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章 她与纯元不一样

    她只觉得一张无形的网正从四面八方收紧,而自己与家族,正是网中的猎物。
    与此同时,养心殿外的庑廊下,苏培盛刚刚打发走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那是他在宫中经营多年的耳目之一。
    听完对方的低语,苏培盛那张惯常堆满笑意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以最快的速度,不动声色地斩断了与此事相关的几条暗线,并迅速推出了一个平日里有些贪财好赌,手脚不算干净的内务府管事太监作为替罪羊。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勉强平复了狂跳的心脏,整理好衣袍,这才端着新沏的君山银针,躬身走进了养心殿。
    刚踏入殿内,他便与正要出去的夏刈打了个照面。
    夏刈依旧是那副阴鸷沉肃的模样,见到苏培盛,只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便侧身而过。
    苏培盛心里却是“咯噔”一下,夏刈是皇上粘杆处的心腹,专司暗查密探,他此刻出现在养心殿……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缠绕上苏培盛的心头。
    他强作镇定,步履如常地走到御案旁,将茶盏轻轻放下。
    雍正正埋首批阅奏章,朱笔挥洒,并未抬头。
    殿内静得可怕,只听得见狼毫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更漏滴答的轻响。
    这种沉默带着巨大的压力,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苏培盛垂手侍立,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不知过了多久,雍正终于批完了最后一本奏折,将朱笔搁在青玉笔山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向后靠在龙椅的软垫上,闭目养神。
    苏培盛见状,连忙上前,双手将温热的茶盏奉上,脸上挤出笑容:“皇上辛苦了,喝口茶润润嗓子。”
    雍正却没有立刻去接。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电光,倏地瞥向苏培盛。
    那眼神并不如何凌厉,却带着威压,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窥人心最隐秘的角落。
    只这一眼,苏培盛便觉得双腿一软,几乎是本能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金砖地面,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皇上……”
    雍正看着他这副模样,微微挑了挑眉,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地开口,声音平稳无波:“自己说吧。”
    这三个字,如同赦令,又如同催命符。
    苏培盛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对崔槿汐那点隐秘情愫带来的后悔,对甄嬛是否知情甚至主导此事的怀疑。
    他几乎认定是甄嬛逼迫崔槿汐来找自己,以及迅速权衡利弊后,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他不敢抬头,保持着跪伏的姿势:
    “回皇上,奴才……奴才也是刚刚才得知
    !是内务府负责采买的刘公公,他之前一直痴恋惠贵人身边的宫女采月。
    前番采月因构陷年常在之事被杖毙,那刘公公便因爱生恨,将这笔账算在了惠贵人头上!
    此次沈家公子之事,便是他假借宫中贵人之名,暗中买通了顺天府尹身边的师爷,故意刁难沈家!
    是奴才失职,御下不严,竟未能及早察觉此等龌龊之事,请皇上治罪!”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将动机推到一个因私情而昏头的太监身上,既解释了缘由,又将自己摘得干净,只担了个失察之罪。
    雍正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那杯茶,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拨弄着浮沫,目光幽深地审视着跪在地上的苏培盛,仿佛在掂量他这番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苏培盛只觉得膝盖从刺痛变为麻木,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
    良久,就在苏培盛几乎要支撑不住时,雍正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起来吧。”
    “谢……谢皇上恩典。” 苏培盛如蒙大赦,颤巍巍地站起身,腿脚一阵酸软,差点又栽倒,勉强稳住身形。
    “承乾宫的信,” 雍正放下茶盏,目光转向御案一角,“拿来朕看看。”
    苏培盛连忙上前,从一堆奏折旁取出一封明显是抄录的信笺,恭敬地呈上。
    他在宫中经营多年,在各处安插眼线是常事,截获抄录妃嫔与宫外的通信更是基本功。
    这后宫,看似繁花似锦,实则处处耳目。
    雍正接过信,快速浏览起来。
    信上的内容确实如雍正所料,除了提及沈眉庄弟弟之事,辅国公普照只是例行公事般地叮嘱侄女保重身体,莫要挂念家中,言辞谨慎,并无任何逾越或不妥之处。
    雍正看完,随手将信纸丢在案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忽然抬眼,看向垂手侍立的苏培盛,状似随意地问道:“苏培盛,你觉得瑾嫔怎么样?”
    苏培盛心里猛地一紧,皇上这话问得刁钻。
    是在试探自己与瑾嫔是否有勾结?
    还是真想听听自己对瑾嫔的看法?
    无论哪种,都不是他一个奴才能轻易置评的。
    他心思电转,斟酌了又斟酌,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带着十二分的谨慎:
    “回皇上,瑾嫔娘娘性子似乎有些沉静,入宫以来,除了必要的请安和宫宴,并不常在人前走动。不过……”
    他顿了顿,观察着雍正的神色,继续道,
    “不过,若是宫里的姐妹真遇到了难处,求到瑾嫔娘娘面前,娘娘瞧着虽有时不大情愿,但最终,似乎还是愿意帮上一把的。”
    他这话说得极有技巧,无论是之前的曹琴默,还是如今的沈眉庄,她都或多或少伸了手。
    至于这伸手是出于何种目的,那就留给皇上自己去揣摩了。
    雍正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直到苏培盛说完,他沉默片刻,忽然毫无预兆地哈哈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养心殿内显得有些突兀。
    笑罢,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苏培盛听:
    “她啊……在有些事情上,和她很像,执拗,甚至有些不识时务。
    可细看下来,却又不是完全的像……”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苏培盛听得心惊肉跳,却不敢深究。
    他只知道,皇上口中的两个“她”,绝不可能是指同一个人。
    一个,自然是如今住在承乾宫的那位;而另一个苏培盛连想都不敢往下想,那是皇上心中谁都不能触碰的逆鳞,是这紫禁城最深沉的禁忌。
    雍正挥了挥手,示意苏培盛退下。
    苏培盛如释重负,连忙躬身退出殿外,直到离开养心殿很远,才敢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
    伴君如伴虎,他今日,算是又在虎口边险险地走了一遭。
    而皇上对瑾嫔那晦暗不明的态度,更是让他心中警铃大作,往后行事,需得更加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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