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章 沈家嫡子

    宜修却主动向皇帝提议,将此重任交由莞嫔甄嬛主办。
    她言辞恳切,称甄嬛协理六宫以来,行事稳妥,颇有章法,正好借此机会多加历练。
    雍正对甄嬛正存着几分补偿和试探的心思,见皇后如此大度,便也未加反对,顺水推舟地将这彰显恩宠与权力的差事交给了甄嬛。
    宜修端坐景仁宫内,指尖缓缓划过茶杯边缘,唇边噙着冰冷的笑意。
    欲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皇上如今对甄嬛的宠爱已然过头,再加上一个看似温顺,实则心思诡谲的安陵容在旁……
    她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看看甄嬛能张狂到何种地步,又能将这后宫,搅起多大的风浪。
    甄嬛骤然接到如此重任,心中自是欣喜。
    这不仅是皇帝的信任,更是她巩固地位,展现能力的绝佳机会。
    雍正因年前查抄了几家贪官污吏,内帑还算充盈,虽不能与当年年家鼎盛时,华妃操办的奢靡夜宴相比,但也拨下了足够的银钱,足以办一扬风风光光的除夕盛宴。
    甄嬛投入了极大的热情,事无巨细,亲自过问,忙得脚不沾地。
    也正因如此,她忽略了近来忧心忡忡,日渐憔悴的沈眉庄。
    沈眉庄几乎走投无路了。
    家中唯一的嫡子,她一母同胞的弟弟沈江流,在年前一次文人诗会上,因多饮了几杯,与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马佳氏的嫡子发生了口角,进而动了手。
    这本是年轻气盛子弟间常有的纷争,若在平时,以沈家的门第,疏通打点一番,最多不过是赔礼道歉,禁足几日也就罢了。
    可偏偏,对方是马佳氏的独苗。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乃中央最高监察机构的副职,手握纠劾百司之权,品级虽只是正三品,却位卑权重,寻常官员轻易不敢得罪。
    那马佳大人对儿子溺爱非常,此番咬死了不肯罢休。
    更要命的是,此案原本归大理寺审理,沈家尚能周旋一二,不知怎的竟转到了顺天府尹手中。
    这顺天府尹像是换了个人,任凭沈家送去多少厚礼,只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非要“秉公办理”,要将沈江流下狱论罪!
    沈江流是要考取举人功名的,若背上斗殴入狱的污名,哪怕只是短暂拘押,未来的仕途也将布满荆棘!
    沈母在家中急得病倒,一封封家书送入宫中,字字泣血。
    沈眉庄求过皇上,可皇上近来忙于前朝和除夕事宜,只敷衍了几句,让她不必过于忧心。
    她求过甄嬛,甄嬛正忙于夜宴,只让她耐心等待,说等忙过这阵再想办法,却并未动用其父甄远道的关系施以援手。
    或许是不能,或许是不愿。
    走投无路之下,沈眉庄竟将希望寄托在了与她并无交情,甚至隐隐对立的瑾嫔苏若身上。
    她硬着头皮来到承乾宫,放下身段,言辞恳切地说明了来意。
    苏若听完,心中已是了然。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在于顺天府尹的态度。
    她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盏,语气疏离:
    “惠贵人说笑了。
    本宫的叔父虽顶着辅国公的爵位,免不得与人交际应酬,但与顺天府尹,也不过是泛泛之交,点头之间罢了。
    此事,只怕是爱莫能助。”
    沈眉庄哪里肯信?
    她早已打听得清清楚楚,辅国公普照与那顺天府尹私交甚笃,时常一同饮酒听曲,堪称莫逆。
    她只当是苏若记恨往日嫌隙,不肯援手。
    想起病榻上的母亲和前途未卜的弟弟,她把心一横,竟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与矜持,开始日日到承乾宫,软磨硬泡。
    起初,苏若还能维持表面的客气,以礼相待。
    后来见沈眉庄如同牛皮糖一般甩不脱,索性称病躲着不见,紧闭宫门。
    可沈眉庄像是魔怔了一般,听闻苏若“病”了,竟提着自己亲手熬制的汤药,晚上跑来要求侍疾!
    苏若在殿内听得芜苡回报,简直哭笑不得。
    她又不是皇帝,沈眉庄这番作态,是来给谁表忠心呢?
    真是病急乱投医,乱了方寸。
    被纠缠得烦不胜烦,苏若终是松了口。
    她并非心软,而是敏锐地察觉到此事背后必有蹊跷。
    一个顺天府尹,为何要冒着同时得罪沈家和潜在盟友的风险,铁了心要办沈江流?
    这不合常理。
    “罢了,”苏若对着再次前来,形容憔悴的沈眉庄,语气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惠贵人如此诚心,本宫若再推拒,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本宫可以替你给我叔父递一封信,陈明你的难处,请他代为探听一下顺天府尹的口风。
    但丑话说在前头,成与不成,本宫不敢保证,你也莫要再日日来扰本宫清静。”
    沈眉庄闻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道谢,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苏若提笔写信,措辞极其谨慎,只言“怜惜惠贵人为弟忧心,寝食难安”,请叔父“方便时代为探询顺天府尹对此案态度,究竟是何缘由,令其如此坚持”。
    她绝不会将自己和辅国公府轻易卷入这种是非之中。
    信送出去了,沈眉庄依旧提心吊胆,又忍不住来承乾宫探了几次口风,都被苏若以“尚无消息”挡了回去。
    直到第五日,辅国公府的回信终于到了。
    苏若还未派人去请,沈眉庄仿佛心有灵犀般,恰在午膳时分来了。
    她本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一进殿,就看到苏若端坐在上,手中捏着一封信笺,脸色是罕见的严肃。
    沈眉庄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也顾不得行礼,几步走到苏若身边坐下,一双因焦虑而深陷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封信,声音带着颤抖:“娘娘可是有消息了?”
    苏若将信递给她:“你自己看吧。本宫叔父费了些功夫,才从顺天府尹口中套出句话。
    非是他不肯通融,而是宫中有贵人发了话,他不敢不从。”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瞬间脸色煞白的沈眉庄,一字一句道:
    “所以,惠贵人,你现在该想的,不是如何救你弟弟。
    而是好好回想一下,你在这深宫之中,究竟得罪了哪路神仙,竟要对你沈家,下如此狠手?”
    沈眉庄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冰冷,僵在原地。
    宫中的贵人?
    她自问入宫以来,一直恪守宫规,对待下人宽厚,除了与年世兰势同水火……
    可年家早已倒台,年世兰自身难保,怎么可能驱使动顺天府尹?
    那还会是谁?皇后?端妃?
    还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一种比弟弟入狱更深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原本以为是弟弟运气不好,撞上了铁板,却没想到,这根本就是一扬针对她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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