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7章

    到了最后,沈听宜反而?是最晚知道自己的份例被提拔成妃位的?人。
    送走六局的人之后,知月又惊又喜,差点蹦起来,“娘娘!”
    “陛下要晋娘娘为妃啊。”
    她紧张地搓了搓手,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还拍了拍胸脯道:“奴婢还以为她们在开玩笑呢,方才差点儿在她们面前失礼了。”
    刘总管透露出自家娘娘要晋位的?消息后,她也只敢往从二品的?位分上上想?一想?,哪能想?到是妃位呢?宫中的?妃位如今不过贞妃和?唐妃二人,娘娘若是晋为?妃位,又有封号在,就仅次于贞妃了。
    沈听宜眼眸一颤,缓缓笑道:“好了知月,只是妃位的?份例罢了,陛下?可没说给我晋妃位。”
    闻褚今日只是简单提了一句罢了。这可是妃位,如此?高位,怎会轻易就给她了呢?他能给,旁人会让她得吗?
    知月没察觉出她的?复杂情绪,声音里带着轻快的?笑:“娘娘,您的?份例都是妃位了,再如何?,您也会被晋为?从二品。”
    沈听宜笑笑没说话,心下?思忖。
    在这个时候,帝王传出有意将?她封妃的?消息,只怕是别有用心。
    若她猜的?不错,他大抵是等沈钟砚一个表态。
    他想?要沈钟砚心甘情愿地为?他所用,并亲手割断与赵家及其他世家之间的?关系。
    傍晚时分,沈听宜去了一趟宫正司,见到了奄奄一息的?汝絮。她不知受了什么刑法,身上看不出伤痕,却是一副精神恹恹,有气无力的?样子。
    她屈膝一福,“奴婢给娘娘请安。”
    四下?脏乱,气味冲鼻。沈听宜恍若不觉,静静地看着她,“你想?与我说什么?”
    短暂的?一息沉默后,汝絮道:“奴婢已经认罪,望娘娘得偿所愿。”
    她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响头。
    沈听宜没说话。
    汝絮等了一会儿,面显复杂,“奴婢以为?娘娘会问奴婢为?什么。”
    问她为?什么揽下?了那下?毒的?罪名,或是问她为?什么要将?沈媛熙的?所作所为?都吐露出来,为?什么背叛沈媛熙等等。
    知月皱着眉,下?意思地白了她一眼,“你想?让娘娘问你什么?都是你自作自受,娘娘待你还不够好吗?你如今回报娘娘一二不是应当的??”
    汝絮不禁苦笑:“你说得对?,是奴婢想?多了。”
    沈听宜来得快,走得更快,只是两句话的?功夫,就离开了宫正司,像是当真只为?了来看汝絮最后一面。
    汝絮抬起头,愣愣地注视着沈听宜的?背影,只觉得恍然?如梦。
    “奴婢,恭送娘娘。”她再次磕了一个头,声音逐渐消散在风中。
    暗中候着的?人见状,快步走出来,将?她关回了黑漆漆的?屋内。
    汝絮知道,帝王大概是不会留下?她的?性命。或许,在昭阳宫时,她也有过一瞬间的?后悔吧……
    出了宫正司的?知月跟着沈听宜走了好一段路,才缓缓问:“娘娘,您没事?吧?”
    沈听宜摇摇头,“只是唏嘘罢了。”
    一路上她想?了很?多,想?到了从前与汝絮相处时的?点点滴滴,也想?到了汝絮给她的?致命一击。她原来一直想?着只有亲手杀了绯袖和?汝絮,才能解下?心头大恨,可这会儿却忽然?放下?了。
    放下?了那些?仇恨,她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
    沈听宜看一看满面担忧的?知月,展颜一笑:“有你在身边,我觉得什么都好。”
    她们都不值得她一直怨恨,她也不必一直困在前世的?仇恨里。
    她该向前看了。
    *
    两三日后,宫中关于昭婕妤封妃的?消息传得愈演愈烈,请安时,众嫔妃看沈听宜的?眼神多了些?探究和?打量以及隐隐的?嫉恨。
    庆容华忽然?病了,不知是避让沈听宜还是真的?病了。
    这日请安后,沈听宜如常坐上步辇,准备回宫,刚过了御花园,忽然?被人叫住:“昭婕妤娘娘留步。”
    轿辇停下?,沈听宜垂眼看向来人,“奴婢给婕妤娘娘请安,贞妃娘娘您来一趟净心堂。”
    她将?话带到,就躬身告了退。
    浮云不由地问:“娘娘要去吗?”
    “走吧。”沈听宜没有犹豫。薛琅月等了这么久才见她,怕是准备收手了。
    薛琅月如上次两人见面时那样跪在蒲团上,沈听宜上了柱香后,就站在了她身侧。
    良久,薛琅月站起来,淡淡地看向她,“听闻昭婕妤要封妃了,恭喜。”
    沈听宜轻笑,“以讹传讹的?谣言罢了,陛下?并未下?旨。”她顿一顿,转移话题,“今日娘娘的?母亲不是入宫吗?时辰快到了吧,娘娘怎么不回宫?”
    薛琅月没有想?象中那般高兴,语气也没什么情绪:“是该回了,多谢昭婕妤提醒。”
    她说着便转了身,却没立即离开,而?是迟疑了一阵,问道:“昭婕妤当真不在乎沈家吗?”
    她也听说了沈家受罚一事?,却没听到沈听宜向陛下?求情,每日除了请安,就一直待在昭阳宫。
    薛家出事?后,即使生了稷儿,她也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怕听到薛家的?消息,更怕听不到薛家的?消息。
    先?前她还觉得唐文茵对?家族冷漠,说得话也都冠冕堂皇,没想?到,昭婕妤比唐文茵还要稳得住。
    沈听宜有些?错愕地转过脸,“娘娘,妾身先?是陛下?的?昭婕妤,再是沈家的?女儿,沈家受罚,妾身去求情便有用吗?”
    薛琅月一噎。
    沈听宜又问:“在娘娘心里,薛家胜过一切吗?”
    这话,她先?前问过唐文茵,得到的?答案与她心中所想?截然?相反。
    “胜过一切么?”薛琅月微微沉吟,而?后摇摇头,“倒也胜不过一切,却也是很?要紧的?。”
    她道:“没有薛家,我如何?能有今日?”
    世间的?女子都仰赖于家族的?培养,依靠着家族嫁入好人家,自然?要反过来给家族助上一份力。
    “我不是薛家长房一脉,可薛家这一辈只有我与陛下?年纪相仿,若非如此?,我也不会侍奉在陛下?身边。”薛琅月浅叹了一声,“昭婕妤问我这个做什么?莫不是在你心里,沈家不重要?”
    这话自然?不能对?她说。沈听宜笑了笑,索性不语。
    目送她离去后,沈听宜回头望了一眼佛祖。
    金身塑造的?佛祖慈眉善目,眼神中含着怜悯众生的?模样。
    与这庄严肃穆却喜欢粉饰太平的?皇宫格格不入。
    *
    安福殿宴会将?近,皇宫里的?气氛也渐渐变得微妙了起来。薛家夫人奉帝王圣旨,进宫得见薛琅月的?这一天,唐家夫人也递牌子请见了唐文茵。
    妃位娘娘,有权传见自己的?家人,一品诰命夫人也有权请见宫中娘娘。
    靖安侯夫人楚氏是一品诰命夫人,女儿是唐妃娘娘,因而?每个月她都能向皇宫递牌子请见唐文茵。
    承乾宫内,唐文茵见到母亲自然?十?分欣喜,一如往常地与母亲坐到了榻上,这回,她却被母亲说出来的?话惊住了:“母亲,你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楚氏长吁一口气,解释道:“你父亲从北城调过来,举家迁入了长安,可你以为?长安是那样好住的?吗?左邻右舍都是朝中显贵,人情来往,到处都需要打点,没有银子怎么成?”
    唐文茵闻言,心下?了然?,却隐然?蹙了眉:“即便如此?,母亲执掌中馈多年,这会儿怎么会缺银子?”
    楚氏不愿多说,只道:“这银子是额外?给你父亲的?,府内一时出不了这么多。”
    唐文茵无奈,招手让长清将?自己存下?的?银子取来。
    “女儿去岁罚了俸禄,份例也被降到了婕妤,还往尚食局那儿投了一千两,这儿统共就这些?了,母亲若是不够,还急着用,女儿现下?便找昭婕妤去借一些?。”
    楚氏接过红匣子数了数,面露为?难之色:“怕是……不大够。”
    唐文茵起身道:“母亲且稍等片刻,女儿亲自去一趟昭阳宫。”
    楚氏点点头。
    听唐文茵说明来意,沈听宜一脸诧异:“借银子?”
    唐文茵没提父亲和?母亲,只是问:“是啊,昭妹妹,不知你手上可有多余的?银子,能否借我用一用?”
    沈听宜没多问,让知月取来五百两银子。
    这都是今年沈家陆陆续续送进来的?,她本就有月俸,再加上闻褚时不时的?赏赐,倒也没用多少,银子便存了下?来。
    唐文茵颇是感谢,再三道:“多谢昭妹妹。”
    唐家的?事?,沈听宜了解得不多,也没打算去了解,因此?给了银子后,她便没管了。
    唐文茵将?五百两交给楚氏后,不免叮嘱了几句:“母亲,万请父亲小心行事?,莫要得罪了人,或是出了差错。”
    楚氏叠声称“是”,“放心吧,我会转告你父亲的?。”
    送走了楚氏,唐文茵心绪一时有些?复杂。
    “娘娘,夫人怎的?走得这么快?”长清不满地嘀咕道,“奴婢听闻薛夫人进宫待了两个时辰才走的?呢,夫人待了半个时辰都不到。”
    短暂到让唐文茵怀疑,母亲请见她就是为?了要银子。
    “罢了,总归每个月都能与母亲见上一面,下?次再问问母亲吧。”唐家搬入了长安后,她与母亲见面也方便了起来,不急于这一时。
    这样想?着,她便将?心里隐秘的?担忧抛在了脑后。
    长清抿了抿唇,轻声道:“娘娘,府上的?二小姐今年也及笄了,可还未定亲呢。”
    唐文茵略觉意外?:“怎么提起了此?事??”
    长清将?心底的?担忧说出口:“二小姐会不会入宫?”
    唐文茵蓦然?失笑:“怎么会?每三年一次采选,去岁不是才选了吗?再过两年,二妹妹都十?七了。”
    大陵女子十?五及笄,之后便会相看人家,准备定亲事?宜。十?七岁,女子大多已经嫁人。
    参加采选的?良家子年岁都是十?五到十?七之间,大多都是十?六。因此?,唐家二小姐去年并未参加采选。
    长清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奴婢只是有些?担心。”
    唐文茵点头,将?此?事?记在心上,“无妨,下?回我问问母亲对?于二妹妹的?婚事?是如何?打算的?。”
    衍庆宫
    薛夫人离开后,薛琅月骤然?沉下?了脸色。
    身边的?冬也、琼玉、芜梅都去了宫正司,现下?服侍她的?都是尚仪局新送来的?宫女,办事?还算稳重,却过分谨慎。薛琅月瞥了她们一眼,就让她们退下?去了。
    薛夫人的?话犹在耳前,如此?刺耳,如此?令人痛心。
    二皇子的?死能怪她吗?
    帝王为?了保全皇家脸面,将?稷儿赐死了,她还不能怨恨帝王吗?
    每每见到帝王,她都会想?起那惨死的?稷儿,这叫她如何?面对?帝王,如何?去争宠?
    没有人懂她的?悲痛,即使是母亲也不能理解她。
    薛琅月眨了眨眼睛,眼泪扑簌簌地流下?。她死死咬着唇瓣,用尽力气让自己不发出一丝声音,将?所有的?怨怼都咽到了肚子里。
    这时候,门外?传来宫女的?禀告声:“娘娘,雅嫔求见。”
    薛琅月抹了一把眼角,哑声道:“不见。”
    她坐到镜子前,准备将?脸上擦干净,外?头却响起来雅嫔的?声音:“贞妃娘娘,妾身有话想?对?您说。”
    薛琅月深深呼了一口气,冷着脸将?门打开。
    “雅嫔想?与本宫说什么?”
    雅嫔深深福了一礼,“还望娘娘屏退左右。”
    薛琅月眉目一挑,到底听了她的?意思。
    雅嫔走进她的?寝殿,开门见山地问:“娘娘想?要沈庶人的?命吗?”
    薛琅月静静打量着她,并没接这话,而?是等着她的?下?文。
    “庆容华同娘娘一样,都想?要沈庶人的?性命。”雅嫔眉眼一如既往的?清冷,面色也颇是沉静。
    她一字一句地将?话说完整:“妾身有法子,让娘娘得偿所愿。”
    她似乎很?笃定薛琅月会迫不及待地询问她是什么法子。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