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杨柳

    谢皎皎刚平静下来的心一瞬间被揪住,
    “什么人?”
    她听见自己心虚声音的一瞬间,悔意来袭。
    裴青州缓缓起身,一屋子所有人都跟着站起来了。
    顾雪娇看到他绣金的蟒袍,在光下更显威风堂堂,内心的压抑和恐惧稍稍缓解了几分。
    “带上来!”
    裴青州在一屋子人中算是年轻小辈,就连贺晨芝也比他大上几岁,可是,眼下他喝令众人时分,气势上却完全没有丝毫逊色。
    漫不经心的举手投足间,却隐隐透露着稳重与久经官场的威仪不凡。
    顾雪娇可以看见他身上隐隐透露出的那份帝王之气。
    这个念头几乎是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时下太子地位稳固,很得圣心,而且也并无明显错处,所以应当是不会被轻易废弃的。
    只是若是太子登上帝位,裴青州极有可能会是他第一个下手的对象。
    她思绪万千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被带到了众人面前。
    “杨柳!”
    率先喊出来的人,不是林绪婉,而是谢皎皎。
    似乎在这里见到她,是极其意外的事。
    林绪婉随即抬头,她深深地看着杨柳,她脸色惨白,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歪歪斜斜地跪在那里,就好像身上的骨头断了一样。
    “杨柳。”
    裴青州念出她的名字。
    杨柳声音轻颤,应了一声。
    “认认你的主子。”
    杨柳看向林绪婉,
    “殿下,奴婢的主子是林氏。”
    贺晨芝眼中一片深寒,冷得像是要结冰。
    他明明已经试过了,她断了气,才会放心让人将她丢去乱葬岗的,怎么,她竟然没死吗?
    裴青州救她,摆明了是要做实贺家与谢家的罪证。
    他觉得他疯了。
    “当日你说,”
    裴青州看了眼林绪婉,
    “你的主子指使你,在主母和贺老夫人药中下毒,有没有这回事?具体的案件经过,我要你全部重复一遍,”
    杨柳眼角通红,她愧疚地抬起脸,看向林绪婉,
    “奴婢……对不住主子……”
    “奴婢撒谎了。”
    她的话并未引起什么轩然大波,毕竟,当日的事本就疑点重重,若是说没有人怀疑,那也不现实。
    只有贺晨芝,他虽神色如常,但是面色却是压不下的铁青。
    “撒谎?”
    “怎么会?你一个小小婢子,在刑部尚书跟前撒谎,还堂而皇之地瞒住了他,这恐怕不可能。”
    杨柳头低得更深,贺晨芝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奴婢受人指使,整件事才得以严丝合缝,瞒过了贺大人。”
    “是谁指使你?”
    杨柳在屋中环顾一圈,一手撑着地,另一手指向了一人,
    “是……小贺娘子!”
    “是她指使奴婢,指使奴婢,让奴婢去陷害主子的!”
    “她以奴婢的全家老小做要挟,让奴婢做了违心的事,奴婢,奴婢对不起主子啊……”
    杨柳哀泣,真个人已经瘫软在地上起不来了。
    顾雪娇眼睁睁看着这一幕,觉得眼角酸涩得好厉害。
    她曾经……
    也面对过这一切,也看着春雪如同指正仇人一般,在所有人面前陈述她的过错,编造根本不存在的证据。
    可是,她没有等到真相大白的时刻。
    她想到春雪,想到她曾经与自己耳鬓厮磨的样子,想到她哑了喉咙,跪在地上试图用手语和她沟通的样子。
    她永远,也没有办法亲口向她认错了。
    想到这,顾雪娇觉得宛如锥心之痛。
    痛得她五脏六腑仿佛揪在一处。
    裴青州似乎是看到了她隐藏深处的痛楚和难过,他从上面走下来,挡在了她和杨柳之间。
    阳光把他宽阔的影子投射在顾雪娇身上,如同隐蔽风雨的树荫,让她得以片刻的喘息。
    “你说,说出实情,这条命还保得住。”
    杨柳吃力地跪直身子,看向裴青州,
    “小贺娘子曾经派身边的华月找到奴婢,说是奴婢的家人与旁人起了争执下了大狱,若是奴婢不按照娘子说的去做,奴婢的家人就都会命丧黄泉。”
    “奴婢的弟弟,今年只有七岁,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奴婢实在不忍……”
    “所以,奴婢只好答应她,娘子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只要能保住家人的性命,奴婢什毛豆愿意去做。”
    “娘子就叫奴婢在主子妆台里塞进装有甘遂的药包,还要与药铺的掌柜对好口供,要奴婢说曾经受了主子的指使,在药铺中购入甘遂。”
    “此外,娘子还让奴婢与贺夫人房中煎药的小厮说明,曾经在暗中指使他在煎药的时候,调换两种药材。”
    “只为了,让贺老夫人的症状做实,好嫁祸给主子。”
    “奴婢……知道这样做对主子不忠,可奴婢实在是没有法子……”
    “娘子告诉奴婢,若是奴婢不做,她照样有办法让主子被陷害,同时,奴婢的家人也是一样的保不住。”
    杨柳声泪俱下,言语之中流露几分恳切,但是,却并未引得任何人怜惜。
    “谢氏,你这个贱人,你怎么敢?我素日待你不薄,你怎么敢?”
    贺老夫人气得双目通红,她一掌拍在案上,手腕上的翠玉镯应声而碎,一地的碎片触目惊心。
    “婆母,我,我没有……”
    谢皎皎猛烈地摇了摇头,
    “殿下,臣妇是冤枉的。”
    她的语气虽然慌乱,但是顾雪娇看到,她看向华月的那一眼之中,却很有深意。
    谢皎皎自幼在丞相府长大,她是何等的聪慧,自幼看在眼中的,都是官场和家族中的厮杀纷争,她的心,恐怕比在座的所有人都要狠毒。
    顾雪娇垂下眼帘,她走到这一步棋,也就说明,真的是拼死一搏了。
    华月果然会意,她膝行几步,走到裴青州跟前,重重地在地上叩首,
    “殿下,这一切都是,奴婢所为!”
    “是奴婢不满林氏夺走了主子的恩宠,是奴婢不满贺老夫人对主子百般苛责,是奴婢指使了杨柳,这一切都是,都是奴婢。”
    华月麻木地抬起头,看向裴青州,刚才眼中还有些惊惧,现在就只有麻木。
    顾雪娇心里有些发涩。
    谢皎皎再是个混蛋,但她有华月,她身边无数护主的忠仆,还有疼惜她的夫君替她兜底,再不济,还有谢家坐镇。
    自己曾经那样不自量力地,甚至妄图,和她对抗。
    现在想来,真是十分好笑。
    裴青州轻轻地用手指挑起华月的脸,
    “华月姑娘,且不说你一个婢子,如何能指使得动这么些人。”
    “本殿只想问你,杨柳有家人,你便没有了吗?”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