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8章

    偏偏薛琅月不按常理出牌,直言拒绝:“雅嫔怕是找错了人。”
    “贞妃娘娘。”雅嫔凝眉不解,“娘娘心中不想吗?”
    薛琅月冷嗤一声:“雅嫔,你?凭什么觉得本宫会想要沈庶人的性命?又凭什么觉得本宫需要你?的帮助?”
    她睇着雅嫔,语气里含着若有似无的嘲讽:“你有这个清闲功夫,倒不如去想法子争宠。本宫这儿不欢迎你,来人,送客——”
    雅嫔呼吸一滞,到底没?再多说,旋身退了下?去。
    薛琅月坐在榻上?,眼角陡然沁出一缕冷意?。
    宫女战战兢兢地立在下?方,听她厉声道:“自己去宫正司领十个板子,下?次若没?有本宫的允许,再让无关紧要的人进来,就?不必在衍庆宫伺候了。”
    宫女忙谢恩退下?。
    她一走,殿内又恢复了冷清。
    薛琅月款款起?身,从妆奁里取出一支簪子插到发髻上?后,朝外扬声吩咐:“准备步辇,本宫要去静安宫。”
    无人阻拦,也?无人询问。她一吩咐下?去,不多时,步辇就?备在了门外。
    她坐在高高的步辇上?,可以将宫道两侧的风景尽收眼底。
    妃位的仪仗招摇地从昭阳宫门前走过。
    和尘瞧见?后,跟了一段路,赶紧跑回来禀告沈听宜:“奴才瞧着,贞妃娘娘是要去静安宫。”
    “静安宫?”沈听宜思忖了须臾,“静安宫落了锁,她进不去。”
    门口有大量看守之人,即便她是贞妃娘娘,没?有陛下?的旨意?,也?不会放她进去的。薛琅月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那么,她是去做什么?
    “和尘,你?去瞧一瞧。”
    只盼着她莫要做傻事?才好。
    贞妃的仪仗停在长乐宫门前时已是一刻钟之后,这期间,各宫嫔妃也?都得了消息,都在暗中默默观察着,不知贞妃要做什么。
    薛琅月从步辇上?下?来,平静地看着一眼“长乐宫”的匾额,而后将目光转向了看守的侍卫,开门见?山道:“本宫能否进去看一看沈庶人?”
    被她问到的侍卫有些?为难,拱手道:“陛下?口谕,任何人不得探视沈庶人。”
    薛琅月莞尔一笑?,再问:“任何人不得探视吗?你?不妨去问一问陛下?,本宫能否进去?”
    到底是有机灵的侍卫,很快领命而去。长乐宫作为西六宫之首,距离乾坤殿很近,近到薛琅月还未到长乐宫,闻褚就?得了消息。此时听闻侍卫的传话,他?沉默了一瞬,摆了摆手道:“让贞妃进去吧。”
    “刘义忠,你?也?去,告诉贞妃……”他?停一停,改了主意?,“罢了,不必多说。”
    侍卫和刘义忠都作揖退下?。
    旁人不知晓帝王未尽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可太?清楚了。只是,他?心中仍然记恨着薛家折辱他?女儿和女婿一事?,只是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左右是陛下?的意?思,只要保证沈庶人不会折在贞妃手里就?行了。
    长乐宫的门被缓缓打开。
    薛琅月搭着一名宫女的手,身后还跟着两名太?监和嬷嬷,几人大大方方地踏进了长乐宫。
    侍卫觑了眼御前的总管孟问槐,见?他?老神自在,没?有阻止的意?思,便明?白了帝王的态度。他?就?当作什么也?没?看到,退到了一旁。
    薛琅月进了长乐宫的消息很快被宫人奔走相告。
    传到郑初韫耳朵里时,她握着狼毫的手一顿,墨水迅速晕染在素白的纸上?。
    她拧着眉,恍惚了一会儿,慢吞吞地搁下?了狼毫。
    一旁的若素见?她失神,忙问:“娘娘,可有什么不妥吗?”
    郑初韫摇摇头,“本宫只是没?想到,陛下?会任由贞妃去出这一口气。”
    若素被她这么一提醒,很快反应过来,错愕道:“贞妃是去报复沈庶人的?”
    可她能做什么?而且,还这样明?目张胆。
    事?实上?,薛琅月的确想要了沈媛熙的性命,可在长乐宫敞开门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改了这个想法。
    她知道,若是她要了沈媛熙的性命,帝王也?不会让她一命偿一命,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真?正害死?稷儿的,是帝王啊!
    他?心怀愧疚,让她对沈媛熙发泄自己的怒火,又能怎么样呢?难道沈媛熙死?了,稷儿就?会回来吗?
    是他?,是稷儿的亲生父亲,下?旨赐死?了稷儿啊。
    可是,她没?有办法向他?报复,甚至连怨恨的资格都没?有。
    何其可笑?!为了所谓的脸面,亲手下?旨赐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何其可笑?!
    薛琅月倏然冷笑?一声,将心中的怒火化作一道道利刃,刺向沈媛熙的身体。
    沈媛熙被两个宫女拉住了胳膊,狼狈地跪在她的脚下?。
    薛琅月从发髻上?取出一支雕刻着杜鹃花的金簪。她微微俯下?身子,抬起?沈媛熙的下?颚,目光一寸寸划过她的面容。
    沈媛熙眼中迸发着冷意?,因为被卸了下?巴,这会儿并不能说出话来。
    薛琅月垂眸注视着她,蓦地嫣然一笑?,“沈媛熙,你?我斗了这么多年,到头来,都是一败涂地。你?说,可不可笑??”
    “可如今我为刀俎,你?为鱼肉,说来,算是我赢了你?。”
    沈媛熙察觉到她的意?图后,立即露出惊恐的神色。
    可薛琅月却仿若未见?,一边说着,一边手上?用力,锋利的金簪从眉眼下?划起?,一直划到唇瓣边。
    娇嫩如花的脸庞刹那显露出一道血痕。
    薛琅月神态平和地收了手,将金簪随意?丢弃在地上?。
    她说:“可惜了,往后京城四姝再也?没?有沈媛熙之名。”
    说罢,她直起?身子,拢了拢肩膀上?的披帛,缓而慢地走出长乐宫。
    等孟问槐进来的时候,只看到了绝望地捧着脸、却发不出声音的沈媛熙。
    而那张可以说是艳压群芳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他?不忍心地转过身,对看守着沈媛熙的宫人道:“去请一位太?医来给沈庶人瞧一瞧吧。”
    既然贞妃没?有要了沈媛熙的性命,那此事?便过去了。
    回到乾坤殿后,孟问槐将事?情完完整整地回禀了闻褚。
    闻褚神色冷漠地批阅着奏折,默不作声地听完后,只道:“朕知道了。”
    孟问槐见?状,静静地退立到暗处。
    除了帝王,后宫没?有人知道薛琅月对沈媛熙做了什么,只是继庆容华之后,贞妃也?病了。
    因着沈听宜要封妃的消息,各宫嫔妃本想借题发挥,或是搏一搏帝王的宠爱,却在此事?后都不约而同地沉寂了下?来。
    一直到六月二十日,宫内的气氛才稍有缓和。
    申时开始,宗亲勋贵携带家眷陆续到达安福殿赴宴。
    后宫嫔妃离得近,因而到的略迟一些?。
    左侧的内命妇席位,唐文茵坐在首列,往后是莲淑仪和胡修仪。沈听宜坐在林婕妤的左侧,同她行了平礼后就?落了座。
    “过不了多久,昭婕妤就?该坐在第一位了。”
    林婕妤身体孱弱,与各宫嫔妃来往都不多,请安时也?是个透明?人,沈听宜同她唯一一次交际还要追溯到那一只白玉绞丝镯。
    听她这么一说,沈听宜倒是有些?惊讶:“林婕妤说笑?了,宫中的传言如何能听?”
    “况且,贞妃娘娘的份例从的是贵妃呢。”
    贞妃只是病了,又不是没?了,再怎么说,她都是妃首。
    林婕妤掩着泛白的唇,只是笑?了笑?。
    今日是庆阳大长公主和两位公主的生辰宴,林婕妤同沈听宜一样,都穿着婕妤位分的吉服。只是她的身子过分单薄,吉服穿在身上?,还宽出来一大截。
    此时宴会还未开始,内外命妇彼此走动、寒暄着。唐文茵身边有唐夫人,林婕妤身边则是恭亲王侧妃。
    沈听宜无意?听她们的交谈,便出了内殿,站在台阶上?眺望着远处的灯火。
    恭亲王侧妃落落大方地坐在林婕妤身侧,“娘娘近来玉体可好些?了?”
    林婕妤勉强笑?道:“一直如此,劳侧妃记挂了。”
    恭亲王侧妃名唤玉烟,生得娇媚,眼波流转间,带着万种风情,一颦一笑?,都叫人挪不开眼睛。她年岁看着不过二十左右,在林婕妤的衬托下?,却格外光彩照人。
    “一直不见?好吗?记得娘娘在林府时,身子十分康健,从小到大都很少生病,怎么到了宫里,这病这般严重了?不知太?医如何说?”
    林婕妤半垂着眼眸,呐呐道:“心病罢了,无碍的。”
    玉烟仍是笑?:“心病?娘娘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年纪轻轻,怎么会得了心病呢?”
    林婕妤身后的宫女绷着脸,并不客气地道:“侧妃何必问得这样清楚?我家娘娘的事?,与你?无关。”
    玉烟笑?声一顿:“与我无关?”
    “既是如此,从今往后,娘娘便与我再不相干了。”
    她骤然沉下?了脸色,搭着婢女的手站起?来。
    林婕妤却拉住了她的衣袖,声轻得几乎听不见?:“是我对不住你?,你?若想撒气,便冲我来,不要说这些?戳心窝子的话。”
    她停一停,软声道:“这些?年你?送来的花,一直都是我亲手照料。”
    云烟没?有反应。
    “你?想让我怎么做?”林婕妤压着声,近乎乞求地询问,“当年的事?情是我错了,可已经如此,你?还不肯原谅我吗?玉烟姐姐,我听闻恭亲王一心一意?待你?,这样的宫宴,连王妃都不带在身边,你?为何还是不能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呢?”
    玉烟嗤地一笑?:“原谅你??”
    她俯下?身,附在林婕妤耳边,一字一句道:“除非你?死?。”
    ……
    等沈听宜回来时,就?见?到了魂不守舍的林婕妤以及心不在焉的唐文茵。
    她又朝外命妇那儿看了几眼。
    今日宴会,沈钟砚倒是来了,可赵锦书?却不见?人影。
    见?沈听宜看过来,沈钟砚招手吩咐身后的婢女两句,不多时,那婢女来到沈听宜身后,道:“参见?婕妤娘娘,老爷说娘娘不必担心,沈府一切安好。”
    沈听宜点点头,“老爷无事?就?好。”
    婢女笑?着继续说:“娘娘放心,丛姨娘身子好了许多,老爷已经将后院之事?交到了丛姨娘手上?,还有件喜事?要告知娘娘,府上?的张姨娘怀上?了身孕,大夫说极有可能是个男胎,老爷打算等孩子生下?来就?交给丛姨娘抚养。不知娘娘以为如何?”
    沈听宜心下?冷笑?,面上?却十分柔和,“本宫知晓了。”
    她给知月递了个眼神,知月忙掏出一个荷包递给婢女。
    “劳烦你?来禀告本宫,请老爷放心,宫中一切有本宫在。”
    婢女笑?意?愈深:“是,多谢娘娘。”
    她将沈听宜的话带给了沈钟砚,沈钟砚听完,心神猛然一松。
    他?已经听到了帝王要将二女儿封妃的消息。
    被罚以后,他?渐渐揣摩出了帝王的心思。
    帝王不会因为大女儿的所作所为,而迁怒于二女儿。甚至,他?要扶持二女儿取代大女儿。
    关于此事?,他?如何作想呢?
    两个女儿都姓沈,都是他?的女儿,本质上?根本没?有区别。而且,二女儿背后只有沈家,一心只会向着沈家。
    沈钟砚将所有的想法在心底过了一遍,渐渐安了心。
    既然如此,那赵锦书?,就?不能留了。
    这边,知月小声抱怨:“老爷这会儿倒是想起?了丛姨娘。”
    沈听宜将沈钟砚的沉思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茶,才悠悠道:“娘亲本就?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从前他?为了权势将娘亲贬妻为妾,今时今日,怕是也?能做出相同的事?。”
    “娘娘的意?思是,老爷会休了赵氏?”
    “那得看赵家了。”沈听宜环顾了一下?左右,轻声说着,“只是休妻怕是不能,但是让人无声无息地死?去却未必做不到。”
    沈听宜相信,只要利益足够,沈钟砚能下?得去手。
    知月捂住了嘴,继续道:“若是如此,丛姨娘是不是能扶正啊?”
    “怎么不能呢?”沈听宜慢慢搁下?茶盏,用帕子点了点唇。
    先帝都已经去了,赵锦书?一旦身死?,丛钰为何不能成为沈夫人?
    赵锦书?占了这位置二十多年,不过是还给丛钰罢了。
    或许,丛钰还不稀罕呢。
    “可奴婢记得,张姨娘自从流产后不是失宠了吗?这会儿,怎么又有孕了?”
    沈府的事?,沈听宜也?不清楚。这时候,她还不能光明?正大地见?到丛钰,也?不能了解到沈府的事?。
    但若是丛钰成了沈夫人,就?不一样了。
    知月道:“奴婢担心,丛姨娘不会想要抚养张姨娘生下?的孩子。”
    自家小姐是丛姨娘的亲生女儿,在府上?时也?不见?她暗中关照。虽说那时候赵锦书?掌管了后院,可丛姨娘,对小姐不闻不问了十五年啊。
    她不知道沈听宜入宫前见?了丛钰一面,因而心里对丛钰还有些?怨。
    沈听宜笑?一笑?,“她会想的。”
    平白得一个孩子,又不需要她操心,为何不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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