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禁军的动作

    而就在罗安一行人穿越了层层叠叠的大门,成功抵达王座厅门口时
    在另外一边。
    南极审判庭总部深处,一处隐秘的房间内。
    大量的熏香如同实体般萦绕在空气中,近乎凝滞的气氛里仅有圣烛燃烧时细微...
    阴影在金属穹顶投下缓慢流动的冷光,如同液态的汞,无声地漫过那些深蓝色动力甲的肩甲纹章——鹰徽尚未被国教篡改为三圣眼,利爪仍紧攥着雷霆与断剑,羽翼边缘还残留着大远征时期未被磨蚀的锐利弧度。罗安帝皇站在原地,没有迈步,甚至没有呼吸节奏的起伏。他只是凝视着那十数道身影,胸腔内那颗经过基因强化、曾于法罗斯灯塔风暴中搏动万年的阿斯塔特心脏,第一次出现了近乎滞涩的跳动。
    不是因为敬畏。
    而是确认。
    那不是……第十八军团“拉克斯特支队”的徽记。不是后世帝国史书中被刻意模糊为“某支忠勇但战损殆尽的突击分队”的模糊注脚,而是真实存在过的、直属基里曼本人指挥的战术精锐——他们在伊斯塔万五号地表熔岩河上空以三架雷鹰为支点布设引力锚链,硬生生拖住叛徒“钢铁之泪”战团旗舰十二秒,为基里曼旗舰跃迁争取到零点三秒窗口;他们在泰拉围城第三十七日,用最后两台毁灭者炮台的残骸堆砌成临时要塞,守住了皇宫东侧七公里长的晶石回廊,直到援军踏着尸体抵达。他们从未投降,也未曾溃散。他们的战报在叛乱结束前三天,被一道来自黄金王座的静默指令彻底抹去编号,连同所有影像记录、灵魂印记、乃至星语者频道内的加密呼号。
    而此刻,他们就站在那里。静默如碑,却比任何咆哮更沉重。
    “拉克斯特……”丹提帝皇的声音低得几乎被大厅里恒定的通风气流吞没。他没有称其为“极限战士”,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已成禁忌。他只唤出那个早已湮灭于官方档案的代号,像触碰一块尚未冷却的熔岩。
    欧克没有立刻回答。他向前踱了半步,靴跟敲击金属地面的声音异常清晰,竟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随之微微一震。泼拉克斯下意识绷紧了肩膀,伽罗的手指悄然按在爆弹枪握把上,连最沉默的安诺乌尔迪也微微偏转了头盔——所有人的视线,无声地钉在欧克背影上。
    “你记得他们。”欧克说,不是疑问。
    “我记得每一具被我亲手抬下担架的拉克斯特伤员。”丹提帝皇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生锈的钝痛,“在奥林匹亚陷落前夜,第七支队的医护兵用最后一支再生剂救活了我左肺三分之二的组织。他死的时候,面罩裂了,氧气在真空里嘶嘶作响,可他还在笑,说‘告诉丹提欧克,下次别把动力斧砍进自己膝盖骨缝里’。”
    大厅里没人笑。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和远处模拟训练场上传来的、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欧克缓缓转过身。他脸上那层惯常的、略带戏谑的轻松面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精确。他抬起手,并非指向拉克斯特众人,而是虚虚划过整个大厅——从泼拉克斯胸前帝国之拳的金色双拳,到伽罗肩甲上黄昏突袭者特有的灰烬色漩涡纹,再到索尔·塔维兹动力甲缝隙里渗出的、属于帝皇之子的暗金釉彩光泽。
    “他们不是你的战友。”欧克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压得所有空气都在共振,“他们是你的……镜像。”
    丹提帝皇瞳孔骤然收缩。
    “巴拉巴斯·丹提欧克,忠诚派战争铁匠。你拒绝名字,切割记忆,将自我锻造成纯粹的‘钢铁’概念。你相信唯有绝对的坚硬才能对抗混沌的侵蚀,对吗?”
    “是。”丹提帝皇的回答斩钉截铁。
    欧克点点头,目光却已越过他,投向那片深蓝的阴影:“那么,你告诉我——当一个军团的基因种子被污染,当它的基因原体在恐惧之眼中发出扭曲的哭嚎,当它曾经引以为傲的战术纪律沦为献祭仪式的节拍器……”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柄淬火的刀劈开寂静:
    “——当‘极限战士’这个词本身,已被混沌战帮的亵渎祷文反复玷污一万年,你该如何证明,自己才是‘极限战士’这个概念最本真、最不容置疑的持有者?!”
    话音未落,那片阴影中,为首一人终于向前踏出一步。
    他没有摘下头盔。深蓝色的动力甲在冷光下泛着幽微的哑光,肩甲上的鹰徽边缘磨损严重,却依旧棱角分明。他左手持一柄早已失去能量核心的爆弹枪,枪管扭曲变形,枪托上刻满细密划痕——那是计数,不是装饰。每一道,都代表一次未能拯救的战友。
    他停在距离丹提帝皇三步之外,站定。然后,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直指丹提帝皇眉心。
    这不是敬礼。
    这是审判。
    “丹提欧克。”他的声音透过破损的喉部扩音器传来,沙哑、干涩,像两块粗砺的岩石在摩擦,“你抛弃名字,为的是斩断软弱之根。可你忘了——名字不是软弱,是锚点。是让我们在亚空间风暴里,知道该朝哪个方向校准航向的星辰。”
    丹提帝皇没有后退。他甚至没有眨眼。但他的呼吸,第一次真正停滞了。
    “你记得奥林匹亚的医护兵。”那人继续道,指尖纹丝不动,“可你记得他叫什么吗?”
    丹提帝皇的嘴唇极其细微地翕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他叫凯德斯·瓦伦。”那人说,“第十八军团拉克斯特支队,第七医疗组,序列号LX-7319。他死前最后传回的星语讯息,不是求援,是报告:‘丹提欧克将军生命体征稳定,建议优先撤离。另,他的动力斧卡在膝盖骨缝,已用手术刀撬松,建议回炉重铸——这玩意儿真碍事。’”
    大厅里一片死寂。连泼拉克斯都屏住了呼吸。
    丹提帝皇的胸甲之下,肌肉正以阿斯塔特级别的强度绷紧。他感到一种陌生的灼烧感,从脊椎一路窜上后颈——不是怒火,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东西,正在冰封万年的记忆冻土之下,发出细微却执拗的碎裂声。
    “你追求内外皆钢。”那人缓缓放下手指,却并未收回,而是转向自己的胸口,重重一叩,“可真正的钢,从来不是无瑕的寒铁。它是百炼之后的韧,是淬火时的嘶鸣,是千锤之下,依然不肯折断的……那一寸心跳。”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刺入丹提帝皇眼眶深处:
    “所以,丹提欧克。你告诉我——若此刻,你必须选择:是亲手斩断自己关于‘凯德斯·瓦伦’的全部记忆,以维持你‘内外皆钢’的纯粹性;还是保留这份灼痛,承认自己曾被一个普通医护兵用笑话救过命,并因此……变得不那么‘纯粹’?”
    问题像一柄钝锤,砸在所有人耳膜上。
    丹提帝皇没有回答。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回避,是沉潜。
    记忆的碎片不再是汹涌的潮水,而是一枚枚沉入深海的锚。奥林匹亚焦土上飘散的药草味,医护兵头盔面罩裂口处露出的、沾着灰烬的年轻下巴,那柄卡在膝关节里的动力斧……还有那句在真空里嘶嘶作响的、带着笑意的抱怨。
    它们没有消失。它们只是……沉淀下来,成为地壳深处不可动摇的基岩。
    当他再次睁开眼,眼底那层万年不化的冰霜,裂开了一道极细、却再也无法弥合的缝隙。缝隙之后,并非软弱,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如同熔炉底部最炽热的炉渣,既承载着毁灭的余温,也孕育着新生的矿脉。
    “我选后者。”丹提帝皇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却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随之上升,“我选……凯德斯·瓦伦。”
    那名拉克斯特战士凝视着他,足足三秒钟。然后,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将并拢的两指移至自己额角,行了一个标准到近乎苛刻的大远征时期第十八军团礼。
    “拉克斯特支队,指挥官,凯德斯·瓦伦之弟,莱昂纳多·瓦伦。”他报上姓名,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我们不是来效忠‘战争铁匠’的。我们是来……确认,是否还有人记得,‘极限战士’四个字,最初写在星图上的时候,用的是谁的血。”
    丹提帝皇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空气涌入肺腑,带着金属、臭氧与一种近乎血腥的、属于战场的真实气息。他抬起手,同样行礼,动作带着钢铁勇士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力道,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额角时,极其细微地、不易察觉地……放缓了一瞬。
    “丹提欧克。”他报上自己的名字,第一次,没有附加任何头衔,“我认得你。也认得凯德斯。”
    莱昂纳多·瓦伦的嘴角,终于向上弯起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他侧身让开,身后那十数道深蓝色的身影,如同解冻的冰河,无声而坚定地向前汇聚,最终,在丹提帝皇面前,排列成一个简洁而锋利的楔形阵列。没有口号,没有宣言,只有动力甲关节微调时发出的、整齐划一的“咔哒”轻响,如同利刃归鞘。
    欧克静静看着这一幕,直到楔形阵列完全成型。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熟悉的、带着掌控一切意味的微笑,但这一次,那笑容深处,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
    “很好。”他轻声道,随即提高音量,目光扫过全场,“那么,现在,让我们谈谈真正的计划。”
    他打了个响指。
    大厅穹顶的冷白光线骤然切换。无数全息投影瞬间激活,悬浮在众人头顶——不是星图,不是战舰蓝图,而是一张张面孔。有些苍老,有些年轻,有些覆盖着狰狞的机械义体,有些则带着亚空间污染留下的、诡异的生物结晶。他们的背景各异:有的站在燃烧的修道院废墟上,有的立于巨大混沌巨像的阴影之下,有的则身处某个被猩红雾气笼罩的、早已被帝国除名的世界。
    “瓦什托尔,‘恐惧编织者’。”欧克指着其中一张面孔——那是一个身形扭曲、皮肤表面不断浮现出蛛网状符文的类人存在,祂的“脸”由无数蠕动的、尖叫的微型人脸拼凑而成,“祂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邪神,而是恐惧之眼在漫长岁月里,由亿万灵魂的绝望、背叛与疯狂共同‘发酵’出的一个……概念聚合体。祂的力量,源于‘认知’。”
    他指向另一张投影:一名身披破碎金袍、手持断裂权杖的堕落智库,正跪伏在一个由活体金属构成的巨大齿轮中央。“这是‘齿轮领主’奥洛夫,瓦什托尔最得力的‘织工’之一。祂负责将恐惧‘具象化’,制造出能感染现实的‘恐惧瘟疫’。上个月,祂在‘悲恸星域’释放的‘回响之茧’,已经让三支帝国舰队自相残杀,直至只剩一艘驱逐舰,载着满船疯癫的船员,撞向一颗恒星。”
    欧克的声音冷冽如刀:“而我们的目标,不是杀死瓦什托尔——那需要撕裂整个恐惧之眼的核心,代价是我们所有人永恒放逐。我们的目标是……”
    他猛地挥手,所有全息影像瞬间坍缩、重组,最终凝聚成一枚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细密银色丝线编织而成的立体徽记。徽记中央,是一个被强行嵌入、不断挣扎的、微小却无比清晰的钢铁勇士战团标志。
    “——‘剪断’祂。”
    “剪断?”泼拉克斯皱眉,“怎么剪?用爆弹?”
    “用‘真相’。”欧克的声音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瓦什托尔的力量,建立在‘恐惧’之上。而恐惧,源于‘未知’与‘误解’。祂越是被‘定义’,力量就越被束缚。祂越是被‘认知’为一个具体的存在,而非一个混沌的概念,祂的‘污染’能力就越会退化。”
    他看向丹提帝皇,眼神锐利如探针:“所以,我们需要一场‘盛大’的、无可辩驳的‘认知仪式’。我们要让整个恐惧之眼边缘的混沌战帮、所有游荡的掠夺者、甚至那些沉睡的古圣遗民,都清清楚楚地看到——”
    “一个由钢铁勇士组成的战团,正以最纯粹、最暴烈、最……‘正确’的方式,在执行佩图拉博的意志!”
    “不是背叛者的模仿,不是混沌的亵渎,而是大远征时期,那个被帝国刻意遗忘、却被历史刻下最深烙印的‘钢铁勇士’——以血肉与钢铁为证,宣告归来!”
    大厅里一片寂静。连最桀骜的克罗格式人物(如果他还活着)在此刻也会屏息。
    丹提帝皇缓缓抬起手,指向全息徽记中央那个被强行嵌入的战团标志。他的声音低沉,却像万吨锻锤落下:
    “那么……我们的战团,叫什么名字?”
    欧克笑了。这一次,笑容里没有一丝戏谑,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近乎悲壮的庄严。
    “就叫‘铁砧’。”他宣布,“——我们是佩图拉博的铁砧。我们承受一切重击,只为锻造出……最锋利的真相之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最终,落在丹提帝皇染着奥林匹亚灰烬、却重新燃起某种火焰的眼眸深处:
    “而你,巴拉巴斯·丹提欧克,将作为‘铁砧’的第一任战团长,亲手……敲下第一锤。”
    丹提帝皇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自己的右臂。动力甲肘关节处,一道细微却深刻的旧伤疤在冷光下泛着银白——那是奥林匹亚熔岩河畔,一枚叛徒炮弹破片留下的印记。他凝视着那道疤痕,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它。
    然后,他握紧了拳头。
    指关节因极致的发力而发出“咔吧”一声脆响,如同冰川断裂,又似新铸钢锭在模具中初次定型。
    那声音不大。
    却让整个大厅,所有阿斯塔特胸腔里那颗搏动万年的心脏,同时为之……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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