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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54章“这个时辰?信件可靠吗……

    太医署今日的汤药送晚了些。

    殿外已是暮色四合,几个太医署的小太监正小跑着穿过长长的回廊,手中捧着的药罐还冒着袅袅热气。

    赵景允端着那碗犹且温热的汤药,刻意佝偻着背,让灰扑扑的太监服更贴合身形。

    粗布鞋履踏在玉石路上几近无声。腰间悬着的太医署令牌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穿过三重朱漆大门时,守卫正打着哈欠交班,谁也没注意到这个低眉顺眼的小太监,正是让安王忌惮的赵景允。

    等到了宣武帝寝殿,浓重的龙涎香混着药味扑面而来。

    里头屏风半开着,露出垂落的明黄帐幔。

    赵景允走近,看见龙床上那个曾经威严的身影。

    宣武帝苍白枯瘦的手腕搭在明黄锦被外,指甲泛着不健康的的青灰色,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刚要伸手去探那腕骨脉象,颈后突然袭来刺骨寒意。

    一柄长剑贴着他的喉结,剑身冰凉,只要持剑人手腕稍颤,他今天的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赵景璃那厮,这就坐不住了?”

    低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久经沙场的粗粝。

    赵景允猛地转头,剑刃立刻在皮肤上拉出一道细线。

    血珠渗出的瞬间,他们互相看清了对方的脸。

    “大哥,是我!”

    他急急压低声音,喉结滚动时又蹭出一道血痕。殿外突然传来梆子声,惊得檐下宿鸟扑棱棱飞起,几片黑羽飘落在窗棂上。

    赵景瑞瞳孔骤缩,长剑“铮”地归鞘。

    他推动木轮向前,“老三?你怎么回来了?”

    赵景瑞仰头打量这个风尘仆仆的弟弟。

    “去西南一趟,瘦了黑了……看着也比之前结实了。”

    赵景允将药碗搁在矮几上,向赵景瑞解释。

    “从京城之外就有人跟踪,我绕道走的小路,进宫是走的密道。大哥放心,赵景璃的人应该没发现我。我想着先来宫里看看父皇的情况。”

    说完这些,赵景允开口问起正事,

    “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皇宫现在都是赵景璃的人?父皇又怎么会突发恶疾?”

    他看父皇的病情,按例是需要太医院的人随时陪候在旁的,可这寝殿空空荡荡,分明是一幅被软禁的样子。

    赵景瑞叹口气,看向睡在病榻上的父皇,将这些时日发生的事说给赵景允听。

    “老二的事情被查出来后,父皇便让他去皇陵反思己过,但纯贵妃却留在宫里。

    多日前,纯贵妃突然来给父皇送羹汤,明明已经让人验过毒,但不知怎么的,从当夜开始,父皇的病情就忽然加重。

    太医号脉看不出所以然,等我入宫让人去带纯贵妃问话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吊死在自己宫里了。

    再之后,就是赵景璃借着父皇和纯贵妃的事执意入宫,后来那被罢免官职的姜武,又不知从哪里找来了几百私卫强行闯入了宫。”

    听到这里,赵景允不免问道,“宫中皇城司千人,难道还控制不了这几百私兵?”

    赵景瑞摇头,“姜武本就是皇城司指挥使,又是赵景璃的亲舅舅,早就将皇城司换成了自己人,怕是就等着这一天。”

    一切都是他们串通好的,只待父皇归天,就可以某朝篡位。

    赵景瑞看向老三,“老二心思深沉歹毒,绝不能让他坐上皇位。

    我如今已经是废人一个,无法继位,所以他才留着我。但老三你不一样。

    你早就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所以突然回宫实在是太危险了。趁着还无人发现,赶快走!”

    赵景瑞背后有宁国公府,虽然宁焕向来置身事外,但他女儿嫁给了赵景允,就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等赵景瑞获得国公府的支持,自然能和老二分庭抗礼。

    “可赵景璃手中还拿捏着你和父皇。”赵景允将如今最棘手的事情点出来。

    “当务之急,还是得让父皇赶快醒来,只要父皇还在,赵景璃便无法更进一步。”

    兄弟二人转头看向病榻上的宣武帝,赵景允上前为父皇把脉。

    “我将父皇的脉象记下,这就出宫寻医解决,宫里就劳烦大哥了。”

    赵景瑞:“分内之事罢了,你出宫记得多加小心,如今宫中守卫不比以往,专门等着来逮你呢。”

    赵景允点头表示知晓,又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

    “路过苗寨时,问凌家大夫要的,对大哥你的伤势有帮助,如今宫里危机重重,你也千万照顾好自己。”

    赵景瑞接过药瓶,“放心,父皇身边有我。”

    赵景允假装送药进来的,不能耽误太久,交代完这些之后,便匆匆离开。

    /:.

    明玉又做起了那个噩

    梦。

    挂满白绸的皇宫里,怎么也找不到赵景允的身影。

    那些飘荡的白绸像极了招魂的幡,在阴冷的风中猎猎作响。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青砖上,寒意顺着脚底直窜上来。

    “殿下!”

    明玉惊叫着从梦中醒来,后背的寝衣已被冷汗浸透。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一缕惨白的月光透过纱帐照在锦被上。她急促地喘息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青兰急匆匆的脚步声。

    着急得连门都忘了敲,直接掀开珠帘闯了进来,

    “王妃!是崇文画楼送来的信!”

    青兰手里举着一个素白信封,连忙递给明玉。

    “真的?”

    明玉猛地从床上坐起,接过信时指尖都在发抖,借着床头烛台微弱的光,看清信封上确实是赵景允的字迹。

    那熟悉的笔锋力透纸背,清清楚楚写着邀她去崇文画楼相见。

    明玉将薄薄的信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甚至对着烛光检查字迹。

    信笺上淡淡的沉水香气息让她眼眶发热,的确是赵景允惯用的熏香。

    她等不急掀开锦被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快,备车去画楼!”

    青兰手忙脚乱地帮她更衣。

    临行前又绕道去了徐氏院里。

    晨雾中的国公府静得出奇,连惯常早起的婆子们都还没动静。徐氏披着外衣听完缘由,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这个时辰?信件可靠吗?”徐氏有些不放心,但明玉说约在画楼相见是从前和赵景允的默契。

    徐氏稍微放心,摆摆手放行,但还是让明玉多带几个护卫跟着。

    马车穿过尚在沉睡的街巷,车辕碾过的声响格外清晰。

    明玉不断掀开车帘张望,晨露打湿了她的袖口。有太多问题堵在喉咙里。

    皇宫究竟发生了什么?

    陛下和秦王情况如何?

    他有没有受伤?

    为何现在要选在画楼相见?

    这些疑问在胸腔里翻腾,激得心口隐隐作痛。

    当崇文画楼的牌匾出现在视野里时,马车逐渐停稳,她掀开车帘一看,却愣在原地。

    朱漆大门紧闭,是还没开张的意思。

    青兰不安地蹙着眉,“王妃,奴婢先去叫门……”

    “不必。”

    明玉深吸一口气,将赵景允的信塞进袖中。信纸边缘已经被她捏出了褶皱,强压下心头泛起的不安,

    “你在外面等着。”

    说完便提起裙摆,独自走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她走得格外小心,抬手推门时,发现门闩竟是松动的。

    这不对劲。

    但想要搞清楚怎么回事,就必须进去。

    明玉的指尖在门环上顿了顿,最终还是用力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国公府门前的石狮子上凝结着细密的露珠。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府邸的宁静。

    “吱呀”一声,侧门被拉开一条缝。

    值夜的小厮揉着惺忪的睡眼探出头来,只见门外站着个背着药箱的年轻郎中。

    晨光中,那人一袭靛青色长衫,衣襟上绣着千秋医馆特有的银杏叶纹样。虽作寻常郎中打扮,举手投足间却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贵气。

    “这位小哥。”

    郎中拱手作揖,声音清润如玉,

    “前些日子贵府小世子染了风寒,我家掌柜特意让在下来回访。”

    小厮打了个哈欠,目光落在他腰间悬着的医馆木牌上。那确实是城北千秋医馆的凭证,木牌边缘还沾着些许药渍。

    他正犹豫间,郎中已从袖中取出一张帖子,正是前几日世子妃差人送去医馆的请帖。

    府里上下都知道,小世子自打出生就体弱多病,三天两头就要请大夫。前些日子那场风寒来得急,烧得孩子整夜哭闹,连太医署的人都惊动了。

    想到这儿,小厮不敢怠慢,连忙将郎中让进门房稍候,自己一溜小跑着往内院通报。

    穿过重重院落时,晨钟刚刚敲响。几个洒扫的婆子正在廊下窃窃私语,隐约听得“二小姐”、“天没亮就出门”之类的字眼。

    小厮没敢多听,径直来到世子夫妇居住的东跨院。

    此时徐氏正坐在花厅里,手里攥着块绣了一半的帕子,眉头紧锁地与宁明远说着话,

    “……玉儿那丫头天不亮就来找我,说是收到了怀王殿下的信……”

    话音未落,就见丫鬟领着个小厮匆匆进来。

    “世子,世子妃,千秋医馆的郎中来了。”

    徐氏闻言止住话头,她起身往内室走去,不忘嘱咐,

    “快请进来,正好给小世子看看还咳不咳。”

    宁明远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院门方向。

    当那抹靛青色身影出现在垂花门处时,宁明远手中的茶盏“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怀……怀王殿下?”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出刺耳的声响。

    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容,不是赵景允又是谁?

    可明明一个时辰前,三妹妹才拿着他的信匆匆出门……

    宁明远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院中,一把抓住郎中的手腕。触手冰凉,却真实得不容置疑。

    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王爷怎么在这儿?”

    “三妹妹不是收到你的信,去崇文画楼见王爷了吗?”

    赵景允闻言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身子后退一步,几乎快要站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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