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接连好几日,李府上下都没有什么大动静。

    府中所有人都如同往常一般,好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外头那些不大好听的传言没让她们真正听进去一个字,个个都只管做好自己的分内事。

    陆乔心的气色也在这几日里慢慢好起来,连饭菜都愿意多吃了一些,可把溪儿和珊华两人高兴坏了。

    这人一高兴就什么事都好说,原先陆乔心身子特别虚弱的那几日,她想要出府都被这两人拿大夫的医嘱来说教几句。

    眼下可好,陆乔心的身体眼瞧着好了不少,怎么看也不像那会儿刚从宫中回来的样子了,这才让两人松了口。

    “姑娘我随你去吧,再多带两个下人,拿些救急的药,免得出了什么意外。”松口是一回事,担忧又是另一回事,看这样子,溪儿恨不得将整个李府一同搬去。

    她忍不住苦笑:“你这也夸张了些,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何况我不过是去看一看她们训练得如何,这些日子我都窝在府中,还未曾出过门。再这般下去,我身子是好了,可我都要在府里闷坏了。”

    这话多少带些说趣的玩笑意味,引得溪儿也随之一笑。

    “好好好,溪儿知道姑娘你在府里要闷坏了。”

    最后上马车时,陆乔心还扭头问了一句:“她们可有消息了?”

    只见溪儿摇摇头,道:“还没有,不过长公主那边传来的消息说,陛下这几日又派了新的人手去查探大人的死讯,姑娘莫慌。”

    这死讯诸多破绽,她想的到,上官烈也能想到。如今不停派人去确认这死讯真假,看来多半是有鬼的。

    话是如此说,可她眼里的担忧仍然未少半分。

    当日之情形,李鸣与对面的周丰羽再次对上目光的刹那间,彼此身后的人都朝对面逼近,两方人马真正贴近后便对打起来,只是乍一看这阵仗很猛烈,就连方长民都驾着马来到李鸣身边,用眼神询问该如何是好。

    只见马背上的人摇摇头,好似满不在意。

    正是纳闷之时,方长民仔细看眼前的这场景,两方人马看似都拼尽全力同对面搏斗,可事实上,他能看出每个人交手时都留了几分力,只让场外人看着激烈,实则没人损伤分毫。

    偏偏还要做出一副筋疲力尽的模样,佯装受伤,果真是一场好戏。

    方长民抬眼认真看了一眼对面不藏笑意的周丰羽,心下有几分猜测,便退下,嘱咐后面马车里的人不必惊慌。

    这场戏倒是演得足,几番交手,两方倒地的倒地,受伤的受伤,这些人倒下,要出场的便是他们二人。

    “不愧是李大人,手里的随从竟是连陛下的暗卫都挡得住。”周丰羽垂眸扫视一通地上疼痛翻滚的人,不紧不慢道:“不过那又如何,有我在,你休想回到长安。”

    说着他就拔出身上的剑,单手拽着缰绳,逼迫身下的马匹往前走了几步。

    李鸣此时的脸紧绷着,不知是当真入戏,还是在紧张担忧些旁的什么,只扭头与天晴天裕对视一眼,便也亮出自己的剑,朝着对面靠近。

    身后的天晴天裕对视一眼,前者往后退,后者往前同李鸣一起靠近周丰羽。

    “阿星,带女眷往后退,藏起来。”天晴直接撩开马车的帘子,眼神无比严肃认真,阿星也来不及多问,只好应下,随之迅速带着人撤离此处,藏到一旁的树林里去。

    另一边的两人刀剑相向,李鸣手中的长剑险些划过周丰羽的脖颈,硬是被他用剑挡下来,剑身互相摩擦着,两人两马离得愈发近。

    周丰羽双手握着剑柄,鼻梁挨近锋利的剑身,皱起眉头来,像是对眼前人有些不满:“李大人,做戏罢了,倒也不必如此逼真。”

    他的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口气,全身的气力都使在眼前这把剑上,原先只想装个样子,眼下却不得不认真起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看了眼面前的李鸣,那神情好似着了魔似的。

    李鸣忽而把剑上的力收了回去,这个动作让周丰羽一下就往前倾身,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对面的剑已经毫不犹豫地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周丰羽此刻只觉得自己脖子上有一阵凉风,他缓缓抬头,露出疑惑不解的眼神。

    “长安究竟发生了何事?陆宁之眼下如何了?”

    同剑身一样冰冷的,眼下也只有从李鸣嘴里问出的话。

    “我出发之时,她尚且无事,入狱之事,我也是在路上才知晓的……”

    周丰羽皱着眉将实话说出,垂眸看了眼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剑尖,又抬眼看他的眼色,继续道:“并非是我有意不给你传信。”

    话音落下,李鸣还没放手,这时天裕便过来禀报:“大人,那些藏起来的眼线已拿下,没有遗漏。”

    闻言李鸣瞥了一眼对面的人才将手里的剑慢慢放下来,随后把剑利落扔给一旁的天裕,与周丰羽对视上,问:“接下来要如何?”

    他那不耐烦的样子毫不掩饰,周丰羽便知他是当真心急留在长安城的那位陆姑娘。

    在此等情景下,他竟也还有心思与之开起玩笑来:“话说,李大人如此在意她,当初怎的不带在身边?”

    李鸣直直盯着他的双眼,不曾开口,最后周丰羽只好耸肩道:“行吧,知道你心急,从这回去左不过几日的路程,就这几日,你还怕长公主不能将她保住?”

    李鸣神色未改,只追问道:“下一步如何做?”

    对面人眨了眨眼,像是认栽,微微一笑:“假死足矣。”

    随后那死讯就这般添油加醋地传回了长安,说来这都是周丰羽的功劳。

    李鸣在他庇护下偷偷回长安的路上便就一路听着自己的死讯,那传言一个比一个离谱,导致周丰羽每每看向他时,他的脸色都不大好。

    “这李大人就不懂了吧?这越是夸张的传言,越是有人相信,传着传着,不是真的也能变成真的。”

    周丰羽是笑着同他说的,可是他却笑不起来,感觉不到这话的趣味,只因他心里还装着一人。

    一刻见不到,便一刻不安心。

    长安的天气倒是一日日好起来了,陆乔心每日不是忙着义诊,便是忙着打探李鸣的消息,时而还要去那宅院里的训练场看一看底下人训练得如何。

    这一晚,她与往常一样,沐浴过后就去了书房,之前写下名字的那堆纸张仍旧好生铺在桌上,不曾动过分毫。

    她照例点好蜡烛,便在这桌上整理起之前写在空白簿子上的人物关系,也不知道理了多久,眼和手都酸起来,她站起身去看那幅圆月画。

    书房的窗子只开了一点,想来外头的风大,只这么一点缝隙便能听到风拍打窗的哐哐响声。

    虽说迟迟没有他的消息回来,可是她的心里已然是愈发安心起来。

    没错,就好似有什么感应一般,她相信李鸣没有死。

    同时,她心里又有些忐忑,如若他回到自己眼前,她又该如何自处呢?他对她的心思已明了,自己对他的心思也该坦白吗?

    陆乔心眼底尽是那幅画上的圆月,她想不明白,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这看似很小的一件事上纠结起来,还伴随着不安。

    她的手指不禁抬起来落在画上,下意识抚摸起那轮圆月,眼神也愣怔着随着手指的移动而挪动。忽然间,外面的风好像更大了,窗子响个不停,仿佛随时都会崩裂倒塌。

    “宁之,今夜也有圆月。”

    猛然她听到了李鸣的声音,落在画上的手指顿了顿,随即被她收回来,下意识往窗外看,可是耳边随即而来的只有大风呼呼作响的声音。

    可是她方才分明就听见了某人的声音,哪怕很轻,她又立马扭过头去,但是那盏蜡烛能照亮的地方有限,离开那书桌,其余角落都是黑漆漆的。

    这一刻她不敢出声试探,就怕听不到回应,可又害怕听到回应。

    随之她站在原地许久,又转过头去望着眼前这幅画。

    她自认书房里头除了外头传来的风声,便没了旁的声音,已然是安静得很。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她认为方才那声音是幻听时,这书房有了别的动静。依旧是很轻很轻,像是衣裳与旁的东西擦肩而过,不仔细听倒听不出来。

    陆乔心再次侧头,随着那轻微的摩擦声,她的耳边很快又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映入眼帘的也是昔日那个熟悉的模糊身影。

    “我同你说话,怎么没理我?”

    李鸣往前走几步,整个人站在书桌前,那盏蜡烛将他大半个身子照亮,可这火光又尽数消失在他下巴上,再往上的地方便有些模糊了。

    因此陆乔心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凭借他方才柔声一语猜测他当下心情不错。

    实则在看见陆乔心背影的那一刻,他多日来的担忧就消了大半,随之涌上来的便是欣喜和眼眶里控制不住的酸涩。

    心里更是酸胀得紧,他刚到长安便听说她已经被放了出来,安心的同时,只想快点来见她一面。

    这个时辰,他原先以为她理应歇下,却没想看见书房的还燃着蜡烛。

    一进来便是这般场景,两人在黑暗中对视,外面的风声两人好似都听不见。

    良久,李鸣缓慢挪开视线,却一下就看见了桌上铺着的纸张,在蜡烛的照映下,那密密麻麻的三个字很是惹眼。

    他的目光一下就停滞在那一处。

    也不知是怎的,明明瞧不清李鸣的眼神,可陆乔心就是知晓他当下的眼睛是往哪里看,她的视线也随之转移到桌上。

    这才愣住,顾不得想太多便欲要上前去,想要将那些东西都遮挡住。

    像是要掩盖什么证据,那三个字像是在向谁宣告了她的心思。

    陆乔心头一回心虚起来,才站到桌前来,便被某人往前一步而逼得后退。

    一步,两步,她的腰挨到了桌沿,所幸李鸣也不再往前靠近。

    只是这样一来,两人的距离拉近,她借着烛火看清了李鸣的脸。

    好像……瘦了些?

    “怎么?走了一趟牢狱,回来便不会说话了?”

    身前人说话时呼出的温热气息打在她的额角处,带起几根发丝,丝丝缕缕的痒意从耳畔处下来。

    正是这走神之际,某人偷偷朝她身后伸手,悄悄拿起一张桌上的纸,后退时两人四目相对,彼此眼底都装满了一时之间让人看不明白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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