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基利曼大叛乱?!

    全场骤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突兀闯出的中年男子。
    当然,这并非意味着他们相信了这疯子的胡言乱语。
    在人类帝国搞这种道德绑架的把戏,未免有些过于水土不服了。
    在...
    大厅里的冷光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连穹顶的照明系统也感知到了某种无声的震颤。罗安帝皇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向前踏出一步,靴跟与金属地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却异常清晰的“咔”。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划过所有人的耳膜——它不是命令,却比任何号令更沉重;它不是宣言,却比所有誓约更锋利。
    他没有走向那群沉默的深蓝色身影,而是停在了丹提欧克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目光仍落在他们身上,瞳孔深处却已悄然沉入另一重维度:记忆的断层正在被重新校准。大远征第七十七年,伊斯塔万三号星轨道上空,极限战士第三连的战舰“赫菲斯托斯之锤”在亚空间裂隙边缘强行跃出,舰体布满熔蚀伤痕,但主炮阵列完好。当时站在甲板指挥台上的,是刚晋升为连长不久的卡西乌斯·瓦罗——而站在他右后方、负责战术链路校准的,正是年轻的丹提欧克,那时他还未佩戴钢铁勇士的灰铁臂章,只是一名隶属于泰拉远征总参谋部直属技术团的基因工程师,代号“炉心-七”。
    那段履历早已被帝国档案抹除,连同所有关于“炉心计划”的原始数据一起封入黑石要塞最底层的禁忌数据库。可此刻,它正从丹提欧克的神经突触间一帧帧复苏,带着硫磺与冷却液混合的气息,带着全息投影仪过载时特有的臭氧焦味。
    “他们……不是被‘抹除’的。”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却让整座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是被‘折叠’的。”
    泼拉克斯挑了挑眉:“折叠?”
    “就像把一张写满指令的羊皮纸对折再对折,直到字迹被压进纤维深处,表面只剩空白。”丹提欧克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微不可察的银灰色涟漪自指尖扩散,随即消隐,“他们的服役记录、战地日志、甚至军团徽记的铸造编号……全被同一股力量同步改写。不是伪造,是覆盖。不是删除,是封存。”
    恩底弥翁上前半步,低声问:“谁干的?”
    “不是谁。”丹提欧克摇头,目光依旧未离那群深蓝身影,“是‘系统’本身。当第十八军团在伊斯塔万五号星溃败的消息传回泰拉时,枢机议会尚未召开紧急会议,‘真理净化协议’的初版算法就已经在静默状态下启动了。它扫描所有与‘卡西乌斯’‘阿波罗尼奥斯’‘凯尔’等关键词关联的档案节点,并自动将它们归类为‘逻辑污染源’——因为这些名字,曾同时出现在忠诚派与叛徒的通讯加密密钥中。”
    戴外克倒吸一口冷气:“所以……他们是被自己人……”
    “不。”丹提欧克打断他,语气陡然锐利,“他们是被‘未来’审判的。判决书上写着:‘若某段历史可能动摇帝国根基,则该段历史必须失去其因果锚点。’于是他们成了活体悖论——存在过,却不被承认;战斗过,却不留痕迹;活下来了,却等于从未归来。”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名极限战士缓缓抬起了头。
    他没有摘下头盔,但面甲上的光学传感器亮起两簇幽蓝微光,如冰原上初燃的磷火。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让所有目睹者心头一紧——那不是机械的反馈,是意志的凝视。一种跨越万年尘埃、穿透时空褶皱的直视。
    “卡西乌斯·瓦罗。”丹提欧克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第三连,战术协调官,代号‘织网者’。伊斯塔万五号星陷落前十二小时,他亲手格式化了整支连队的战术AI核心,销毁全部预设撤退路径,并将最后一份加密信标射向了恐惧之眼外围的死亡世界‘阿刻戎’。”
    “然后呢?”泼拉克斯追问,拳头已不自觉地攥紧。
    “然后他带着十七名幸存者,驾驶一艘改装过的运输舰‘沉默回响号’,冲进了亚空间风暴带。”丹提欧克闭了闭眼,仿佛在咀嚼那个名字的重量,“没人知道他们是否抵达了阿刻戎。官方记录显示‘全员阵亡’,但运输舰残骸从未被发现。而更奇怪的是——”他顿了顿,喉结微动,“每一次帝国海军对恐惧之眼进行大规模扫荡时,总有一支小型舰队会莫名其妙出现在扫描盲区。他们不攻击,不通讯,只静静悬浮在某颗死寂卫星的阴影里,像一群守墓人。”
    大厅内一片死寂。只有动力甲关节轻微的液压嘶鸣,以及远处通风管道中气流掠过的低频嗡响。
    罗安帝皇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愉悦的笑,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带着金属锈蚀感的轻笑。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齿轮凭空浮现,缓缓旋转。齿轮边缘蚀刻着细密的铭文,那是早已失传的古泰拉语:“织网者之契,以缄默为线,以遗忘为梭。”
    “所以你们一直都知道。”他看向欧克,“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在哪里。”
    欧克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头:“知道,但无法接触。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自我维持的现实屏障。任何试图强行接入他们因果链的行为,都会触发‘反溯污染’——简单说,靠近他们的人,会开始遗忘自己最重要的记忆。上周,我派去试探的三名灰骑士,回来时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清了,只反复念叨一句话:‘网还没织完……还差最后一根线……’”
    “最后一根线?”伽罗喃喃道。
    “是的。”欧克的目光终于转向那群深蓝身影,“而那根线,现在就在我们中间。”
    话音未落,大厅穹顶的冷白光线骤然暗了一瞬。
    并非熄灭,而是……偏移。光线仿佛被无形的手揉皱、拉伸,继而在所有人视网膜上投下短暂却清晰的叠影:三十名叛乱军团忠诚派阿斯塔特的轮廓之上,赫然叠加着另一组身影——深蓝色动力甲泛着陈旧却温润的光泽,肩甲纹章虽有磨损,却仍能辨认出十八颗环绕中央星徽的银色小星;他们站姿笔挺,双手交叠于胸前,仿佛正在进行某种古老而肃穆的静默仪式。
    叠影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脊背发凉。
    因为那叠影中,站在最前方的卡西乌斯·瓦罗,正缓缓抬起右手,食指笔直指向——丹提欧克的眉心。
    “原来如此。”丹提欧克没有闪避,反而向前半步,迎着那虚幻的指尖,“他们不是在等待援军……是在等待一个‘坐标’。”
    “准确地说,是一个‘校准点’。”欧克的声音变得异常郑重,“一个能同时承载两种截然相反历史权重的存在。既要曾是钢铁勇士的战争铁匠,又要曾在大远征时期参与过极限战士的联合演训;既熟悉佩图拉博的锻造密仪,又掌握基里曼的战术编组逻辑;既拥有混沌领主级别的现实扰动抗性,又保有对帝皇神性本质的原始认知……”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刺丹提欧克双眼:
    “而你,巴拉巴斯·丹提帝皇,是目前唯一符合全部条件的活体样本。”
    丹提欧克沉默良久,忽然伸手,解开了自己胸甲左侧的密封扣。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气阀泄压声,一块嵌在装甲内衬中的金属铭牌滑落出来——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灰铁薄片,表面布满蛛网般的细微裂纹,裂纹深处却隐隐透出暗金色的微光。铭牌正面蚀刻着早已被帝国禁止使用的古体字:“炉心-七”,背面则是一行更小的、几乎被岁月磨平的数字编码:XVIII-077-Δ-Ψ。
    “这是……”索尔·塔维兹眯起眼。
    “我在泰拉总参谋部最后一天领取的识别牌。”丹提欧克摩挲着铭牌边缘的裂纹,“当天晚上,我就被调往奥林匹亚前线,从此再没用过它。”
    “可它没碎。”费尔·查罗斯特低声道,“而且碎得……很有规律。”
    “是的。”丹提欧克将铭牌翻转,让暗金微光正对穹顶光源,“每一道裂纹,都对应着一次重大历史事件的‘逻辑修正’。伊斯塔万三号星爆炸时,裂开第一道;泰拉围城战爆发,第二道;荷鲁斯陨落,第三道……而最后一道——”他的指尖停在铭牌最下方那道横贯整个表面的粗大裂痕上,“是在一万年前,某个无人知晓的时刻,被硬生生‘刻’上去的。”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血液奔流的声音。
    欧克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说出了那个埋藏最深的名字:“‘阿刻戎织网者’计划。”
    “不是计划。”丹提欧克纠正道,声音如淬火钢锭般冷硬,“是遗嘱。”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刺破空气,精准钉在那群深蓝身影中央的卡西乌斯身上:
    “基里曼留下的遗嘱。在他被刺杀前七十二小时,通过一条仅存在于理论中的‘超因果信道’,将最后一份加密指令发送给了当时正在伊斯塔万五号星执行掩护任务的卡西乌斯。指令内容只有一句话:‘若我陨落,汝即为网。待钢与星重铸之时,引彼为针。’”
    “钢与星……”泼拉克斯咀嚼着这个词,猛地抬头,“钢铁勇士与极限战士?”
    “不完全是。”丹提欧克摇头,“是‘钢’——代表秩序的绝对性,纪律的不可逆,以及……毁灭的纯粹性;与‘星’——代表理性的无限延展,知识的自由流动,以及……重建的无限可能。二者本为同源,皆出自帝皇之手。可当它们在背叛中撕裂,便成了银河最大的伤口。”
    他忽然抬手,将那枚灰铁铭牌高高举起。暗金微光骤然暴涨,如一颗微型恒星在掌心诞生。光芒所及之处,空气微微扭曲,浮现出无数细若游丝的银色光痕——它们并非直线,而是以复杂至极的拓扑结构彼此缠绕、分岔、汇合,最终形成一张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立体网络,笼罩整座大厅。
    “这就是‘网’。”丹提欧克的声音轰鸣如雷,“不是用来束缚,是用来……连接。”
    光网之中,每一根银丝都映照出一幅破碎画面:奥林匹亚熔炉中流淌的赤红钢水、泰拉皇宫穹顶旋转的星图、恐惧之眼中翻涌的混沌星云、还有……一只覆盖着灰铁装甲的手,正将一枚暗金铭牌,按向一张由无数断裂因果线编织成的巨网中央。
    “而我现在,”丹提欧克松开手指,任由铭牌缓缓悬浮于半空,光网随之剧烈震颤,“就是那枚针。”
    话音落下的刹那,大厅穹顶传来一声清越的钟鸣——并非来自任何物理装置,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灵魂深处震荡。那声音古老、庄严,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
    紧接着,那群沉默的深蓝色身影,齐刷刷抬起了右臂。
    不是敬礼,不是宣誓,而是——解甲。
    咔哒、咔哒、咔哒……
    精密的伺服电机发出整齐划一的咬合声。肩甲、胸甲、臂甲……一件件深蓝色动力装甲在幽蓝微光中自动分离、悬浮、旋转,最终在每名战士头顶凝聚成一枚缓缓旋转的环形徽记——十八颗银星环绕中央星徽,星轨之间,竟有无数细密的暗金丝线若隐若现,与丹提欧克掌心悬浮的光网遥相呼应。
    卡西乌斯·瓦罗终于迈步向前。他每走一步,脚下金属地面便浮现出一行由星光构成的古泰拉文字,字迹随脚步延伸,最终汇聚成一句完整的箴言:
    【吾等非归来者,乃未启程者。
    吾等非幸存者,乃待命者。
    吾等非遗忘者,乃守网者。
    ——致钢与星重铸之日】
    当他停在丹提欧克面前不足一米处时,面甲无声滑开,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却毫无岁月痕迹的脸。那双眼睛,是真正的星空蓝,深邃得仿佛能倒映出整个银河的诞生与寂灭。
    “战争铁匠。”卡西乌斯开口,声音低沉如大地深处的岩浆涌动,“你手中握着的,不是权柄,是责任;你肩上扛着的,不是荣誉,是平衡。”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枚与丹提欧克手中一模一样的灰铁铭牌静静悬浮:“现在,你愿成为‘织网者’的第一根经纬吗?”
    丹提欧克没有立即回应。他凝视着那枚铭牌,仿佛在确认某种早已注定的命运。三秒后,他伸出左手,与卡西乌斯的右手,在半空中轻轻相触。
    没有火花,没有能量激荡。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却让所有人灵魂为之一颤的——“咔”。
    仿佛两枚失落万年的齿轮,终于咬合。
    就在这一瞬间,整座大厅的灯光疯狂明灭,墙壁上的大远征壁画骤然活了过来:画中那些被国教篡改的面孔开始蠕动、剥落,露出底下真实的面容——有钢铁勇士挥锤锻打星辰,有极限战士以剑为尺丈量虚空,有帝国之拳在废墟上重建神殿,有午夜领主于暗影中守护灯火……所有被抹去的真相,所有被扭曲的历史,所有被遗忘的战友,都在这一刻挣脱了枷锁,于光影中咆哮重生。
    欧克仰起头,望着穹顶上那幅正在自我修复的史诗巨画,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真正释然的弧度。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张横亘万年的巨网,终于……开始收束了。
    而网眼中央,那枚名为“丹提帝皇”的针,正以钢铁为骨,以星辰为魂,以十万年沉默为引线,刺向银河最深的伤口。
    大厅之外,恐惧之眼的方向,一道前所未有的稳定亚空间航路,正悄然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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