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9章 遭暗算千禧遭受几个娃娃暗算

    江祈安果真不可能歇着,被大夫嘱咐的当天,他便不遵医嘱地开始忙碌。
    千禧只能将药熬好了,装在水囊里,让人给他带去。
    她也抽不出时间去关心他,她的事儿也不少。
    那混账的周家男人家里的地空出来了,千禧立马找了人顶了这个名额,让以前一个叫罗伊伊的妓女占了这块田土。
    让罗伊伊来,她还有其他考量。
    这莲花村除了徐玠,还有一户人家,实在让人头疼,这户人家有八个孩子,最大的男娃才十三岁,最小的才七岁。
    他们没有父母,没有亲人,只是难民堆里八个没有血缘,毫不相干的孩子罢了。
    当初听闻岚县收纳流民,这八个娃娃听了消息,假装成一家人,十三岁的大哥扮成了大人模样,真把这田土骗到手,之后每一次有人问,他们要不就说那大哥是他们的爹,要不就说家里人外出了,总之,没一句真话。
    按道理讲,每一户人家的户主,最少都得十六岁。
    可这八个娃娃,团结得厉害,千禧多次劝他们,想给他们找个能收养他们的人家,结果人家待了两天,又跑回来了,非得聚在一起。
    多来两次,千禧头疼的同时也生出了不忍。
    他们是战乱地方抱团活下来的孩子,除了彼此,他们谁都不信任。
    千禧又去了这些娃娃的家里,对着八个娃娃好言相劝,“我不是要将你们拆散分开,只是这一户人家就那么多田地,你们八个人分,以后就算种出了粮食,也不够吃啊!”
    “这次我给你们找的义母是个大美人呢!可会唱歌了,你们三个小的跟我走,那义母家的田地就有你们的份,且这一回挨得近,你们每天都能见面,可好?”
    十六只眼睛或懵懂,或凶恶,或警惕地盯着她,仿佛她是一个人贩子。
    千禧一脸无奈,她问两个小姑娘,“你们不想穿漂亮衣裳,吃好吃的糕点么?那个义母可有钱,待小姑娘又好,你们去了定有好日子过。”
    她说完这话,自己都觉着像人贩子。
    年纪小些的孩子眼里,渐渐有了一点点渴望,对漂亮衣裳和糕点的渴望,千禧顺着这话往下说,“你们吃过十味糖么?”
    “什么是十味糖?”有一个小姑娘好奇问道。
    千禧拿手比了比,“那个糖啊,这么大,有十种口味,外面是有点焦香的红糖味,吃着吃着,就会变成话梅味,话梅味吃完了,会变成玫瑰花的味道……”
    她说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原本孩子们眼里还有警惕,现下全变成了好奇,在千禧再次询问时,他们动摇了。
    年纪最长的大哥仍旧保有一丝清醒,“你不会骗我们?”
    千禧拍着胸脯跟他抱着,“我可是官媒氏!以后你们生老病死娶妻嫁人我都要管的,你们过得不好对我没有好处!你们要是过得好,都有了出息,以后逢年过节给我问个好,送我个年礼,我高兴着呢!”
    小大哥定是吃多了亏,这会仍旧犹疑。
    千禧语重心长对他讲,“我知道你是个好哥哥,一路护着弟弟妹妹逃到这地方来很不容易,可你们千里迢迢而来,总不会还想过那提心吊胆的日子?”
    一直扮做大人的小大哥,被千禧这句话说得包上了眼泪,他垂下头,咬着牙狠狠道,“可她们已经被骗过好多次了!上次他们就被骗到一户人家,衣裳都被脱光了!流了好多血!”
    千禧猛然意识到他在说些什么,不可置信回头望着两个八九岁的小姑娘,一颗心咚咚往下落。
    两个小女娃甚至没意识到自己遭受了什么,双眼懵懂得厉害,她没敢表现得太过惊慌,拉着小大哥出门说悄悄话。
    “你们年岁太小了,战乱起的时候,你们甚至没有记忆,不知道常人怎么生活,你知道弟弟和妹妹要穿不同的裤子吗?你知道女娃娃长大了会来月事吗?”
    小大哥抬头,“月事是什么东西?”
    “是女娃娃才会有的东西……”千禧耐心跟他讲,“你不知这个,怎么能养得好妹妹们呢?若是妹妹长大了,出落得漂亮,那些恶霸瞧你家中无人,要欺负你妹妹的,明白了不?”
    小大哥有些犹豫,“你真不会骗我?”
    “我们是官媒氏。”千禧第二遍说。
    “可是官都是坏人。”
    千禧摇头,“有些官是坏人,但我们岚县现在的官不是,你信我,我下次带你们马儿洲,带你们去看那里的庠序。”
    “庠序又是什么?”
    “是给你们这些孩子教授礼仪学习认字的地方,那有很多厉害的老人家……”
    千禧给他描绘着一幅他不能想象的景象,说得他好奇,真想去见见,稀里糊涂同意了千禧带走两个妹妹一个弟弟。
    千禧将他们送去罗伊伊家,嘱咐她善待三个孩子,不然土地随时可能被收回。
    “我哪儿敢待他们不好呐!”罗伊伊大惊,“好不容易得到的土地!”
    千禧一边给她交代着对几个孩子应该注意什么,一边拿着媒印往各种契上盖章。
    三个娃娃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千禧手头那决定他们命运的东西。
    直到千禧办完此事回到乡舍,一掏腰包,心里咯噔一下。
    “我媒印不见了!”
    周围的媒氏都觉大事不妙,“那你快去找!要是让人捡走乱盖章可不得了!要摊上官司的!”
    这事是有前车之鉴的,千禧不敢马虎,猜测可能是遗落在路上,罗伊伊家里,或是
    那几个孩子的家里,她忙不迭去找。
    一路她找得仔细,也没找着,最后使用是在罗伊伊家里,她便去罗伊伊家找。
    罗伊伊也随她一起找,“我记得你方才还在啪啪啪地盖章呢!”
    “对呀!”千禧有些懊恼,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弄丢。
    千禧和罗伊伊找得东西时,三个娃娃挤在一旁看着她们俩,千禧抬头时正对上他们的眼。
    他们的眼神向来都怯生生的,姿态也总是畏缩,千禧轻声细语地问,“有没有瞧见指头那么大的印章?翠绿的玉,上面还雕了荷花?”
    三人同时摇头。
    千禧和罗伊伊将整个屋子都翻遍了,始终没找到,她也不好耽搁人家太久,垂头丧气地回了乡舍,想这事得先与高士曹讲。
    可她心里有些不乐意,媒印这种东西,她向来看得金贵,哪里可能随便乱丢,左右一想,她想起了那三个孩子的眼神。
    她方才就浅浅怀疑了下,又想着三个孩子刚到新家,什么都还没做,就说他们偷东西,那他们以后和罗伊伊怎么处。
    可媒印丢了也是大事,不可儿戏,两相权衡,她又折返回去,找到三个孩子,郑重其事地道,“你们真没瞧见我的媒印?”
    三个孩子摇头。
    “那可以把口袋掏给我瞧瞧吗?”
    三个娃娃害怕得掏出了口袋,都没有,千禧有些不敢污蔑他们,怕本就脆弱的娃娃又给伤了心,像惊弓之鸟。
    她随手取下了自己的耳坠子,“这样吧,你们帮我找找,要是谁找到了,我就把这耳坠子送给他作为答谢,可好?”
    三个孩子对视一眼,若有所思的点头。
    千禧不好当面拆穿他们,得给他们商量的余地,便回了乡舍,说找到了就让他们送来,她好送出耳坠和银钱答谢。
    等到黄昏时分,千禧实在焦躁得坐不住了,又去了罗伊伊家里。
    罗伊伊头一天当娘,这一棚子的乱还没收拾过来呢,就遇上这三个小屁孩,头疼。
    “小七妹,找着姐姐的媒印了吗?”
    小七妹八岁,一双眼里满是恐惧,开口时声如蚊蝇,“我捡着了……然后拿去给哥哥看,哥哥说,那是一个贵重的东西,怕被歹人抢走,就找了个地方藏起来,让你自己去拿。”
    千禧皱着眉,试图捋顺她话中的逻辑,但小孩子本就天真,或许他们认为找个地方藏起来,比直接送到她手里更安全也说不准。
    她没往心里去,只想早些找到那媒印,好安心下。
    她随那三个孩子去取,他们定要贴得紧紧的一起走,时不时回头望千禧一眼,像看贼似的。
    千禧无奈,看着这些孩子,她除了头疼,就是沉闷,要怎么样才能把他们教成没有畏惧,没有躲闪,没有提防的常人?
    也不知走了多远,可算走到他们说的地方,千禧已是气喘吁吁,“藏哪儿的呀?”
    三个孩子像突然僵住一般,没有回应,也没有回头看她,这样的场景,让千禧寒毛瞬间竖起,一种恐惧油然而生。
    下一刻,她听见背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未转过头,后脑勺忽的被钝器猛砸,几乎是同时,后背也被人猛地一推。
    她踉跄几步朝前跌去,却不曾想,似踏断了的树枝,脚下一空,整个人猝不及防跌进了一个大坑里。
    很深的坑。
    落下去时,她脑子一阵眩晕,落到坑底后,还有一丝清醒的意识,她朝坑外面瞧去,模模糊糊瞧不清脸,但约摸有七八个人。
    是那一户孩子吗?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她捂着后脑勺,还没想清楚这两个问题,就晕过去了。
    直到夜里,千禧也没回乡舍,因着时常有人忙碌到很晚,也有人回城里住,乡舍的人并未注意到此事。
    只是两只狗儿今日汪汪叫得厉害,众人也不知怎么了,直往它们碗里丢剩菜。
    平安和富贵不过是三四个月的小狗,有了肉吃,就把事给忘了。
    直到三更,江祈安记挂着要喝药,才勉为其难回了一趟乡舍。
    一进院子,平安富贵就绕着他的腿转圈,汪汪汪地叫着。
    江祈安有些疑惑,去捞了两块剩菜给它俩,可两条狗儿看起来比他还焦躁,他蹲下身抚着狗脑袋,“怎的了?她没喂你们吃饭?”
    狗儿叼着他的裙摆往外拽,江祈安此刻觉得万分奇怪,心里扑通扑通跳着,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想问问千禧狗儿到底遇见了何事这么惊慌,虽说媒氏们都睡了,他还是找了人去千禧帐篷里找人。
    可那媒氏大姐出来后,神色慌张,“县令大人,这千媒氏……没回来呀!”
    江祈安神色一凛,“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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