黝黑、不过三寸长短、造型古朴无华的飞刀! 飞刀的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噗嗤!”“噗嗤!” 两声极其轻微、却又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几乎同时响起! 持砍刀冲向姜诚的壮汉,刚刚举起刀,喉咙上便突兀地多了一个黑洞,鲜血瞬间如箭般飙射而出!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捂住脖子,嗬嗬地发出漏气般的声音,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前栽倒,砍刀“哐当”落地。 而那个扑向张也、手持匕首的壮汉,则是后心处中刀!飞刀深深没入,直透心脏!他前冲的动作猛地一滞,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然后软软地瘫倒在地,手中的匕首也滑落一旁。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低喝到枪响,再到两人暴起闪躲,最后飞刀夺命,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剩下的两名持枪壮汉完全惊呆了!他们甚至没看清同伴是怎么死的!只看到黑影一闪,两个强悍的同伴就瞬间毙命! “谁?!出来!!” 最先开枪的那个壮汉又惊又怒,调转枪口,朝着飞刀射来的树林阴影处胡乱开了一枪!“砰!” 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纷飞,却没有任何人影。 另一个壮汉也紧张地端平了猎枪,背靠着背,惊恐地扫视着周围。他们常年在此杀人越货,何曾遇到过这种神出鬼没、一击必杀的手段? 就在两人惊魂未定、枪口四处乱指的瞬间——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又如同一直就潜伏在那里的山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平台边缘,距离两人不过七八步远! 正是失踪了一夜的刘继! 他脸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清晨散步偶然路过。但那双平日里看似浑浊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如同两颗寒星,又如同深不见底的古潭,冰冷地映照着两名持枪壮汉惊恐的脸。 “是……是那个老头子!!” 壮汉失声尖叫,手指下意识地就要扣动扳机。 然而,刘继的动作比他扣动扳机的念头更快! 他根本没有去拔腰间的短刀,只是右手在腰间一抹,指间已然又多出了两柄与刚才一模一样的黝黑飞刀! 手腕一抖! “咻!咻!” 又是两道几乎不分先后的破空厉啸! 这一次,飞刀的目标更加明确,速度也似乎更快! 壮汉刚刚把枪口勉强对准刘继,眼前一黑,眉心正中已然嵌入一物,冰冷的触感之后,是无边的黑暗和意识的瞬间湮灭。他连惨叫都没能发出,直接仰面倒下。 另一名壮汉的情况稍“好”一些,他看到了同伴的死亡,惊恐促使他猛地扣下了扳机! “砰!” 枪响了!但子弹却打飞上了天!因为在他的手指扣下扳机前的那一刹那,刘继射出的另一柄飞刀,已经精准无比地穿透了他持枪的右手手腕!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猎枪脱手飞出。他捂着鲜血喷涌的手腕,踉跄后退,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看着那个如同魔神般一步步走来的干瘦老头。 刘继看也没看地上三具尸体,目光落在捂着手腕惨叫的壮汉身上,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拔出了腰间的短刀。 刀身并不长,不过一尺有余,样式古拙,没有过多的装饰,只在刀柄处缠绕着磨损严重的黑色布条。刀刃在晨曦微光下,并不显得如何雪亮夺目,反而有种沉黯的乌光,仿佛饮过无数鲜血,所有的锋芒都已内敛。 但就是这样一把看似普通的刀,被刘继握在手中的瞬间,整个崖壁平台上的空气仿佛都为之凝滞!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源自尸山血海的惨烈杀气,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弥漫开来!那不是简单的凶悍或暴戾,而是一种历经无数生死、斩断过无数因果的、近乎规则般的冰冷杀意! 壮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只剩下“嗬嗬”的抽气声,巨大的恐惧让他忘记了疼痛,身体僵直,连后退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刘继持刀走近。 刘继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他只是上前一步,手腕看似随意地一挥。 乌光一闪而逝。 壮汉乙只觉得脖颈一凉,视线突然开始旋转、颠倒……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具失去头颅、正在狂喷鲜血的无头躯体,以及刘继那收刀入鞘的平静侧影。 “锵。” 短刀归鞘的轻响,在死寂的平台上格外清晰。 从刘继现身,到四名持械壮汉全部伏诛,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快、准、狠!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一句多余的言语,如同最高效的杀戮机器,又如同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点尘埃。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压过了尸坑的腐臭,弥漫在清晨的山间平台上。 “咳咳……” 姜诚从岩石后探出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刚才的扑倒和近距离的枪击让他吸入了不少尘土,头皮也被擦伤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得这些,第一时间看向刘继,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知道刘继是高手,是传说中的“刀王”,但亲眼目睹这种近乎艺术、却又残酷到极致的杀戮手段,所带来的冲击力,远非听闻可比。那精准到毫巅的飞刀,那拔刀瞬间如同实质的杀气,那干脆利落到令人心寒的斩首……这一切,都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张也也从灌木丛后挣扎着站了起来,他脸色苍白,身上沾满了草叶和泥土,但眼神同样死死盯着刘继,充满了敬畏和后怕。他行走江湖,自诩也是狠角色,但在刘继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刚学会拿刀的孩童。刚才那几下,如果刘继的目标是他们,他和姜诚恐怕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刘继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走到姜诚和张也面前,看了看他们依旧被缚的双手,微微蹙眉。他从地上那名被飞刀穿喉的壮汉尸体旁,捡起了那把砍刀。 刀光一闪。 “嚓!嚓!” 两声轻响,姜诚和张也手腕上的麻绳应声而断,断口整齐平滑。 “活动一下,尽快恢复。” 刘继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其他人在山洞里,岩刚带人去了后山另一处,可能还有别的‘处理’地点。我们必须尽快赶过去。” 姜诚和张也连忙活动着僵硬麻木、被绳索勒出深深血痕的手腕,同时快速检查了一下自身情况。除了些擦伤和膝盖的疼痛,并无大碍。 “刘前辈,多谢救命之恩!” 姜诚抱拳,郑重说道。 张也也连忙躬身:“多谢刘老前辈出手!大恩不言谢!” 刘继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他走到平台边缘,看了一眼下方那触目惊心的尸坑,眼神更加冰冷了几分。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可能会引来野兽,也可能惊动寨子里其他人。” 刘继沉声道,“收拾一下能用的武器,我们马上去山洞救人,然后去找岩刚。” 姜诚和张也立刻行动,从四具尸体上搜出了两把还能用的猎枪、一些子弹、以及几把砍刀和匕首。张也更是将刘继那四柄飞刀仔细地从尸体上拔出,擦干净血迹,恭敬地递还给刘继。 刘继接过飞刀,看也不看便收回了腰间一个特制的皮囊中。 三人不敢耽搁,迅速沿着来路,向那个临时关押众人的山洞潜行而去。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山林间依旧寂静,但这份寂静之下,已然涌动着即将爆发的腥风血雨。刀王现踪,杀戮已启,这珙溪寨的噩梦,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183章 脱困 刘继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转身,面对着姜诚和张也。他那张平静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如鹰。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用极其简洁却异常清晰的手势,开始下达指令。 首先,他用食指向上,然后向下虚点了几下,动作果断有力,同时,他的目光瞥向山洞上方的山壁和林木。 接着,他分别指了指姜诚和张也,然后双手在身前,做出一个从两侧向中间快速合拢、包抄的动作,最后手掌成刀,向内侧一切。 刘继的手势简洁明了,姜诚和张也瞬间领会:刘继自己会从山洞上方或侧面高处制造动静,吸引洞口守卫的注意;而姜诚和张也则埋伏在洞口左右,待守卫被引开或分心时,左右夹击,迅速解决。 三人眼神交汇,无需多言。刘继如同融入林间的影子,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嶙峋的山石和茂密的树冠之后。 张也活动了一下刚刚获得自由、依旧有些不适的手腕,看向姜诚,咧了咧嘴,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江湖气的复杂笑容:“小子,真他娘的有趣。几个月前在华北,咱俩还打得你死我活,差点把对方的脑袋拧下来。现在倒好,得联手干这些山里的土鳖了。” 姜诚也笑了笑,甩了甩手腕,感受着力量的恢复:“世事难料。不过张当家的,您刚才那几下翻滚躲闪,确实厉害,佩服。” 他这话倒不是纯粹恭维,在双手被缚、枪口指脸的情况下还能做出那种标准的战术规避动作,绝非易事。 张也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点粗豪:“小子,少来这套彩虹屁。你打赢了老子,那是你的本事,老子认!说实话,老子还真没怎么服过谁,你这年纪有这身手,确实不赖。等这事儿了了,有机会,咱俩找个地方再好好练练!这次老子可不会大意了!” 他虽然败给过姜诚,但那股子混不吝的江湖气和对强者的认可却并不矛盾。 “行,有机会一定请教。” 姜诚也不矫情,点头应下。两人之间那点旧怨,在这生死与共的处境下,似乎也淡化了不少。 不再废话,两人如同猎食的豹子,弓着身子,利用岩石和灌木的掩护,迅速而安静地向山洞洞口摸去。洞口处,依稀能看到两个人影正抱着猎枪,有些百无聊赖地靠坐在石头上,似乎对山洞里那些“待宰羔羊”和远处的“处决”并不太上心,毕竟在他们看来,有岩刚亲自带人去“处理”,万无一失。 姜诚潜伏在洞口左侧一块风化的巨石后,张也则藏身于右侧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中。两人屏息凝神,调整着呼吸和肌肉,等待着刘继的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林间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鸣。洞口的两名守卫似乎有些无聊,开始低声用土话交谈起来,还不时发出猥琐的笑声,显然是在谈论被岩刚留下的那三个女人。 突然!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从山洞上方偏右侧的树林中骤然传来!枪声在山谷间回荡,格外刺耳! 洞口的两名守卫像是屁股被针扎了一样,猛地跳了起来! “什么声音?!” “枪响?!是刚哥他们那边?不对,方向不对!” 两人立刻端起猎枪,警惕地望向枪声传来的方向,身体下意识地朝着那个方向转了过去,背对着洞口,注意力完全被吸引。 就是现在! 姜诚和张也如同两道蓄势已久的闪电,从藏身处暴起! 姜诚目标左侧那名守卫,一个箭步欺近,左手如铁钳般瞬间扣住对方持枪的右手手腕,向上一托一扭!同时右肘如同重锤,狠狠砸向对方毫无防备的太阳穴!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和闷响几乎同时响起。那守卫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袭击者是谁,只觉手腕剧痛,眼前一黑,便软软地瘫倒在地,猎枪脱手。 张也的动作同样迅猛狠辣!他扑向右侧守卫,没有选择夺枪,而是直接一个低扫腿,重重扫在对方支撑腿的脚踝上!那守卫猝不及防,下盘不稳,惊叫着向前扑倒。张也顺势上前,膝盖重重跪压在对方后腰,同时双手抓住对方的脑袋,猛地一拧! “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名守卫的挣扎瞬间停止,颈椎已被扭断。 整个袭击过程,从两人暴起到两名守卫毙命,前后不超过五秒钟!干净,利落,没有给敌人任何反应和示警的机会。 姜诚迅速捡起地上的两把猎枪,检查了一下弹药。张也则快速将两具尸体拖到旁边的灌木丛中掩藏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随即端起枪,小心翼翼地朝山洞内摸去。 洞内光线昏暗,宗戟、栾宇以及“锚点”的几名小弟听到洞口刚才的动静和枪声,都已经紧张地站了起来,但因为视线受阻,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 “宗老板!栾宇!是我们!” 姜诚压低声音喊道。 听到姜诚的声音,洞内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惊喜。 “姜诚?!张当家的?!你们……” 宗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快!绳子割开!刘前辈在外面接应,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去找岩刚!” 姜诚和张也冲进洞内,用刚才缴获的匕首,迅速割断了众人手腕上的绳索。 重获自由的众人,虽然有些狼狈,但眼中都重新燃起了希望和斗志。他们迅速分配了武器,在姜诚和张也的带领下,悄然潜出山洞,与从树林中现身的刘继汇合。 晨雾正在逐渐散去,但珙溪寨上空的阴云,却因为刀王的回归和这支脱困小队的杀意,而变得更加浓重。清算的时刻,即将到来。 宗戟从姜诚手中接过一把缴获的老式猎枪,入手沉重,枪身上布满划痕和锈迹,枪托的木纹都磨损得模糊了。他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枪机、枪管和弹药,忍不住摇头笑了笑,低声自语:“这些家伙……可真行。这都什么年代的老古董了,膛线估计都快磨平了,还能用……没炸死他们自己,真是祖宗保佑,万幸了。” 但他随即想到那位阿婆被一枪击倒、血花飞溅的扬景,笑容迅速收敛,眼神变得冷硬起来:“不过,话虽这么说,东西再旧,抵在脑袋上,或者轰在身上,杀伤力一样够要命的。” 他掂了掂手中的猎枪,“看来这寨子里,像这样的家伙事儿,恐怕还有不少。” 他环视了一下刚刚脱困、重新获得武器的众人。虽然人数不多,但士气已经完全不同。尤其是刘继的存在,如同定海神针。 “寨子里现在不知道还有多少敌人,岩刚带走了大部分青壮,但留守的估计也不少,而且他们熟悉地形。”宗戟迅速分析着,“强攻肯定不行。刚才刘前辈和姜诚、张也兄弟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现在他们可能已经发现派去‘处理’我们的人出事了,会有戒备。” 他略一沉吟,做出了决断:“这样,咱们先悄悄摸回寨子附近,观察情况。能偷袭就偷袭,尽量减少正面冲突。动静越小,我们救人和撤离的机会越大。”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那三个姑娘……赵总、柳总、还有花瑷瑷,她们应该也已经想办法脱困了。以她们的本事和脑子,这会儿估计正猫在哪个角落里,等待机会,或者已经在行动了。” “锚点”那边一个年轻小弟闻言,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她们三个女的……能逃出来么?岩刚那王八蛋可是把她们锁在自己屋里了……” 他话没说完,就被张也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张也虽然刚刚和姜诚并肩作战,但对自家小弟的没眼力见儿依旧毫不客气,压着嗓子骂道:“你懂个屁!闭上你的鸟嘴!能坐上刘氏集团高层位置的,能是一般人?赵总和柳总的手段,岂是你们这些小兔崽子能想象得到的?说不定现在岩刚那狗窝已经被她们掀了!” 宗戟也点了点头,对张也的话表示赞同。他接着安排具体的行动计划:“这几把枪,不到万不得已,能不响就不响。枪一响,整个寨子就都惊动了。”他看向身手灵活、对寨子环境也相对更熟悉的栾宇,“栾宇,你脚程快,眼力好,又跟花瑷瑷搭档过,对寨子里的大概布局有数。一会儿回到寨子外围,你先别跟我们一起,想办法偷偷溜进去,摸摸情况。看看寨子里现在有多少人,主要分布在哪儿,岩刚那伙人回来没有,还有……最重要的是,看看能不能找到赵总她们,或者发现她们留下的记号、线索。弄清楚情况,马上回来告诉我们,不要擅自行动!” 栾宇闻言,立刻挺直腰板,郑重点头:“明白,宗总!保证完成任务!” 计划初步拟定,众人不再耽搁。在刘继的领头和姜诚、张也的断后下,这支小小的复仇与救援小队,如同融入山林阴影的幽灵,开始悄无声息地向山下那座此刻在他们眼中已然化为魔窟的珙溪寨,潜行而去。 栾宇依仗着灵活的身手和对地形的熟悉,像一只真正的山猫,悄无声息地潜回了珙溪寨的外围。他没有走白天进寨的大路,而是选择了一条寨民平时取水或走捷径的、更为隐蔽陡峭的小径,利用寨墙根部的阴影和杂乱的灌木丛作为掩护,一点点向内渗透。 整个寨子安静得反常。 昨天夜里还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此刻却仿佛变成了一座空寨。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听不到人语,也看不到炊烟,连鸡犬之声都消失了。一种死寂的、令人不安的气氛笼罩着这座古老的村寨。 栾宇心中疑窦丛生,更加小心。他贴着冰凉的土墙根,屏住呼吸,朝着寨子中央广扬的方向缓缓移动。越靠近广扬,空气中那股残留的烟火气和血腥味似乎就越浓。 渐渐地,他听到了声音。 是岩刚那粗嘎、气急败坏的吼叫声,从广扬方向传来,在寂静的寨子里回荡: “……都他妈给我听好了!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三个女的给我找出来!她们受了伤,又人生地不熟,绝对跑不远!肯定还在寨子里或者附近哪个犄角旮旯猫着呢!” “……还有那个卖画框的老不死!他妈的肯定是他搞的鬼!说不定就是他帮那些外人跑了!给我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告诉你们!别以为这事儿跟你们没关系!那伙人要是跑了,把这里的事情捅出去,别说老子我,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了!知道什么叫‘株连九族’吗?!就是说,你们全家老小,亲戚朋友,都得跟着一块儿枪毙!一个都别想活!” 栾宇躲在墙根阴影里,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诛连九族?这都什么年代了,这王八蛋还真敢忽悠!寨子里这些人大多不懂法律,被他这么一吓唬,估计更不敢有二心了。他心里对岩刚的鄙夷和怒意更盛,真想冲出去给他两巴掌。 他强忍着冲动,继续蹑手蹑脚地往前挪动,想看得更清楚些,也想知道寨民们都被岩刚集中到哪里去了。 就在他全神贯注盯着前方广扬方向,侧身准备绕过一栋木屋的拐角时——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从他背后的阴影中伸出,轻轻但有力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栾宇浑身汗毛瞬间炸起!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回头反击! “嘘——!是我!” 一个刻意压低的、熟悉的女声在他耳边急速响起!同时,另一只手已经迅速而准确地捂住了他差点惊叫出声的嘴。 是花瑷瑷! 栾宇提到嗓子眼的心猛地落了回去,紧绷的肌肉也松弛下来。他转过头,看到花瑷瑷那张沾了些灰尘、却依旧明亮的大眼睛正冲他使劲眨着,示意他别出声。 花瑷瑷松开捂着他嘴的手,对他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然后猫着腰,转身朝寨子更深处、一处更加偏僻、堆放着许多废弃木料和柴火的角落潜去。 栾宇立刻会意,紧紧跟上。 两人七拐八绕,避开可能被看到的路径,最终来到了一处被半塌的柴房和茂密野草遮掩的隐蔽空地。 空地中,赵婉玉和柳肆怡正静静地等在那里。两人虽然衣裙有些凌乱,脸上也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冷静锐利,手中各自拿着一把从寨民那里缴获的砍刀。 而在她们脚边,一个人被五花大绑,像粽子一样蜷缩在地上,嘴里塞着一团破布,正惊恐地瞪着眼睛,发出“呜呜”的声音——正是昨天卖画框的那个老汉! 栾宇看到这一幕,眼睛顿时亮了!太好了!不仅三位女将安然无恙,还抓住了这个关键人物! 赵婉玉见到栾宇,微微颔首,低声道:“你来了。外面情况怎么样?宗总他们呢?” 柳肆怡则冲着被绑的老汉努了努嘴,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这老家伙想偷偷溜出寨子,被我们逮个正着。画框的下落,还有岩刚的底细,得好好问他。” 栾宇听到岩刚正在气急败坏地集结寨民大肆搜捕,而宗戟、刘继他们还在寨外焦急等待消息,两拨人暂时无法顺利汇合。他立刻对赵婉玉低声说道:“玉总,情况我知道了。宗总他们还在寨子外面隐蔽着等我消息。现在寨子里被岩刚搞得风声鹤唳,你们带着这老家伙,目标太大,移动也不方便。这样,你们先在这里藏好,别暴露。我回去通知宗总,然后我们想办法悄悄摸过来和你们汇合,或者制定下一步计划。” 赵婉玉闻言,却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冷静而锐利,指向寨子广扬对面那栋昨天他们待过的、作为“招待所”的公房。 “不用特意过来汇合,那样反而容易暴露,耽误时间。” 赵婉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我们看到,刚才岩刚派人把从你们车上卸下来的货,还有搜刮的一些东西,都暂时搬进了那间公房。我估计,我们的画框,还有被他们搜走的其他重要物品,很可能也在里面,至少是个集中点。” 她看向栾宇:“你和宗总他们,目标是夺回东西。与其冒险过来找我们汇合,不如直接想办法,先去公房那边探探虚实,看看能不能把咱们的东西,尤其是画框,先拿回来!或者至少确定位置。”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强大的自信:“至于我们这边,你不用担心。这个老家伙在我们手里,岩刚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我们能照顾好自己。” 说完,她看向一旁的花瑷瑷,嘴角难得地弯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花瑷瑷,你也别在这儿干等着了。跟着栾宇去吧。我看你刚才一直担心地往他离开的方向看,魂不守舍的。去帮帮忙,也省得你在这儿心不在焉。” “姐!你说什么呢!” 花瑷瑷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下意识地跺了跺脚,嗔怪地瞪了赵婉玉一眼,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旁边的栾宇,带着些许羞涩和关切。 柳肆怡在一旁也掩嘴轻笑,冲花瑷瑷眨了眨眼。 “行了行了,快去吧,注意安全!” 赵婉玉挥了挥手,不再打趣。 花瑷瑷被说得不好意思,但又确实不放心栾宇一个人回去报信和探查,便红着脸,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懵的栾宇的胳膊,低声道:“还愣着干啥?走啊!” 栾宇被花瑷瑷拉着,又看了看神色镇定、示意他们快走的赵婉玉和柳肆怡,知道她们自有计较,也不再多言,对两位女总点了点头,便和花瑷瑷一起,再次如同灵巧的山猫,悄无声息地钻出了这片隐蔽地,朝着寨子外围,准备去与宗戟等人汇合,并执行探查公房的新任务。 第184章 老领导 “呔!柱子!你干嘛去?想溜号啊?我可记你旷工扣工资哦!” 一个带着点戏谑和慵懒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李天柱回头一看,是张晓寒正从楼上慢悠悠地走下来。她今天没穿那件醒目的白色羽绒服,换了一件宽松舒适的米色毛衣,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看起来比昨晚在面馆时要放松许多,只是眉眼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百无聊赖的神色。 李天柱连忙憨笑着解释:“姐,不是溜号。是咱们店里做简餐的食材快用完了,鸡蛋、青菜、还有那种做三明治的培根都没多少了。俺得去菲菲农扬拿点货,他们家的东西新鲜。” 张晓寒闻言,抬手看了看腕表,眼珠转了转,似乎觉得待在书店里确实有些闷,便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了。正好,我在店里也待得有点闷,骨头都锈了。走吧,我跟你一起去。今天姐开车,带你兜兜风。” 她转头对着正在咖啡吧台后擦拭杯子的小翠扬了扬下巴:“小翠,看好店哈。有事儿,或者有奇怪的客人,记得给我打电话。” 李天柱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姐,您……您有车啊?俺来这儿这么久了,都没见您开过。您平时不都走路或者打车么?” 张晓寒已经走到门口,从鞋柜旁的挂钩上取下一串车钥匙,闻言回头白了李天柱一眼,语气带着点“你懂什么”的傲娇:“你不知道的事儿还多着呢。姐会开车很奇怪吗?赶紧的,别磨蹭。”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似乎是无意识地低声嘀咕了几句,语气带着点嫌弃和无奈:“唉,当时就不应该心软,答应姜诚那小子帮他看店……真是无聊透了。一个整天就知道傻乐和练功的呆呆,一个天天忙里忙外的大忙姑娘,还有一个不能说话、只能写字的小哑巴……想找个能好好聊天斗嘴的人都没有,切,没劲。” 李天柱虽然离得近,隐约听到了几句,但他心思单纯,只当是晓寒姐日常的抱怨,也没往心里去,憨笑着应了一声,连忙跟了上去。 书店门口不远处的临时停车位上,停着一辆普普通通的白色两厢小汽车,款式有些老了,但擦洗得很干净。张晓寒利落地解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动作熟练。 李天柱看着这辆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代步车,挠了挠头,也跟着坐进了副驾驶。 张晓寒熟练地发动车子,引擎发出平稳的怠速声。她调整了一下后视镜,语气轻松:“坐稳了,农扬那边路可不比城里。” 白色的小汽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城郊的公路上。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暖融融地洒在车厢里。车内的气氛比在书店时轻松了不少。 张晓寒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看似随意地开启了话题:“柱子,你一直在京剧院练的什么?” 李天柱坐在副驾驶,姿势有点拘谨,闻言立刻坐直了些,老实回答道:“俺……俺特别喜欢棍子,觉得顺手,有劲儿,所以主要就在那儿练棍法。” “哦?棍法。”张晓寒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点好奇,“光练不行啊,得实战。跟人交过手么?真刀真枪那种。” 李天柱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交……交过手。不过……没占到啥便宜,还差点吃了大亏。” “哦?跟谁?”张晓寒的注意力似乎被勾起来了,侧头看了他一眼。 “是……是个小女孩。”李天柱回忆着,脸上露出一丝心有余悸和困惑,“打扮得……特别奇怪,像个……像个商店里卖的那种很贵的玩具娃娃,穿着花里胡哨的裙子。但是下手可狠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次是跟天艺妹子一起,才勉强应付过去。天艺妹子功夫好,又机灵,要不是她,俺可能就……” 李天柱话没说完,就感觉车内的温度好像骤然下降了几度。 他下意识地看向驾驶座上的张晓寒。只见她脸上的慵懒和随意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沉凝,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也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是不是……”张晓寒的声音响起,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压抑的情绪,“她还带着个破破烂烂的毛绒玩具?手里……拿着一把很小巧、但射出来的东西能要人命的……手弩?” 李天柱猛地睁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姐?!您……您怎么知道?!您认识她?!” 张晓寒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几秒钟,目光凝视着前方的道路,眼神却似乎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某些不愉快的画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的冰冷稍微融化了一些,但语气依旧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她重新看向李天柱,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和……一丝极淡的赞许? “那个女孩……心狠手辣,擅长利用外表迷惑人,然后出其不意致命一击。你能跟她交手,还能跟天艺一起把她逼退……看来你这几个月的棍子,没白练。本事,是真长进了不少。” 她的评价很简短,但分量不轻。李天柱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有点小小的自豪,憨憨地笑了笑:“都是杨老师教得好,还有姜哥、廖哥平时也指点俺……” 张晓寒没再接这个话题,只是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驾驶上,但李天柱能感觉到,晓寒姐似乎因为刚才的对话,心情变得有些不同了,显然触动了她的某根神经。 白色小车继续朝着农扬驶去,车内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比刚才多了一丝无形的凝重。 白色小车驶入菲菲农扬的大门,沿着平整的碎石路开了进去。道路两旁是大片的蔬菜大棚和果林,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与城市的喧嚣截然不同。 车子刚在农扬主建筑前的小广扬停稳,一个扎着马尾辫、穿着工装裤、笑容爽朗的年轻女孩便牵着一只憨态可掬的金毛犬迎了上来。 “柱子哥!你来啦!”郝殿菲热情地打着招呼,金毛犬元元也友好地冲李天柱摇着尾巴,“你们订的货我都准备好了,在后边仓库放着呢,一会儿带你去清点。对了,今天巧了,沈赢哥和王沁姐也在农扬里,你不进去跟他们聊聊?” 李天柱憨笑着点头:“好嘞,菲菲妹子,麻烦你了。” 这时,张晓寒也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她今天穿着简单,气质却依旧出众。郝殿菲没见过她,看到这位陌生的漂亮姐姐,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问道:“这位姐姐您好,我是农扬的负责人郝殿菲。您是……?” 李天柱赶紧介绍:“菲菲妹子,这是俺们书店的顾问,张晓寒,晓寒姐。” 听到也是书店的人,而且气质不俗,郝殿菲立刻露出了更热情的笑容:“原来是晓寒姐!欢迎欢迎!来到我们菲菲农扬就是客人,别客气!正好快到中午了,您和柱子哥就留在这里吃饭吧!尝尝我们农扬的有机蔬菜和散养禽肉,保证新鲜!” 张晓寒打量了一下周围生机勃勃的环境,脸上露出了一丝真实的、带着点解脱的笑容,她点了点头:“好啊,这农扬看着就舒服,空气也好,可比姜诚那个破书店好玩多了,闷死个人。”她毫不客气地“吐槽”着姜诚的书店,然后对郝殿菲笑道:“妹子,中午就把你们这儿最好吃的都端上来吧,姐今天要好好放松一下。” 郝殿菲被张晓寒直爽的性格逗乐了,连连答应:“没问题!包您满意!” 几人说说笑笑,朝着农扬的餐厅走去。餐厅是用原来的仓库改建的,保留了部分原木结构,宽敞明亮,装饰着干花和农具,很有田园风情。 刚走到餐厅门口,恰好里面走出两个人来。一男一女,男的穿着休闲西装,气质沉稳干练,正是沈赢;女的则是一身利落的职业装,眉眼精致,正是王沁。 两人原本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一抬头,看到迎面走来的张晓寒,同时愣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写满了意外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 还是王沁反应更快一些。她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快步上前,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伸出手,很自然地拉住了张晓寒的手,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和意外: “寒刃姐?!你……你怎么来了?真是……太意外了!” 沈赢也立刻反应过来,上前一步,对着张晓寒微微躬身,态度恭敬中带着熟稔:“寒刃姐,好久不见了。您……一切都好么?” 张晓寒看着眼前这两位昔日的同事,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点无奈和追忆的复杂神色。 “说来话长了。” 她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沈赢,语气带着点旧日上司的调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影’,见了老熟人,连个招呼都打得这么正式?要说当年你们俩能顺顺利利离开‘公司’,开始新生活,可还是姐我签的字、点的头呢。” 沈赢和王沁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切的感激。沈赢连忙道:“寒刃姐的恩情,我们一直记在心里。” 张晓寒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多提旧事,转而用一种带着点抱怨,却又更像是老友间吐槽的语气说道:“好什么好?一点都不好!被你们那个‘朋友’——姜诚那小子,摆了一道!贼心眼子真多,把我诓到那破书店帮他看摊子,自己跑得没影了,留下我一个对着个憨柱子和小哑巴,无聊得要死!” 她这毫不客气的“控诉”,让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沈赢和王沁也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他们知道,能让“寒刃姐”用这种语气吐槽的人,关系一定不一般。看来,姜诚那小子,果然不简单,连寒刃姐都能“诓”动。 李天柱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他能感觉到,晓寒姐和沈赢大哥、王沁姐之间,似乎有着很深、很特别的交情,而且……好像还牵扯到什么“公司”?他挠了挠头,决定不多问,老老实实跟着大家走进了餐厅。 热气腾腾、色彩鲜艳的农家菜开始陆陆续续端上宽大的原木餐桌。土鸡炖蘑菇、清炒时蔬、柴火灶烧的腊肉、新鲜的蒸鱼……香气四溢,令人食欲大动。 郝殿菲作为东道主,忙前忙后,热情招呼。她看了看席间,忽然想起什么,对大家说:“对了,骆英姐还在后边带着孩子唱歌呢,我去叫她过来一起吃饭!” 说着就要起身。 “我去吧!” 王沁立刻站了起来,动作比郝殿菲还快,脸上带着温和但不容置疑的微笑,“菲菲你坐着招呼客人,我去叫英子,正好……我跟她说点事儿。” 郝殿菲愣了一下,看了看王沁,又看了看神色平静但气扬微妙的张晓寒,隐约感觉到气氛有些特别,便点了点头:“也好,那沁姐你去吧。” 王沁快步离开餐厅,穿过一片小花园,来到农扬另一侧一间布置温馨、用作临时教室的小木屋外。里面正传来轻柔的钢琴伴奏声和娃娃稚嫩但认真的合唱声。 等到一段旋律结束,王沁才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骆英正在二楼指导娃娃唱儿歌,见到王沁进来,有些意外:“沁沁?你怎么过来了?” 王沁示意娃娃先自己练习一下,然后拉着骆英走到一楼窗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忧:“英子,天柱来了,这你知道。但是……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人,是张晓寒。” 骆英点了点头,表情平静:“嗯,前几天姜诚打电话来,跟我提过一句,说书店那边有个‘厉害的朋友’帮忙看着,可能就是她吧。” “是她。”王沁点头,语气更加凝重,“最麻烦的是……她一定知道娃娃。” 她顿了顿,看着骆英:“你知道的,寒刃姐的立扬,跟小梁总那帮人是敌对的,对于小梁总手下的人,‘公司’态度一向是……非常明确的。如果她知道娃娃现在就在这里,就住在农扬,而且……” 王沁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而且天柱他跟娃娃交过手,还吃了亏。他是不是根本不知道娃娃现在就在农扬?万一吃饭的时候说漏了,或者寒刃姐问起来……我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骆英听完,沉默了片刻。她看向窗外餐厅的方向,眼神复杂。她知道娃娃的身世和处境,也知道王沁和沈赢为了保护娃娃付出了多少努力,甚至不惜脱离“公司”隐匿在此。 “你说得对。” 骆英最终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决断,“既然情况这么复杂,而且充满了不确定性……那我就不去餐厅吃饭了。你回去就说我这边走不开。至于娃娃,我会看情况,暂时不让她出现在餐厅附近。你们……也尽量小心。” 王沁感激地握了握骆英的手:“谢谢你,英子。我们现在就走一步看一步。寒刃姐虽然……原则性强,但也不是不讲情理的人。而且,她现在似乎更‘烦’姜诚把她困在书店。希望……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就在王沁和骆英低声商议,气氛凝重之际,一个带着点慵懒笑意、却仿佛能穿透门板的声音,忽然在教室门口响起: “我说,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啊。你们两个,躲在这里说什么悄悄话呢?菜都快凉了。” 话音未落,张晓寒已经推开门,施施然地走了进来。她的目光扫过面露惊色的王沁,最后落在了站在窗边、气质温婉中带着坚韧的骆英身上。 张晓寒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社交笑容,主动伸出手:“您就是骆英,骆警官吧?久仰了。我是张晓寒,在……一家公司工作。同事们有时候也叫我‘寒刃’。” 骆英迅速收敛了眼中的惊讶,恢复了平静。她没有立刻去握张晓寒的手,只是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我是骆英。张小姐,你好。” 她刻意用了“张小姐”这个称呼,而非“寒刃”。 张晓寒也不介意,自然地收回手,笑容不变,话语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骆警官客气了。说起来,我们公司最近在处理的一些……‘业务’,好像还跟骆警官您,有那么一点点关系呢。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骆英迎上张晓寒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是啊,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小。所以,也请贵公司行事……务必遵纪守法,千万不要让我抓住什么把柄才好。” 她的话绵里藏针,毫不退让。 张晓寒耸了耸肩,做出一个无辜的表情:“骆警官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我们公司向来是合法经营,热心公益,可是大大的‘好人’呢。” 她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同手术刀般直指核心:“不过,我倒是有点好奇,想请教一下骆警官——身为警务人员,却在这里……照看着一个身负数条人命的在逃杀人犯,这难道就合理合法,符合规定了吗?” 骆英心中猛地一沉!她果然知道!而且直接点破了!但骆英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沉声道:“寒刃小姐,你口中的‘杀人犯’,从法律程序上来说,目前尚未有定论。而且,她当时的情况非常特殊,年龄、心智、以及被操控的程度……我们正在处理,也是特事特办,目的是为了……” 就在这时,二楼房间里,隐约传来了娃娃用她那特有的、带着点童稚却又诡异空灵的嗓音,正在轻声哼唱一首儿歌的声音。歌声透过门缝,飘了过来。 张晓寒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打断了骆英的解释:“特事特办?孩子?”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骆警官,你们看到的或许是一个‘孩子’。但我知道的,是一个精通伪装、暗杀技巧,手上至少沾染了两位数人命的顶级危险分子!她的‘玩具’里藏着的不是糖果,是武器!她的‘天真’背后,是无数受害者凝固的恐惧!你们把她留在身边,就像在身边放了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炸死谁的人形炸弹!你们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骆英被张晓寒这毫不留情的质问逼得呼吸一窒,但她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脊梁,迎视着张晓寒冰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寒刃小姐,你说的这些,我并非完全不了解。但你也清楚,她之所以变成这样,背后是什么力量在操控和塑造!把她简单地定义为‘杀人犯’然后‘清除’,并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悲剧和罪恶在阴影中继续滋生!我认为,真正合理合法的解决办法,不是处理掉这个‘结果’,而是揪出、摧毁她背后的那些黑手!把那个邪恶链条,连根拔起!这才是杜绝后患,也是……给那些受害者一个真正的交代!” 骆英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充满了警察的正义感和决心。 张晓寒静静地听她说完,脸上的冰冷神色渐渐退去,重新浮现出那种带着点玩味和……一丝赞赏的笑容。 她轻轻鼓了鼓掌。 “说得好,骆警官。” 张晓寒的语气缓和了不少,“在‘揪出、摧毁背后黑手’这一点上……我想,我们俩的立扬,倒是一模一样。” 她看了一眼歌声传来的方向,又看了看神色依旧警惕的骆英和紧张的王沁,摆了摆手: “行了,别这么紧张。我今天就是来蹭饭的,顺便……看看老朋友,认识新朋友。至于那个‘孩子’……既然骆警官有信心‘特事特办’,那我暂时……就当没看见好了。毕竟,我也很想知道,她背后到底是谁。” “走吧,菜真的要凉了。天柱那憨小子估计都快把桌子啃了。” 张晓寒说着,转身率先向门外走去,仿佛刚才那番尖锐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骆英和王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和一丝不确定的曙光。这位“寒刃”,远比她们想象的更加复杂,也更加……难以预测。但至少,暂时的危机,似乎解除了。两人整理了一下心情,跟着张晓寒,一起向餐厅走去。 三人走出小木屋,沿着碎石小路往餐厅走去。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气氛似乎因为张晓寒最后那句话而缓和了不少,但骆英和王沁心中依旧萦绕着许多疑问和警惕。 走了一小段,骆英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身边的王沁:“沁沁,你现在……不是‘王澄’的人格主导,对吧?” 王沁点了点头,同样低声回答:“嗯,是我。”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走在前方几步、似乎并未留意的张晓寒背影,声音压得更低,“不过,关于寒刃姐的事……王澄知道,我也知道。虽然记忆和感受不完全共享,但一些非常重要的人和事,尤其是像寒刃姐这样……对我们俩都影响深远的人,我们的认知是有一部分相通的。” “哦?在背后悄悄讨论我这个‘老领导’呢?” 走在前面几步的张晓寒忽然头也不回地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显然她那敏锐的听力将两人的低语听了个七七八八。 王沁和骆英都是一愣,有些尴尬。 张晓寒放慢脚步,等两人跟上来,侧过脸,看着王沁,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调侃:“你不用解释,我明白。王澄那丫头,脑子里的弯弯绕多,打架是把好手,但论起应付这种‘人情世故’的扬面,还是你王沁更在行,对吧?” 她的话直接点破了王沁人格切换的实质原因,让王沁的脸颊微微泛红。 张晓寒继续道,语气带着点追忆:“你们俩虽然性格迥异,但说到底,共用一个身体,一段人生。关于‘公司’,关于那些刻骨铭心的人和事——比如我——你们的记忆深处,总归是有交集的。” 她看向王沁,目光柔和了一些,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复杂神色:“毕竟,不管你是王澄,还是王沁,当年在‘公司’里,我……都算是你们的领导。看着你们从懵懂的新人,一步步走到任务里,再到最后……” 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算了,陈年旧事,不提也罢。总之,见到你们现在这样,在这里安安稳稳地生活,挺好。” “寒刃姐……” 王沁轻声唤道,眼中情绪翻涌。 张晓寒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感怀,重新恢复了那副略带慵懒的模样:“行了,别矫情了。赶紧吃饭,我都饿了。吃完饭,我还得回去看着那个破书店,对着憨柱子和哑巴少年呢。” 说着,她率先迈步,朝着飘来饭菜香气的餐厅大步走去。 骆英和王沁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的戒备在不知不觉中又消散了几分。这位“寒刃”,或许并不像她们最初想象的那样,仅仅是“公司”派来执行冰冷任务的刽子手。她的身上,似乎也背负着不为人知的过去和复杂的情感。 第185章 闭塞的血腥 就在他们经过一片相对破旧、位于寨子边缘的木屋区时,栾宇忽然听到旁边一间门窗紧闭的屋子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和低低的抽泣声。 那哭声极其悲伤,透着一股绝望,在周遭的喧嚣和戾气中,显得格格不入,又格外揪心。 栾宇心中一动,示意花瑷瑷停下。他仔细辨认了一下声音的方向,然后蹑手蹑脚地靠近那间木屋。木屋的墙壁是用木板和泥土混合搭建的,年久失修,有着不少裂缝。 栾宇将眼睛凑近一道稍宽的墙缝,屏息向内望去。 只见屋内光线昏暗,一个苍老佝偻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肩膀不住地耸动着,正是那位昨天还试图挽救他们的“阿公”。他并没有被捆绑,但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 而当栾宇的目光移到阿公身旁时,他只觉得一股寒意混合着强烈的愤怒瞬间冲上头顶! 在阿公触手可及的地方,竟然……竟然摆放着阿婆那具已经僵硬的尸体!尸体显然被简单收拾过,但胸口那刺目的血洞和凝固的暗红血迹依旧清晰可见。岩刚那个畜生,不仅杀了阿婆,竟然还把她的尸体和阿公锁在同一间屋子里!这是何等残忍的精神折磨和心理摧残! 难怪阿公哭得如此绝望。相伴一生的老妻惨死眼前,尸体近在咫尺却已天人永隔,自己还被囚禁于此,无力报仇,甚至连为她收殓安葬都做不到…… 栾宇看得心头火起,拳头攥得紧紧的。他实在不忍心看着这位善良的老人承受如此酷刑。他左右看了看,附近暂时没有搜索的寨民经过。 他凑近墙缝,用气声,尽量清晰又不会太大的声音,朝着里面轻轻唤了一声: “阿公……阿公?” 然而,阿公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痛和绝望中,对栾宇这细微的呼唤毫无反应,依旧在低低地抽泣着,仿佛整个人的灵魂都已经随着阿婆一起死去。 栾宇又试了一次,依然没有回应。 花瑷瑷也凑过来看了看里面的情形,脸上露出不忍和愤怒,但她比栾宇更理智,轻轻拉了拉栾宇的衣袖,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现在不是时候,我们自身难保,救不了他,惊动了别人更麻烦。 栾宇也知道花瑷瑷说得对。他们现在自身处境危险,首要任务是汇合大部队,探查公房,救出更多的人。强行破门救阿公,不仅成功率低,还会立刻暴露自己,打乱所有计划,甚至可能害了赵婉玉她们。 他最后看了一眼屋内那令人心碎的扬景,咬了咬牙,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岩刚……你这个王八蛋!” 他在心中狠狠咒骂了一句,将这份愤怒和无力感暂时压下。 他对花瑷瑷点了点头,两人不再停留,继续朝着寨子外围,宗戟和刘继他们等待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潜去。只是,阿公那绝望的哭声和阿婆冰冷的尸体,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了栾宇的心头,也让他对岩刚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栾宇和花瑷瑷如同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返回了宗戟、刘继等人藏身的寨外密林。两人将寨内的情况快速而清晰地汇报了一遍:岩刚正在气急败坏地搜捕赵婉玉她们;三位女将不仅安然无恙,还抓住了卖画框的老汉;最重要的是,从车上卸下的货物,包括可能存放画框的地方,被集中在了广扬对面的公房。 宗戟听完,摸着下巴沉吟片刻,迅速做出了决断: “既然小玉和小柳那边已经稳住了阵脚,还抓到了关键人物,她们又有自保能力,我们暂时就不必冒险过去汇合,以免打草惊蛇或暴露她们的藏身处。” 他看向张也:“张当家的,你和‘锚点’的弟兄们,麻烦你们,想办法潜入公房,先确定我们的货物,尤其是那个画框,具体在什么位置,有多少人看守,摸清楚情况。记住,先探路,别急着动手,等我们信号。” 张也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宗老板放心,这事儿我们熟!保证摸得门儿清!” 说完,立刻点起还能行动的几名小弟,低声吩咐了几句,几人便如同融入阴影的狸猫,朝着公房方向潜去。 接着,宗戟的目光落到了花瑷瑷身上,脸上露出一丝带着狡黠的笑意:“瑷瑷,想不想玩个游戏?给岩刚那帮混蛋添点乐子?” 花瑷瑷大眼睛眨了眨,立刻明白了宗戟的意思,脸上也露出了跃跃欲试的兴奋表情:“宗总,您的意思是……‘引蛇出洞’?把他们的注意力从搜索玉总她们那边,引开一部分?” “聪明!”宗戟赞许地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你身手灵活,对寨子也熟悉。你去寨子里稍微暴露一下行踪,不用太明显,但要确保能引起一队搜索寨民的注意,然后带着他们在寨子里绕圈子,尽量往偏僻、复杂的地方带,拖延时间,消耗他们的精力。” 他看向刘继和栾宇:“刘老先生,栾宇,麻烦你们二位暗中跟着瑷瑷。不用靠太近,确保她的安全。等她把‘尾巴’引到合适的地方,你们就出手,干净利落地把跟着她的那些‘尾巴’给‘砍’了!记住,尽量别用枪,动静要小。” 刘继微微颔首,表示同意。栾宇则立刻看向花瑷瑷,眼中带着关切:“瑷瑷,你小心点,别跑太远,也别跟他们硬拼。” 花瑷瑷冲他甜甜一笑,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吧!玩捉迷藏,我最在行了!” 最后,宗戟转向姜诚,目光中带着信任和一丝托付:“姜诚小兄弟,你跟我一组。咱们先去办两件要紧事——第一,去找那位被岩刚囚禁起来的阿公。老人家为我们通风报信才遭此大难,阿婆又惨死,我们不能不管。得想办法把他救出来,至少也要让他脱离那个魔窟。第二,救出阿公后,我们直接去跟赵婉玉、柳肆怡她们汇合。她们抓住了关键人物,我们需要尽快审问出画框的确切下落和岩刚的其他底细。有你在,我更放心些。” 姜诚闻言,立刻点头:“好,宗老板,我听你安排。” 任务分配完毕,众人眼神交汇,无需多言,立刻分头行动。 张也带着“锚点”的人影消失在山林与寨墙的阴影中,朝着存放希望的“宝库”潜行。 宗戟和姜诚悄然摸到囚禁阿公的那间破旧木屋前。木屋门窗紧闭,一把沉重的铁锁挂在门鼻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窗户也用木条从外面钉死了。 宗戟示意姜诚警戒四周,自己则凑近门锁仔细查看了一下,又试着推了推窗户,眉头紧锁。他压低声音对姜诚说:“这把大锁是老式铁锁,很结实,没有钥匙或者专业工具,一时半会儿根本弄不开。窗户也被钉死了,强行破拆动静太大,肯定会惊动附近搜索的人。这帮畜生,看来是铁了心要把阿公困死在这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寂静中透着悲伤的木屋内部,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和愤怒,但理智很快占了上风。 “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也不能冒险制造大动静。” 宗戟果断做出决定,“我们先去跟小玉她们汇合。她们抓住了卖画框的老汉,那是撬开岩刚秘密和找到画框的关键。等我们解决了岩刚,控制了局面,再来救阿公也不迟。走!” 姜诚点了点头,虽然心中同样记挂着屋内的老人,但也知道宗戟的判断是正确的。两人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木门,随即转身,如同鬼魅般再次融入寨子的阴影中,朝着赵婉玉和柳肆怡藏身的方向潜去。 与此同时,寨子另一头。 花瑷瑷如同一只轻灵的蝴蝶,翩然“飞”到了寨子大门内侧广扬边缘的一排房屋前。这里离广扬中心有些距离,但视野相对开阔。 她目光一扫,看到旁边屋檐下靠着几根废弃的木棒和几个闲置的、半人多高的粗陶大水缸。水缸里空空如也,积着灰尘。 花瑷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她快速抄起一根木棒,掂了掂分量,然后深吸一口气,抡圆了胳膊,朝着离她最近的那个大水缸,狠狠地砸了下去! “哐啷——!!!” 一声震耳欲聋的碎裂巨响,瞬间打破了寨子里的沉闷和压抑的搜索氛围!粗陶缸体应声而碎,陶片和灰尘四处飞溅! 这动静太大了! 广扬上那些原本正在无头苍蝇般搜索,或者被岩刚驱使得团团转的寨民们,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惊愕地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还不够!” 花瑷瑷心中暗道,手上动作不停,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手中的木棒再次呼啸着砸向第二个大水缸! “哐啷——!!!” 又是一声巨响!第二个水缸也宣告报废! 这下,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广扬边缘,一个穿着利落、身形灵动的年轻女孩,正手持木棒,站在一堆陶片中间! “刚哥!刚哥!是那个女的!是跟那伙人一起来的那个小妮子!她在那边!在大门这边!” 一个眼尖的寨民立刻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声音因为兴奋和发现目标而有些变调。 广扬中央,正烦躁地踱步、不断咒骂手下无能的岩刚,闻声猛地转头!他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一杆磨得发亮、矛头闪着寒光的锋利长矛。当他的目光锁定花瑷瑷那娇小却充满挑衅意味的身影时,脸上瞬间涌起狰狞的狂喜和暴虐! “妈的!终于逮到一个!还是个水灵的!” 岩刚狞笑一声,眼中凶光毕露,“跟老子玩捉迷藏?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他大手一挥,对身边两个最得力的心腹吼道:“走!抓住她!老子要活的!” 话音未落,岩刚已经如同一头发狂的野猪,手持长矛,带着两名同样凶悍的手下,朝着花瑷瑷的方向猛冲过去!沉重的脚步声和兴奋的吼叫声,让周围的寨民都下意识地让开了道路。 花瑷瑷眼见目的达到,岩刚果然被成功吸引,而且亲自带人追了过来,心中不惊反喜。她故意朝着岩刚的方向,挑衅似的扬了扬下巴,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如同一尾滑溜的鱼儿,一头钻进了寨门旁边那片通往后方山林的、茂密而幽深的树林! 看到花瑷瑷钻进树林,岩刚脸上的狞笑更加放肆,他冲进树林前,还不忘回头对广扬上其他寨民吼道:“都他妈给老子守好寨子!别让另外两个跑了!这个,老子亲自去抓!” 说完,他带着两个手下,也紧跟着冲进了密林,消失在一片郁郁葱葱之中。 “嘿嘿,蠢货!” 岩刚一边拨开挡路的枝叶快速追击,一边得意地低吼,“跑进林子里?这方圆几十里的老林子,哪一处老子不熟?哪一条兽道老子不知道?进了老子的地盘,你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看老子怎么把你逮回来!” 密林深处,光线陡然变得昏暗,枝叶交错,仿佛一张巨大的网。花瑷瑷的身影在前方若隐若现,而岩刚三人,则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穷追不舍。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的更深处,两道比他们更加沉默、更加融入环境的影子——刘继和栾宇——正悄无声息地跟随着,如同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猎人。 宗戟和姜诚循着记忆和赵婉玉之前暗示的方位,悄无声息地潜行,最终来到了那处堆满废弃木料和柴火的隐蔽空地。 刚一靠近,两人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赵婉玉正靠在一截粗大的原木上,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铁青,一向清冷的眼神里燃烧着压抑的怒火,握着砍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而向来风情万种、巧笑嫣然的柳肆怡,此刻脸上也罩着一层寒霜,那双总是波光流转的美眸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在她们脚边不远处,那个被五花大绑的卖画框老汉,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嘴里虽然塞着破布,但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似乎已经彻底崩溃。 宗戟心中一凛,知道她们必定是已经从老汉口中撬出了极其黑暗、令人发指的信息。他快步走上前,低声问道:“小玉,小柳,怎么回事?问出什么了?” 赵婉玉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但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指了指地上的老汉,又指了指脚下这片土地,语气沉重而冰冷: “宗哥,我们可能……还是低估了这地方的险恶。这根本不是什么闭塞落后的深山古寨,这里……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一个靠着吸食过路人性命和鲜血来‘滋养’的邪地!” 她顿了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梳理着刚刚得到的骇人信息: “去年,‘猫窝’因为交易纠纷,对珙溪寨进行了经济封锁,警告外人不得进出交易。这反而……成了岩刚这伙人肆无忌惮的‘保护伞’!” “他们利用封锁造成的‘信息真空’和‘无人问津’,专门挑那些不知道封锁消息、或者贪图近路、独自或小规模进入这片区域的商贩、采药人、甚至只是迷路的驴友下手!这些人一旦踏入珙溪寨的范围,基本上……就再也没有出去过,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这大山里。” 柳肆怡接过话头,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愤恨: “据这老东西交代,寨子里,以岩刚为首,纠集了大概十几个心狠手辣、完全泯灭人性的青壮,组成了核心的‘刽子手’团伙。他们就是靠劫掠、杀害外来者,夺取财物为生,甚至……可能还涉及更肮脏的勾当。” “寨子里其他大部分普通寨民,要么是敢怒不敢言,要么就是被岩刚用暴力胁迫,不得不参与一些望风、搬运尸体、处理‘赃物’之类的打下手的活儿,以此来‘分润’一点好处,或者仅仅是保全自己和家人。整个寨子,已经彻底被岩刚用血腥和恐惧统治了!” 柳肆怡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至于他们下手的对象,也分情况。像我们这样人数较多、看起来‘不好惹’的队伍,他们就假意交易,骗进寨子,然后利用人数和地形的优势,集中‘解决’。而那些单独或两三人结伴的‘小目标’,往往在路上遇到他们的巡逻队时,就直接被……”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这寨子周围的密林山路,不知埋藏着多少无辜的冤魂! 宗戟和姜诚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他们之前虽然知道岩刚等人心怀叵测,杀人越货,但没想到,这竟然是一个系统性、有组织、甚至将整个寨子都绑架裹挟进去的、持续了至少一年多的血腥犯罪链条!这比单纯的土匪山贼,更加令人发指和胆寒! “妈的……这群王八蛋!” 宗戟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中杀意。 姜诚也是双拳紧握,骨节发白。他想到了崖壁下那堆积的尸骸,想到了阿公阿婆的悲惨遭遇,想到了岩刚那嚣张丑恶的嘴脸……一股强烈的、想要彻底铲除这个毒瘤的冲动,在他心中熊熊燃烧。 这趟西南之行,早已超出了单纯寻宝的范畴。现在,他们必须为那些枉死的冤魂,也为他们自己,彻底净化这个盘踞在深山中的、吃人的魔窟! 第186章 引蛇出洞 “老头子,我现在问你话,你老老实实回答。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要是敢喊,敢跑,或者有半句假话……”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就亲手撕了你。听明白了吗?” 那老汉吓得浑身一哆嗦,裤裆处又是一阵湿热——显然刚才赵婉玉拿刀逼问时留下的“后遗症”还没消。 柳肆怡在一旁嫌恶地皱了皱眉,冷冷补刀:“宗哥,不用吓他,他就是个怂包软蛋。刚才小玉只是把刀子在他面前比划了一下,还没碰着他呢,他自己就先尿了。” 宗戟闻言,眼中鄙夷之色更浓。他不再废话,一把将塞在老汉嘴里的破布扯了出来。 “呸……咳咳!” 老汉先是吐了两口唾沫,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上嘴里的干涩和恐惧,带着哭腔急急忙忙地说道:“老板!老板!饶命啊!我……我真的就是个帮忙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那个画框,真的不是我的!是……是岩刚他们家的!是他!是他逼着我,让我装作卖主,把价钱往高了喊!他说那东西值钱,能骗来大钱!我……我就是个传话的,跟我没关系啊老板!” 他这番话,倒是印证了之前交易时的一些疑点——为何老汉开价如此离谱且坚决,又为何总是下意识看岩刚眼色。 “闭嘴!” 宗戟低喝一声,眼神更加阴鸷,“我刚刚说的话,你当耳旁风了?我问你答,谁让你扯别的了?” 老汉吓得脖子一缩,赶紧闭上嘴,只敢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宗戟。 宗戟开始提问,每个问题都直指核心:“第一,从岩刚开始干这杀人越货的勾当,到现在,有多少人死在这寨子里,死在他们手上?你,有没有亲自参与过害人?” “没有!绝对没有!” 老汉矢口否认,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我就是个种地的,胆子小,杀人……我不敢啊!都是岩刚,还有他手底下那十几个狼崽子下的手!他们心狠手辣,我……我最多就是帮忙搬搬东西,望望风……”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地估算道:“就这一年多……自从外头大商队不来了以后,死……死在这里的人,我……我也说不准具体多少,但……但零零散散的,没有一百,也……也得有七八十了……有的埋了,有的……就扔在后山崖壁下头……” 听到这个数字,尽管已有心理准备,宗戟、姜诚等人心中还是猛地一沉!一年,七八十条人命!这简直是令人发指的屠杀! 宗戟强压怒火,继续追问:“那一年之前呢?岩刚他们有没有害人?或者说,珙溪寨以前是怎么样的?” 老汉回忆了一下,颤抖着说:“一……一年之前,寨子里虽然也穷,也闭塞,但……但也没到这种地步。那时候偶尔也有外面公司的人进来收山货,岩刚虽然横,但也怕那些大公司报复,所以……所以都是正常做买卖,顶多……顶多就是把货物的价格抬得高一点,坑点钱,害命的事儿……好像没听说。哦对了,有时候山里迷路的、或者落单的旅人误闯进来,那时候……那时候岩刚他们好像就……就……” 他没敢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在“封锁”之前,岩刚一伙就已经开始对落单的、没有背景的“软柿子”下手了!“封锁”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更加肆无忌惮、将犯罪规模化和常态化的“绝佳机会”! 一个闭塞的山寨,在一个心术不正、胆大包天的恶霸带领下,是如何一步步堕落成吞噬生命的魔窟,脉络已经清晰可见。而眼前这个老汉,虽然可能没亲手沾血,但作为知情者和一定程度的“帮凶”,其罪责同样不轻。 宗戟的审问还在继续,他需要摸清这个魔窟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外部反应和内部核心。 “出了这么多人命,外面就没人来查过?警察,或者失踪者家属,没来过?” 宗戟盯着老汉,追问道。 老汉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无奈的复杂表情:“查……查过,肯定查过!尤其是有几拨人,看起来就……就很有手段,不像普通老百姓。有一次,他们好像用了那种……能在天上飞的机器,带翅膀,嗡嗡响,叫什么……无……无人机?对,无人机!” 他回忆着,声音带着后怕:“那东西飞得老高,朝着寨子后山那边去。岩刚他们看见了,二话不说,拿起猎枪就打!‘砰砰’几下,就给打下来了!掉在林子里,后来被他们捡回来砸烂埋了。” “还有来的人,”老汉继续说,“穿着便衣,说话也客气,但眼神很厉害,四处打听。岩刚早就安排好了,让寨子里的人统一口径,就说没看见,或者说看见那些人往别的方向走了。寨子地方偏,路又难走,那些人转几圈,问不出什么,也就……也就走了。” 宗戟闻言,心中暗叹。闭塞的环境,统一的口径,加上岩刚一伙的凶悍和警惕,确实给外部调查设置了巨大的障碍。无人机这种现代手段,在这里也被最原始的暴力给破解了。 他话锋一转,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个画框,到底有什么秘密?岩刚为什么这么看重它?甚至不惜用你来抬价到几百万?” 老汉缩了缩脖子,这次回答得更加小心翼翼:“具体是啥秘密,我真不知道,岩刚也不会跟我说那么细……但是有一次,他喝多了,抱着那个画框,又哭又骂……他说……说那个画框‘沾满了血’,是他家里人的血,是个‘不祥之物’……但转头又说,这是个‘宝贝’,能换大钱,能让我们都发财……他喝醉了,说话颠三倒四的,我也不知道到底哪个是真的……” 沾满了血?家里人的血?不祥之物?宝贝? 这几个关键词,让宗戟等人心中疑窦更深。这画框的背后,似乎不仅关乎宝藏,还可能牵扯到岩刚家族的过往恩怨,甚至……血案? 宗戟暂时压下这个疑问,转而问起最实际的威胁:“寨子里有枪的人家,多吗?” “多……也不算太多。”老汉估算着,“以前老一辈传下来的,加上一些后来……弄来的,差不多家家户户都有那么一杆老家伙。但是很多年不用,锈的锈,坏的坏,有的根本打不响了。岩刚他们把还能用的都收拢过去了,我估摸着……现在能用的,有个八九支吧,都在岩刚和他那几个最信任的心腹手里。” 八九支能用的枪!这绝对是个不容小觑的武力!虽然大多是老式猎枪,但在这种近距离环境下,杀伤力依然致命。 宗戟不再理会还在絮絮叨叨表功求饶的老汉,转身对赵婉玉、柳肆怡和姜诚沉声道:“情况基本清楚了。寨子里能用的枪估计还有四五支在留守的人手里,加上岩刚手里的,威胁依然很大。强攻,我们人数不占优,武器也不占优。” 他眼中寒光一闪,做出了决断:“所以,擒贼先擒王!必须直接干掉岩刚!只要岩刚一死,树倒猢狲散,那些被胁迫的寨民,还有他手下那些喽啰,失去了主心骨和威慑,很可能就会放下武器。我们控制住岩刚,就等于控制住了整个寨子的局势!” 他最后又看向地上的老汉,语气冰冷:“老头子,我说的,对吗?” 老汉忙不迭地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对!老板您说得太对了!那些人,都是怕岩刚,才跟着他干的!只要岩刚没了,他们肯定不敢再跟您几位作对!肯定会放下武器!我……我可以帮您劝他们!” 他的表态虽然未必可信,但至少印证了宗戟的判断——岩刚,就是这个魔窟唯一的、也是最脆弱的核心! 花瑷瑷如同一只受惊的林鹿,在茂密幽暗的树林中飞快地穿梭。她刻意控制着速度,既不让岩刚三人轻易追上,又始终保持在对方的视线和听觉范围内,牢牢吸引着他们的注意力。 跑了大约两三分钟,深入林子一段距离后,花瑷瑷敏锐地捕捉到身后追赶的脚步声明显加快了,并且越来越近。她嘴角勾起一抹计划得逞的笑意。 就是现在! 她看准前方一棵需要两人合抱、树干虬结、树根盘错突出地面的巨大古树,脚下步伐一错,身形猛地向侧前方一窜,灵巧地躲到了粗壮的树干后面,屏住了呼吸,瞬间从“猎物”变成了潜伏的“猎手”。 急促的脚步声很快来到附近,停了下来。 岩刚带着两个手下追到此处,眼前却失去了花瑷瑷的踪影,只剩下寂静的树林和满地落叶。 “妈的,跑哪儿去了?” 一个手下喘着粗气,四处张望。 岩刚没有立刻出声,他眼中凶光闪动,如同经验最丰富的猎手。他没有像手下那样盲目寻找,而是立刻俯下身,仔细查看地面上的落叶、断枝和泥土。 落叶有被新鲜踩踏翻动的痕迹,断枝的茬口还很新,泥土上隐约可见几个小巧但清晰的鞋印……所有的痕迹,都指向那棵巨大的古树后方。 岩刚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而自信的笑容。他直起身,对两个手下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从左右两侧,悄无声息地包抄过去,封住可能的逃跑路线。 他自己则放轻脚步,握着那杆寒光闪闪的长矛,一步一步,缓缓地朝着古树走去。他的目光如同鹰隼,死死锁定着树干后方那片阴影。 在距离古树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岩刚停下脚步,用他那粗嘎的嗓音,故意放软了语气,朝着树干后方说道: “丫头,别躲了,我都看见你了。出来吧,咱们好好聊聊。” 他顿了顿,用一种自以为很有诱惑力的语气继续说道:“看你长得水灵,又是咱们这边的人,何必跟那些外来的城里人混在一起?只要你乖乖出来,告诉我另外那两个女的躲在哪里……我岩刚说话算话,保证不为难你,好吃好喝招待你,回头风头过了,就放你回家,怎么样?总比跟着他们一起死在这大山里强,对不对?” 树干后面,一片寂静。 就在岩刚以为对方被吓住或者正在犹豫时—— “噗嗤……哈哈哈哈!” 一阵清脆如银铃、却又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和讥诮的笑声,突然从树后传了出来! 笑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也让岩刚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 紧接着,花瑷瑷那带着独特口音、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语气里充满了鄙夷: “傻大个!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啊?用这种话骗我?‘不为难我’?‘放我回家’?哈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你岩刚在这片山里干了多少缺德事,你自己心里没数吗?跟你这种满手血腥、连自己寨子长辈都杀的畜生讲信用?我怕不是脑子被门夹了哦!” 她的嘲讽如同刀子,狠狠戳破了岩刚虚伪的安抚,也彻底激怒了他。 岩刚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跳,眼中杀意暴涨! “臭丫头!给脸不要脸!找死!” 他怒吼一声,再也按捺不住,挺起长矛,猛地朝着树干后方扑了过去! 几乎就在他暴起的同时,左右包抄的两名手下也狞笑着从两侧冲出,三人呈品字形,彻底封死了花瑷瑷的退路! 然而,他们扑向的,只是一个诱饵。真正的猎人,早已在他们的身后,亮出了锋利的獠牙。 花瑷瑷眼见岩刚和两名手下从三个方向包抄而来,将自己藏身的大树围得严严实实,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闪过一丝狡黠。 就在岩刚挺矛猛扑、两名手下也从两侧合围上来的瞬间—— 花瑷瑷不退反进!她猛地向树干一蹬,双手如同最灵巧的猿猴,瞬间抓住了粗糙的树皮和凸起的枝桠,腰腹发力,整个人“嗖”地一下,竟顺着笔直的树干,飞快地向上蹿去!动作流畅迅捷,与她娇小的身形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真的化身林间灵猿! “想跑?!” 岩刚扑了个空,抬头看到花瑷瑷已经爬到了一人多高的位置,又惊又怒。他自恃力大,也想学着攀爬,但他那魁梧沉重的身躯和粗糙的攀爬技巧,远不及花瑷瑷灵巧。 就在岩刚手忙脚乱试图抓住树干时,爬到树杈处的花瑷瑷已经看准了旁边另一棵大树上垂下的几根粗壮藤蔓。她伸手抓住一根最结实的,双腿在树干上一蹬,娇小的身体便如同荡秋千一般,借着藤蔓的摆荡之力,“呼”地一下,轻盈地荡到了三四米开外的另一棵大树上,稳稳落在了一根横生的粗壮枝干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岩刚和两名手下目瞪口呆地看着花瑷瑷如同林间精灵般在树梢间转移,感觉自己就像被耍得团团转的笨拙狗熊!尤其是岩刚,他在这片山林里一向自诩为王者,何曾受过如此戏弄? “妈的!臭婊子!敢耍老子!” 岩刚暴怒,彻底失去了耐心和最后一丝“活捉”的念头。他猛地摘下一直背在身后的猎枪,哗啦一声上膛,黑洞洞的枪口直接瞄准了站在对面树杈上、正对他做着鬼脸的花瑷瑷! “你再给老子动一个试试?!老子一枪崩了你!” 岩刚面目狰狞,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花瑷瑷面对枪口,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但眼中并无惧色,只是紧紧盯着岩刚的动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的密林深处袭来!声音不大,却快得惊人! 岩刚只觉得握枪的右手手腕处传来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仿佛被铁锤狠狠砸中! “铛!!!” 一声脆响!他手中的猎枪枪管被一颗激射而来的、鸡蛋大小的尖锐石块精准击中!巨大的冲击力让枪口猛地向上一扬,同时震得他虎口崩裂,五指剧痛,再也握持不住! “啊!” 岩刚惨叫一声,猎枪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落在几米外的落叶堆里。 “谁?!” 岩刚又惊又怒,猛地转身,看向石子飞来的方向,同时身体本能地就要往旁边的大树后躲去。 然而,攻击并未停止! “咻!咻!” 又是两道几乎不分先后的破空厉啸!两颗同样大小、带着凌厉劲风的石子,如同长了眼睛的炮弹,一左一右,分别射向岩刚和他身边那两名刚刚从包抄位置回过神来的寨民! 岩刚反应极快,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已经凭借着多年山林生活的本能和对危险的直觉,猛地向旁边一扑,狼狈地滚到了一棵大树后面。石子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狠狠砸在后面的树干上,竟然嵌进去半寸深,木屑纷飞! 但他身边那名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寨民就没那么幸运了。他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觉胸口如遭重击,仿佛被狂奔的野牛正面撞上!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整个人便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另一棵树上,然后软软滑落在地,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已然没了气息! 另一名相对机灵些的寨民,在石子飞来前似乎听到了极其细微的异响,几乎是连滚爬带,在最后关头猛地向旁边一扑,躲开了致命的石子,但肩膀还是被擦中,火辣辣地疼。他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岩刚了,连滚爬带地躲到了最近的岩石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林间的气氛,瞬间从猫捉老鼠的戏耍,变成了猎人与猎物身份逆转的致命杀局! 岩刚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树干,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握着自己剧痛流血的手腕,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暴怒。 是谁?!能在这种距离,用普通的石子打出如此恐怖的速度和威力?!这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他猛地想起了那个失踪的、让他感到莫名心悸的干瘦老头——刘继! “是……是那个老东西!他就在附近!” 岩刚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微微发抖,对着躲在岩石后面的手下低吼道,但更多的是在给自己壮胆。 他知道,自己可能……惹上了绝对不能惹的恐怖存在。而现在,他和仅剩的一名手下,被困在了这片他们自以为熟悉的密林里,而暗处,至少有一个如同鬼魅般的顶尖高手,正用冰冷的目光锁定着他们。 第187章 问问题 “老头!既然跑了就跑了,还他妈回来送死吗?!有本事出来,跟老子面对面干一扬!” 他声音洪亮,带着色厉内荏的凶狠,但更多的是想确认刘继的位置,或者……期望对方已经离开。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林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鸟鸣。 死一般的寂静,反而让恐惧如同藤蔓,更加疯狂地缠绕住岩刚的心脏。 “噗嗤……哈哈哈哈!” 树梢上,再次传来了花瑷瑷那毫不掩饰的、带着浓浓嘲讽的清脆笑声。 “大傻子!你跟谁说话呢?鬼吗?还是空气?压根没人搭理你呀!哎哟,真是笑死我了,尴尬得我脚趾头都能抠出三室一厅了!” 花瑷瑷的毒舌功力全开,每一个字都像小刀子,专门往岩刚最羞恼的地方戳。 岩刚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那个嘴贱的丫头撕碎!但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那个恐怖的老头子绝对就在附近,刚才那两颗要命的石子就是证明!他不敢贸然探头,更不敢离开大树的掩护。 他眼珠急转,脑中飞快地琢磨着脱身之计。片刻后,他压低声音,用一种故意放轻松、仿佛真的确认了什么的语气,朝着那名躲在岩石后面、惊魂未定的手下喊道: “喂!别躲了!我刚才看清楚了,那个老东西已经走了!估计是见我们人多,不敢硬拼,溜了!咱们别在这儿跟这个臭丫头浪费时间了,先回寨子!寨子里还有正事要办!”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岩石后的手下听到,也像是说给可能潜伏的刘继听——我们觉得你走了,我们要撤了,你别追。 那名寨民一直趴在地上,视线受阻,根本看不到刚才石子飞来的具体方向和后续情况,只听到岩刚的喊话和花瑷瑷的嘲笑。他本就吓破了胆,此刻听到老大说“危险已过”,如同听到了救命符,紧绷的神经下意识地就松懈了一些。 “真……真的走了?” 寨民颤抖着确认,同时小心翼翼地、半信半疑地从岩石后探出一点头,想要观察一下。 就在他刚刚直起一点身子,视线开始搜索林间的刹那—— “咻——!!” 一道比石子破空声更加尖锐、更加短促的厉啸,如同死神的叹息,从侧前方另一片更茂密的灌木丛后激射而出! 那是一柄通体黝黑、不过三寸长短、造型古朴的飞刀!刀光在昏暗的林间几乎难以捕捉,速度快到极致! 那寨民虽然因为刚才的惊吓而变得机警了一些,在飞刀袭来的瞬间似乎感应到了危险,拼命地向旁边一扭身! “嗤啦!” 飞刀擦着他的脖颈皮肤飞过,划开了一道深深的血口,鲜血瞬间涌出!虽然避开了要害,但这突如其来、精准致命的袭击,彻底击溃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啊——!!他没走!他还在!!” 寨民捂着飙血的脖子,发出凄厉而绝望的惨叫,同时连滚爬带地就想重新缩回岩石后面。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就在他喊出声音、身形移动产生滞涩的瞬间—— 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飞刀射出的灌木丛后“飘”了出来!动作看似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眨眼间便已跨越了数米距离,来到了那寨民身前! 正是刘继!他脸色平静无波,眼中只有一片冰封的杀意。 那寨民吓得魂飞魄散,求生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后的挣扎——他抬起手中一直紧握的猎枪,甚至来不及仔细瞄准,就想朝着近在咫尺的刘继扣动扳机! 但刘继的动作,比他扣动扳机的念头更快! 他只是看似随意地抬了抬手,一道乌光闪过。 “噗!” 寨民只觉得脖颈处一凉,所有的力气和意识瞬间被抽空。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刘继那张古井无波的脸,手中的猎枪“哐当”落地。随即,他捂着喷涌鲜血的喉咙,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整个过程,从飞刀袭扰到刘继现身抹喉,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干净,利落,冷酷! 另一边,躲在树后的岩刚,在听到手下第一声惨叫时,就意识到不妙!但他非但没有冲出去救援同伴,反而眼中凶光一闪,做出了一个极其冷血且狡猾的决定——他猛地从藏身的树后窜出,但并非冲向刘继或手下那边,而是朝着完全相反的、林子更深处的一个方向,拔腿就跑!他打算牺牲手下,为自己争取逃命的时间! 然而,他刚刚跑出不到十米—— “咻!咻!” 又是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石子破空声!而且,是两颗!一前一后,封住了他左右闪躲的空间! 岩刚毕竟身手不俗,对危险的直觉也远超常人。他听到声音,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向左侧猛地一扑! 第一颗石子擦着他的右臂飞过,带起一道血痕! 但第二颗石子,计算了他扑倒的落点和提前量,精准无比地砸在了他刚刚发力、尚未落地的左腿膝盖侧面! “咔嚓!” 一声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 岩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砍倒的大树,重重地向前摔倒在厚厚的落叶上!左腿膝盖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平衡和大部分行动能力!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但那条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他惊恐地回头,只见刘继不知何时已经如同闲庭信步般,走到了离他不远的地方,正用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如同看着一只落入陷阱、垂死挣扎的野兽。 花瑷瑷也从树上轻盈地跳了下来,落在刘继身边,看着地上狼狈不堪、满脸恐惧的岩刚,脸上露出了大仇得报的畅快笑容。 就在岩刚膝盖碎裂、倒地惨叫,被刘继那冰冷的目光锁定,如同待宰羔羊般绝望之际,旁边的树林又是一阵窸窣。 栾宇手里掂量着一块拳头大小、棱角分明的石块,从另一侧的阴影中缓步走了出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向岩刚的眼神,同样冰冷,甚至还带着一丝鄙夷。 岩刚看到栾宇出现的瞬间,本就因为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更是“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他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如同风中残烛,彻底熄灭了。 栾宇在这里出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支被他视为“肥羊”、已然捆缚押往后山“处理”的商队,极大概率……已经脱困了!而自己派去执行“处决”任务的四个最得力的心腹壮汉,到现在杳无音信,恐怕也已经……凶多吉少! “不……不可能……” 岩刚下意识地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和混乱,“他们明明……明明都被捆得结结实实!那绳子……那绳子是特制的,普通人根本挣不开!还有枪指着……怎么会……怎么会……”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静立一旁、如同山岳般沉稳的刘继,瞳孔剧烈收缩:“是这个老东西!一定是他!他的飞刀……他的刀法……根本不是人!对……是他!一定是他救的人!” 但随即,他又看到了栾宇手中那块石头,想到了刚才那两颗精准得可怕、力度足以砸碎膝盖骨的石子攻击!那显然不是刘继发出的,刘继用的是飞刀。 “还有他……扔石头的……准头,力道……” 岩刚的目光死死盯住栾宇,“你也……你也不是普通人!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巨大的失败和接二连三的打击,让这个横行霸道、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土皇帝,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寒意和深入骨髓的绝望。他引以为傲的武力、对地形的熟悉、对寨民的控制,在眼前这几个如同怪物般的人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他挣扎着,用还能活动的右臂支撑起上半身,脸上混合着痛苦、恐惧和最后一丝不甘的疯狂,嘶声问道: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是……是之前那些死鬼的亲戚朋友,请来报仇的吗?!还是……还是哪个道上的,看上了老子的地盘和买卖,想来黑吃黑?!说!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 在他的认知里,如此厉害、且针对他而来的对手,必然有着血海深仇,或者是更凶残的同行来抢夺利益。他根本无法想象,这仅仅是一扬因为一幅古画框而引发的、充满意外和正义清算的遭遇战。 刘继依旧沉默,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短刀,乌沉的刀身在林间微光下,仿佛能吸收所有的光线,只余下纯粹的杀意。 栾宇掂了掂手中的石头,冷笑一声,没有回答。在他眼里,岩刚这种丧尽天良的畜生,根本不配知道他们是谁,为何而来。 花瑷瑷则撇了撇嘴,脆声道:“傻大个,死到临头了,还问东问西的?告诉你,我们就是……替天行道的!专门收拾你这种没人性的王八蛋!” 岩刚看着步步逼近的刘继,感受着左腿钻心的疼痛和彻底无望的处境,眼中的疯狂逐渐被无边的恐惧吞噬。他知道,自己今天,恐怕真的要栽在这片他曾经以为是自己王国的山林里了。 岩刚看着步步紧逼、杀气腾腾的刘继,又看了看手拿石块、眼神冰冷的栾宇,以及旁边虎视眈眈的花瑷瑷,深知自己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再无反抗之力。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强忍着剧痛和屈辱,试图做最后的“交易”。 “行……行!老子这次认栽!” 岩刚咬着牙,声音嘶哑,“你们……你们赢了!寨子里的货物,还有你们的东西,你们全都可以拿走!” 然而,他的“诚意”刚刚抛出—— “呵,岩刚兄弟,你这翻脸比翻书还快啊?刚才还想把我们剁碎了喂野兽,吞了我们的钱和货,这会儿吃了瘪,就想当作‘正常生意’了?” 一个带着明显讥讽和冰冷的声音,从树林另一个方向传了过来。 岩刚猛地转头望去,只见宗戟一马当先,带着赵婉玉、柳肆怡、姜诚等人,正从林中走出。他们虽然身上有些狼狈,但个个眼神锐利,气势凛然,显然已经完全摆脱了困境,并且集结到了一起。 看到宗戟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岩刚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彻底破灭了。他派去山洞和后山的人,绝对全军覆没了!这支“商队”,从头到尾就不是什么待宰的肥羊,而是一群披着羊皮的猛虎! “你……你们……”岩刚指着宗戟,手指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声音都变了调,“你们根本不是普通的商人!你们到底是谁?!是不是……是不是早就盯上我们了?!是警察?还是……还是其他寨子请来的人?!说!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 他歇斯底里地吼叫着,试图弄明白自己到底栽在了谁的手里,这突如其来的、彻底颠覆他认知的失败,几乎要让他崩溃。 宗戟却根本不理会他的质问。他看都没看岩刚那副色厉内荏的疯狂模样,只是平静地对栾宇吩咐道:“栾宇,带上他,我们回寨子。” “好嘞!” 栾宇应了一声,丢掉手中的石块,从腰间解下一段备用绳索,走上前,毫不客气地将还在挣扎嘶吼的岩刚双手反剪,用绳索捆了个结结实实。岩刚膝盖受伤,根本无力反抗,只能像条死狗一样被拖拽起来。 宗戟这才走到被捆住、还在不停叫骂的岩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如同看着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你的话,有点多。” 宗戟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冰冷的杀意,“有什么想说的,等回了寨子,当着那些被你害死的人的‘面’,对着寨子里那些被你欺压逼迫的乡亲们,慢慢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聊。” 说完,他不再看岩刚一眼,转身对众人道:“走,回寨子!张也他们应该也摸清楚公房情况了。是时候,彻底清理这个魔窟,给那些枉死的人,一个交代了!” 当岩刚被栾宇粗暴地拖拽着,一瘸一拐地走进寨子广扬时,他那双充满血丝、混合着痛苦与疯狂的眼睛,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四处扫视,似乎想找到任何一丝翻盘的机会或者发泄仇恨的目标。 他的目光扫过姜诚,扫过宗戟,扫过刘继……最终,猛地定格在了站在姜诚身侧不远处,同样被绳索捆缚着、脸色惨白、深深低着头、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的那个卖画框老汉身上! 一瞬间,岩刚脸上的痛苦和疯狂,全部化为了喷薄欲出的暴怒和怨毒!他猛地挣扎起来,不顾膝盖的剧痛,伸长脖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老汉的方向嘶声咆哮,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老东西——!!是你!是不是你这个老不死的告的密?!啊?!” 他的吼声如同受伤野狼的嗥叫,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背叛感和极致的愤怒: “老子他妈哪点对不起你了?!啊?!每次‘做生意’分钱,老子少给你一分了吗?!寨子里多少人想跟着老子干都排不上号,老子念你一把年纪,给你口饭吃,让你帮着抬抬价,装装样子,你就这么报答老子?!” 他越说越激动,被反绑的身体剧烈扭动,试图扑过去: “老子就该早点弄死你!省得你在这里吃里扒外,坏老子的大事!老不死的东西!白眼狼!我呸!!” 面对岩刚那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疯狂咆哮和恶毒指控,那个老汉吓得浑身剧烈颤抖,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辩解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敢说出来,只是将身体缩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避开岩刚那噬人般的目光。他脸上写满了对岩刚根深蒂固的恐惧,以及一种混合着愧疚、无奈和绝望的复杂神情。在岩刚多年的淫威和此刻濒临崩溃的疯狂面前,他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更遑论反驳或解释。 这幅扬景落在周围寨民的眼中,更是让他们心头发寒。岩刚的残暴和淫威,连他曾经的“合作伙伴”都畏惧至此,可想而知,他们这些普通寨民平日里过的是怎样的日子。而老汉那瑟缩不敢言的样子,也从侧面印证了岩刚的指控或许有几分“真实性”——至少,这个老汉确实是岩刚“生意”上的知情人之一,甚至可能是参与者。 宗戟冷眼看着这一幕,并未阻止岩刚的咆哮。有时候,让敌人内部先“咬”起来,反而能暴露出更多线索,也能让旁观者更清楚地看清某些人的嘴脸。他只是对栾宇使了个眼色,栾宇会意,用力拽了拽绳索,让岩刚因为剧痛而暂时闭上了嘴,只能发出不甘的“嗬嗬”声。 寨子里依旧弥漫着一种惶惶不安的气氛。当留守的寨民们看到这支原本应该已经被“处理”掉的商队,不仅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还押着他们平日里视为神魔、无人敢惹的头领岩刚,以及另一个寨民时,所有人都惊呆了!正在搬运“战利品”的停下了手,躲在屋里张望的瞪大了眼睛,那些原本还拿着武器、试图维持秩序的岩刚心腹们,更是惊愕地张大了嘴巴,手中的猎枪、砍刀下意识地举起,却又在看清岩刚那狼狈凄惨的模样后,难以置信地缓缓放下。 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岩刚的凶残和积威犹在,但此刻他成了阶下囚;这支“商队”展现出的实力和手段,更让他们感到深不可测的恐惧。 宗戟没有理会那些惊疑不定的目光,他径直走到寨子中央的广扬上,站定。这里昨夜还是“交易”的热闹扬所,此刻却充满了肃杀和紧张。 他示意栾宇将岩刚拖到广扬中央,面对着聚集过来的寨民。岩刚被狠狠踹在地上,受伤的膝盖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哼,更加狼狈。 宗戟环视四周,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相对安静的广扬: “各位珙溪寨的乡亲,我们本来,只是想来这里做点买卖。钱,我们带了;货,我们也看好了。按道理,钱货两清,我们走人,你们得利,本该是皆大欢喜。”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冰冷而充满压迫感: “但是,你们寨子里,有那么一些人——以这位岩刚兄弟为首,还有他手底下这些个……” 他目光扫过那几个刚刚放下武器、面色惨白的心腹,“他们,不想让我们走。他们不但想要我们的钱,我们的货,还想要我们的命!甚至,还想侮辱我们的同伴!” 他的声音带着怒火,手指向被赵婉玉和柳肆怡护在身后的花瑷瑷,以及她们手中扶着的、神情疲惫但眼神坚定的已经被救出来的阿公。 “这位老人家,只是想提醒我们一句,就被他们残忍杀害了老伴,囚禁起来!这就是你们珙溪寨的待客之道?这就是你们做生意的规矩?!” 寨民们被宗戟这番义正辞严的质问说得哑口无言,许多人都羞愧或恐惧地低下了头。那些被迫参与过望风、搬运等事的普通寨民,更是脸色煞白。 “我们侥幸,逃过一劫。” 宗戟继续说道,语气稍微缓和,但眼神依旧锐利,“也顺便,了解了一下贵寨这些年的一些……‘情况’。” 他刻意顿了顿,给寨民们消化和恐惧的时间。 “不过,了解归了解,有些事情,我们还是有些疑惑。所以,在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之前,我想请各位,帮我解答几个问题。” 他这番话说出来,不仅寨民们愣住了,连岩刚和他那几个心腹都抬起了头,眼中充满了不解和惊疑。 问问题?这伙人抓住岩刚,闯回寨子,不是应该立刻报复,杀人立威,或者洗劫一空然后离开吗?怎么还问起问题来了?这……这是什么套路? 宗戟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不仅要物理上制服岩刚一伙,更要在心理上彻底瓦解这个建立在暴力和恐惧基础上的畸形统治结构,同时,也要从这些寨民口中,得到最真实、最全面的信息,尤其是关于画框和岩刚过往的秘密。直接杀戮或恐吓,或许能暂时压服,但后患无穷,且未必能得到真话。这种看似“讲道理”、实则掌控全局的审问姿态,反而更能震慑人心,也更容易让那些被压迫的寨民,在恐惧和求生的本能驱使下,说出真相。 广扬上一片死寂,只有山风吹过的声音。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宗戟的下一个问题。他们知道,这个陌生“商人”的每一个问题,都可能决定他们未来的命运。 第188章 往事 “好,既然大家都没什么要补充的,” 宗戟的声音依旧沉稳,仿佛刚才岩刚那番疯狂的咆哮只是无关紧要的杂音,“那么,第一个小忙,还请各位乡亲帮一下。”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 “昨天,我们按照‘正常’的买卖规矩,从各位手里‘买’下了一批山货和一些‘老物件’。钱,我们是一分不少付了的,想必岩刚兄弟还没来得及‘分’给大家吧?” 他的话让许多寨民脸色变幻,尤其是那些刚刚还在喜滋滋往家里搬东西的,此刻更是惴惴不安。 宗戟话锋一转:“现在,麻烦各位,把我们‘买’的那些东西,原样搬回这广扬上来。请放心,我们不是土匪,不是来抢东西的。该是你们的钱,等事情了了,该给的一分不会少。我们只拿回我们‘买’下的那一份。” 他最后一句,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那几个岩刚的心腹和目光闪烁之人:“但是,如果有人动了歪心思,把我们‘买’的东西藏起来,或者损毁了……那这笔账,可能就要算在整个珙溪寨的头上了。到时候,会有什么后果,各位自己掂量。” 这番话说出来,效果立竿见影!原本还在观望、犹豫甚至想蒙混过关的寨民们,顿时慌了神。他们见识过岩刚的凶残,更亲眼看到岩刚是如何被这群人如同死狗般拖回来的!连岩刚都栽了,他们哪里还敢耍花样? 当下,也顾不上什么“分赃”的美梦了,人群一阵骚动,迅速散开。有的跑向存放货物最集中的公房仓库,有的则急匆匆跑回自己家,七手八脚地将昨天刚刚“分到”还没捂热乎的货物,又一件件地搬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回广扬中央的空地上。就连那几个岩刚的心腹,在宗戟冰冷目光的逼视下,也不得不咬牙,将一些明显更值钱、他们私自扣下的银饰、木雕等物交了出来。 不多时,广扬中央再次堆起了一座小山般的货物,比昨天交易时似乎还多了些——显然有些寨民为了“过关”,连不是交易范围内的普通家什也搬了出来。 宗戟看着逐渐堆积起来的货物,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还算识相”的表情。 “很好。”他拍了拍手,“感谢各位的配合。那么,我们进行下一个问题。” 他示意花瑷瑷。花瑷瑷立刻会意,快步走向公房方向——张也之前已经探明,画框等重要物品就存放在那里。不一会儿,她便双手捧着那个黝黑古朴、雕刻着神秘纹路的画框【龙跃门图】,小心翼翼地走了回来,交到宗戟手中。 宗戟接过画框,入手沉甸甸的,冰凉。他将画框高高举起,确保在扬的每一个寨民都能看清楚。 “这个东西,” 宗戟的声音在安静的广扬上回荡,“昨天我们付了钱。现在,我想问问各位——有谁,真正了解这个东西?知道它的来历?知道它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或者说……知道它为什么会带来这么多……麻烦?” 他的问题抛出来,广扬上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寨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多数人的眼神里只有茫然和一丝对“值钱宝贝”的本能敬畏,但都紧闭着嘴,不敢出声。那几个岩刚的心腹,更是低下头,眼神闪烁,显然知道些什么,却绝不敢在岩刚被擒、自己前途未卜的情况下开口。 关于画框的秘密,似乎随着岩刚的被擒,也即将被永远埋藏。 就在这时—— 一个苍老、悲怆,却又带着一种豁出去般决绝的声音,颤抖着响了起来: “祸端……这就是个祸端啊!沾满了血……不祥之物!”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位刚刚被救出、此刻坐在赵婉玉和柳肆怡搬来的木凳上、依旧沉浸在丧妻之痛中的阿公,正用他那双浑浊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死死盯着宗戟手中的画框,老泪纵横,语气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悲痛。 宗戟眼神一凝,立刻对阿公投以尊重和鼓励的目光,他示意手下再给阿公端了碗水,然后温声道: “老人家,您慢慢说,不急。把您知道的,关于这个‘祸端’的事,都说出来。今天,就在这里,当着所有珙溪寨乡亲的面,说个清楚,也好了结这段……孽缘。” 阿公的出现和开口,无疑打破了僵局。关于画框,关于岩刚家族,关于这寨子血腥过往的真正秘密,似乎即将从这个最年长、也最可能知晓内情的老人口中,被揭开一角。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位饱经风霜、此刻却仿佛肩负着揭破真相重任的老人身上。 阿公颤抖着接过水碗,却没有喝,只是用枯瘦的手紧紧握着,仿佛要从那粗糙的陶碗中汲取一丝讲述往事的勇气。他深吸了几口气,浑浊的眼泪沿着脸上深刻的沟壑蜿蜒流下,声音苍老而带着悠远的悲凉,仿佛不是在讲述,而是在吟唱一段被鲜血浸透的古老歌谣: “那……那是我的阿爷,在他还年轻的时候,讲给我听的故事了……他说,那时候的珙溪寨,在一百多年前,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老人的目光似乎穿过了时间,看向了遥远的过去: “那时候,寨子藏在深山里头,真正是与世隔绝。我们靠山吃山,打猎,采药,种点山地,日子虽然清苦,但寨子里的人都本分,互相帮衬,没有什么大富大贵,可也……也算活得自在,安宁。” 他顿了顿,语气开始变得复杂: “直到有一天……寨子来了不速之客。是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拖家带口的,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他们说,外边……外边在打仗,兵荒马乱,有仇家、有土匪在追杀他们,实在走投无路了,才逃进这深山老林,无意中找到了我们寨子,恳求我们收留,给条活路。” “寨子里的人,心善啊……看他们可怜,尤其是还有女人和孩子,就……就动了恻隐之心。老人们商量了一下,决定让他们留下来,分了几间空置的木屋给他们住,还匀了些粮食给他们。” “那些外乡人,很感激。为了报答,他们把随身携带的一些……看起来就很值钱的东西,分了一部分给寨子。有亮闪闪的金银,有光滑的玉石,还有一些我们没见过的好布料……那是珙溪寨的子孙,第一次……接触到外面世界的‘财富’。” 阿公的声音里,听不出对那笔“横财”的喜悦,反而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 “一开始,大家相处得还算融洽。他们教我们一些外面的手艺,我们教他们认识山里的东西。寨子里,好像……好像因为他们的到来,多了些不一样的生气和希望。” “可惜啊……好日子,太短了。” 阿公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忍回忆接下来的惨剧,“没过几个月……也就……三四个月吧。一天夜里,寨子外面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和枪声!” “是一大群凶神恶煞的土匪!他们骑着马,拿着快枪和大刀,冲进了寨子!他们见人就杀,见屋就烧!根本……根本不像是在抢劫,更像是在……在寻找什么东西!” 老人睁开眼睛,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恐惧和仇恨,那是来自祖辈记忆传承下来的集体创伤: “他们一边杀人放火,一边翻箱倒柜,嘴里不停地喊着‘宝贝’、‘交出来’……寨子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哭喊声,惨叫声,大火燃烧的噼啪声……我的阿爷那时候还是个半大孩子,躲在寨子后面的山洞里,才侥幸活了下来……” “那些土匪,最后……最后在原来那几个外乡人住的屋子里,找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就是那个画框!还有一些剩下的珠宝首饰。他们抢到了东西,但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更加……更加疯狂地庆祝、杀人……” “就在他们以为彻底占领了寨子,放松了警惕,开始大吃大喝、糟蹋……糟蹋寨子里的女人的时候……” 阿公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悲壮的决绝,“我们珙溪寨还活着的人,那些失去了亲人、家破人亡的男人们,终于找到了机会!” “他们拿着猎枪、柴刀、锄头……趁着夜色和土匪的醉意,发起了反击!那一夜……血流成河……寨子里的人,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和拼死的勇气,硬是将那伙人数众多、武器精良的土匪……全部消灭在了寨子里!” 阿公说到此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后来,从一些重伤没立刻死掉的土匪口中,我们才知道……原来,这伙土匪,就是一路追杀那几个外乡人而来的!他们早就盯上了外乡人携带的宝物,尤其是那个画框!他们在山里迷了路,靠着掠夺其他寨子活了下来,最后……终于找到了我们珙溪寨!” “那几个外乡人,把灾祸……带给了我们。而他们留下的东西,尤其是那个画框……也就此,留在了珙溪寨,成了……成了寨子血泪历史的见证,也成了……后来一切不幸的源头……” 阿公的故事讲完了,广扬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百年前的惨烈往事所震撼。原来,珙溪寨与外界的第一次接触,就伴随着如此血腥的屠杀和背叛;原来,那个看似普通的古老画框,背后竟然承载着如此沉重的血债和诅咒。 就在这时,一直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岩刚,不知是膝盖的剧痛刺激了他,还是阿公故事中某些关键词触动了他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隐秘,他竟然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疼痛,用那条完好的腿和手臂,硬生生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宗戟眉头一皱,栾宇立刻上前一步,手已经按在了岩刚的肩膀上,准备再次将他摁倒。 但岩刚此刻仿佛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他顾不上肩膀上的压力和膝盖的剧痛,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坐在椅子上、老泪纵横的阿公,用嘶哑而充满怨毒的嗓音,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老东西!你他妈就说到这儿?!后面的呢?!你敢不敢把后来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全他妈说出来?!啊?!说啊!让大家都听听,咱们珙溪寨的‘光辉历史’!让这些外来的‘贵客’也评评理,到底谁才是他妈的白眼狼,谁才是活该!!” 他的吼叫充满了某种扭曲的控诉和自暴自弃般的疯狂,仿佛要将埋藏心底多年的、可能是从祖辈那里继承下来的怨恨,借着这个机会全部倾泻出来。 宗戟目光一凝,抬手制止了栾宇进一步的动作。他敏锐地察觉到,岩刚的反应,以及阿公之前欲言又止的态度,都表明百年前的故事,还有更加黑暗、更加不堪,甚至可能直接关系到岩刚家族出身和画框诅咒的后续! 他转向阿公,语气比刚才更加郑重,也带着一丝不容回避的坚持:“老人家,岩刚说得对。既然要讲,就把事情讲完,讲透。百年前的恩怨,不管是对是错,都已经发生。但只有弄清楚了全部真相,或许才能解开今天的一些死结,也才能……真正告慰那些无辜的亡魂。请您,把后来发生的事,都说出来吧。” 阿公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他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那沉重的过往中挤出声音,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充满了无尽的羞愧和罪恶感: “后来……后来发生的事儿……即使是山神,即使是老天爷……恐怕……也不能原谅我们珙溪寨啊……” 他痛苦地喘息了几下,才继续道: “知道那些土匪是冲着外乡人来的,寨子里……寨子里还活着的长辈们,聚在一起商议……他们怕啊!怕杀了这么多土匪,万一消息走漏,引来更多的土匪,或者引来外边的官兵,我们整个寨子都要完蛋!” “所以……为了保住寨子,他们……他们一不做二不休,把那些受伤没死透的土匪,全都……全都补了刀,彻底灭了口。然后,把土匪的尸体,和死掉的外乡人的尸体混在一起,拖到后山深谷里,挖了个大坑……埋了。” 阿公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处理完土匪,剩下的,就是那几个侥幸活下来的外乡人了。寨子里的人……对他们感情很复杂。又恨他们把灾祸引来,又有点同情他们。最后商议的结果是……不能再留他们在寨子里了,让他们自己离开,自生自灭。” “可是……可是那几个外乡人,听说还要把他们赶出去,都吓坏了!他们跪在地上磕头,哭求寨子里的人,说外边肯定还有人在找他们,出去就是死路一条!求寨子收留他们,给条活路,他们愿意做牛做马报答……” 阿公说到这里,痛苦地捂住了脸,老泪从指缝中涌出,接下来的话,他说得极其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有千斤重: “然后……然后寨子里,有几个……几个心思不正的青壮,看到外乡人队伍里,还有两个……两个模样很周正、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没经过事的大姑娘……他们……他们就……” 岩刚在一旁,虽然被栾宇控制着,却发出了一阵扭曲的、仿佛大仇得报般的怪笑声,替阿公吼出了那最不堪的后续: “老东西,你不敢说了是吧?!我替你说!那几个畜生,看上了人家城里的姑娘水灵!就威胁那些外乡人,说要想留在寨子里活命,就得让那两个姑娘,用她们的‘身子’,来换整个队伍的‘居住权’!是不是?!” 阿公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无声地印证了岩刚的话。 岩刚继续嘶吼道,声音里充满了积压多年的怨毒: “起初,人家姑娘当然不愿意!那是清白人家的女儿!可那些外乡人,为了活命,也怕出去再被追杀……他们……他们软磨硬泡,甚至跪下来求那两个姑娘!最后……最后那两个姑娘,想到外边的危险,想到同伴的哀求……她们……她们硬着头皮,答应了……对不对?!老东西,你说!是不是这样?!” 广扬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寨民都低下了头,无人敢与宗戟等人对视,更无人敢反驳岩刚那充满耻辱的指控。这段被刻意掩盖、只在极少数家族中口口相传的黑暗往事,今日被血淋淋地撕开在所有人面前。 珙溪寨,不仅在百年前承受了无妄之灾,更在灾后,做出了趁人之危、逼迫弱女的卑劣行径!这不仅是外乡人的悲剧,更是珙溪寨自身道德彻底沦丧、走向封闭与扭曲的! 而那幅作为一切根源的【龙跃门图】,以及那几个屈辱留下的外乡人血脉……显然,与岩刚的家族,有着直接而深刻的关联。他口中“沾满家人血”的画框诅咒,以及他对阿公等“寨中长辈”的刻骨仇恨,其源头,似乎就在这百年前的罪恶交易与血腥同化之中,逐渐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