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我与你母亲乃闺中密友,本不想你入宫。可既你执意要入宫,姨母便遂了你的愿。”赵明仪面目祥和道,“但姨母希望你,放下仇怨,好不好。”
    虽是请求,语气却高高在上,容不得她说一个“不”字。
    金黎思勾唇一笑,眼底满是讥讽,
    缓缓坐起身,“文安长公主,家父惨死在贼人刀下,除去已死的那二人,最没有资格让我放下怨恨的就是你吧。”
    “罢了,你要恨便恨着,人总是要有个活头的。”被挤兑了一番,赵明仪退后几分,脸上仍挂着一成不变的笑。
    “你与玄音那孩子在幽州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也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趁早收手吧。你们都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都是好孩子,我只当你们爱玩闹。”
    金黎思未听她温言哄骗,抓住话中暗点,忽然灵光一闪,记起先前天云寨元绩临终前所说的话:【今日你杀了我,误了京城那位大人的大事,日后就等着给老子陪葬吧!】
    莫非他提到的那位大人就是赵明仪,早就知道赵明仪野心颇大,没想到竟在边境私自练兵。
    金黎思眼眸一转,暂时按下心思,“幽州之事可于我无干,若是要管你自个儿和赵玄音说去吧。还有,你要怎么处置吕慈?”
    “谋害皇嗣,依律当诛。”赵明仪拢了拢衣袖,淡然得不似在谈论一个人的生死,倒像在问一会吃什么一般。
    金黎思眉头紧锁,她那日救下吕慈,此人醒后是感激的模样,况且平日她也并非是心肠歹毒之人,“我怀疑此事不是她做的,而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我要…”
    赵明仪哼笑一声,“你,还是心太善了。”
    待金黎思还要说些什么时,忽然门外太监高呼:“皇上,驾到!”
    赵明仪替她拉起稍有些掉落的被褥,“无论是不是她,都要杀了她,贤妃淑妃于你威胁颇大,一个都留不得。”
    话音落下,赵玄明脚步慌乱,匆匆掀帘进来。
    “姑母。”赵玄明先朝赵明仪顿首。
    金黎思抬眼看去,此人好似疾步赶来,满头热汗。
    “如何,你还好罢?”赵玄明重重坐下,手却没如往常一般探上来,眼神也四处飘忽。
    金黎思轻笑一声,“嗯,幸有文安长公主我已无大碍,多谢皇上关心。”
    旁的赵明仪开口,“后宫向来勾心斗角,皇帝你要好好查查是谁扰了后宫清净。”
    “姑母教训的是,今日之事朕定查个水落石出,还后宫清白。”赵玄明言辞凿凿,转过头来低声道,“也为皇后这腹中皇子查个明白。”
    “如此便好,皇后你便和皇上直说了吧,莫要藏着掖着了。”赵明仪说道。
    赵玄明一怔,不由得追问道:“姑母这是何意?”
    “前几日贤妃落水,太医给她开了一位麝香,今日送了含有麝香的点心来,其恶毒之心,昭然欲揭。”赵明仪陈述道。
    金黎思眼睛微眯,抿唇不语,看来这赵明仪是定要除去吕氏了。
    赵玄明一怒,“什么,竟有此等龌龊之事?贤妃毒妇也,竟如此恶毒残害皇嗣。来人!扣下吕氏,问审!”
    内侍省的人动作麻利非常,不过多时吕慈便被暂压含凉宫冷宫。皇后小产一事放出,登时宫中人心惶惶。
    而金黎思只听闻其被抓时十分平静,似知道会有这么一遭。内侍省的人还未多审,那吕慈便早早招供。
    金黎思觉着有些不对劲,夜里套了一身夜行衣探入冷宫。
    此处草木杂乱,凄凄惨惨。吕慈只着一身白衣,身上有几处伤痕,独自靠在廊下拨动手珠,静静地望月。
    本是落寞之景,景中的人却似乎只有无尽的神往之色。
    金黎思一跃而下,来到吕慈面前。
    吕慈着实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借月光看清人后便淡定下来。
    “皇后,你来此处做什么?”吕慈轻笑了声。
    金黎思上前,“我来此处只问一事。”
    “麝香是我宫里的,不比多问了,我早就招供了。”吕慈泰然自若,缓缓开口。
    “好,那我知道了。”金黎思心下了然,能让吕慈遮掩的人,宫中只有一人。
    “你为何要替淑妃遮掩,就为了什么闺中手帕交?想必你也知道谋害皇嗣,祸及家人,到时死的可就不止你一个了,你当真要认下这罪。”
    吕慈大笑起来,挑眉张狂道:“那又如何?我不想活了,拉上些死有余辜的垫背的有何不可?”她面色癫狂,在苍白如雪脸上更显得可怖。
    听上去此人与吕氏并亲厚反而似有仇怨,金黎思继续道:“那你一点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吗?”
    吕慈拭去笑出的眼泪,“我道曰,清白昭昭于天,而不在人心,是非黑白我去分辩又有何意义?我不愿入这腌臜之地,不如早去了,追我所求之大道。”
    求道?金黎思诧异地盘问道:“你不是信佛的?你手上不是盘着佛珠?”
    “……”吕慈顿住诡异的笑,举起手上的串珠,瞪大眼激动得咳嗽几声,“咳咳,什么佛珠!这是我道流珠!”
    金黎思手缩了回来,好吧,着实是她眼拙没瞧出哪二者有甚区别。
    “我有一药可保你假死出宫,去追你所求大道。”金黎思摊开手,掌心赫然是一枚丹药。
    还未等金黎思多做解释,吕慈一把抓过,毫不犹豫便塞入嘴里。
    金黎思愣住,艰难地开口:“你,不问问别的就直接吃下了?”
    吞下药丸后,吕慈有些鄙夷地上下打量她,“说那么多做什么,我本就是一个将死之人,若是毒药我死了便是,若是假死之药我便可脱身,问那些做什么?”
    金黎思一时语塞,似乎是这么个理。
    “还愣在这里做什么,不走?”吕慈不耐烦的侧头问。
    金黎思背过手,心道,果然将死之人都是臭脾气。
    “等等,看在你救过我一命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吕氏一族式微后,尚书令之位空悬,下一个上位的必是资历最深,且无甚子嗣的吏部尚书丁重黎。那人我见过几回,城府极深,非良善之辈。前朝后宫二者相通,你自个想想,日后这皇后之位什么保吧。”
    金黎思拱手,“多谢吕姑娘提醒。”
    那吕慈说完一长段话后便不再出声,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干,金黎思知趣离开。
    今夜赵玄明仍在淑妃宫里就寝,金黎思回到寝殿既入定。
    在神海中铺了纸,写了几个人的名字。
    若她没记错,这吏部尚书丁重黎曾是她外祖父门生,或许可以借此关系稍加利用。
    但那是都从前的事了。等他大权在握,如何还能记得曾经的师生情谊,更别说她这个外孙女?
    她在丁重黎的名字上打了一个叉。
    可,若是她能请出归隐田园的外祖父,那便大有把握。
    金黎思又在他名字外打了个大圈。
    如今唯一麻烦的便是赵玄明未留一子嗣,若她将小皇帝杀了,长公主当真坐得住?恐怕还未等赵玄音归朝,长公主便急着要迎回流落在外的小皇子了。
    金黎思急挠着头发,气恼地在纸上划了几笔。
    311见她烦躁凑过来问道:“宿主这是怎么了?”
    “去,”金黎思抬手弹开它,“给我再换一枚幻子丹来。”
    “啊?幻子丹不能多吃的,对你身体伤害极大,日后恐怕会不能生育。”
    “我本就不得生育,多吃又何妨,去换吧。”金黎思摆摆手,无所谓道。
    311拗不过她,只能去换了一枚来。
    金黎思捡起手边不慎滚落的圣旨,先用假孕稳住赵明仪,她就不信这襁褓中的皇子,不比已经长大成人的皇子更吸引她。
    还有一个解忱,待她打通禁军,也不足为惧。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谋害皇嗣一案结后,赵玄明怜惜吕听才多年为国操劳,免其死罪只革职送归故里,将吕府男丁充军,女子贬为奴籍,日子又重归风平浪静。
    一日早晨嫔妃们请安离去后,碧云上前,略一迟疑。
    踌躇间,金黎思扫了眼她,
    搁下手中的书,斜靠在枕上懒散道:“何事能叫你犯难了?快说吧。”
    碧云低头“嗳”了声,这才开口说道:“昨个儿贤妃在冷宫畏罪自尽了,已经差人丢去宫外。此事本不该说与娘娘听,污了您的耳…”
    “嗯,”金黎思微颔,重新拿起书,“我当什么事。”
    “还有一事。”碧云继续说道。
    这回金黎思不再抬头,左右也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只留了个耳朵听着。
    “皇上这几日都留在淑妃那,奴婢去打听了,据说是淑妃不知从哪学来的曲儿讨了皇上的欢心,可是日夜都要听呢。”
    金黎思杏眸微动,“哦,是吗,真是不像话。去,备一碗银耳莲子羹来。”
    “是。”碧云大喜过望,主子终于要有动作了,麻溜地去准备了。
    金黎思心道,真是意外之喜,先前小皇帝虽说不怎么勤勉公务,好歹也算是出了几分力来。正愁没个由头,居然自己送上个沉迷女色,夜夜笙歌的把柄。
    待碧云送来了食盒,金黎思便动身去了清和殿。
    刚到清和殿,便瞥见一人被解忱拦在门外。
    金黎思意味深长地看着绯袍之人气愤地背影,二人拉扯好一会,她才上前。
    一派端庄相,粲然一笑,问道“这是哪位大人?怎么在殿外?”
    绯袍官员与解忱齐向她行礼,“拜见皇后娘娘。”
    金黎思摆手让他们起身,将目光投向二人,耐心等他们回答。
    绯袍官员再拜,“回皇后娘娘的话,臣乃吏部尚书张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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