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8章 豆沙包与二两肉不好的事情…………

    不好的事情……
    她睡了许多天的床,还做了不好的事情。她说话时的语气分明暧昧,能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满是不可言说的猜测,都不敢往深了去想。
    这几个字折磨了江祈安一夜。
    翌日,江祈安难得起晚了。
    乡舍门前放饭,白花花的大馒头冒着热气儿,江祈安失魂落魄地走过去,千禧跟人的闲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发誓绝不搭理。
    “县令大人要吃啥啊?馒头还是包子?”放饭的老姐姐殷勤问道。
    江祈安道:“包子。”
    “甜的还是肉的?”
    “肉的。”
    “好嘞!”老姐姐乐呵呵的,端开蒸屉给江祈安找个肉包子,可找了一圈都没肉,她不好意思道,“县令大人,没肉了,豆沙的要不?”
    “无碍。”
    江祈安自然而然伸出手,老姐姐特意挑了个最大的,又圆又饱满,中间缀着一颗红豆作为标识,她乐呵呵放在江祈安手里。
    热乎的包子握到手里那一刻,江祈安僵住了。
    这饱满的形状,丰盈的触感,还有一颗红豆,他不由想到了昨夜……那二两肉。
    他疯了……
    他傻傻愣在原地。
    “县令大人,可是不够?不够吃还有!”放饭的老姐姐热情地又递了个豆沙包给他。
    脑子里龌龊事情太多,一时转不动了,江祈安毫无意识伸出另一只手,接住了豆沙包。
    他像是魔怔了,满脑子都是二两肉,豆沙包,站在原地好久,也没动弹。
    千禧凑过来,“怎的杵在这儿不动?”
    江祈安眼珠子僵硬地转过去,瞧见她脸的那一刻,热意腾升,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你的包子什么馅儿?”千禧捧着碗,眸光澄澈。
    江祈安眸光向下飘忽,望向他决不允许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扫视的地方,看见后,他猛地提起一口气,“肉的……”
    千禧刚想说分她一个,就瞧见他流出了鲜红鼻血,她大惊失色,忙掏出丝绢去扶他,“呀,你流鼻血了!”
    周围人挺多,听闻这话,帮忙喊来了大夫,其余人推着江祈安就往房里去,江祈安一百个不乐意,“哪有什么事……就淌个鼻血……”
    千禧和所有人都当听不到,硬生生将人按在了床上。
    大夫来诊完,竟是拧紧眉头,“县令大人,你这脉象,有点虚啊!”
    江祈安闻言,胸口一哽,千禧还在跟前呢,“虚……虚?”
    “是呢!你这二十出头的年纪,怎的虚成这样了?”
    江祈安:“!!!”
    他不同意!
    千禧也惊了,心跳都停了两下,而后才咚咚开始跳动,像是那年大夫给武双鹤下诊断的时候,眼眶一下就红了。
    瞧他也没哪里不好啊,怎么大夫这样说!
    她争辩,“大夫怕不是诊错了?再诊诊?”
    大夫才不爱别人这么说,立马驳斥,“我还能诊错!”
    千禧意识到自己口无遮拦,忙不迭道歉,“对不起大夫,我说错话了!他这要不要紧?”
    大夫苦瓜脸,“虚了点,但人年轻嘛,养几天就好!”
    “只是县令大人近来是不是操劳过度?青年男子的脉象可不该这样!也不能仗着年轻就这么折腾自己呀!”
    千禧忽然就明白了,十成是给累的,“劳烦大夫开几副好药给他补补!”
    “那是当然,不过我开的药,城里比较全,这莲花村没那么多药。”
    “那没事,您开了我去城里拿!”
    等大夫交代完离开后,千禧将方子装好,坐在他屋里头,气呼呼瞪着躺在床上的江祈安。
    江祈安背对着千禧,死寂一般。
    千禧想教训他,可想了想,还是算了,“大夫说养养就好,你别也心烦气躁,事情哪儿做得完呢。”
    江祈安不答,千禧缓缓走到他面前,牵了被角盖在他胸膛,“今天就好好歇着,嗯?”
    她轻轻的一声嗯,是在询问,江祈安恍惚一瞬,竟是心里发酸,眼睛也发酸,他无法答应,只是略带不耐地道,“不用你管我……”
    千禧微微皱眉,他话语之间有若有似无的抵触,她甚至不敢问他在着急什么,就像是知道问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或许是从那日,听说西北战败开始的。
    蓦地有一种恐惧,像种子飘落,在她心里扎根,让人变得惶惶无措。
    武双鹤躺病床上的时候如此,武一鸿尸体被送回的时候如此,公爹满身烧伤时亦是如此。
    她好像不再相信,自己能有本事解决所有,她只是一个无比普通,万分渺小的人。
    没有绝顶聪明的脑袋,没有家族关系,没有雄厚的财力,不能呼风唤雨,不能只手遮天,那她拿什么帮助他呢?
    轻飘飘的几句安慰,在他所面对的困难面前,一文不值。
    千禧垂了脑袋,紧抿唇瓣,忍住想哭的冲动。
    可……没忍住。
    她用袖子悄悄擦去眼泪,鼻子也酸得厉害,她克制地一吸,还是让江祈安听到了细微的动静。
    他翻过身来,就瞧见她哭了,如果可以,他该去哄哄她,抱抱她的。
    江祈安没那样做,只是躺在床上,轻声开口,“跟你又没关系,你哭什么?”
    千禧摇头,她说不出来,只是被他问了,心里更酸,更想落泪,人无力的时候,连关心的话都说不出。
    江祈安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好了,别哭,只是累着了,又不是得病,不是要给我抓药么?”
    他承认了,千禧哇地哭出来,吚吚呜呜开始怨他,“知道累你不会歇着!”
    她眼尾红红一片,凶恶瞪着他时,反倒让人生出怜爱,“有不累的活儿么?”
    “那你不会偷懒?”
    “你们媒氏不也一样忙?怎么偷懒?你教教我?”他趴在床上,压着枕头,眸光在触及她时,难得的松懈与温和。
    “就……能偷懒就偷啊!”千禧道,“早上要选肉包子,晌午吃饭要跑快一点,跟放饭的老姐姐多聊聊天,她会多给我一点菜,夜里早些睡,睡不够是不会有力气的……”
    “你是不是没睡觉!”
    “嗯。”江祈安竟坦率承认了,“好几天没睡了。”
    昨夜也没睡多久,迷迷糊糊都是她说的坏事是什么,实在好奇,他憋不住问出了口,“你在我床上做了什么坏事?”
    千禧:“……”
    忽然提到这个,千禧登时不说话了,昨晚和今天,氛围不一样啊,这怎么说得出口!
    “不跟你讲!我走了,还有事要忙,忙完再给你抓药去!”
    她跑了。
    江祈安也没在床上多歇,跟着就出去了。
    千禧在清点户籍册子时,许多乾竟难得来了一趟,找江祈安说了些事情,晃眼瞧到千禧,就上去叽叽歪歪搭讪,“千禧丫头,今夜去我家吃个饭?”
    千禧有些疑惑,“嗯,为何要去钱爷家吃饭?”
    “我儿今日过生辰,就想着请你去吃一顿嘛!”
    许多乾是大人物,吃顿饭也没什么不好,但千禧心里可明白,这人就是想将他儿子和自己凑一对,她还真有些为难。
    恰巧被江祈安听见了,他不禁问许多乾,“钱爷怎么不请我?光请她?”
    许多乾摆手,“嘿!人家寡妇鳏夫的,你凑什么热闹!”
    千禧嘴角抽搐,许多乾成日里最爱问东问西,张家长李家短的事情他最爱打听,怎么就那么迟钝,到如今还没发觉江祈安和她之间有点事情。
    不过,她正好有事要问,便应下了,“好呀,正好待会儿我要去城里抓药。”
    江祈安脸色瞬间不好了,刚才没能显现出的病气,竟在此刻浮现,面色发青,他哗地甩了宽袖,转身就走。
    晚上,千禧真到了许多乾家里头吃饭。
    许家孩子很多,闹哄哄的,几个姐姐对她热情,又是倒酒水,又是说自家的兄弟的好,恨不得千禧今日就能嫁了,一个接一个,嘴上没停过。
    千禧竟然应付得吃力,一顿饭,她没找到机会问她想问的事儿。
    终是将几人都熬累了,走了两个姐姐,桌上还剩一个姐姐和几个孩子,她尝试着问出了口,“钱爷……你知道西北战败的事儿么?”
    许多乾和许见明闻言,对视一眼,面色忽然变得沉重。
    许多乾皱了皱眉,对桌上的姐姐道,“三妹,太晚了,你带这两烦人小子去睡了!”
    支开了人,许多乾才对千禧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千禧看得他支开了人,遮遮掩掩,心里变得沉重,这难道是不该说,不能说的事儿?
    她牵起嘴角笑,“就是好奇。”
    许见明给自己和父亲倒酒,一声叹息,“其实西北离我们远着呢,也没什么。”
    “那为何……江祈安最近愁眉不展?”千禧试探着问。
    “那小子就这样,老想做出点功绩,想升官吧,哈哈哈哈!”
    许多乾哈哈大笑,但千禧敏锐听出来了,这笑声里暗含着慌张。
    她又给许多乾和许见明倒了酒,反复问着二人,最终还是透露了些许,“也就打仗的事儿,谁都不知道站哪头,还能咋的!”
    许见明喝得醉醺醺的,“江祈安对我们说的一切照旧,但他好像的确变了些。”
    “我记得一开始,他是个事无巨细的人,这个月就不一样,他不管小事,只管吩咐大事,张嘴就是五天十天,不给一点商量的余地。”
    “可不是嘛,他太急了!”
    千禧听到了想问的,急忙问,“他在急什么?”
    许见明和许多乾都沉默了片刻,“千禧丫头,不是我们不说,实在是我们也说不准。”
    “可能江祈安也不知道结果,所以他急着让岚县的一切快些运转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千禧也想不明白,只道,“那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打仗。”
    千禧头一阵晕眩,打仗虽然是最坏的结果,那江祈安做的事为何不是征兵,准备军需粮草?或是迁移百姓?又或是其他的,反倒狠狠抓着莲花村不放。
    其中逻辑太复杂,她怪自己蠢脑子,又或者,连许多乾和江祈安其实都想不到如何避免战争,所以才让人焦虑成这样!
    就像是头上悬着一把刀,晃晃悠悠,摇摇欲坠,他们都被绑在行刑架,谁都不知何时落下,何时死亡。
    那她能做的,就只剩肤浅又无力的安慰。
    千禧又问了许多乾一个问题,“钱爷,许大哥,这些话,你们会同三位姐姐讲么?”
    许多乾和许见明几乎是脱口而出,“跟她们讲做什么?我们都没准的事,让她们瞎操心?给大家找罪受!”
    完全是是男人下意识会想到的法子。
    千禧好似明白了他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推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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