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谢家

    “奴婢愿意认罪。”
    杨柳声音森然之中透露着绝望,好像濒死的人在冰冷的海水中奋力挣扎。
    贺晨芝试图上前拦住她,可是裴青州身边的人岂是吃素的。
    他们站在两人之间,用身体隔开了一道屏障。
    杨柳看不到其他人的表情,她的眼中只有裴青州略施怜悯的眼神。
    “奴婢所做的一切,都是主子的吩咐。”
    她从未想到,有朝一日,她会这样,在众人面前出卖自家主子。
    可是冥冥之中,她也许在某一次梦中经历过这样的场景。
    这好像是她的命中注定。
    “是姑娘要奴婢做的这些。”
    “这一次,还有上一次,林家的两位小娘遭人陷害,都是姑娘的意思。”
    “姑娘不满主君总是流连与她们房中,所以才会动了杀心。”
    “先是指使奴婢为她自导自演了一出戏,让她假装受到惊吓,再嫁祸给林绪瑶,这一次也是,是她指使府医,诊出喜脉,再在自己的药渣之中加入甘遂,佯装出小产的迹象。”
    “其实姑娘她根本没有身孕,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除掉林小娘。”
    杨柳虽然在避重就轻,但是仅凭她说出的这些,已经足以让府中的众人惊得瞪大了眼睛。
    “你,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殿下,主君,你们要为我做主啊!”
    谢皎皎站起身来,声音凄厉,众人从未听过她这样大喊大叫,都微微一惊。
    “谢氏,”
    裴青州淡淡地透过一道阴森目光,
    “我刚才是否说过,不许肆意叫喊,你忘了吗?”
    谢皎皎连忙掩口,但是膝行几步上前,拉住了裴青州的官袍。
    她苍白纤弱的手指搭在湖蓝色的朝袍上,柔皱了一团上好的布料。
    裴青州由上及下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看着她如同困兽一般不住挣扎。
    一时倒是并未出语斥责。
    “殿下,臣妇一生行事坦荡,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行差踏错啊。”
    “都是这婢子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才会这样攀污臣妇。”
    “从前的杨柳如此,现而今的华月也是如此啊!”
    “殿下不能听她信口雌黄,这背后定是有人暗中指使,诬陷臣妇。”
    裴青州饶有兴味地看着她辩解,
    “谢家家宅深厚,想必是能够为你荫蔽风雨的,只是不知,若是谢家举家被查,是否能够做到,毫无错失之处。”
    他语调淡,声音也缓,像是在念着一阕韵味悠长的词,在口中细细赏玩。
    谢皎皎却脸色骤变,她本就浅白如纸张的脸色,更是白得瘆人,仿佛可以看到其中隐藏着的青色血管。
    纤细狭长的眸子越发透出诡异惊人的红色,湿漉漉的头发粘在脸上,混合着泪水汗水,让她狼狈之态尽显。
    谢家本就在朝堂的风口浪尖之上,官家不喜官员权势过大,甚少有高官能够在位多年,若是能够告老还乡,那已经是极其难得的事。
    旁人或许以为谢家世代读书人家,书香门第,自然是富贵无比,但只有谢皎皎知道,她用谢家替她做了多少的脏污之事。
    谢家,是根本经不住查证的。
    谢皎皎很清楚。
    两相权衡之下,她宁可自己认罪,也不能连累家人,否则,这世间就真的没有人能够帮得了她了。
    裴青州看向跪在地上的女人,并不意外她这一番表现。
    毕竟,能够想到用家人相逼的人,一定说明这同样也是她自身的软肋。
    她有朝一日,自食恶果,这是她的报应。
    “谢氏,我再问一遍,你是否认罪?”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静静地等待着谢皎皎的答复。
    半晌,她把头埋进掌心,
    “臣妇愿意认罪,求殿下放过臣妇的家人吧。”
    谢皎皎的话,如同滚热的油中投入了一颗水珠,霎时便在众人之中惊心动魄地引发一阵唏嘘之声,再接着,水雾便飞快地消散在空气当中,似乎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顾雪娇紧紧抓住裙边的手指渐渐地松开来,她觉得身体在微微颤抖着,
    多年之前的那个让她痛不欲生的问题,终于在今天得到了答案。
    “那就将你所做的所有事一一交代清楚吧。”
    贺晨芝被挡在外围,只能眼睁睁看着谢皎皎脸色灰败地认罪,她将自己是如何买通了府内的小厮,以及自己如何让婢女替她做了这些事。
    她一贯是骄傲淡然的,如今这样的一副样子,众人也都是头一次见到。
    “殿下,臣妇只是,只是看不惯林小娘骄纵放荡的行事,不满她对主君蓄意勾引,才会出此下策的。”
    “臣妇以自身为饵,不过假作有孕罢了,整件事中,也没有伤害旁人,如今,臣妇已然认罪,林家妹妹也得以昭雪,还请殿下宽恕臣妇。”
    谢皎皎眼睛慌张地上下乱瞟,表情有些狰狞。
    裴青州淡淡一笑,
    “谢氏做了这么多年的官眷,竟然不知道,妇人善妒已是罪名了,更不要提,谋害婆母,这是应当下大狱的。”
    “殿下!臣妇……”
    “好了,”
    裴青州冷冷打断道,
    “这些都不必提了,谢氏,你还是将当年是如何陷害林绪婉的经过,一一道来吧。”
    “毕竟,伤人性命,可是比善妒,要严重得多。”
    谢皎皎听到这段话,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她摇摇头,
    “臣妇,臣妇没有杀她。”
    “臣妇只是不满主君对她格外怜爱,才会略想了些办法,让她失宠,臣妇没有要她的性命。”
    谢皎皎拼命地摇头,发上的金簪掉了下来,重重跌在地上,上面的翠玉瞬间摔得粉碎。
    “臣妇自幼体弱,本就活得艰难,幸而有主君不嫌弃,可是,林氏竟然夺走了夫君的心,臣妇怎么能不害怕啊,臣妇也是实在没有办法。”
    “臣妇总要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的。”
    谢皎皎如此脆弱的一面,从未在众人面前暴露过。
    裴青州闻言,表情有些不自然,
    “贺大人素日对你疼爱有加,怎么可能,对旁人动心?”
    顾雪娇眉头拧紧,谢皎皎为了撇清罪孽,都根本是不择手段的,贺晨芝当年待她也不过尔尔,若非她亲历了当年你的事,恐怕就要信了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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