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6章

    “你笑?什么?唐文茵,若没?有唐家,你能有今天这样尊贵的身?份吗?唐家给了你荣华富贵,可你呢,你竟然要毁了唐家!”楚氏神色莫名,极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可仍是泄出几分?焦躁和厌烦。
    唐文茵笑?够了,脸上?的神色尽数敛去,冷漠道:“母亲走吧,往后,只当没生我这个女儿。”
    楚氏脸色骤白,“唐文茵!”
    不愧是亲母女,连唤她的语气都一模一样。唐文茵一点点握紧双手,将藏在心?里许久的话说出了口:“我从来没欠过唐家,从前是,以后更是。”
    她自然而然地改了称呼,仿佛一瞬间就收回了自己所有的情感:“唐夫人,今日是本宫见你的最后一面,往后——”
    她停了停,看着嘴唇发白?,身?躯颤抖的楚氏,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脸扬声:“长清,送唐夫人出宫。”
    楚氏大?抵知道了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她再多说也无益,索性破罐子破摔,恶狠狠地道:“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下?毒吗?因为你占据了琼羽的位置,若没?有你,琼羽会?是娘娘,我只有她这一个女儿,唐家也只有她一个姑娘;若不是你,你的弟弟就不会?死?,是你!是你克死?了你亲弟弟!”
    她不惜用最伤人的话语来伤害唐文茵。
    唐文茵听她提及早夭的同胞弟弟,心?中蓦地一痛。
    楚氏见她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却笑?了:“唐文茵,你有什么资格活着?你该死?,你应该替你弟弟偿命!”
    赶进来的长清也顾不上?旁的了,将唐文茵扶住后,连声唤人将楚氏带下?去。
    不能再说下?去了。
    没?有人比长清更了解唐文茵,她知道自家娘娘为何一直惦念着唐家,为何对唐家任予任求,除了对父母的孺慕之外,更多的其实是藏在心?里的、不可言说的那份愧疚,对于同胞弟弟早夭的愧疚。
    唐文茵脑子里嗡嗡作响,瘫软着身?子靠在榻上?,双目无神。
    家丑不可外扬,楚氏到底是唐夫人,因而承乾宫的宫女将人拉到屋外后,便打算客气地将人送走。可谁知楚氏高声破口大?骂,说了一堆污言秽语,叫人不堪入耳。
    沈听宜站在隔的不远的昭阳宫后院,面无表情地听着楚氏的声音。
    说来楚氏也并非出身?高门,能嫁入唐家,要归功于靖安侯。她的父兄凭借着一身?蛮力在军营中入了靖安侯的眼,心?善的靖安侯便让人将尚且十岁的楚氏接到了唐府。后来楚氏父兄战死?,只留下?她孤身?一人,便一直待在了唐府,一直到及笄。
    靖安侯膝下?有两?子,长子是侯府继承人,因为从文,便由?其母照养,而次子则自幼跟在靖安侯身?边习武。
    靖安侯夫人膝下?仅有一女,却入了皇宫,因而对于自小养在身?边,嘴甜又讨人喜欢的楚氏十分?疼爱,一来二去,这位世子就与楚氏定了亲。等靖安侯薨逝,世子承袭唐府,成?了靖安侯,楚氏也成?了靖安侯夫人。
    可以说楚氏是不幸的,却也是极为幸运的。
    没?有唐家,就没?有养尊处优多年的她。她享受的一切,是唐家给的,同样,唐文茵也是,如果她不是唐家女,她不会?嫁入皇室。
    可每个人的出身?都不是自己能选择的,她不能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到旁人身?上?,哪怕是亲生儿女,也不能。
    明妃,是唐文茵靠着唐家得到的;而温妃,则是她靠着自己的能力坐稳的。
    知道唐家的下?场后,沈听宜就明白?了当时唐文茵为何找她重提旧事。
    在她心?里,终于明白?世间只有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了。
    长清心?疼地看着自家娘娘,对外面的叫骂声充耳不闻,“娘娘,您先歇一歇,奴婢送唐夫人出宫。”
    不知是不是楚氏的声音太大?,竟让唐文茵回过了神,她拦住长清,起身?道:“我去。”
    她要让楚氏心?甘情愿地自行离开皇宫。
    唐文茵被长清扶着,居高临下?地望着在院子里冲她恶语相加的楚氏时,眼中只剩下?了平静,“唐夫人,此处是承乾宫,亦是皇宫,你这样太失礼了。”
    她意有所指:“你不想想自己,也该替唐贵人考虑考虑。”
    楚氏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唐贵人是本宫的亲妹妹的,有本宫在,她此生都能衣食无忧。”唐文茵淡淡瞥了眼长清,示意她将楚氏带走。
    楚氏定定地看着她,却一言未发。
    她终归是害怕了,害怕捧在手心?里娇宠长大?的女儿被另一个女儿谋害。
    她不傻,权衡利弊以后,很快做出了抉择——整理了一下?衣襟和褶皱,跟着长清走出了承乾宫。
    约莫走了几十步,楚氏猛然顿步回首。
    光线的照耀下?,唐文茵身?上?的珍珠宝石首饰熠熠生辉,她周身?像是被光所笼罩,成?了高不可攀的人。
    或许,今日是她们?见的最后一面了。
    等长清回来,唐文茵已?经恢复了正常,可长清还是看到了她眼底的脆弱和闪烁的泪光。
    唐文茵喃喃自语:“我战战兢兢了这么多年,都成?了一场笑?话。”
    到头来她想要的一切全都失去了,而曾经不屑一顾的,却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听闻唐家出事后不久,薛琅月来了趟承乾宫,她面露复杂地看着唐文茵,道:“当初的话,你说到做到了。”
    这一点,她不如唐文茵。
    薛琅月仿佛只是为了来看她一眼,说完这句话又匆匆离开。
    唐文茵抿了抿唇,沉默良久。
    *
    十月初,天气渐冷,寒风穿梭在宫墙之间,夜深人静,总传出阵阵呜咽声。
    两?位贵人的入宫,在后宫这个大?染缸里并未掀起任何波澜。
    沈听宜养好身?子后,唐文茵却病了,这一病,就病了许久。沈听宜知道,她这是心?病。不过也因着唐文茵病了,这宫权便悉数落到了沈听宜手上?。
    闻褚将自己的人手安插到各处,而那些前朝嫔妃、世家的耳目则悄无声息地被取而代?之。
    沈听宜也给小安子安排了个出宫采买的职位。
    太医院里,沈听宜冷落了丁实逸,而用起了黎太医。
    宫里宫外的风波过后,又和乐融融了起来。
    嫔妃们?不用早起去凤仪宫请安,却会?像之前去承乾宫一样来昭阳宫坐坐,陪沈听宜闲聊。沈听宜整日待在宫里,倒也不觉得无趣乏味。
    对于闻褚冷落正值妙龄又如花似玉的薛贵人之事,沈听宜倒是没?什么想法。
    她不知闻褚为何会?选薛氏入宫,但他显然没?有宠幸薛氏的意思。若是说顾及薛琅月,也未免太过牵强。但薛琅月对于这个堂妹,确确实实忽视了个彻底。
    唐贵人、薛贵人与沈听宜都不是采选入宫,前后也只隔了一年多的时间,因而在宫里难免会?有人将她们?进行比较——都是有高位的姐姐,都是礼聘入宫。可沈听宜的运道却比二人要好,初封位分?高不说,还用一年的时间当上?了昭妃娘娘,令人望尘莫及。
    沈听宜想到这里,忽然放下?手中的账簿,侧眸看向坐在她身?旁的闻褚。
    察觉到她的目光,闻褚挑眉回看,“听宜看朕做甚?”
    沈听宜侧过身?子,没?有回答,而是支颐问道:“陛下?这几日怎的日日来昭阳宫批折子?”
    闻褚笑?一笑?:“怎么,你不想去乾坤殿,朕来陪你还不成?了?”
    天气转寒后,她便不喜外出。
    沈听宜悠悠一叹,垂眸道:“还以为陛下?瞒着妾身?做了什么事呢。”
    闻褚轻哂:“朕能瞒着你什么事?”
    沈听宜眨一眨眼,“当真没?有吗?”
    闻褚默了一瞬,清了清嗓子,方道:“倒是有一件事。”
    沈听宜来了兴致,追问:“什么事?”
    闻褚道:“朕已?经派人去国?定寺接太后了,月底太后就能回宫。”
    沈听宜有些意外:“可如今这么冷,路程又远,陛下?不担心?太后的凤体么?”
    闻褚失笑?:“这是太后的意思,皇姐也已?经替朕去接太后了。”
    “陛下?瞒着妾身?做甚?”沈听宜不解,“太后能回宫,不是好事吗?”
    闻褚停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道:“太后的生辰快到了,等太后回宫,朕要为太后办一场庆寿宴。”
    沈听宜呼吸一轻,又听他道:“提前告诉你,也好让你做个准备。”
    她没?见过太后,当然也不知道太后的圣寿节是哪一日,这会?儿倒是真真有些纳闷:“既然太后要过寿,陛下?怎的要将太后要回宫的事瞒着?”
    知道的人越多越好不是吗?
    “太后不愿铺张,朕想给她一个惊喜。”这般说着,他绕过桌案,俯身?,勾住她的腰肢便坐了下?来,“这事朕只告诉了听宜。”
    沈听宜没?理会?他的动作,听完后半句话,一下?子瞪大?了双眼,“陛下?要将圣寿节的宴会?交给妾身?来办?”
    “可妾身?从未操持过,出了纰漏岂不贻笑?大?方?”她的眸子里藏着些许的担忧,闻褚看着,故意捏了捏她腰间的嫩肉。她最是怕痒,见他这样,立即要起身?躲开,“陛下?!”
    声线拔高后,语气中的恼怒也显露出来。
    闻褚见她这样鲜活,这才有了笑?意:“怎么了,听宜不愿意?”
    沈听宜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郁闷不已?:“陛下?明知故问。”
    宴会?上?最好生事端,诚然她如今有宫权在手,理应由?她操办,可这是太后的寿宴,一点岔子也出不得。
    闻褚不再逗她,将手递出去,嗓音稍稍柔和:“朕同你一起。”
    沈听宜看了看他的神情,不似作假,才略略放下?了心?,回到他的怀中,继续刚才的话题:“陛下?得闲吗?这宴会?之事陛下?也会??”
    她自觉地没?去过问郑初韫。
    她被禁足凤仪宫,可名义上?还是皇后,太后的寿宴,郑初韫不可能不露面。
    况且,她不知道太后的生辰是哪一日,可其他人却并非不知,宫里又早早有太后在年底要回宫的消息,她不信没?人猜到太后会?赶在圣寿节前回到皇宫。
    所以,会?有人坐不住的。
    郑初韫能在圣寿节上?露面,那日后还会?继续禁足吗?若取消了禁足,晨省是否会?恢复呢?等晨省恢复了,这宫权是不是也该回到她手上??
    一环套着一环。
    而且闻褚从未同她提起过郑初韫被禁足的事,唐文茵也说过,他不会?废后,因为大?陵没?有废后的先例。
    但沈听宜偏不相信,郑初韫真正触犯了他的底线后,他还会?坚持下?去。
    耳边呼吸湿热,惹得沈听宜身?子颤了颤,“正好你也不会?,朕同你一起学。”
    沈听宜偏头看着闻褚,闻褚的视线也恰好看过来,他的眼眸深邃,嘴角却泄出一抹浅笑?。
    他低头凑近,一言一行带着不易觉察地撩拨,“听宜觉得如何?”
    沈听宜敛下?眸子,掩去里面的情绪,低声应下?:“听陛下?的。”
    他听了也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只是哼了一声,然后同她在榻上?胡闹了一阵。
    沈听宜半推半就,这一耽搁,天色便黯淡了下?来。
    “饿不饿?”闻褚拢了拢她的衣裳,“该用晚膳了。”
    沈听宜觉得有些乏,但也确实饿了,便毫不客气地道:“妾身?要在屋子里用膳。”
    闻褚闷笑?一声,“听你的。”
    她自己或许都不知道,这时的她才是最真实的样子,是她真正的性子。
    闻褚只偶尔能窥见这样的她,却分?外珍惜。
    其实,他还有一个秘密。
    但一直藏在心?里,谁也没?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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