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威胁

    “奴婢……”
    华月嘴里还有没吐干净的血水,说话的时候,有些含糊不清。
    眼前的裴青州分明是阎罗鬼魅,他似笑非笑的眉眼,让华月狠狠打了个冷战。
    “奴婢求殿下不要伤及奴婢的家人啊……”
    “这些事都是奴婢一人所为,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并不知道啊!”
    华月凄厉的呼叫起来,可是,出乎意料的,裴青州并未让人阻拦她。
    他任由她竭力地哀嚎了好一会儿,直到她哭到没有力气,才淡淡地开口,
    “只是不知,你刚满七岁的弟弟,若是知道你今日所作所为,是否会感叹一句,她的姐姐,是个心肠歹毒的妇人。”
    华月哀泣摇头,伸手想要抓住裴青州的胳膊,裴青州没有躲开,他轻轻瞥过她一眼,便足以让她自己乖乖地缩回手。
    “殿下,奴婢知错了,奴婢求您……”
    华月想要磕头,可是她动弹不得,身侧的护卫早就死死地钳住她,手上力道很大,像是要把她活活捏死。
    可是,华月很清楚,她现下便是想要求死都是不能的。
    她大口地喘着粗气,眼里不住地滴下泪来,
    “奴婢求求您,殿下……”
    “华月姑娘不要求我,”
    裴青州冷冷地打断她,
    “本殿有很多法子,让你吐出实话来,譬如,司礼监如今缺人,令弟样貌端正,若是我出面,想必会愿意收留他做个洒扫太监。”
    华月“啊”地叫出声来,膝行几步想要上前,却被一把抓了回来。
    “不要——殿下,”
    她自幼离开家中来到富庶人家为奴为婢,就是为了护着家人周全,她在主子面前尽力地讨巧,争取体面的身份,就是为了让来日再有旁人欺负她的家人时,她可以挺身而出。
    若是因着她,弟弟被逼着去做太监,那她还要这条命干什么?
    裴青州漠然地注视着她,眼中没有凶光,可确也像是拿捏了她的命脉。
    她知道,若是裴青州想,不必说是她弟弟,就连她的父母,族人,哪一个也逃不出他的掌心。
    他会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她其实内心也是十分清楚的,自家姑娘也同样保不住她,就算可以,姑娘也不会让丞相府动用这么多的人力物力去保她。
    先前种种的例子使她看得明白,姑娘根本不在意这些下人的性命。
    在他们上位者眼中,自己和街边的蝼蚁,并没有什么分别。
    “若是你招认,本殿可以赠你手书一张,以绣衣司的名号,保住你的父母家人。”
    “贺宅之中之人,皆可作证。”
    华月怯怯地抬头,看向裴青州。
    她的眼神在贺晨芝,谢皎皎以及裴青州身上来回地打转。
    “不必看了,你的主子会护着你吗?还是贺大人?你尽可以放心,就算你守口如瓶,他们也会认为你是个不可靠之人。”
    “过不了今日,你就会沦为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到时候,又有谁能护住你的家人?”
    顾雪娇不得不承认,裴青州驰骋官场多年,是有些能耐在身上的。
    他很会依据审讯对象的不同,随机地变化策略。
    对待谢皎皎,他会用比她自身更大的强权将她压倒,毕竟,她那种富贵窝里的千金小姐,自幼信奉的便是弱肉强食的道理。
    攻垮她的心理防线,才能让她自己露出马脚。
    而对待华月,他则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用恩威并施的法子,说服她,逼迫她,但又会给她法外容情。
    倘若她是华月,也会忍不住心动吧。
    华月是个忠心护主的性子,过往种种,历经重重磨难,她也未曾有过丝毫的退缩之意。
    但是,她素日跟在自家主子身旁,眼见了那么多的利益熏心,若说这些东西没有对她潜移默化的影响,那是不现实的。
    所以,华月的内心一旦出现偏移,她就会一偏到底。
    裴青州就站在离她不远处,她甚至可以看见他腰间佩戴的那支香包,上面星星点点的,绣着朵朵桂花。
    顾雪娇看在眼里,心里升起一阵阵暖意。
    她默默地看着华月,看着她眼里的那点暖意渐渐淡去,神色越来越坚定,她狠狠地咬着嘴唇,咬到破溃出血。
    当年以别人家人相逼的人,也会沦落到被别人威胁。
    华月内心觉得无比的痛苦。
    可是,她没有办法。
    她只能自保。
    她必须自保,否则,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会愿意帮她。
    “奴婢……”
    “华月!”
    打断她的人,变成了贺晨芝,谢皎皎太过于了解自己的这个婢女,她自幼与她一起长大,对她的哪怕一个眼神,都是十分熟悉的。
    她如果适才出言威胁,或是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反倒会让人怀疑到她身上,她只能默默祈祷华月,能够为了她,暂且忍耐。
    可是,直到看到华月的眼神一点点地冷下去,她觉得内心无比的绝望。
    这怎么可能?
    尽管内心绝望,但在华月开口前,她就是什么都不能说。
    幸好,还有贺晨芝。
    “华月,你放心即可,这里是贺家,眼下又有顾家在场,就算要查案,也没有这样堂而皇之地以家人相要挟的道理。”
    “无论是谁,也不能这样。”
    “你大可以放心,你的家人,有谢家,有贺家保护,若是没做过的事,你胆敢乱认,那就是不要自己的性命了。”
    “你是贺家的人,不依附于贺家,难道还能动别的心思吗?”
    “更不必提,若是你胡乱攀咬,贺家一夕落败,你的家人便更是无根浮萍。”
    “你明白吗?”
    贺晨芝作为贺家的家主,他说的话应当是十分有分量的。
    可惜,华月太了解他了。
    她起初也并未想到,姑娘的一句话,便可以让他疼惜了多年的小娘被下大狱,只是为了让她认罪。
    他性情凉薄,若非认准了主子,只怕主子嫁到贺家,也不会过上什么好日子。
    她太了解贺晨芝,因此,她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安慰,反而是觉得,这是贺晨芝的威胁。
    而她,不能再被这些威胁所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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