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3章 番外四 if线当双生子穿越到耶娘成

    四月十七, 是个好日子。
    看着绑着红绸喜字的箱笼像流水一样被抬进施府,谢均霆一脸高深莫测,撞了撞兄长的肩:“阿兄, 你说,我们俩是不是开天辟地第一对能亲眼看着耶娘成婚的孩子?”
    谢均晏摇了摇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谁知道呢。”
    谢均霆转念一想, 乐了:“咱们一家四口, 三个都撞上了这等奇遇,你说阿耶到时候会不会也”
    谢均晏默了默,也跟着笑了。
    无论阿耶落到哪一个时间点上,他相信, 他和他们兄弟俩一样, 都只有一个想法让她健康、开心地活着。
    听着弟弟在耳边嘀咕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什么的话,谢均晏嘴角微抽。
    府上热热闹闹的, 兄弟俩找了个角落静静看着,插科打诨两句, 脸上的笑一直没落下去过, 被施朝瑛和施家一位亲戚见着了,该被施朝瑛唤一句二婶娘的黄芍走远了还要扭头看几眼, 施朝瑛对于那个长得与自家妹妹十分相似的孩子观感十分复杂, 但看在妹妹对他十分亲近的份上, 施朝瑛对于将他以远亲的名义安顿在府上的事也没提出什么反对的话。
    “瑛娘你瞧, 那两个孩子是谁家的?哎哟, 兄弟俩长得可真好,那身板那长相,可比我家那几个泼猴要顺眼多了。”
    黄芍是个热心的人, 热心的人通常都有一个共同的爱好爱给人做媒。
    那俩兄弟看着高,就是脸还能瞧得出是少年人的模样,跟青瓜蛋子似的,得再养几年。
    黄芍随口一夸,没成想施朝瑛听了,也和她一样往回望了好几眼。
    谢纵微的弟弟,和施小宝站在一起,怎么给人一股莫名熟悉的感觉?
    兄弟俩
    施朝瑛摇了摇头,这会儿不是琢磨这件事的时候。
    “那是家里的远房亲戚,待会儿叫他们过来给二婶娘你问好。”施朝瑛微笑着引着黄芍往碧波院去。
    今日是谢、施两家纳征的日子,施家的亲戚来了不少,看着谢家礼宾手里拿着的礼书,单子堆了长长一摞,随着一抬又一抬的聘礼进了施府,礼宾说得口干舌燥,只觉得那些挂着大红绸花的箱笼像是九天之上的弱水,硬是没个尽头,怎么说也说不完似的。
    “哎哟,未来姑爷对咱们窈娘可真好,你瞧瞧,这么多抬聘礼,就是皇子娶亲,也不过如此了吧?”
    “到底是状元郎,书读得好,人也聪明,知道疼人。”
    亲戚们含着善意的打趣声让端坐在罗汉床上的红衣女郎愈发不自在,她几乎疑心自己连日恍惚之下失了手,把苑芳新做成的辣椒酱放了香粉里。
    要不然她的脸怎么会红到发烫呢?
    黄芍向来是族亲里八面见光的人物,这回因为施令窈定亲的事从河东府赶回来,一路上攒了许多话,她和施朝瑛一块儿进了屋,狠狠夸了今儿的主角一番,见施令窈的脸羞得和门窗上贴着的喜字都快成一个颜色了,她这才意犹未尽地收了手,笑呵呵地把其他亲眷拉着过去看戏听书。
    谢家给的聘礼足足有一百零八抬,施父与施母不愿未来亲家看低女儿,特地请了汴京最富盛名的戏班子和说书先生到府上来,吹拉弹唱,说书快板声不断,热闹极了。
    眼看着三姑六婆、姐姐妹妹们欢欢喜喜地出去了,施令窈这才松了口气,把脸埋到姐姐怀里,头上珠冠碰撞出极悦耳的声响,落在她耳畔,施令窈顺势又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怎么好像每个人、每件事都在提醒她,她就要和谢纵微成婚了。
    见妹妹露出这幅小女儿娇态,施朝瑛替她扶了扶发髻上沉甸甸的珠冠,声调柔和:“这会儿就嫌累累,待到真正成婚那一日,你还不累得来在花轿里就要睡过去?”顿了顿,施朝瑛又严肃了些,“成亲前一晚你把那些话本子都给我丢远些,我会让苑芳盯着你,必须早些歇息,不然”
    妹妹是真的干得出来从花轿昏睡到婚房这种事儿的。
    施令窈悄悄撇了撇嘴,懒洋洋地拖长了音调:“知道啦。”
    施父与施母在前面招待客人,这会儿屋子里只有姐妹俩,施朝瑛想起刚刚一闪而过的模糊想法,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让她坐好。
    “我还没休息够呢”施令窈嘟嘟哝哝地坐起来,冷不丁听到一句‘谢家的那位小郎君,和施小宝有什么关系?’,心里顿时一慌。
    但她很快又抬起头,迎着姐姐有些犀利的眼神不解道:“他们能有什么关系?谢家小郎君今日跟着谢家的人过来送聘礼,小宝没欺负人家吧?”
    施朝瑛大了妹妹六七岁,从小便看着她长大,对她心虚时的一些表情细节还有小动作再熟悉不过,但施令窈这次有意不让她知道事情真相,死死撑着,一时半会儿间,施朝瑛也没能看出什么异常来。
    她摇了摇头:“小宝还算懂事”一想起这个孩子莫名的来历,她心里总是有些怪异之感。
    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施令窈和姐姐说了会儿话,今日来的客人多,施朝瑛也得帮着出去招呼。更别说谢纵微也在,施朝瑛想着多考察考察这个妹夫,便没再多留,叮嘱了施令窈几句,又让苑芳她们多上些心,带着人急匆匆地去了前厅。
    施令窈作为待嫁新妇,安安生生地待在闺房就成。苑芳她们知道娘子刚刚被亲眷们打趣了许久,脸上这会儿还晕着红呢,要是听到她们再继续起哄,定要恼。
    苑芳她们几个对视一眼,捂着嘴退了下去,让她一个人可以静静地发会儿呆。
    施令窈低着头看着鞋尖上缀着的红缨,心情跟着在红缨云堆里翻滚轻晃的明珠一样,抛得高高的,却半天着不了地。
    谢纵微,孩子,婚事。
    这些事情塞在她脑子里挤成了浆糊,从圣人赐婚、纳采问名到今日纳吉,听到耳畔源源不断的笑闹声,施令窈仍没什么实感她要和谢纵微成亲了。
    理由么,不是什么一见钟情,也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是因为,他们有一双孩子。
    施令窈翘着脚,看着红缨像是一团火云般淌动,发呆。
    倘若没有双生子,她们又是怎么成的婚?
    这个问题不能深思,施令窈严肃地思考了一会儿,更觉头昏脑胀。
    “阿娘,阿娘。”
    听到一阵轻轻的呼唤,施令窈循声望去,看见两张不大相同,却一样俊秀出众的少年脸庞。
    谢均霆双手巴着门框,眼巴巴地看着她:“我们能进来吗?”
    施令窈点头;“过来吧。”
    谢均霆高高兴兴地拉着还在装矜持的兄长进了屋,看着满屋的喜庆装扮,还有坐在罗汉床上,妆扮得像牡丹花一样娇艳的新妇。
    “阿娘,你今天可真漂亮。”
    “是吧?”施令窈小心翼翼地扶了扶头上那顶珠冠,这是谢纵微提前送来的聘礼,很重,但很美。今早上阿娘替她戴上这顶珠冠的时候,苑芳她们下意识发出的惊叹声让施令窈情不自禁地对着镜中人也露出了一个带着羞赧的笑。
    与顶上沉甸甸的珠冠不同,施令窈的心情忽地轻快起来不管这场婚事是为何而起,珠冠、未来夫婿,都让她觉得面上有光。
    她都喜欢。
    苑芳端着刚炖好的牛乳燕窝过来,见两个少年正站在罗汉床前,背影依稀有些眼熟,她有些惊讶:“四郎,还有这位小郎君,你们怎么没去前面玩儿?”
    谢均霆如今化名施小宝,府上的人按着辈分唤他四郎,每次施琚行听到这个称呼,总要拿眼刀子扎他。
    谢均霆忍辱负重:小舅舅这么对他,总有一日他会后悔的!
    面对苑芳疑惑的眼神,谢均霆笑嘻嘻道:“前面没什么好玩儿的。啊,苑芳姐姐,这是我姐夫的弟弟,叫谢均晏。怎么样,长得俊俏吧?”
    苑芳仔仔细细地望了那风姿挺秀的少年郎一眼,点头:“俊,婢瞧着比四郎还要俊一些呢。”
    谢均霆立刻垮了脸,又扭过头去让施令窈给他做主:“阿姐你说,我和他,谁长得更好看?”
    才端起碗准备吃东西的施令窈:
    她有些为难,她连谢纵微的手都没牵过呢,这会儿就要考验她怎么做一个公平公正的阿娘了?
    “阿姐。”谢均霆不依不饶地催促她。
    “阿嫂不必顾及我,实话实说就是了。”
    双生子各喊各的,对视一眼,方才还哥俩好的两人同时轻哼一声,别开了脸。
    兄弟俩一个像他,一个像她,若说好看,施令窈自然要选长得更像自己那个了。
    但谢纵微那张脸又实在是太权威了
    施令窈纠结来纠结去,撂下一句:“你们俩年纪还小呢,都可爱,都乖。”满意了吧?
    谢均霆抱着手臂,一脸不买账:“阿姐骗我,我知道,你就喜欢他那张很像姐夫的脸,是吧!”
    谢均晏神情沉稳,心却不自觉跟着提了起来。
    若是有的选,他也不想长得像阿耶。
    施令窈懵了懵,苑芳在一旁听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四郎这话说得真是,您那位未来姐夫生得玉树临风仪表堂堂,娘子若不喜欢他,还能喜欢谁去?说到底啊,都是爱屋及乌。”
    “苑芳!”施令窈脸上又开始发烫了,在两个半大孩子面前说什么喜欢谢纵微之类的话才当了几天娘的施令窈觉得莫名羞耻。
    “你们都出去!”施令窈佯装发怒,苑芳看着她娇艳欲滴的脸,拿起托盘就往外走,还不忘叮嘱两个小郎君别在这儿久待:“去前边玩儿吧,也能多认识些亲戚呢。”
    谢均霆乖乖点头,拉着兄长的手往外走,临出门前回头望去,抬起的窗扉间钻进来的春光都落在那个脸颊红扑扑的女郎身上,美得过分,亮眼得他双目酸涩,几乎快要滴下泪来。
    “阿娘,我们帮你去瞧瞧,今天阿耶到底有没有我们两个俊。”
    施令窈失笑,看着两个少年一溜烟跑走的背影,原本不安定的心慢慢地落到了实处。
    嗐,孩子都那么大了,还能怎么办?
    就是他了。就是谢纵微。
    与她携手与共,白头到老之人。
    她捧着脸笑了好一会儿,等她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有多傻气的时候,桌几上那碗牛乳燕窝都凉了。
    施令窈喃喃道:“还没成婚就这样了,那之后”她还不得被谢纵微迷得神魂颠倒?
    不对啊,施令窈神情严肃了些,从她博学广闻的话本子阅读史里捋了捋思绪应该是让谢纵微为她神魂颠倒才对。
    该怎么做呢?
    施令窈托着腮苦苦思索,不管怎么想,眼前浮现的都是那日状元游街,她与他隔着人群遥遥对视的那一瞥。
    初见太过惊艳的人,总是特殊些。
    到了后面,施令窈也不知道自己胡思乱想了些什么。
    “阿娘。”
    背后传来一声小声的呼唤。
    施令窈拍了拍自己的脸,确定触及的面颊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红到发烫之后,才转过身去,看见谢均霆那张鬼鬼祟祟的脸。
    “叫我做什么?”
    “阿耶想见你一面,外祖父他们都同意了!让我领着人过来呢。”谢均霆头一回当耶娘之间的红绳,很是兴奋,“他正在花厅等着呢,咱们快走吧。”
    “等等”
    施令窈走到菱花镜前仔仔细细地照了一遍,那顶珠冠被浓如墨云的发髻簇着,却没有喧宾夺主,镜中人眼波如水,脸泛桃花,娇艳得她都有些不敢多看,匆匆移开了视线:“走吧。”
    “大宝呢?怎么没和你一块儿过来。”
    谢均霆脸上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刚刚我们过去的时候,被二婶婆叫住了,阿兄如今顶着谢家人的名号,当然比我要贵重些,这不,被拉去见客了。”
    谢均霆一路叽叽喳喳,倒是很好地安抚了施令窈有些紧张的心。
    到了花厅前,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扇绣着兰草的碧纱屏风,有一道挺秀身影隔着屏风影影绰绰地呈现在她面前。
    已经定了亲,但还未成婚的男女按着礼法,不宜见面。
    但小宝说,是谢纵微主动向她的耶娘请求,想见她一面。
    即将结成夫妇的两人隔着一扇屏风站着,原本平静的呼吸声也被咚咚作响的心跳打乱。
    苑芳拉着还想偷看的谢均霆出去了,站在不远处的石榴树下,既把空间留给脸皮薄的未婚夫妻,又能随时盯着,防止未来姑爷一时激动,做出什么失礼的事儿。
    “你”
    “你”
    经过一阵沉默过后,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开口。
    谢纵微顿了顿:“你先说。”
    这语气,这声调要是被山矾听到,他定然会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陪着大人外出求学那么多年,没少听到有人背地里骂他冰块脸真清高之类的话。
    冻了将近二十年的冰块脸,今天怎么放晴了?
    “我,我没什么好说的。”
    话一出口,施令窈就恨不得拧自己一下。
    语气太生硬了,话也显得冷冰冰的。
    他不会误会吧?
    谢纵微看着屏风那头透出的影子,轻声道:“没关系,我有许多话想和你说。”
    接下来施令窈便听着他问话,从询问谢小宝的日常到聘礼里放了些什么再到婚期,她才猛地反应过来:“五月廿七?会不会太快了些?”
    汴京世家大族成婚,第一年定亲,拖到第二年才成亲的人家也不少。
    把女儿留在身边越久,准备的嫁妆越丰厚,这样才能彰显娘家的心意。
    听出她语气里的小小疑惑与不安,谢纵微语气沉着而笃定:“如今皇太后抱恙,若有国丧,无论是婚期延后,还是赶在百日热孝里成婚,都会委屈了你。”
    “你放心,婚期虽在下月,但那日我许诺你的事,皆是真的。”
    “我会让你风风光光地来到我身边。”
    平时寡言少语的人乍一话多起来,施令窈有些无措地咬了咬唇,不知道该怎么招架。
    “我就是有些惊讶,又没别的意思,你叽里咕噜说一长串做什么。”
    带着些女儿家娇气的话一出,谢纵微眉尾轻抬,有些不大自在地咳了一声,听得屏风那边儿传来珠翠碰撞的悦耳清鸣。
    她正戴着他送给她的珠冠。
    等到婚后,她身上穿的、戴的东西,都会沾染上他的气息。
    谢纵微意识到这一点,喉咙倏地干渴一瞬,他抿了抿唇,为自己不合时宜的荡漾,而感到不快。
    花厅里一时又安静下来。
    施令窈一紧张就想绞手,但昨夜苑芳才给她敷了漂亮的凤仙花汁,水葱一般的手指上染着明艳的红,她垂下眼,有些不舍得折腾自己。
    “你走这一趟,就为了说这些?”
    施令窈忽地有些遗憾,她今天打扮得那么好看,但谢纵微却没有这个眼福。
    纱屏透着模糊的人影,谢纵微不自觉根据那道影影绰绰的线勾勒出她今天的样子。
    一定很美。
    察觉到自己又荡漾了的谢纵微咳了咳:“嗯,就这些。”
    施令窈低低地哦了一声。
    听起来,有些失落,又有些意犹未尽。
    意犹未尽?
    谢纵微有些迟疑,是不是他领会错了?
    “你喜欢这顶珠冠吗?”
    施令窈点头:“喜欢。”
    “嗯。”谢纵微看着那道影子在轻轻晃动,也学着她的模样点头,“今后我会送你更多,你喜欢的东西。”
    语气十分轻描淡写,里面承载的意义却让施令窈呆了呆。
    “谢纵微。”
    她又叫了他的名字。
    谢纵微嗯了一声,斟酌了一下,又觉得这样太过敷衍,声音放得温和了一些:“是,我在。”
    “你和我成亲,是因为孩子,因为责任吗?”
    鬼使神差,施令窈问出了这些时日她一直纠结的疑问。
    因为责任而结合的婚姻,不能说不好,施令窈也不是没有见过别的夫妻。婚姻哪能如话本子里写的那样从一而终美满幸福呢?人到中年,或许已经都是由责任在牵制着两个人继续做夫妻了吧。
    女郎的声音有些轻,语气里的小心翼翼和不确定却格外明显。
    谢纵微定定地望着那道模糊身影:“不是。”
    “没有孩子,没有责任之前,我们也结成了夫妻。”
    所以。
    “这桩婚事,便是上天注定,金玉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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