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7章

    陛下又在昭阳宫过了夜。
    后宫嫔妃知道这个消息后,已经从酸涩逐渐变得麻木了。
    自昭妃娘娘重?新挂上玉牌后,陛下去昭阳宫的次数愈发频繁。贞妃有意避让、温妃病了,众人对有权有宠的昭妃娘娘的态度再是恭敬不过,连酸话都不敢说。即使天寒地冻,也日日来昭阳宫献殷勤,仿佛将凤仪宫的皇后遗忘了似的。
    郑初韫被?禁足在凤仪宫,却也不是聋子,她听着若素对于宫里的风向的议论?和对沈听宜的不满却一言不发。
    正?如沈听宜所想的那样,郑初韫猜测到了闻褚的心思,猜到了太后要赶在圣寿节回宫的事。
    可宫里却没有一丝风声。
    她必须利用这个机会重?新回到从前?的模样。
    安之?将热腾腾的汤药端来,伺候郑初韫服下,“殿下,外头开?始飘雪花了。”
    郑初韫从软榻上起身?,朝窗外看了眼,“今年的雪下得格外早呢。”
    “是啊,奴婢听说大皇子受了寒,腹泻不止,已经发起高热了。”
    自从殿下被?禁足,大皇子就被?送去了祥安所,可他还年幼,身?边只有宫人嬷嬷,待遇难免不如在凤仪宫。
    郑初韫眼眸微闪,“陛下还不曾让大皇子回到恪容华身?边吗?”
    安之?摇头:“不曾,但想来此事过后,大皇子就能回到翠微宫了。”毕竟,年幼的孩子无?人照料总归是不行的,只是也不知陛下对于这个唯一的皇子这般不重?视。
    安之?观郑初韫的神色,轻声道:“殿下,若是大皇子出了事,您……”
    大皇子身?边的嬷嬷和宫人可都是殿下一手安排的。一旦出事,旁人定要怀疑殿下。
    “本?宫如今被?禁足,膝下无?子,害大皇子做甚?”
    郑初韫淡淡道:“大皇子身?边伺候的人,都是从前?从内侍省和六局调来的,出了问题,也怪不到本?宫身?上。”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些人之?中谁有问题,在自己?没有皇子之?前?,她更不可能会对仅存于世的皇子动手。
    安之?面有难色,“可若是有人陷害殿下呢?”
    郑初韫心神一凛,“若是如此,防不胜防。”
    眼看她的位置有了动摇,恐怕都想来争一争了。
    “安之?,你觉得宫里谁有这个能力?”能买通大皇子身?边的人或是在大皇子身?边安插人手的,只有是潜邸时的嫔妃们,这样一来就直接排除了去年入宫的几位以及今年礼聘的两位贵人。
    沈听宜赶到祥安所时,恪容华在一旁抹着眼泪,太医已经收了箱子,并写下一道药方?。
    “大皇子如何了?”
    太医道:“幸而发现得及时,大皇子的情况已经稳住了,等服了药,烧退了就无?碍了。”
    沈听宜闻言松了口气:“好,等大皇子好全了,你们都有赏。”
    知道大皇子无?事,她一边让陈言慎将伺候大皇子的宫人全部找齐,一边开?始询问原因:“太医,大皇子为何会腹泻?”
    太医垂首道:“微臣不敢妄言。”
    沈听宜温声道:“只管说就是,本?宫恕你无?罪。”
    “微臣瞧着,大皇子似是误食了相克之?物。”他说着,又点出了几个大皇子病发的症状。
    沈听宜听罢,朝和尘道:“去御膳房的管事和给大皇子做膳的厨子带来。”
    这时候,在祥安所的宫人也都到了殿内。
    沈听宜将他们的神情看在眼里,直言道:“大皇子中了毒,你们伺候不周,按照规矩,当送入宫正?司杖责。”
    她的话音一落,立即有人叫冤:“昭妃娘娘饶命啊,真的不关奴婢的事,奴婢从未接触过大皇子。”
    这样说的人不止她一个,毕竟祥安所有几十位宫人,不可能人人都能接触到大皇子。
    沈听宜给她们洗清嫌疑的机会:“那你们便将自己?今日去哪、做了什么?、都有谁看见都说出来,本?宫也不会随意冤枉了你们。”
    率先开?口的那名?宫女连忙开?始说。
    关乎自己?的性命,谁都不敢有所隐瞒。
    听到最?后,沈听宜给知月递了个眼神,知月会意,重?回寝殿内将恪容华身?边的青荔带了出来。
    与大皇子亲近之?人,恪容华定是一清二楚的。青荔将这些人指了出来,福身?道:“昭妃娘娘,这些都是一直跟在大皇子身?边的人。”
    有四个嬷嬷和两个小太监。
    其中一个嬷嬷受了寒,今日一直在屋子里没出来,且有人证。
    三个嬷嬷和两位小太监也都没有单独行动的时间,彼此都是人证。问到这里,仿佛都没了嫌疑。
    等太医检查过大皇子的膳食后,和尘也带着御膳房的掌事来了,只是脸色有些发白:“娘娘,负责大皇子膳食的小厨子不见了,奴才?找遍了御膳房都没有找到。”
    偏偏在这个时候人不见了,这可太让人生疑了。
    沈听宜当即道:“去请宫正?司的人来。”
    御膳房的掌事姓林,矮矮胖胖的模样,一进殿就跪下来,哭道:“昭妃娘娘,给大皇子做膳的是奴才?的徒弟小平子,一直是个心细的人,奴才?实在没想到他会谋害大皇子,还望娘娘明察。”
    沈听宜皱了皱眉,“若与你无?关,本?宫自然不会冤枉了你。”
    林掌事千恩万谢:“是,奴才?定当全力配合娘娘。”
    在沈听宜忙着调查大皇子食物中毒一事时,各宫里也不平静。因着下雪,沈听宜并没有让她们来祥安所。
    长春宫偏殿
    庆容华看着手里的字条,默然不语。
    杨桃小心地合上门窗,低声询问:“主子,上面写了什么?啊?”
    这字条是她们今儿?用膳时在碗底发现的。
    庆容华觑了她一眼,忽然问:“我有桃花癣之?事,在这宫里除了你,还有谁知晓?”
    杨桃有点迟疑:“除了奴婢,便只有太医院的太医知晓吧,但太医也不会无?故透露给旁人。”
    “不过殿下有权查看脉案,奴婢也不知殿下知不知晓。”
    庆容华捏了捏手心,眼神闪了闪:“除了殿下,手上有宫权的应当都能查看脉案。”
    杨桃掰着指头道:“贞妃娘娘、温妃娘娘、昭妃娘娘、淑仪娘娘和修仪娘娘都曾协理后宫。”
    庆容华抿了抿唇,平静地道:“可最?能发现这件事的,只有一人。”
    胡修仪。
    在潜邸时,她们就多有来往,到了皇宫后,她们又都住在长春宫,再没有人能比她更了解自己?了,自己?也对她不曾设防过。
    她不知道给这张字条的人是谁,但她可以肯定的是,这人并不是在诓骗她。
    杨桃有些惊愕:“主子,您怎么?好端端地提起这件事了?”
    庆容华心里有了成算后,将字条保存好,方?道:“害死安儿?的不是沈庶人,也不是我和莲淑仪,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杨桃不明所以:“可是主子不是说……”
    庆容华打断她的话:“不,当初昭妃娘娘的话不无?道理,所以云氏和虞氏也有问题,还有一直给安儿?看脉的丁太医。先前?听说昭妃娘娘重?用丁太医,可现在又换成了黎太医,短短月余,昭妃娘娘为何换了太医?这其中,定有问题。”
    “杨桃,我必须赌一次。”赌这个给她字条的人,会助她一臂之?力。哪怕她是在利用自己?,那也无?妨。能利用自己?,说明自己?还有被?利用的价值。
    她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害死安儿???的人在世上快活。
    ……
    大皇子的膳食中确实有几道相克的食物,伺候的嬷嬷们都不清楚这些,可最?关键的小平子却找不到,沈听宜很难不怀疑这是有人故意为之?。
    可让她不明白的是,此人针对大皇子目的何在?只是让大皇子食物中毒吗?
    刘义?忠从御前?赶来时,还带着一份宫人的簿籍,他道:“奴才?去内侍省查过了,小平子是清治十八年入的宫,在内侍省待了做了两年杂役,陛下登基后,小平子被?调去了凤仪宫的小厨房。上个月,小平子又回到了御膳房,专门给大皇子做膳。”
    至于为什么?会回到御膳房,原因不用多说。
    也就是说,皇后的嫌疑最?大。
    沈听宜表情凝重?,“还是要找到小平子。”
    她不觉得皇后会无?缘无?故毒害大皇子,但小平子又确实和凤仪宫的关系过于亲密,除了皇后,谁能在皇后失势这么?短的时间内买通小平子,让他去对付大皇子呢?
    而且大皇子身?边的人都是伺候了许久的,可以说是从大皇子出生开?始就跟在身?边了。而这些人,也都是皇后安排的。
    沈听宜这么?想,越想越觉得奇怪。
    事关皇后,她也不好自作主张,便将所查到的消息都告知了刘义?忠,让他禀告闻褚。
    至于祥安所和御膳房的人,也都要被?宫正?司的人带去审问。
    于是,沈听宜又重?新安排了几位年长的宫女来到祥安所。
    大皇子还未到入学的年岁,一直住在祥安所也不是个事,沈听宜看着眼眶通红、守在大皇子身?边的恪容华,有些于心不忍。
    知月看出她的心思,小声问:“娘娘可是想让大皇子回到翠微宫?”
    沈听宜转头吩咐了几句,便出了祥安所,闻言一笑?:“大皇子的事本?宫做不了主。”
    知月于是问:“娘娘难道不曾怀疑过恪容华吗?”
    恪容华一直想让大皇子回到自己?身?边,若是涉险,也并非不可能。
    沈听宜微一挑眉,徐徐道:“不会,她只是想让大皇子回到身?边,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即便陛下不松口,她也没道理去以大皇子的性命涉险。”要知道,若不是嬷嬷发现及时,大皇子就有性命之?忧了。
    此举,太过于危险。
    说实话,她都没想通幕后之?人这样做的理由。
    陷害皇后?
    若是如此,不如一劳永逸,直接让大皇子丢了性命不是更好?
    知月若有所思,“可经此一事,大皇子身?边的人都被?换了,最?得益的不正?是恪容华吗?”
    沈听宜轻飘飘道:“大皇子是她的亲生骨肉,却遭受中毒,这算什么?益?”
    知月神色一滞,“娘娘说的是,是奴婢想岔了。”
    沈听宜看她一眼,“知月,你可是听到了什么?闲话?”
    知月默了默,轻声道:“奴婢只是觉得,从皇后禁足后,恪容华一直想让大皇子回到身?边,或许会急不可捺走错了路。”
    “你这样想,其实有几分道理。”沈听宜夸她两句,又说,“罢了,防人之?心不可无?,知月,你也去查一查吧。”
    知月脸上一喜:“娘娘当真要让奴婢去查吗?”
    沈听宜哪能不明白她的想法,只是她担心知月会受伤,所以一直拘着知月,可现在想来,一直不放手也不行。她无?奈地点点头,叮嘱道:“你想去,我还能拦着你不成?只是知月,你得保护好自己?,不得受伤了。”
    知月重?重?地点点头:“娘娘放心,奴婢明白。”
    见她这样兴奋,沈听宜无?声地叹了口气。
    雪越下越大,天色也暗了下来,宫里点上了灯笼和蜡烛后,闻褚才?来到昭阳宫。
    孟问槐等人自觉地退出了殿内,贴心地合上了门帘。
    沈听宜起身?相迎,“陛下可去见过大皇子了?”
    “见过了。”闻褚将鹤氅脱下,面色微愠,“大皇子已经退了热,恪容华今晚要留在那儿?照顾。”
    沈听宜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不觉意外,只是垂下眼帘,想要请罪:“只是负责大皇子膳食的小平子还没找到,妾身?担心,小平子已经被?灭口了。”
    闻褚扶住她,“听宜放心,朕已经让御林军满宫搜寻了。”
    有刘义?忠传话,他应当早就有了想法。果不其然,他坐下后,继续道:“祥安所伺候大皇子的人都是由皇后安排,御膳房那边经过审问,也都没有嫌疑,而小平子——”他沉默了一瞬,才?道:“也是凤仪宫出来的人。”
    由此可见,他在怀疑郑初韫。
    沈听宜微微抬眼,朝他露出个诧异和为难的表情:“只是殿下被?禁足,如何能与小平子联系上,又何必害大皇子呢?”
    闻褚沉声道:“朕也不相信是皇后所为,只是……”只是,没有动机不代表不会这样做。
    若是从前?,他或许不会怀疑皇后,可在看过那些证据后,他已经不相信她了。
    她是一个为了自己?的地位和权势什么?都能做得出来的人。
    她的确有能力、有手段,嫁给他的这些年,也一直将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无?愧于他。她能当好皇后,可惜,他不需要了。
    他做不到像从前?那样对待她,也做不到忘却她做过的那些事。
    最?重?要的是,是她先不信任他。
    沈听宜看着他沉思,也没有出声。
    郑初韫无?辜与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闻褚不觉得她无?辜。
    同时,她心里也在盘算着幕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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