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7章

    “娘娘,查出来了,金常在的兄长是蓝翎侍卫,在膳厨门当差。”乔顺是太监,进出打听事比宫女便宜,知道的也多。
    所谓膳厨门,便是位于养心殿东南的遵义门,门虽不大,位置却重要。
    遵义门与乾清宫的月华门相对,方便皇上进出,也是皇上去西六宫的必经之地。
    鄂婉托腮:“即便她兄长在膳厨门当差,也总有不当值的时候,怎么可能把皇上的行踪打听得如此精准?”
    靖秋原是长春宫情报工作一把手,如今被乔顺抢了先,怎能不争:“娘娘,奴婢手上掌握着一条富察家埋在宫里的暗线。先皇后之前交代过,必要时可以给您用。”
    鄂婉陪伴先皇后日久,自然知道那条暗线的存在,也清楚暗线的终端握在谁手里。
    不到非常时刻,不能用,她摆手:“杀鸡焉用牛刀。”
    “谁是鸡,谁是牛啊?”皇上又不按常理出牌,今天用过晚点才到。
    鄂婉抱着肚子要起身,被皇上按住,嗔怪道:“皇上总是这样,来了不许人通报,走路也没声,是想看臣妾出洋相吗?”
    “你还有洋相呢?来,出一个给朕瞧瞧。”
    乾隆被埋怨了也不生气,反而握住鄂婉的手:“朕这个时辰过来,总不会看见金常在了吧。”
    人丑脑子也不聪明,这么多天了自己对她无意,都看不出来。
    话音未落,有宫女表情木然地走进来禀报:“皇上,娘娘,金常在来了。”
    “……”
    鄂婉朝皇上投去歉意地一瞥,见皇上额角青筋都鼓起来了,听他怒声吩咐李玉:“把人押去慎刑司审问。”
    “皇上,好端端的,为何要把金常在押去慎刑司?”这几次偶遇,皇上还挺有耐心的,今日为何动了真怒,鄂婉不解。
    乾隆能忍一个常在这么久,也算史无前例了:“她窥探帝踪,难道不该审问吗?”
    鄂婉:百密一疏,忘了还有这条。
    梳洗过后,叫了水,鄂婉才明白皇上在急什么。
    他急.色啊!
    后宫宠妃都死绝了吗?怎么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她分忧!
    鄂婉抱着肚子,侧躺生闷气:“皇上,人家是孕妇啊,您去找别的宠妃吧。”
    她不说还好,说完男人又贴上来,让她感受生命的长度和坚硬,然后握着肩膀,小心翼翼蹭进去。
    又叫了一回水,才肯罢休。
    三日后去给太后请安,明玉偷偷告诉她:“与咱们一起入选的金常在,原来是嘉贵人的远房堂妹。嘉贵人伤了眼睛,失了宠,却不死心,想要托金常在上位争宠。”
    “你怎么知道的?”鄂婉问明玉。
    明玉就把昨天皇上过来与太后说起的事,给鄂婉讲了一遍:“金常在因你进宫,又因你被逐出宫,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此时鄂婉才相信,嘉贵人真是伤了眼睛,而且伤势颇重,不然也不能将金常在推出来争宠。
    说起争宠,鄂婉看向明玉:“你就没想过争宠吗?”
    明玉别开眼,强笑说:“咱们两个有你一人得宠就够了,你好了,自然不会忘了我。”
    “我当然不会忘了你!”
    鄂婉握住明玉的手:“你家里人怎样,没给你施压吧?”
    明玉摇头:“他们的手再长,还能伸到寿康宫不成?”
    戴佳氏的手确实伸不进寿康宫,却伸向了养心殿。
    鄂婉一直怀疑金常在身后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嘉贵人。按理说嘉贵人全家获罪,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不应该还有这么大的能量。
    金常在的阿玛是镶蓝旗佐领,官位不高,却有实权,不至于因为远房堂亲的关系,就让女儿向一个不得宠的贵人俯首称臣。
    正当她百思不解的时候,明玉哭着求上门来:“金常在窥视帝踪的事,皇上派人彻查,查出金常在的兄长是经我阿玛推荐进宫,在遵义门当差!”
    乾隆三年,明玉的阿玛还只是一个都统,十年过去升任领侍卫内大臣,兼直隶总督。
    他确实有这个能力。
    “你阿玛见你不得宠,所以推了别人的女儿争宠?”鄂婉简直不能理解这样的脑回路。
    “不是!”
    明玉气得浑身发抖:“我额娘虽是嫡福晋,却只生了我一个女儿。为了给戴佳氏这一支传宗接代,我额娘被族中逼着给阿玛纳妾,娶了金家一个庶出的姑娘。那个姑娘进府当年便生下男胎,之后又陆续有了一儿一女,很得我阿玛欢心,几乎把我额娘架空。”
    有了这样一层关系,明玉的阿玛才帮了金家的忙,把金常在的兄长弄进宫做了御前侍卫,惹下这场祸事。
    “窥探帝踪是金家人做下的,不与阿玛相干。”鄂婉宽慰明玉。
    明玉哭成泪人:“先皇后病逝,皇上性情大变,因皇后丧仪大开杀戒,更不要说窥探帝踪这样的大罪了。家里带话给我,说我阿玛已经受牵连被关进了大理寺的监牢!我阿玛年纪大了,如何受得住牢狱之苦!”
    “你先别哭,容我想想。”
    鄂婉抱着肚子,烦躁地在屋中转了几圈,对明玉说:“当初我伯祖父病逝,西林觉罗家危在旦夕,因我得宠,才能保全。明玉,你要不要也试试?”
    后宫不得干政是祖训,她是西林觉罗家的姑娘,所以才能为西林觉罗家说话。
    若她平白无故在皇上面前,为明玉的阿玛开脱,轻则被视为后宫干政,重则有可能会被怀疑结交外臣。
    西林觉罗家好不容易才过上几天安稳日子,鄂婉不敢赌。
    眼下能为戴佳氏说话的人,只有明玉。
    明玉收住眼泪,脸颊腾地爆红:“我、我行吗?其实我……我有点怕皇上。”
    进宫三年,她统共侍寝过几次,每次都很疼。事后被司寝嬷嬷揉肚子更疼,有一回疼得晕了过去。
    鄂婉是为了西林觉罗家不得不进宫争宠,但明玉……鄂婉总觉得她是真心喜欢皇上自愿进宫。
    第一次可能不是,但第二次肯定是。
    当年鄂婉没少撺掇觉罗氏给明玉说亲,结果都没成,她就怀疑有人从中作梗。
    直到在第二次大选时看见明玉,才终于品出点味道来。
    比起失去体重管理,只要胸脯的金常在,明玉算天仙了。哪怕在争奇斗艳的后宫,她也是中上之姿。
    问题出在她性格爽朗,行事却端庄,这既是太后最欣赏她的地方,也是后宫最不缺的。
    怎么看都少了一些特色。
    皇上阅女无数,什么样端庄的贵女没见过,未必会对明玉上心。鄂婉能侥幸杀出重围,也不过是走了后宫四大宠妃的老路,让别人无路可走罢了。
    思及此,鄂婉凑过去向明玉传授心得,抬眼见明玉羞得捂住脸,脸颊红到滴血。
    听她颤声呜咽:“不行……我做不来……我不行。”
    鄂婉放弃“授人以渔”,决定直接“授人以鱼”,让寿梅找出几匹凝霜纱来,给明玉做了两套寝衣。
    明玉提着状若“皇帝新衣”般的纱制寝衣,羞得头都抬不起来了:“你敢在皇上面前……穿这样的寝衣?”
    完蛋玩意儿!鄂婉挺着孕肚一脸恨铁不成钢:“我是宠妃,又不是皇后,没必要穿得严严实实为天下女子做表率吧。”
    又让寿梅把自己那几套月影纱的寝衣拿出来大方展示:“这是我穿的,你敢穿吗,敢穿我就让人照着给你做几套。”
    看过鄂婉穿过的寝衣,明玉瞬间觉得手上这套纱衣也不是那么透明了,还是有点含蓄美的。
    鄂婉为了全族安危放弃那么好的傅恒,想办法取悦皇上把自己变成宠妃,她为什么不能争宠救阿玛出牢狱?
    见明玉眼中清亮,鄂婉知道她终于过了心里那一关,准备放手一搏,而自己也能在今后的孕期睡上安稳觉了。
    男.色虽好,终究比不过肚里这一位,等孩子平安落地,她才算终身有靠。
    可夜里躺在床上,没人折腾她,反而有些不习惯,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起风了,时不时有闷雷滚过殿顶,雨点撞击窗棂唰唰地响,吵得人难以入眠。
    合上眼,黑暗的虚无中有雪亮的电光划过,炸雷仿佛就在耳边。
    上辈子她死在了这样雷电交加的深夜,天边电光闪过,鄂婉掀开薄毯蒙住头。
    毯子太薄,除了让她呼吸不畅,感觉闷热,并不能降低炸雷的威力,仍然将她吓得瑟瑟发抖。
    有人把她从薄毯里挖出来,抱在结实的怀中,让她的脸埋在胸前,用温热的大手捂住她的耳朵,生气又心疼地说:“就这点胆量,还敢把朕往外推。”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样,被男人抱在怀里,窗外的风雨声和雷声仿佛都变小了。
    “皇上,你怎么来了?你今日不是翻了明玉的牌子吗?”明玉有太后助攻,只要她愿意,必然能请动皇上,鄂婉一点也不担心。
    乾隆抱着鄂婉,还要时时照顾她隆起的肚腹,动作维持得很辛苦:“朕知道你最怕雷雨夜,又怎会让你独守空房,一个人躲在毯子里发抖。”
    鄂婉抢了皇上,再不替明玉出头就有些说不过去了,索性缠着男人说起窥探帝踪一事。
    “那个蓝翎侍卫是那苏图大人推荐的不假,可窥探帝踪的事与他无关,皇上可要明察。”
    乾隆小心翼翼将鄂婉翻了一个面,从背后环着,让她自己抱好隆起的肚子,才开口训斥:“朕真是把你宠坏了,竟让你忘了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
    看不见皇上的表情,却能分辨他的语气,话说得严重,语气还是很温和的。
    鄂婉起了坏心,朝后伸手向下探,想要抓住皇上的命门,再贴着他缠磨。等他餍足的时候提要求,对方脑子转得慢,比平时好说话多了。
    谁知手才伸到半路便被人捉住了,鄂婉知道皇上顾忌着她的肚子,不敢对她用强,于是带着男人的手抓住了他的要害。
    身后传来倒抽气的声音,鄂婉同时一惊。她以为明玉得手了,消耗了皇上的火力,没想到触手仍旧坚硬。
    吓得她想要耍赖将手抽回来,却被人用力按住,听他得寸进尺先提要求:“把纱衣穿上,给朕看。”
    鄂婉:“……”
    “皇上在承乾宫还没看够么?”鄂婉试探着问。
    明玉到底穿没穿啊,穿了怎么可能让皇上跑了?
    还跑了,当他是什么,几辈子没见过女人的登徒子吗?他是皇帝,要睡自然也要睡极品和奇葩才对,比如眼前这个怀了孕也不老实的风.骚.少.妇。
    “选秀的时候朕风评被害,你应该清楚朕喜欢什么样的。”乾隆没好气地捏了捏鄂婉的腕骨,让她的手掌完全贴合在上面,反而激得他自己深深吸气。
    懂了,好大胸嘛,早知道让明玉跟自己一起丰胸了。
    明玉的美人计失败,鄂婉被迫重操旧业干起了祸国妖姬的勾当,穿纱衣跳.艳.舞,要不是大着肚子,都想在屋里竖起两根杆子跳钢管舞了。
    事到临头,他却没动静,迫着她半跪着用他的偏爱给他服务。清洗的时候鄂婉脖子以下全红了,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行了,睡吧,那苏图的事朕心里有数。”忙活到腿软,才终于得了一句准话,鄂婉躺在皇上怀中入睡。
    第二天去给太后请安,鄂婉见到明玉,拉着她的手歉意地说:“是我不好。”
    明玉摇头:“你从小怕打雷,眼下又怀着孩子,即便皇上不说,我也会求了皇上过去看你。”
    鄂婉好奇:“那纱衣你穿了没有?”
    明玉脸颊爆红:“我……我没敢……辜负了你的辛苦筹谋。”
    想起昨夜种种,鄂婉脸不红心不跳:“我昨夜侍寝了,今早起来肚子有些坠坠地疼。”
    明玉吓了一跳,忙将她扶到一边坐下:“皇上明知你有孕,怎么能……”
    “明玉,我眼下不宜侍寝,别人争宠都争到我脸上来了,你一定得支棱起来,帮我捱过这一段。”
    鄂婉爱怜地抚摸肚腹,恳求般望向明玉,见她犹豫,再次加码:“你阿玛的事,我昨夜吹了枕头风,皇上说他心里有数,想来不会为难。”
    明玉向鄂婉道谢,咬唇半晌才下定决心:“好,你不能侍寝,我来为你固宠。”
    回去的路上,玉糖忍不住问:“娘娘说昨夜侍寝,小腹坠痛,可是真的?用不用传太医?”
    鄂婉摆手:“我不这样说,明玉恐怕还要推拒。”
    原主这具身体恐怕是什么隐藏的魅.魔.圣体,挨着皇上便能软成一段雪,欢好时如何恣意也伤不到腹中孩子半分。
    她也曾不安,硬着头皮询问太医,得到的结果都是:“娘娘的身子并无大碍,腹中胎儿强健有力,静待瓜熟蒂落即可。”
    皇上那边似乎也有这一层顾虑,把之前的太医换了,让钱院使来给她保胎。
    钱院使刚来时很惶恐,以为龙胎有什么问题,诊过脉便笑了,说出了几位太医都对她说过的话。
    翻译过来就是:瓜好,保熟。
    玉糖闻言长长吐出一口气,又问:“娘娘如此抬举明玉小主,就不怕她当真分走了皇上的宠爱?”
    长春宫养过太多白眼狼,所以从长春宫出来的人,都对固宠这种事不看好。
    鄂婉笃定:“她不会,明玉是我最好的姐妹。”
    是夜,皇上又翻了明玉的牌子,没有过来。鄂婉在床上翻了几个身,终于沉沉睡去。
    一连三天,皇上都翻了明玉的牌子,昨天更是夜宿承乾宫。
    鄂婉知道明玉成了,真心替她高兴,用晚点的时候多吃了一些,不得不在院中消食散步。
    院外响起二更鼓,寿梅拿了外衣出来,披在鄂婉身上:“娘娘若是想皇上了,积食也是很好的借口。”
    玉糖气鼓鼓的,忍不住插嘴:“皇上从来都是这样,有了新欢便忘了旧爱。娘娘怀胎辛苦,这两日腿都肿了,皇上只顾新欢,都没来看娘娘一眼。”
    鄂婉走过去,抬手敲了一下玉糖脑门:“浑说什么,皇上也是你能随意编排的?”
    又给她解释:“明玉家里出了事,皇上哪怕有意袒护,也要师出有名。”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窥探帝踪一事,错在金家,明玉的阿玛是被迁怒的。
    可这段时间,被皇上迁怒的人还少吗,一日没有好消息传来,鄂婉也跟着揪心。
    若明玉能得宠,哪怕只是挂名,也能给皇上的法外开恩一个合理的借口。
    几日后,明玉登门道谢,却感觉咸福宫的人看她的眼神变了。在院中遇见寒笙,明玉主动跟她打招呼,寒笙好似没听见,转身离开。
    明玉何等聪慧,立刻猜出其中关窍,也不管旁人,径自进屋去。
    所幸鄂婉对她的态度没有变化,仍旧亲热,见面便问起她家里的情况。
    明玉拉着鄂婉的手一五一十都说了,当面向她道谢。
    鄂婉摆手:“咱们是什么情分,也值得你专门走这一趟。”
    明玉抿了嘴笑:“我再不来,以后恐怕连咸福宫的门也进不了了。”
    鄂婉诧异:“这话从何说起?”
    明玉就猜她不知道,又把进门时的遭遇说了,鄂婉果然沉下脸:“反了天了,我这就叫人进来问清楚!”
    明玉忙按住鄂婉:“咱们的情分底下人不清楚,我还不知道吗?不过是你这边的人大都来自长春宫,长春宫又养过白眼狼,他们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罢了。”
    鄂婉抱着肚子气闷:“也怪我只跟贴身的几个人说了,并没往下传达,让你受了委屈。”
    明玉含笑:“我阿玛放出来了,官复原职,没被迁怒,我自己也晋了位份,得了脸,说到底还不是沾了你的光。他们搞不清楚状况,冷落我,也是忠心于你的表现。我替你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感觉委屈。”
    又为自己澄清:“皇上连着翻了我的牌子,也不过召幸我两回。皇上这段时间很忙,心情也不好,我时常在配殿过夜,并没有传言中那样得宠。”
    听明玉这样说,鄂婉心中警铃大作。
    皇上这几日都没来看她,鄂婉以为明玉成功留住了皇上。今天对完账才发现,明玉只侍寝两回,那么问题来了,皇上这些天为什么没来看她?
    西南战事平息,皇上应该闲下来了才对。
    男人说忙,多半是借口。
    鄂婉身为宠妃,政治觉悟比明玉强多了,送走明玉,赶紧派人去打听皇上在做什么。
    “主子糊涂了!金常在才因窥探帝踪被赶出宫,连带着她的家人、内务府和侍卫处全都受到牵连,推荐人的领侍卫内大臣都跟着吃了挂落,人才从大理寺监牢放出来,娘娘怎么敢在这时候顶风作案?”慎春听见鄂婉这一声令下,差点晕过去。
    终于知道皇后临终前为什么让她到这位娘娘身边伺候了,胆子是真大,也真不省心。
    鄂婉想想也对,于是决定按兵不动再等几日。
    谁知她等得,皇上那边差点冒火:“青雀舫还没运进宫么?傅恒是怎么当差的!”
    李玉身上的肥肉被皇上这一嗓子震得直颤,赶忙哈着腰说:“皇上,昨儿内务府派人量过了,说宫门太窄,船搬不进来。”
    乾隆重重放下茶碗,吓得殿中跪了一地:“宫门太窄,就把宫门拆了,船今日必须运进长春宫。”
    今天?李玉看了一眼窗外昏暗的天色,就知道皇上又在迁怒人了,只片刻迟疑,脑门便挨了一茶碗。
    “是,奴才这就去传话!”
    顶着满头茶叶才走到门外,好巧不巧与背黑锅的人撞了一个对脸。
    李玉同情地看向傅恒,把皇上交代的原话传达了,借着抬袖子擦脸上茶叶的空档,递给傅恒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傅恒得胜归来,除了最开始那一长串的头衔,最近又喜提内务府总理事务大臣之职,忙到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两半用。
    正在他忙着做交接的时候,皇上突发奇想要把皇后东巡时乘坐的青雀舫搬进长春宫。
    青雀舫可以同时容纳上百人,体量巨大,搬进紫禁城都难,如何能通过西六宫的巷道运进长春宫?
    傅恒接到任务,顿时头大如斗,感觉比在西南战场上攻克土司的碉堡还难。
    关键这事劳民伤财,做得没有意义,还可能影响皇后积攒半生的贤名。
    傅恒朝李玉点头,算是谢过他的提醒,抬步朝殿中走去。
    一个富察家生不出两样的姐弟,傅恒与皇后一样都是完人,善而不自知,有时会为了心中的善念忤逆皇上。
    青雀舫如此庞大,运进宫谈何容易,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财力,搞不好还可能搭进去几条性命。
    自己能想到的,以傅恒的谋算未必想不到,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层,他等会儿肯定要劝谏。
    若放在平日,皇上说不定能听进去。奈何流年不利,这几日皇上正在跟鄂妃娘娘闹别扭,心情糟透了,恐怕没那么好说话。
    李玉顾不得去换被茶水打湿的衣裳,躬身站在门外,准备等傅恒触怒龙颜之后进去插个科打个诨。
    大不了再挨一茶碗,也算还了昔年皇后给他的照拂。
    果然傅恒进去还没一刻钟,殿中便响起了芙蓉石描金海兽纹镇纸落地的脆响,吓得李玉又是一哆嗦。
    不等他做好心理建设冲进去,就见傅恒手托顶戴花翎昂首挺胸走出来,人似乎都比方才高了,身形越发伟岸。
    “这是怎么了?”李玉赶紧追上去问。
    傅恒目不斜视:“皇上卸了我的差事,让回家思过。”
    李玉寒毛直竖:“全都卸了?”
    傅恒苦笑:“白身一个。”
    李玉:“……”
    等傅恒离开,李玉忖着症结所在,招手叫来一个小内侍,让他赶紧去咸福宫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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