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9章

    今日是两位公主和庆阳大长公主的生辰,可隆重?的程度丝毫不比年宴差。
    满宫嫔妃除了被禁足的几人都到齐了,而右侧宗亲之下便是京城内三品之上的朝臣极其?家眷,偌大的大殿空无一席。
    然而一直到帝后?二?人落座,庄敏长公主上方那处属于庆阳大长公主的座位都还空着?。
    闻褚稳稳坐下后?,朝右侧瞟了一眼,问道:“庆阳大长公主还未来吗?”
    闻缨摇了摇头,“并未瞧见,许是在路上被耽搁了吧?”
    闻褚于是扬声一唤:“齐国公何在?”
    然而却无人应答。
    这个时候,众人也察觉到了什么,纷纷敛了神色,静候帝王安排。
    帝王施恩于齐国公府,让庆阳大长公主进宫和两位公主共同庆贺生辰,这消息在座的无人不知。况且,在帝王派人去北城后?,还传回?来齐国公世子强抢民女一事?,近来又有齐国公世子当街纵马伤人的消息,在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
    齐国公下一代只有世子赵辞让一个男丁,因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此事?定是针对赵氏一族去的,至于是何人所为,各有各的猜测,毕竟,哪个大家族没有仇家呢?
    先帝和当今圣上对于赵氏一族何其?信任和重?用?不仅下嫁了公主,还许下了三代不降的齐国公爵位。
    树大招风,暗地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赵氏一族。可接连两任的齐国公都战功显赫,稳妥端持,愣是挑不出一丝差错和逾矩之处。如此一来,倒叫不少人失望。
    但谁能想到,物极必反,下一代的继承人这般纨绔呢?
    除了被曝光的强抢民女和纵马伤人之外,私下里的行径更是荒唐。这些事?从前不是没有人查到,只是他们没有贸然上奏,而是观望帝王的态度。若是帝王偏宠于赵家,他们做这些不过是无用功,还会得罪了赵家。况且,赵氏的姻亲也不是吃素的。
    闻褚皱了眉,吩咐身后?的孟问槐:“去宫门那儿瞧瞧。”
    又指派了几个御前的侍卫,去大长公主府看看。
    是的,庆阳大长公主虽然嫁去了赵家多年,但在京城仍然有府邸。
    郑初韫心中隐约有些猜测,瞧了眼闻褚,笑吟吟道:“陛下,也不好?叫诸位久等,宴会不妨先开始吧。等庆阳大长公主和齐国公到了,让他们自?罚三杯就是了。妾身怕耽误了吉时,两位公主都要?歇下了。”
    闻褚举杯一笑,“皇后?言之有理,今日?是朕膝下两位公主的生辰,诸位爱卿不必拘束。”
    殿中众人纷纷举杯,开口庆贺。
    两位公主也被嬷嬷带着?到了闻褚身侧。
    陛下膝下只有两位公主和一位皇子,如此稀少,子嗣自?然都是金贵的,可相?比于大皇子,两位公主明显更受重?视,哪怕大皇子如今是皇后?抚养,也没得过这样?隆重?的庆生宴。
    许贵嫔看着?被帝王抱在怀里的两位公主,一脸与荣幸焉,对于身边敬酒之人来者不拒。
    郑初韫慈爱地看着?两位公主,“许贵嫔将两位公主养得极好?,妾身瞧着?,大公主比年宴那会儿长高了许多,二?公主也长胖了。”
    闻褚脸色温和,摸了摸两位公主的脸颊,点头道:“嘉熙和嘉桐也三岁了,倒是可以找些侍读,再过几年,便能去国子监了。”
    皇子和公主六岁开始入学,在此之前,会有六局的女官对他们进行启蒙。皇宫内,也有供未出宫立府皇子和公主们的住处,名唤“祥安所”,六岁以后?,皇嗣们便要?入住祥安所。
    郑初韫含笑:“不知陛下心中可有人选?”
    闻褚沉吟道:“皇后?可知长安中哪家有适龄的女儿?”
    郑初韫略一踌躇,说了几个世家贵女:“妾身只记得章家似乎有位五岁的女儿,卫家也有与两位公主年岁相?仿的女儿。”
    闻褚听完,不可置否,却显然不大满意。
    大皇子比两位公主大一岁,其?实也该找侍读了,可闻褚似乎忘了这事?,郑初韫见状,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也没主动提起。
    帝后?相?处一向和气,嫔妃们看在眼里,虽听不到他们的交谈,也不由?得有些羡慕。
    谁不想与郎君琴瑟和鸣,可她们有什么资格呢?皇后?是陛下明媒正娶的妻子,她们在这后?宫里,位分再高,再得宠,也只是侍妾。唯一能指望的,不过是得一些恩宠,光耀门楣,再盼着?得个子嗣,不至于年老色衰后?孤苦无依罢了。
    雅嫔瞧着?,独自?闷了一口酒,心里的苦楚只有自?己?知道。
    颖嫔与她坐在一处,见她饮尽了一杯酒,不由?地道:“雅嫔的酒量倒是不错。”
    雅嫔没理会她。
    恪容华笑道:“若说酒量,满宫谁能比得上许贵嫔?”
    裴惊澜被转移了注意,忙朝许贵嫔看去,却见她桌上的瓶内,已经空了一大半。
    她咋舌道:“许贵嫔好?酒量,不过今日?是两位公主的生辰,当心喝醉了。”
    恪容华保持着?笑容,“颖嫔放心,许贵嫔有分寸的。”
    平平淡淡过了两刻钟的宴会被匆忙走进来的侍卫打断:“陛下,大长公主府出事?了。”
    闻褚诧异地问:“出了何事??”
    侍卫嗫嚅着?,去没吭声。然而帝王问话?,他不得不回?。闻褚看出他的顾虑,忙让刘义忠下去。
    侍卫对刘义忠耳语了一番,殿内虽静,众人侧耳只能依稀听到“大长公主”、“世子”、“状告”的字眼。
    而听完消息的刘义忠脸色大变,躬身回?到帝王身后?,传达了消息。
    只见帝王怫然拂袖,沉声道:“将人带到偏殿。”
    众人心里惴惴不安,又听帝王指了几个宗亲和包括沈钟砚的朝臣出来,最?后?,闻褚看向沈听宜,稍缓了语气,“昭婕妤也来”。
    “皇后?,这里就交给你了。”
    郑初韫应了一声。
    他没有安抚众人的意思,带着?点了名的几个人去了偏殿。
    沈听宜平静地起了身,带着?知月落在了最?后?。
    “娘娘,陛下怎么会叫您过去呢?”知月惊疑不定,“莫不是——”
    沈听宜握了握她的手,想缓解她的紧张,“不会有事?的,知月,这是我送给庆阳大长公主的寿礼。”
    知月显然愣住了:“寿礼?”
    沈听宜没有再多作解释,紧紧握着?她的手到了侧殿。
    殿内的气氛很是压抑,闻褚高坐在上首,而不曾出席的庆阳大长公主却被人搀扶着?站在下侧,除了她之外,地上还跪着?几个妇人和穿着?官服的男子。
    闻缨主动站到她身旁,似是宽慰:“昭婕妤不必担心。”
    沈听宜谢过了她的好?意,将目光看向闻褚。
    行礼问安后?,众人都没有被赐座,闻褚开门见山道:“今日?朕召诸位来,有一事?要?告知。”
    他看向那跪在地上的妇人,“当着?宗亲和众臣的面,你且说吧。”
    说话?的妇人白发?苍苍,约莫五十年岁,口齿却十分清晰:“奴婢原是齐国公府的孙嬷嬷,今日?,是为了告发?庆阳大长公主混淆齐国公血脉而来。”
    沈听宜手指一缩,静静听下去。
    孙嬷嬷徐徐道:“事?情要?从二?十年前说起,那时候老夫人病逝,奴婢被调到了大长公主身边伺候……”
    “齐国公战死沙场后?,大公子继承了爵位,也失去了性命,府上便由?二?公子来继承,不幸的事?,不久之后?,二?公子失去了双腿……”听到此处,无人不默叹。
    齐国公有今日?这份荣光,都是拼了性命换来的。
    “大夫说,二?公子日?后?再无法行房事?,偌大的齐国公府,竟无人能承袭,这该如何是好?啊?”孙嬷嬷悲痛欲绝,音调骤然拔高,“可幸运的是,上天垂怜于齐国公府,二?夫人竟被诊出了喜脉。”
    众人点点头,这后?来的事?他们也都知道了,她口中的二?夫人就是如今的齐国公夫人,所生的孩子便是世子赵辞让。莫不是,这世子的身世有问题?
    孙嬷嬷抹了一把泪,声音开始颤抖:“十月怀胎,二?夫人生下了一个女孩儿。”
    “可是女孩继承不了国公府,大长公主便将暗中早就准备好?的几个孕妇催了产,抱了个男孩,当成二?夫人的孩子。当时二?公子在病中,二?夫人诞下小?姐后?又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此事?只有大长公主身边的奴婢和接生的稳婆知晓。”
    “为了隐瞒此事?,几个稳婆都被喂了哑药,还按了手印,而知晓真相?的奴婢都是大长公主身边人,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在大长公主手中,而奴婢,又是齐国公府的家生子。因此,大长公主对奴婢们还算放心。”
    “到底是赵家的血脉,大长公主便让奴婢们带着?小?姐去了永州。大长公主在永州有宅子,又有看守之人,奴婢们便安心抚养着?小?姐。”
    “可没过多久,永州发?生叛乱,加上水灾来势汹汹,一起照料小?姐的几个奴婢都走散了。奴婢带着?小?姐,几经辗转到了业州,遇到了奴婢的熟人木棉——奴婢当时受了重?伤,无法照料年幼的小?姐,又不敢回?国公府,只好?乞求她将小?姐带走。”
    “过了几个月,奴婢身子好?转,迫于生计,就嫁了人。后?来,奴婢打听了许久,只听说木棉跟着?主子进了宫,却不知将小?姐送去了何处。”
    说到这里,她已然泣涕涟涟。
    周遭此时一片寂静,大约是在消化这个故事?。
    沈听宜悄悄看向庆阳大长公主,她却是一脸平静的样?子。
    而殿中其?他的人此时都已经目瞪口呆,闻缨尤甚。她步子不稳地往后?退了退,被沈听宜扶住后?,才堪堪低喃道:“这可是她的亲孙女……”
    闻蕙不慌不忙地道:“一派胡言!”
    “这些不过你的一面之词,又有什么证据?你说世子不是齐国公血脉,那他是何人?而你口中的小?姐,如今又在何处?”她冷冷一笑,“总不能已经死了吧。”
    众人默然不语。
    闻褚淡淡道:“大长公主不必心急,且听嬷嬷继续说下去。”
    孙嬷嬷有了帝王给的底气,深吸一口气道:“二?夫人怀胎六个多月后?,大长公主带着?二?夫人去了国定寺祈福,名为祈福,其?实是找了人来相?看二?夫人所怀胎象是男是女。得知是女胎后?,大长公主便想了以子换女的法子。”她停一停,忍着?泪光道,“大长公主派人去民间搜寻了几位家世清白却贫寒的孕妇,将人养在外头的宅子,派人仔细照看着?。若是二?夫人生了男孩,便将她们送回?去,若是女孩,便让她们催产,将男孩带到国公府。”
    “四年前,奴婢在国定寺遇到了木棉,彼时她是唐太妃身边的婢女,奴婢问了她小?姐在何处。她说——”
    “当初奴婢没有告诉她小?姐的身世,所以木棉将小?姐送到了皇宫,并托了人看顾,想来小?姐现在正在皇宫吧。”
    她抬头,看向闻蕙,一字一句道:“大长公主,除了证据,奴婢还有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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