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罗安:我也要进去吗?

    在通往皇宫深处的漫长廊道中,外界的喧嚣被厚重的精金大门隔绝,只余下规律的脚步声与动力甲伺服系统低沉的嗡鸣,在宏伟的拱顶下回荡。
    基利曼刻意放缓了半步,与身旁伪装作侍从的罗安并行。
    “刚才的...
    舱门无声滑开,露出一条笔直向下的合金阶梯,两侧壁灯泛着幽蓝冷光,映照出下方空间里整齐排列的数十具静滞力场舱。每一座舱体表面都浮着细密的灵能纹路,如活物般缓缓搏动,像一颗颗被封存的心脏,在等待重启的号令。
    丹提帝皇缓步走下台阶,脚步声被吸音层吞没,只余下动力甲关节微不可察的液压嗡鸣。他并未急着回头,而是先驻足于第一座静滞舱前。
    舱内悬浮着一名阿斯塔特战士——高大、魁梧、覆满深灰色涂装的动力甲,肩甲上蚀刻着断裂铁砧与淬火之锤的徽记,胸甲中央则是一道斜贯而下的狰狞裂痕,仿佛曾被某种巨力硬生生劈开,却未损其结构分毫。甲胄缝隙间渗出暗红锈迹,非是氧化所致,而是凝固千年的血与油混合后形成的亚空间污染结晶。
    “弗里克斯。”丹提帝皇低声道,语气毫无波澜,却让身后刚踏下最后一级台阶的罗安微微挑眉。
    “准确地说,”罗安站在他侧后方半步处,指尖轻点虚空,调出一帧全息影像,“是他尚未完成堕落时的弗里克斯——伊斯塔万五号撤离战后第三十七小时,正从‘钢铁囚笼’号舰桥残骸中爬出,左臂已被混沌能量烧蚀至骨,却仍用断肢攥着一枚还在滴血的爆弹手雷。”
    影像中,弗里克斯单膝跪在扭曲的金属甲板上,头盔面罩碎裂,露出半张布满灼伤的脸。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焦黑的手指,嘴唇无声开合,似乎在重复某个名字。
    “克罗格……你答应过我,不碰那批‘熔炉之种’。”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晰度,穿透静滞力场的阻隔,传入丹提帝皇耳中。
    “他还没听见了?”罗安问。
    恩底弥翁颔首:“静滞舱并非绝对隔音。他的意识在沉睡中仍保持低频共振,我们将其锚定在‘记忆临界态’——既未完全苏醒,亦未彻底休眠。只要触发对应神经路径,便能唤醒特定片段。”
    戴克里先则沉默地将一柄断裂的链锯剑递来。剑刃缺口参差,齿牙崩毁近半,但握柄末端嵌着一枚暗金色齿轮,表面蚀刻着三重同心圆环——那是钢铁勇士原体佩图拉博亲授战争铁匠团的最高权限印记,仅存于泰拉围城时期。
    “这是他在奥林匹亚陷落前夜亲手锻造的‘守誓者’。”戴克里先嗓音低沉,“后来它斩断过三十七名忠诚派禁军的颈甲,也劈开过九座混沌神龛的祭坛。最后,它卡在克罗格的脊椎里,被对方徒手拔出、折断,掷于泥泞之中。”
    丹提帝皇伸手接过,指腹摩挲过那枚齿轮。刹那间,一股灼热刺痛直冲额叶——不是幻觉,而是静滞舱同步激活的神经反馈。他看见弗里克斯在奥林匹亚灰烬中狂奔,身后是燃烧的锻炉与坠落的星穹战舰;看见克罗格撕开自己的胸甲,将跳动的心脏塞进一枚正在孵化的恶魔卵;看见巴本·福克——不,是邹璐荔克——跪在瓦什托尔赐予的熔炉前,将自己左眼剜出,投入火焰,只为换取一次更精准的铸造误差校准……
    所有画面戛然而止。
    丹提帝皇松开手,链锯剑轻轻震颤,齿轮表面浮起一层薄薄水汽。
    “他记得。”罗安笑了,“不是全部,但足够真实。这就够了。”
    他抬手一挥,第二座静滞舱的力场缓缓消散。
    舱内悬浮的是另一名战士,体型比弗里克斯更为敦实,动力甲涂装近乎漆黑,唯有肩甲边缘泛着暗银光泽。他双臂交叉置于胸前,双手紧握一柄未开刃的钝头战锤,锤头呈规则八面体,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几何纹路,每一道凹槽中都凝固着深紫色晶体。
    “哈克尔。”丹提帝皇认了出来,语速略快,“‘无瑕构型’的首席监工。他坚信完美结构无需暴力修饰,所有武器都该以数学精度装配,哪怕为此延迟整场战役。”
    “没错。”罗安点头,“但他错了。结构之美,在于承受冲击后的变形轨迹——那才是真正的‘活态设计’。可惜,他到死都没明白。”
    全息影像再度展开:哈克尔站在一座悬浮于亚空间裂隙中的巨型齿轮阵列中央,双手按在主轴之上。他面前,一具刚刚组装完毕的毁灭者机甲正缓缓站起,关节处流淌着液态金属,背部装甲自动展开,露出内嵌的六联装等离子炮组。可就在机甲迈出第一步时,整座齿轮阵列突然发出刺耳哀鸣,所有传动轴同时逆向旋转半圈——然后轰然解体。哈克尔被卷入飞溅的齿轮洪流,身体在离心力作用下拉长、扭曲,最终化作一道缠绕着数学公式的淡金色残影,永远烙印在那台毁灭者机甲的主控核心深处。
    “他把自己编译进了系统。”恩底弥翁补充,“以灵魂为校验码,以痛苦为迭代算法。那台机甲至今仍在服役,代号‘悖论’,隶属瓦什托尔麾下第七技术教团。”
    丹提帝皇沉默良久,忽然道:“你们没把他……拆出来?”
    “试过。”戴克里先摇头,“三次。每次重启核心,哈克尔的意识都会以更高维度重构自身逻辑。最后一次,他直接篡改了静滞力场的底层协议,让我们花了七十二标准时才重新锁定他。”
    罗安耸肩:“所以现在他是最稳定的状态——既活着,又不能说话;既清醒,又无法反抗。完美。”
    他转身走向第三座舱体,却在半途停步,目光扫过丹提帝皇:“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在想……”丹提帝皇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若弗里克斯记得克罗格背叛,哈克尔记得自己失败,那他们醒来之后,第一个念头会是什么?”
    “杀掉彼此。”罗安笑得更深,“或者——杀掉我这个把他们挖出来的混蛋。但没关系,我早给他们准备好了新目标。”
    他指尖轻弹,第三座静滞舱的力场如雾散去。
    舱内空无一人。
    只有一具纯白陶瓷材质的躯壳静静悬浮,身高约两米二十,比例完美得令人不安。它没有头颅,颈部截面光滑如镜,却在断口处延伸出数百条纤细银线,如活体神经般舞动、交织,在半空中构成一幅不断变幻的立体星图。星图中央,一颗猩红恒星缓缓旋转,周围环绕着十二颗黯淡行星,其中三颗表面已覆盖上蛛网般的黑色裂纹。
    “这是……”丹提帝皇瞳孔微缩。
    “科罗斯的义体残骸。”罗安答,“他在第三次‘铸炉圣战’中被瓦什托尔亲手拆解,大脑被制成活体计算阵列,用于推演‘恶毒技艺’的终极形态。我们花了一百三十年,才从祂的熔炉底层缓存里,把这副躯壳连同它承载的全部战争记忆一起抠出来。”
    他抬手虚握,那具无首躯壳忽然动了——银线骤然绷直,星图瞬间坍缩为一点,随即炸开成一片炽白光幕。光幕中,无数画面高速闪回:钢铁勇士战帮突袭帝国铸造世界,战舰在轨道上自爆成环状火云;混沌工程师将活体人类缝入动力甲关节,用尖叫作为润滑剂;瓦什托尔的投影立于熔炉之巅,手中托着一颗正在搏动的机械心脏,心脏表面浮现的,赫然是荆棘堡垒的三维结构图……
    最后一帧定格。
    光幕熄灭。
    无首躯壳缓缓转向丹提帝皇,所有银线齐齐指向他胸口。
    “它认出你了。”罗安说,“或者说,它认出了你体内那个‘巴拉巴斯·丹提帝皇’的灵魂频率。毕竟,当年下令处决科罗斯的,正是佩图拉博本人——而你是他最信任的忠诚派战争铁匠之一。”
    丹提帝皇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在钢铁勇士的叙事逻辑里,背叛者死,懦弱者死,犹豫者死,而忠诚者……活下来,继续铸造更锋利的刀。
    可现在,他成了被铸造的对象。
    “所以你的计划是……”他缓缓开口,“用他们四个,组成一支‘反叛乱战帮’?名义上效忠瓦什托尔,实则替你刺探情报、扰乱秩序、甚至……在关键时刻,引爆他们体内早已埋设的灵能引信?”
    “不。”罗安摇头,笑容忽然变得极其纯粹,“不是‘替我’。是替你们自己。”
    他指向弗里克斯的静滞舱:“他恨克罗格,因为后者玷污了钢铁的纯粹。”
    又指向哈克尔:“他恨瓦什托尔,因为后者将数学变成了诅咒。”
    再指向科罗斯的残骸:“他恨所有篡改他思维的人,包括他自己。”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丹提帝皇胸口:“而你,恨那个叫巴本·福克的废物——因为他竟敢用你的名字,去签一份连真正战争铁匠都羞于触碰的混沌契约。”
    舱室内陷入短暂寂静。
    只有静滞力场维持器发出的低频嗡鸣,如同远古巨兽平稳的心跳。
    丹提帝皇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已燃起两簇幽蓝火苗——那是阿斯塔特基因种子与现实扭曲权能双重激发的征兆。
    “我需要武器。”他说。
    “早给你备好了。”罗安打了个响指。
    恩底弥翁上前一步,递来一只狭长金属匣。匣体表面没有任何标识,仅在锁扣处蚀刻着一行小字:
    【此物不承誓言,唯遵逻辑】
    匣盖掀开。
    里面躺着一把动力剑,剑身修长笔直,通体漆黑,剑脊处嵌着一条流动的银色光带,宛如凝固的液态闪电。护手造型简练至极,仅由两片对称弧形金属构成,中央悬浮着一枚缓缓自转的微型齿轮——齿轮表面,刻着与链锯剑柄上一模一样的三重同心圆环。
    “‘裁决者’。”罗安介绍道,“用弗里克斯的基因样本、哈克尔的结构模型、科罗斯的运算核心,以及……一点点我的‘修正力’锻造而成。它不会增强你的力量,只会放大你每一次判断的后果。”
    丹提帝皇伸手握住剑柄。
    刹那间,无数信息洪流涌入脑海:
    ——弗里克斯在伊斯塔万废墟中扣动扳机的肌肉记忆;
    ——哈克尔计算链锯剑齿距误差时的神经电流图谱;
    ——科罗斯推演舰队拦截轨迹时的七维坐标矩阵;
    ——还有……一段陌生却无比熟悉的旋律,来自泰拉围城时,法罗斯灯塔顶端永不熄灭的警报钟声。
    他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还有一件事。”他忽然道,“如果他们醒来后,发现这一切都是你的安排……”
    “他们会立刻杀了我。”罗安摊手,“所以我给他们准备了另一个选项。”
    他挥手召出第四座静滞舱。
    舱内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青铜怀表,表盖紧闭,表面蚀刻着精密齿轮与断裂锁链。表链末端,并非挂坠,而是一截人类指骨——骨节粗大,布满老茧,指腹有长期持握武器留下的厚茧。
    “这是谁的?”丹提帝皇问。
    “贝罗索斯的遗物。”罗安轻声道,“他死前最后一刻,把这枚怀表塞进瓦什托尔熔炉的冷却管,用自身灵魂当燃料,强行逆转了局部时间流。三秒。”
    “三秒?”
    “足够他把一段加密讯息,刻进怀表游丝的每一次震颤里。”罗安微笑,“讯息内容很简单——‘告诉丹提帝皇,灯塔从未熄灭。’”
    丹提帝皇浑身一震。
    法罗斯灯塔。
    那个象征钢铁勇士军团最高纪律与绝对理性的精神图腾。
    传说中,只要灯塔尚存一缕光,便证明钢铁之心仍未冷却。
    可事实上,早在大叛乱初期,法罗斯灯塔就已在荷鲁斯舰队的饱和轰炸中化为齑粉。
    无人生还。
    无人见证。
    “……你伪造的。”他声音干涩。
    “不。”罗安摇头,眼神第一次透出罕见的郑重,“我修复的。”
    他抬手轻触怀表表面。
    咔哒。
    表盖弹开。
    内部没有指针,没有游丝,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星空。星空中,一颗孤星稳定燃烧,光芒柔和却不容忽视——正是法罗斯灯塔坐标所在。
    “它在运转。”丹提帝皇喃喃道。
    “当然。”罗安微笑,“因为它本就不该停止。”
    舱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禁军通讯官疾步而入,单膝跪地,额头抵上冰冷地板:“大人!普罗米修斯实验室发来紧急讯号——火星轨道外侦测到异常亚空间涟漪!强度指数……已突破灵能监测阈值上限!”
    罗安没有回头。
    他只是望着丹提帝皇,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欢迎加入战帮,战争铁匠。”
    丹提帝皇沉默数秒,终于抬起左手,与他相击。
    啪。
    一声轻响。
    静滞舱群同步启动,所有力场开始高频震荡。
    弗里克斯的眼皮beneath静滞凝胶下微微抽动;
    哈克尔的八面体战锤表面,一道细微裂纹悄然蔓延;
    科罗斯的银线星图中,那颗猩红恒星……眨了一下眼。
    而丹提帝皇腰间的动力剑,剑脊银光暴涨,如呼吸般明灭三次。
    远处,荆棘堡垒主控塔顶,一盏早已熄灭万年的信号灯,毫无征兆地亮起。
    幽蓝,稳定,穿透混沌浓雾,直刺天穹。
    就像一万年前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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