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章 皇后提议晋封位分

    那并非是全然的宠爱,更像是一种掺杂着审视权衡,甚至是纵容的复杂情感。
    这让他原本坚定的站队心思,开始产生了细微的动摇。
    下午陪着雍正前往钟粹宫探望莞嫔甄嬛时,苏培盛寻了个无人注意的间隙,悄悄将袖中一支成色普通,样式却还算精巧的银簪塞到了崔槿汐手中。
    崔槿汐下意识地想推拒,苏培盛却压低声音:
    “拿着吧,不算什么出格的东西,规矩坏不了。
    惠贵人家那档子事,宫里已经有了定论,据说是查到了‘宫里的人’作祟。
    槿汐,听我一句劝,在这深宫里,别什么事都一味听主子的,有时候也得为自己多打算打算。”
    他这番话,既是提醒,也带着几分因误解而产生的规劝。
    他认定了是甄嬛为了固宠,连好友沈眉庄都能下手设计,心中对甄嬛的评价不免低了几分。
    想起之前雍正原本已有意召幸沈眉庄缓和关系,却被甄嬛借故唤走,更坐实了他“甄嬛不容他人分宠,即便亲如姐妹也不行”的猜测。
    崔槿汐何等聪慧,立刻听出了苏培盛话中的误解,她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胡乱点了点头,没有开口解释。
    此事牵扯甚深,绝非三言两语能说清,贸然解释反而可能引火烧身。
    至于沈眉庄可能查到纯元皇后旧事。
    崔槿汐心中焦虑,却也只能另想办法拖延周旋。
    苏培盛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心神不属的模样,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他与崔槿汐同乡,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当年崔槿汐见甄嬛容貌酷似纯元,执意要投入其门下时,他就曾劝阻过,直言风险太大。
    如今看来,甄嬛心性手段固然不凡,但这份不凡中透着的狠绝与独占欲,恐怕并非良主。
    苏培盛觉得,自己是时候重新审视后宫格局,考虑押注新的潜力股了。
    而皇上态度暧昧不明的瑾嫔苏若,无疑是一个值得观察和投资的对象。
    除夕夜宴,终于在万众瞩目中到来。
    宫灯璀璨,丝竹盈耳,一派歌舞升平。
    然而,在这极致的繁华与热闹之下,却暗流汹涌,传来了一个好消息与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关于温宜公主的抚养权终于尘埃落定。
    敬妃冯若昭在宴席上,当着皇上、太后及众妃嫔的面,请求正式抚养温宜。
    她提及自己入宫多年,膝下荒凉,对温宜是真心喜爱,且温宜如今与她同住咸福宫已有一段时日,彼此适应良好。
    她保证会视如己出,精心教养。
    几乎同时,坏消息也如同阴云般笼罩下来。
    储秀宫传来丧钟,襄嫔曹琴默,在缠绵病榻多日后,终究没能熬过这个寒冷的除夕夜,香消玉殒。
    这两个消息几乎同时传来,使得敬妃的请求更添了几分合理性。
    曹琴默临死前早已暗中将温宜托付给敬妃,此事苏若知情,甚至可以说是她间接促成的。
    如今生母已逝,由早已建立感情,且品性端良的敬妃抚养,无疑是当下对温宜最好的安排。
    太后乌雅氏原本属意端妃,觉得她资历更深,且多次对温宜示好。
    甄嬛之前因自身考量,并未在皇帝面前为端妃进言,反而通过沈眉庄,让其在太后面前为端妃说了几句好话。
    沈眉庄虽因弟弟之事对甄嬛略有微词,但多年的情谊以及对甄嬛身处困境,不得已而为之的解释。
    甄嬛言及皇上近来对甄家多有审视,她不便为沈家出面。
    让沈眉庄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和帮助甄嬛。
    但最终决定温宜去留的还是雍正。
    此刻,面对敬妃情真意切的请求,再看看端妃那确实不算康健,时常需要服药的身板,雍正几乎没有太多犹豫,便准了敬妃所请。
    他沉声道:“敬妃性子沉稳敦厚,朕素来知晓。
    温宜交给你抚养,朕很放心。端妃……”
    他目光转向一旁面色平静无波的端妃齐月宾,
    “你身子仍需将养,抚养幼儿辛苦,朕怕你过于劳心,反而于你身子无益。
    往后你若想念温宜,常去咸福宫探望便是。”
    皇帝金口一开,一锤定音。
    端妃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失落与冷意,恭敬地领旨谢恩。
    她筹谋许久,终究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苏若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安静地品尝着杯中的屠苏酒,仿佛周遭的悲喜与她无关。
    曹琴默的死,在她意料之中。
    温宜归了敬妃,正是她引导的结果。
    日后有个好母亲,温宜也算是有了好归处了。
    景仁宫内,皇后宜修看着内务府新呈上来的嫔妃份例单子,指尖在“莞妃”二字上重重划过,留下了一道浅痕。
    甄嬛晋封妃位,其父甄远道在前朝也愈发得意,连带着安陵容这个不起眼的也封了嫔,钟粹宫一脉风头正盛。
    反观自己手下,齐妃蠢钝,祺贵人张扬无脑,唯一一个心思缜密的安陵容……
    宜修总觉得她那双眼睛,更多时候是黏在甄嬛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嫉恨与攀附,并非全然忠于自己。
    而那个新入宫的瑾嫔苏若,倒是沉得住气,自年世兰之事后便深居简出,未见有什么动作。
    年世兰那边,好不容易得了喘息之机,似乎也安分了不少。
    但这表面的平静之下,宜修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承乾宫内,炭火烧得暖融,却驱不散年世兰眉宇间的愠怒。
    她今日穿着件金赤色的常服,比起往日盛装素净了许多,但此刻脸上那抹因怒气而生的红晕,倒让她恢复了几分鲜活气。
    苏若只抬眼一瞥,便知她因何而来。
    能让她这般动气的,左右不过那几个人,几件事。
    她不动声色地对芜苡递了个眼神,芜苡会意,立刻领着殿内侍候的宫女太监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合上了殿门。
    颂芝站在原地,看向年世兰。
    “都坐吧,没外人。” 苏若淡淡开口,指了指铺着厚厚绒垫的榻座,自己先坐了下来,又示意了一下地上早已备好的两个锦缎团垫。
    年世兰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苏若对面,拿起小几上果盘里剥好的石榴籽,泄愤似的塞进嘴里。
    芜苡和颂芝则依言盘腿坐在了团垫上,一人面前放着一个水晶碗,开始安静地剥起石榴。
    颂芝起初来的时候还有些拘谨,宫中规矩森严,奴婢怎能与主子同室而坐?
    但见苏若和自家小主都浑不在意,想起这段时日翊坤宫的冷遇与世态炎凉,心中也是一酸,便慢慢放松下来。
    是啊,如今小主身边,能说句贴心话的,也就只剩她了。
    年世兰嚼着甜丝丝的石榴籽,心里的火气却没那么容易压下去,她看着对面气定神闲的苏若,忍不住抱怨道:
    “皇上晋封欣常在为贵人,我没什么可说。
    她在宫里熬了这么多年,早年虽有过一位公主,可惜远嫁蒙古了,只是个常在位份,确实委屈。可是!”
    她声音拔高,带着明显的不甘,
    “甄嬛那个贱人凭什么封妃?!
    她入宫才多久?资历、子嗣,她有什么?
    剩下的那个妃位明明……明明该是嫂嫂你的!
    皇上竟被皇后三言两语就糊弄了过去,什么好处都许诺给了她们!
    还有那个安陵容,整日里一副受气包的样子,哼唧唧的,也配封嫔,跟嫂嫂你平起平坐了?”
    她一口一个“贱人”,语气愤愤。
    殿门合拢,炭盆里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室内四人。
    年世兰的抱怨带着她一贯的骄纵,却又因经历巨变而掺杂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苏若听着她毫不掩饰地骂甄嬛“贱人”,骂皇后“猪油蒙心”,脸上并无半分不赞同,反而露出一丝纵容的浅笑。
    她捻起一颗红艳艳的石榴籽,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哟,瞧把我们小兰花气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她轻轻将石榴籽放入口中,慢条斯理地说,
    “既然这么看不得她好,那你自个儿怎不争气些?加把劲,让皇上也封你个皇贵妃当当,岂不是更风光?”
    这话如同细针,轻轻刺破了年世兰强撑的气势。
    她眼中的怒火瞬间被一层灰蒙蒙的黯淡取代,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难以言说的涩意:
    “嫂嫂又取笑我……如今,我还有什么?
    哥哥不在了,年家倒了……
    我只有皇上那点念着旧日的情分,薄得像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我何尝不知道,在这宫里,孩子才是立足的根本?
    可我这身子,这么多年了,汤药不知喝了多少,却始终……”
    她没能说下去,只是无意识地绞着手中的帕子。
    苏若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点因她口无遮拦而生的无奈,化为了更复杂的情绪。
    不是你的身子不行,是皇帝根本不想让你有孕!
    那专为你一人调制的欢宜香,才是真正的元凶!
    但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现在告诉年世兰,除了让她彻底崩溃,甚至做出不理智的举动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她压下心中的波澜,状似随意地换了个话题:“过去的事,多想无益。说起来,皇上如今,可还赐你‘欢宜香’?”
    年世兰摇了摇头,有些茫然:“早就不用了。原本剩下的那些,在年家出事前后,也不知怎的,就寻不着了。嫂嫂怎么问起这个?”
    听闻欢宜香已断,苏若心中微微一松,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
    “不用也好。那香气浓郁,闻久了也腻。
    我只是随口一问,怕内务府那起子小人见你如今位份低了,在份例上苛待你。”
    年世兰一听,立刻又恢复了点精神,带着点小得意说:
    “姜忠敏那个捧高踩低的王八蛋,他现在可不敢!
    且不说我现在有嫂嫂你看顾,就说皇上,偶尔也还是能想起我来的,前儿还赏了匹新进的杭缎呢。”
    苏若微微颔首,目光却沉静地看着她,将话题引回正轨:
    “内务府不敢怠慢就好。不过,世兰,有句话我得叮嘱你。
    莞嫔封妃之事,你听听便罢,莫要插手,更不要在人前流露出不满。”
    年世兰不解:“为什么?难道就眼睁睁看她得意?”
    苏若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
    登高,往往意味着跌重。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盯着她爬得多高,而是想办法让自己也一步步站稳,尽快晋封位分,哪怕只是升个贵人,也是好的。”
    年世兰并非蠢人,立刻从苏若的话中品出了别的味道,她眼睛倏地亮了:
    “嫂嫂的意思是有人要对她下手?
    让我猜猜,肯定是皇后那个老妇!
    这次晋封本就是她提议的,定然没安好心!她想让甄嬛成为众矢之的!”
    苏若没有直接承认,只是给了她一个“你明白就好”的眼神: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你只需看着,听着,但千万不要掺和进去。记住了?”
    想到甄嬛可能倒霉,年世兰顿时心情大好,连连点头,脸上露出畅快的笑容:
    “放心吧嫂嫂!我可不会像沈眉庄那个蠢货,整日里围着甄嬛转,被她卖了还帮她数钱呢!
    她们呐,就是贱人扎堆,活该!”
    又说了会子闲话,吃了半碗石榴籽,年世兰便起身告辞。
    离开时,她熟门熟路地拎走了一大食盒刚出炉的蟹粉酥。
    她现在是常在了,翊坤宫的小厨房用不得,御膳房做的又总不合心意,唯有承乾宫小厨房做的这道点心,深得她心,每次来都要“刮”走不少。
    颂芝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一匹苏若刚给的软烟罗料子,手腕上还套着两个新得的赤金镯子。
    自然是年世兰示意她收下的,再加上几个装满胭脂水粉,精巧玩物的锦盒,几乎抱了个满怀,走路都有些踉跄。
    她苦着脸,小声抱怨:
    “小主,您就提一盒点心,这些东西也太多了,奴婢都快看不见脚下的路了。”
    年世兰心情正好,回头瞥了她一眼,笑骂道:
    “就你话多!行了行了,方才瑾嫔娘娘赏的那匣子首饰,回去允你挑两件喜欢的,这总成了吧?”
    颂芝立刻眉开眼笑,所有抱怨烟消云散,声音都甜了几分:“多谢小主赏赐!奴婢一定仔细收着!”
    主仆二人说着,渐渐消失在承乾宫外的甬道上。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