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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回头

    冰冷的汗水混合着血水,几乎糊住了沈赢的视线。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拉扯着破碎的风箱,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次移动都依靠着近乎崩溃的意志力在驱动。手中的匕首仿佛有千钧重,格挡张连和那刁钻狠辣的攻击变得越来越勉强。

    “叮!嗤啦!”

    手术刀再次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掠过,虽然沈赢竭力闪避,但肋下还是被划开一道新的血口,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几乎窒息。他踉跄着后退,背脊重重撞在一块冰凉的巨石上,才勉强没有倒下。

    张连和脸上那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愈发明显。他并不急于立刻制服沈赢,而是享受着猎物逐渐力竭、绝望的过程。他手中的各种医疗器械如同活物般飞舞,每一次攻击都旨在进一步削弱沈赢的行动能力,增加他的痛苦。

    “还能躲吗?小影?”张连和阴笑着,一步步逼近,“你的血快流干了吧?肌肉也开始痉挛了哦。多完美的生理反应样本……”

    沈赢背靠着巨石,大口喘息,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合,自己必然会被对方彻底制服,落入生不如死的境地。

    必须搏一把!

    他的目光急速扫过周围环境——背后的巨石,左侧几棵密集的冷杉,右侧是一段略微陡峭的斜坡,坡下漆黑一片。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就在这时,张连和似乎玩腻了,眼神一厉,决定结束游戏。他手腕一翻,手术刀直取沈赢咽喉,同时另一只手上的针管蓄势待发,封堵他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这是必杀的一击!

    就是现在!

    沈赢眼中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精光!他没有试图格挡或向后躲闪,而是做出了一个完全出乎张连和意料的动作——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用尽最后力气,双脚猛地蹬踏地面,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主动向着张连和怀里撞去!同时,他松开了左手早已无力握紧的匕首,任由其掉落,空出的左手却闪电般探出,不是攻击,而是一把死死抓住了张连和那只握着针管的手腕,用力向下一压!

    这个动作极其冒险,等于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对方的手术刀下!但也正因为完全出乎意料,张连和的手术刀原本计算好的轨迹瞬间落空,擦着沈赢的肩胛骨划过,带起一溜血花!而被他抓住手腕下压的针管,也“噗”地一声扎进了两人脚边的泥土里!

    两人瞬间变成了极近距离的贴身的姿态!

    张连和显然没料到沈赢会用这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破解他的杀招,动作不由得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迟滞!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迟滞!

    沈赢的右腿早已蓄势待发,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猛地一个膝撞,狠狠顶向张连和的腹部!

    张连和闷哼一声,虽然及时收缩肌肉抵御,但冲击力还是让他身体微微一弯。

    而沈赢要的就是这个机会!他借着膝撞的反作用力,以及依旧死死抓着对方手腕的左手为支点,身体如同泥鳅般猛地一个旋转,瞬间绕到了张连和的身侧,同时松开了手!

    紧接着,他狠狠一脚踹在张连和的膝弯处!

    张连和下盘不稳,又被沈赢这连贯的、拼尽全力的巧劲一带,身体顿时向前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

    而沈赢,则借着这一踹之力,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着右侧那段陡峭的斜坡倒跃下去!瞬间没入了下方的黑暗之中!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张连和稳住身形,猛地扭头望去,只看到沈赢的身影消失在坡下的黑暗中,以及坡上几丛被压断的灌木。他摸了摸被膝撞的腹部,又看了看扎进泥土里的针管和空荡荡的手边,脸上那戏谑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戏耍后的阴鸷和暴怒。

    “好……很好!影你够种!”他对着黑暗的斜坡低吼,声音冰冷刺骨。

    他没有立刻追下去。黑夜中的陡坡下方情况不明,贸然追击很可能遭遇反埋伏。而且沈赢已是强弩之末,从这么陡的地方滚下去,不死也只剩半条命。

    张连和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白色西装,眼神变得极其幽深。他掏出一个小型通讯器,冷声道:“目标重伤,向东南方向陡坡下逃窜。封锁所有下山路径,给我一寸一寸地搜!我要活的!”

    说完,他看了一眼沈赢消失的方向,嘴角又重新勾起一丝扭曲的兴趣。

    “垂死挣扎的猎物……更有意思了。”

    车辆在崎岖的土路上颠簸前行,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王澄紧绷的神经。她死死盯着后视镜,直到那代表追兵和爆炸的火光彻底消失在黑暗的山峦之后,耳边再也听不到任何引擎的咆哮和枪声,才敢缓缓将车驶离主路,藏进一处被茂密灌木掩盖的废弃矿洞入口旁。

    引擎熄火,世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车内几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她自己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的声音。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十几秒。

    突然,“啪嗒”一声,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了方向盘上。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王澄的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她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从她喉间溢出,眼泪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

    那不是软弱,而是极致的恐惧、后怕、以及眼睁睁看着爱人为自己断后赴死却无能为力的巨大痛苦和自责!沈赢最后决绝的眼神、跃出车门的背影、以及身后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

    飞燕子坐在后座,静静地看着前方剧烈颤抖的肩膀,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催促。那双阅尽沧桑的眼中,充满了理解与一种深沉的悲悯。她深知这种时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过了好一会儿,王澄的哭声才渐渐止歇,但肩膀依旧微微耸动。她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抬起头,透过后视镜看向飞燕子,眼睛红肿,但眼神却透出一种异常的坚定和……决绝。

    “姑娘,”没等王澄说话,飞燕子的声音异常清晰地响起,“让小鹭跟你回去吧。”

    飞燕子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王澄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谢谢您,但是龙爷,还有大家,忙活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甚至……终于拿到了画框。这东西,太重要了……绝不能出任何意外。”

    她的目光扫过后座上那个装着诡异画框的箱子,眼神无比凝重。

    “您身手最好,经验最丰富,加上小鹭的帮助,由你们护送画框回去,才是最保险的。”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我得回去找他。他一个人……撑不住的。”

    她这是在交代后事,也是在托付最重要的任务。她选择放弃相对安全的撤离,要只身返回那片已然被惊动、布满天罗地网的死地,去寻找生死未卜的沈赢!

    飞燕子沉默地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她知道王澄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

    片刻后,飞燕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想清楚了?那边现在很可能已经布满了口袋。”

    王澄重重地点头,眼神决然:“想清楚了。对不起,前辈,不能护送您和小鹭了。”她甚至露出一丝惨淡的笑容,“画框……和大家的努力,就拜托你们了。”

    她推开车门,冷风瞬间灌入,从车座下摸出她的爪刃。

    “保重。”飞燕子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没有劝阻。她尊重每一个战士的选择,哪怕那是通往死亡的道路。

    小鹭也抬起头,清澈的眼睛看了王澄一眼,将“血饮”匕首塞进她手里,然后在纸上快速写下:「姐姐小心,还等着您给我上课呢。」

    王澄接过匕首,紧紧攥在手心,摸了摸小鹭的头:“谢谢。”

    她没有再犹豫,转身毅然决然地冲入了来时的黑暗之中,身影很快被浓重的夜色吞噬。

    车内,飞燕子轻轻叹了口气,坐到了驾驶座。车辆再次启动,载着至关重要的画框和沉重的希望,驶向另一个方向的安全地带。

    而王澄,则孤身一人,逆着希望的方向,奔赴那片杀机四伏的黑暗,去完成一场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救援。

    王澄凭借着记忆和沿途隐约的车辙印,很快找到了那片熟悉的战场——急转弯处的碎石空地。几辆撞毁或烧焦的车辆歪七扭八地停在路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汽油味和血腥味。地面一片狼藉,散落着破碎的玻璃和零件。

    她的心猛地揪紧,目光迅速扫过,很快确定了沈赢当时跳车的大致位置。那里地面有明显的摩擦翻滚痕迹,还有一小滩已经半凝固的、暗红色的血迹。

    “影……”王澄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蹲下身,仔细观察地上的痕迹。除了沈赢的,还有更多杂乱的血脚印和拖拽痕迹指向山林深处——那是追兵们追击的方向。

    没有犹豫,王澄立刻沿着这些痕迹追了进去。

    越往山林深处走,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发浓重。很快,一具具追兵的尸体出现在她的视野里。他们倒在树木旁、岩石后、草丛中,死状各异,但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点——一击致命。颈动脉、心脏、眼眶……伤口精准、狠辣、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是沈赢!只有他才有这样的身手和风格!

    王澄一边快速前进,一边清点着尸体数量,心中的震撼和担忧同时加剧。短短时间内,放倒了这么多持枪的敌人,甚至还解决了几条凶猛的怪犬……沈赢他……到底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他的体力怎么可能支撑得住?

    就在这时,地上一点不寻常的金属反光吸引了她的注意。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拨开草丛——

    那是一根细长的、闪着幽蓝寒光的金属针管,针头还沾染着些许泥土,显然是被用力扎入地面后又被拔出或碰掉的。

    王澄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种制式的针管,这种诡异的蓝色药剂,她太熟悉了!这是“恶医”张连和的标志性武器!

    “张连和……他竟然也在这?!”王澄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张连和的可怕,她早有耳闻。

    地上的打斗痕迹变得更加激烈和凌乱,树木上有深刻的刀痕,地面被踩踏得一片泥泞,血迹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新鲜……

    就在王澄心急如焚,准备不顾一切加速向前搜寻时——

    “……仔细搜!那小子肯定就在这附近跑不远了!张医生说了,要活的!”

    “两人一组,别落单!发现动静立刻发信号!”

    前方不远处,传来了压低的对话声和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手电筒的光柱在林木间晃动!

    追兵!他们还在搜索!而且听口气,沈赢似乎暂时摆脱了张连和,但依然被困在这片区域!

    王澄立刻闪身躲到一棵巨大的云杉树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观察。

    只见大约十余名穿着作战服的男人正呈散兵线向前推进,搜索得相当仔细。他们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正前方和侧翼。

    机会!

    王澄眼中寒光一闪。既然确定了沈赢大概的逃窜方向,又遇到了这些搜索的敌人……或许可以从他们身上得到更确切的信息,或者……为他们减轻点压力!

    她如同融入了阴影之中,悄无声息地向着队伍最后方、一个正有些懈怠地踢着草丛的落单者摸去。

    王澄的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瞬间爆发!脚下枯叶几乎未发出声响,她已如鬼魅般贴近那名落单者的后背!

    右手一翻,袖中隐藏的爪刃悄无声息地弹出!那并非普通的利刃,而是三道带着细微弧度的、闪着幽暗乌光的特种合金利爪,专为无声杀戮而设计!

    左手则如同铁钳般,闪电般从后方捂向他的口鼻,杜绝任何一声惨叫的可能!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背后的风声,身体猛地一僵,正要有所反应——

    但太迟了!

    噗嗤!

    三道利爪精准无比地从他右侧颈侧与锁骨的交界处斜向上猛地刺入,瞬间切断了气管、颈动脉以及重要的神经丛!力量之大,几乎能感觉到刃尖触及骨骼的轻微阻滞感!

    那个人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睛猛地瞪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剧痛,却只能发出极其轻微的、被死死捂住的“嗬嗬”声。浓稠温热的鲜血顺着爪刃的血槽喷涌而出,染红了王澄的手套和手臂。

    王澄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动摇。她支撑着对方迅速软倒的身体,利用巧劲缓缓将其放倒在地,避免发出过大声响。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从发动到目标彻底失去生机,不过两三秒的时间。

    她迅速蹲下身,在那人的衣服上擦净爪刃上的血迹,将其收回袖中。然后,她费力地将这具沉重的尸体拖到旁边一丛茂密的灌木之后,用落叶和断枝稍作掩盖。

    浓重的血腥味在清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王澄知道这瞒不了多久,必须尽快行动。

    她站起身,再次仔细辨认地上的痕迹。除了她和刚才那两人的脚印,斜坡下方确实还有一道新鲜且凌乱的拖拽或爬行痕迹,通向更深的黑暗,沿途还有断续的血滴。

    沈赢!他果然在下面,而且伤得很重!

    王澄的心揪紧了。她不再犹豫,也顾不上是否会暴露,立刻沿着那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小心翼翼地向陡坡下方滑去。她的目光锐利如鹰,既要追踪血迹,又要警惕可能从任何方向出现的敌人。

    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

    王澄的心跳在看到坡底那两道身影的瞬间几乎漏跳了一拍!尤其是那个穿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白色西装、正慢条斯理用手帕擦拭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恶医”张连和!他竟然亲自守在了这个看似是绝路的地方!

    而张连和旁边,还有一个身材魁梧、手持自动步枪、眼神凶悍的雇佣兵,正不耐烦地四处张望。

    王澄的大脑飞速运转,强行压下立刻动手救人的冲动。硬拼毫无胜算,必须智取!她瞬间调整面部表情,将所有的杀意和焦急深深隐藏,换上了一副略带惊慌、甚至有些柔弱无措的样子,脚步“慌乱”地从坡上滑了下来,故意弄出了一些声响。

    这动静立刻引起了下面两人的注意。那名雇佣兵猛地举枪对准她,厉声喝道:“谁?!”

    张连和则不紧不慢地戴好眼镜,镜片后的狭长眼睛眯起,当看清来人是王澄时,他脸上顿时露出了极其惊讶又玩味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个令人不适的弧度。

    “哟?”他推开雇佣兵的枪口,向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着显得有些“狼狈”的王澄,语气带着夸张的讶异和一丝恶意的调侃,“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鼎鼎大名的‘读心者’王澄小姐吗?真是稀客啊!”

    他特意加重了“读心者”这个王沁在“公司”时的代号,语气轻佻:“怎么?不在你的心理咨询室里伺候那些神经脆弱的金主,跑到这荒山野岭来……体验生活?还是说……”

    他的目光变得探究而锐利,像毒蛇的信子一样扫过王澄:“是来找你那个不要命的小情人弟弟,‘影’的?啧啧,真是情深义重啊。”

    王澄心中怒火翻腾,但脸上却努力维持着那种惊慌和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窘迫,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声音微微发颤,带着点色厉内荏:“张……张连和!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我只是路过……”

    “路过?”张连和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王小姐,你这‘路过’的路线可真是别致啊,能从几千公里外精准‘路’到我们这秘密据点的后山来?”他显然根本不信。

    “不管你是干什么来的吧。”张连和推了推眼镜,眼神中充满怀疑,但多了一丝玩味,“那你现在看到了?你的小情人弟弟狡猾得很,像只老鼠一样钻到这下面就不见了。怎么,王小姐是打算亲自下去把他揪出来?”

    他旁边的雇佣兵有些不耐烦:“博士,跟她废什么话!直接拿下再说!”

    张连和摆了摆手,示意雇佣兵稍安勿躁,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王澄,仿佛在欣赏一只掉入陷阱还在徒劳挣扎的美丽猎物:“王小姐,你看这样如何?你既然来了,也别白跑一趟。帮我个忙,把你那小情人……劝出来?毕竟,你‘说话’,总是比较容易让人‘听进去’,不是吗?”

    王澄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犹豫和挣扎,仿佛在权衡利弊,最终像是屈服于形势,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好,我试试。但……但我需要安静,不能有人打扰。他出来后,我也不希望你们对他出手。”

    “当然可以。”张连和笑得像只狐狸,对雇佣兵使了个眼色,两人稍稍退开几步,但依旧呈夹击之势,显然并未完全信任她。

    王澄转过身,面向陡坡下方那片更加黑暗茂密的区域,心脏狂跳。她根本不知道沈赢是否真的在下面,更不知道他此刻是生是死。她只是在赌,赌一个靠近边缘、制造混乱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用一种极富暗示性的、温柔又焦急的语气对着下方喊道:“小影……是你吗?你还好吗?我是王澄……你出来好不好?别躲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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