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嫡嫁

正文 第33章 解围(二更)

    ◎……◎
    “大小姐,有您的信。”
    明灿自后花园的水榭中喂鱼,一个面生的婆子塞给她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神色淡淡地颔了下首,仿佛只是听到了今日的天气甚好这种寻常的话,借着宽大的衣袖遮挡,明灿将信收进袖中,紧紧攥住。
    隔着水榭的阑干,面生的婆子对明灿悄声说罢,便匆匆离去。
    自后花园坐到晌午,明灿喂了一上午的鱼,直到中午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屏退下人,回到房中才拆开这封信。
    “灿娘,展信安,阿轩随他父亲进京做生意,娘因生病不能同行,但过年的时候会赴京……”
    瞧着面前的这封展开的信,明灿的手指微微发颤。
    只见青州寄来的信纸上,有几处字的墨迹晕开,仿佛是被泪水打湿过。
    好半晌,明灿方才自呆呆的怔愣中,回过神来。
    她将这封信贴在心口处,湿润的眼眸瞧向窗外。
    这么多年,明灿只见过同母异父的弟弟林轩一面,亦已经很多年未见母亲了。
    ……
    翌日早晨,明灿向惠安郡主请安时,冷不丁提起:“女儿想去相国寺礼佛。”
    忽然听到明灿这般说,原本正在垂眸喝茶的惠安郡主抬首,瞧了明灿一眼,温声问道:“为何忽然又想去相国寺,是有什么事吗?”
    “是为祖母祈福。”明灿想到年纪越来越大的明老太太,祖母的腿脚不便已经多年。
    原本,明灿便会每隔一段时间,去相国寺为明老太太进香祈福,只是这次相隔的时间短了些,前不久,她方才去过相国寺,所以惠安郡主不由得有些诧异。
    垂首,掩了掩眸中情绪,明灿只是打太极地说道:“祖母年纪大了,身体总是不好,我想再去一次相国寺。”
    想到疼爱明灿的明老太太,惠安郡主倒是未曾再觉得有什么意外。
    放下手中的茶盏,浅浅笑着瞧了瞧明灿,惠安郡主轻轻颔了下首,说道:“去罢,多带几个人跟着。”
    三日后,明灿如往常一般,戴着帷帽,来到相国寺。
    一如往常为明老太太祈福上香后,在相国寺后院的凉亭中,明灿见到了林轩。
    如今已经不再是襁褓中的婴孩的少年身姿挺拔,如松柏一般。
    他有一双微微上挑,风流蕴藉的明润眼眸,好看的眉眼像极了许禾,光风霁月,温润俊秀。
    凭借着少年的侧颜,几乎是一眼,明灿便认出这个样貌出众的少年,是只见过一面的林轩。
    “阿轩。”
    瞧着正与身旁的侍从吩咐着什么的少年,帷幔朦胧隐约的轻纱之下,明灿开口,轻声唤道。
    听到一道年轻女子清凌凌的嗓音,林轩猛地侧首。
    瞧着不远处戴着帷帽的曼妙女郎,林轩眼眸一亮,站起身来:“姐姐!”
    说罢,林轩笑着向明灿快步走过来。
    隔着帷帽的面纱,明灿细细打量面前的这个俊秀少年,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慨万千。
    不知道为什么,明灿忽然自心中叹了口气,面上却带着几分淡淡的笑。
    明灿对林轩道:“你都这般大了。”
    “嗯!”
    瞧着面前的明灿,林轩有些激动地握住她的一角衣袖,有些迫不及待道:“娘教我带话,她说她很想你,可是这次没办法——不过,今年过年,娘亦会来京城……”
    听着面前的林轩的絮絮碎言,忽然,明灿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些酸酸的。
    “嗯……”
    明灿轻轻颔首,表示自己晓得了。
    “这位是?”
    两人正在说话,凉亭中,一道清朗的男声忽然响起。
    侧眸瞧去,明灿方才注意到,林轩身后不远处,此时此刻正站着个穿着淡青色直裰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
    “崔公子,这是我姐姐。”见那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在瞧着他们,林轩主动介绍道。
    林轩对崔寒章介绍完明灿,然后对明灿道:“姐姐,这是崔寒章崔公子,今日我来相国寺,在路上遇到了他……”
    说着,想到了什么,林轩微顿了一下。
    想了想,林轩瞧着面前戴着帷帽,显然平日里在外走动并没有那般自由的明灿,继续道:“年后我会进京读书,到时候与寒章是同窗,而且寒章是父亲在京城做生意,东家的儿子……”
    当林轩在介绍这位崔公子的时候,崔寒章亦瞧了瞧林轩身旁,这个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的女郎,拱手行礼:“见过明小姐。”
    见他向自己遥遥拱手作揖,虽是商籍子弟,却端方如玉,赏心悦目,不曾沾染酒色财气与庸俗,明灿回礼,忍不住多瞧了他一眼。
    只见尚不到弱冠的少年眉目如画,举止从容。
    隔着面前帷帽的模糊轻纱,明灿收回目光,对半垂眼帘,并不曾直视自己的崔寒章轻轻颔了下首,未曾言语。
    姐弟二人继续说话,明灿想到信中所写的,许禾生病的事,轻声问面前的林轩:“娘怎么了?身体恢复得可还好?”
    “快好了。”听到面前的明灿这般问,林轩点了点头,说道,“大夫说是多年郁结于心,受了风寒,便一下子病倒了。”
    听到林轩的这一番话,明灿攥紧掩于袖中的手,问道:“严重吗?”
    “吃了药好些了,娘说,姐姐你不用太担心。”见明灿紧张,林轩想到来之前许禾的嘱咐,忙对明灿这般道。
    说着,想起什么,林轩教跟着的侍从,拿过一个包裹来。
    在凉亭中的石桌上打开包裹,林轩取出一个紫檀木匣子,两件新衣裙,还有几荷包金瓜子。
    紫檀木匣子中,是一支用料与做工皆是上好的碧玉流苏簪。
    这是许禾为明灿准备的及笄礼物。
    但明灿却不曾去瞧那支玉簪,而是抚着面前的两身衣裙的针脚,指尖皆有些轻颤。
    “姐姐,这是娘亲手做的衣服,娘还说,你是官家小姐,在明家肯定要上下打点,她怕你银钱不够用……”
    见明灿瞧着面前的衣裙出神,林轩对明灿解释着。
    听到林轩的这番话,明灿瞬间泪盈于睫,轻声啜泣起来。
    觉察到明灿正在轻声啜泣,崔寒章适时走开几步,拱手道:“我去凉亭外瞧瞧。”
    林轩瞧着面前的明灿,有些手足无措。
    此时听到崔寒章这般说,林轩点了点头。
    等崔寒章离开,明灿亦渐渐收敛起自己心中万般汹涌的情绪,林轩方才对明灿,有些小心翼翼地小声继续道:“姐姐,崔公子家世代从商,富可敌国,京中有名气的粮油,绸缎,首饰,熏香铺子皆是他们家的,我这次回去,要明年开春才能来京城读书,这段时日若你碰到解决不了的事,可以派人找他寄信给我们,他家到处皆有关系网。”
    林轩年纪小,有时候待人处事,有些懵懂的天真。
    听到他这般说,隔着朦朦胧胧的面纱,明灿只是瞧了一眼崔寒章的背影,问道:“他晓得我们家的事?”
    “或许晓得一些罢?”林轩颔首,继续道,“他说……若姐姐需要帮忙,可以找他。”
    接过包裹,明灿未曾应允什么,只是道:“嗯,替我谢谢他。”
    告别林轩,自相国寺回府的路上,马车中,明灿抱着怀中的包裹,抬手,轻轻掀开车帘。
    深秋的风景随飞驰的马车急速往后退去,眼前明明是萧瑟的景象,但明灿心中,却静谧而安详。
    ……
    回到明府,下了马车,明灿要回自己的院子。
    走到后院,游廊中,方才在明柔那里受了阴阳怪气,幸灾乐祸的奚落的明嫣,伸手,拦住了明灿的去路,瞧着明灿,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冷着圆圆的面容,明嫣气鼓鼓地问:“明灿,你出去了大半日,礼佛要这般久?”
    有机会出府顽,竟然不带自己一同前去,明嫣对明灿很有意见。
    若今日她不在府中,便不会被明柔那个小贱人找茬了。
    听出明嫣话中的不悦与质问,明灿绕过她,想要自游廊的另一边离开,只是淡道:“嗯,是为祖母祈福。”
    “装什么孝顺。”
    对明老太太感情平平,所以觉得明灿与明老太太甚是要好,亦只是逢场作戏,以己度人的明嫣觉得明灿是在装大尾巴狼,她肯定是打着祖母的由头,是出去顽了。
    想到这个由头,在府中除了明灿,自己用不了,明柔亦用不了,明嫣便觉得不公平。
    心中的不悦愈重。
    见明灿要走,面色有些郁郁的明嫣忽然突发奇想,压低了声音,故意诈明灿。
    “别以为我不晓得你去见谁,指不定是与哪家的公子暗通曲款去了,明灿,你真是给我们明家丢脸。”
    听到明嫣忽然凑近自己,这般在自己耳畔说道,明灿只觉得心头一跳。
    但面上仍旧冷冷淡淡的,明灿瞧了明嫣一眼,只是对她冷淡道:“明嫣,你还是少看点话本子,少听点说书,免得脑子皆坏了。”
    “你!”
    被明灿一眼看透那点小心思,还被反过来嘲笑,恼羞成怒的明嫣无言以对。
    委屈地跺了下脚,明嫣更加愤愤地转身走了。
    一个两个的,明灿跟明柔都太坏了,她讨厌她们。
    ……
    半个月后。
    京城闻名的首饰铺子琉璃阁中,戴着帷帽的明灿自橱柜中选了一支簪子,跟在她身后的掌柜,立刻笑着上前说道:“明小姐,您真有眼光,这支芙蓉簪是新做的,玉料与雕工师傅皆是精挑细选的……”
    说着,掌柜教侍候在一旁的跑堂拿过铜镜,奉到明灿面前。
    隔着帷帽朦胧的轻纱,明灿瞧向铜镜中的簪子,倒并不曾准备试戴。
    手中发簪上,白玉雕琢的芙蓉栩栩如生,确实甚是精致。
    “包起来罢。”想了想,明灿对掌柜说道。
    “慢着。”正在这时,一道女声插进来,语气娇蛮地说道,“这簪子我要了。”
    听到这道有些陌生,又有些耳熟的声音,明灿不由得回首。
    瞧见两个同样戴着帷帽的女郎站在琉璃阁门口,明灿打眼一瞧,便认出,这两个女郎方才出声的,身着绯色衣裙的是王侯爷家的千金,旁边跟着的紫裙女郎,则是陈御史家的小姐。
    明灿曾经在宴会上见过她们几次。
    彼时,她们与明嫣有说有笑,是要好的手帕交。
    一直以来,她们与明嫣,亦皆关系甚好。
    瞧着面前剑拔弩张的情形,掌柜不由得有些傻眼。
    想了想这三位小姐皆是琉璃阁的常客,且皆出手大方,掌柜想两不得罪,于是做和事佬地笑道:“王小姐,这簪子明家小姐已经定下了,先来后到,您要不瞧瞧我们铺子中其他的簪子……”
    “明小姐?”听到琉璃阁掌柜有些为难的话,隔着帷帽朦胧的轻纱,王小姐故作惊讶地上下打量明灿一眼,问道,“哪个明家小姐,我怎么不晓得?”
    听到王小姐故作惊讶地这般问,站在她身旁的陈小姐以帕掩口,与她一唱一和轻笑道:“莫不是……大理寺卿明大人那个被休弃的妻子生的?”
    见二人是在故意找茬,明灿掩于袖中的手指不由得微微收紧。
    性格平静无争的明灿无意与她们争执,想了想,明灿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只是对琉璃阁掌柜道:“掌柜,包起来。”
    “我说我要了!”不紧不慢走到明灿身旁,王小姐冷哼一声,径直我行我素对掌柜道,“多少银子?我出双倍。”
    听到面前的王小姐这般道,琉璃阁的掌柜有些傻眼地瞧着二人,左右为难:“这……”
    觉察到因为面前的这位王小姐的不依不饶,琉璃阁中其他人瞧过来的目光,明灿心中涌起一抹厌烦。
    她讨厌争执,讨厌在外面被不相关的人诧异好奇地注目。
    “算了。”兴致变得寥寥的明灿不想理会面前的这位王小姐,她将手中的白玉簪放回漆案上,走了一步,去瞧另一边橱柜中的吊坠,随便挑了一副,亦算今日出来有所交代,“我要这对珍珠的坠子。”
    “哎呀,这条坠子我亦喜欢。”见明灿无意争执,陈小姐却立刻跟上来,笑吟吟地对琉璃阁掌柜道,“掌柜,将这条坠子包起来,我买了。”
    她们家小姐与这两位小姐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今日却频频被这般针对,明灿的侍女义愤填膺,声音气得皆有些发颤:“小姐,她们欺人太甚……”
    “无妨。”明灿轻轻摇了摇头,不想再在这个是非之地停留,准备离开,“我们改日再来。”
    见明灿想要离开,王小姐却忽然抬手,拉住明灿帷帽的轻纱,扯下明灿的帷帽。
    远远地将明灿的帷幔抛开,王小姐面上神色得意又尽是恶意地笑道:“明小姐戴着这个做什么,遮遮掩掩的,是见不得人吗?”
    琉璃阁的大庭广众之下,很显然,她是想教明灿失礼。
    帷帽的轻纱落下,明灿的面容显露于琉璃阁中的其他人的视线中。
    铺子中,其他客人开始窃窃私语。
    “听说她娘和离后去做姑子了,后来又改嫁,早便不管她了……”
    “长得真是如传闻中那般貌美,只是可惜了母家低微……”
    听到那些窃窃私语,明灿的耳根瞬间烧得通红,她的侍女赶紧弯腰去拿明灿的帷帽。
    对这位王小姐,此时此刻,明灿的两个侍女皆甚为气愤。
    真是欺人太甚,明明她与陈小姐二人,今日亦戴了帷帽!
    只是,尚未等两个侍女拿起明灿被抛开的帷帽,一只修长的手,却先一步将帷帽拿了起来。
    “明小姐的帷帽。”
    明灿抬眸瞧去,对上一双温润的眼眸,不由得微愣了一下。
    崔寒章不知何时出现在琉璃阁中,此时,手中正捧着明灿方才被扔掉的帷帽。
    “崔……崔公子,你怎么过来了……”
    对瞧着自己的明灿笑着微微颔了下首,听到这会子面色有些难看的王小姐出声,崔寒章转向王陈二位小姐,微微笑着说道:“两位小姐好雅兴,只是在琉璃阁选购首饰,还是要和气些,莫要欺负旁人。”
    听到崔寒章这般说,显然是知晓了方才所发生的事,王小姐有些窘迫,面色红了白,白了红,瞬息万变。
    京城的闺秀们皆喜欢到琉璃阁来购买首饰。
    一则琉璃阁的首饰皆是上好的用料,而且引领风尚,款式常常风靡京城。
    二来,谁不晓得,琉璃阁的少东家,是个风度翩翩,光风霁月的少年。
    虽然崔寒章是家中世代为商的商户子,京城闺秀们不会嫁给他,但,能看到美男子那张赏心悦目的面庞,亦是一件美事与乐事。
    面色阴晴不定了片刻,王小姐忽然冷不丁问道:“崔公子认识她?”
    听到王小姐这般问,崔寒章只是不动声色地微微笑道:“明小姐亦是琉璃阁的顾客,琉璃阁要做的,自是教每位客人皆宾至如归。”
    崔寒章的语气温和,倒是不曾说出林轩,这教明灿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只是,话锋一转,崔寒章忽然笑道:“方才见两位小姐对首饰爱不释手,想必要买不少,掌柜,将店里最好的首饰皆拿出来。”
    掌柜会意,立刻命跑堂端出一盘更贵重的首饰。
    这下,王陈二位小姐的眼眸皆直了。
    见王小姐无暇为难明灿,崔寒章趁机低声对明灿还有她的侍女道:“明小姐可先离去。”
    接过崔寒章递给自己的帷帽,明灿轻声道谢,然后带着侍女离开琉璃阁。
    上了马车,走到拐角处,明灿忍不住掀起车帘,回首瞧去。
    只见崔寒章还站在铺子门口,亦正目送她离去。
    见明灿回首,崔寒章温润如玉地笑着,遥遥对她拱手一礼。
    “小姐,那位公子是谁呀?长得可真好看,咱们以前过来,从未见过他……”侍女好奇,小声问道。
    闻言,明灿下意识抬手,松了松系在颈间的帷帽的系带,回答道:“是……一个好心人。”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