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9章

    庆容华被杨桃扶着,走到了一座宫殿前停下?。她抬头看着“玉照宫”三个大字,眼神中一片平静。
    莲淑仪何尝不是伤害安儿的凶手呢?自己若非听信了她能一举扳倒沈充仪的话,怎么会告知她自己碰不得桃花,又心存侥幸,以为?安儿不会像她一样,可说到底,是莲淑仪买通了给安儿喂奶的嬷嬷……是她,明明是她自己恨透了沈充仪,却偏要利用她和安儿来对付沈充仪,安儿死了,莲淑仪以为?自己能干干净净得逃脱罪责吗?
    她不配!
    如今还想利用她一回,好啊,真是好极了。
    杨桃想起方才莲淑仪对主子说的话,满是担忧:“主子,您还要相?信莲淑仪吗?若是莲淑仪手上没有沈充仪的罪证呢?”
    “我只相?信我自己。”庆容华冷冷一哼,“她若是有证据,早就上报殿下?了,还会来拉拢我吗?”
    而她从始至终想要的,又何止是沈充仪一人的罪证?
    云意?站在侧殿的院子里,看着庆容华大大方方地走进玉照宫的主殿。
    蒹葭脸上闪过一丝好奇:“主子,庆容华怎么与莲淑仪有来往了?”
    云意?看了一眼就转身?回到了内殿。玉照宫安静,是个极好养伤的住处,可是在这皇宫里太过安静,就意?味着被所有人都忽视了。她垂下?眸子,“娘娘那儿如?何说?”
    蒹葭压住微快的心跳,低声?说:“娘娘说,请主子耐心等?一等?。”
    云意?沉默着没有说话。
    蒹葭不知她在想什?么,只是如?往常一样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可心思却飞了出去。
    主子,对不住了。那位娘娘,不仅知晓了所有的事?,也是她们都得罪不起的人。
    ……
    沈听宜将纸张放入书中压着,暂且放下?了思虑。
    “贞妃娘娘还在净心堂吗?”
    今日是二皇子的忌日,薛琅月应当会待很久吧。
    和尘查探回来,道:“贞妃娘娘的步辇还未回来。”
    沈听宜已然?起身?,“走吧,我们去净心堂。”
    净心堂离昭阳宫并不远,沈听宜到时果然?看到了停在外面的步辇和几位宫人。她目不旁视,直到靠近正门,才被一个宫女拦住。
    “昭婕妤,贞妃娘娘正在里头,闲杂人等?不得打扰。”
    沈听宜瞟了她一眼,“这可不是衍庆宫,怎么贞妃娘娘能进,本宫进不得?”
    眼前的宫女并不算眼熟,沈听宜颇有些?意?外,毕竟她记得薛琅月身?边最信任的人就是自己的陪嫁婢女,琼玉和琼枝。在琼玉中毒身?亡后,琼枝就顺理成章地成了衍庆宫的掌事?宫女。
    那么,此?人是?
    眼下?,她身?边只有浮云,可浮云对各宫嫔妃和宫女都不熟识。见?她不说话,沈听宜的声?音顿时冷冽下?来:“还不退下??”
    大抵是外面的动静惊动了薛琅月,里头很快传来一声?:“冬也。”
    冬也无法,只好让开?,还顺手给沈听宜开?了门,“昭婕妤请进,方才是奴婢冒犯了。”
    沈听宜默默记住了她的名字和样貌,打算回去之后让人好好查一查。
    一进门,她就瞧见?了金身?佛像,目光慈悯地看着众生。薛琅月跪在蒲团上,嘴里念着什?么。而面前的香案上则点着三根香线,几乎快要燃尽。
    屋内并不算宽敞,烟气也有些?浓郁,沈听宜忍不住咳嗽起来。
    她没急着说话,薛琅月也耐得住性子。
    直到三根香彻底燃尽了,沈听宜才听到薛琅月的声?音:“昭婕妤来净心堂做什?么?”
    沈听宜直言不讳:“听闻娘娘在这里,妾身?便来了。”
    薛琅月睁开?眼,似乎有些?意?外,“昭婕妤找本宫?”
    她和沈媛熙有不共戴天之仇,与沈听宜亦然?。
    被她如?此?盯着,沈听宜还是镇定自若的模样,“今日是二皇子的忌日,妾身?想为?二皇子上柱香。”
    不过按辈分,她算是二皇子的庶母,实在没必要为?晚辈上香。
    “昭婕妤!”薛琅月气急,骤然?起身?,拦住她的动作,“这儿没有旁人,你不必如?此?惺惺作态。若非你,稷儿怎么会——”
    她猛地吸了一口冷气,止住了话头,眼里愠色却渐浓。
    沈听宜知晓她是何意?:二皇子的谣言,是因她而起,若非闹得人尽皆知,二皇子说不准还能留下?一条性命。
    “贞妃娘娘,妾身?是听到了太医的话,只是,关于二皇子的消息并非妾身?传出去的。”
    薛琅月连连冷嗤:“不是你,当然?不是你,可你与沈媛熙有何分别?”
    “妾身?与沈充仪自然?大有区别。”沈听宜看着她,声?音沉静有力,“至少,妾身?没有害二皇子的心思。”
    薛琅月也定定地看着她,只觉得她的话可笑至极。不过,她今日暂且没这个心思与她多言。
    见?薛琅月有了离开?的意?思,沈听宜故作慌乱地出声?挽留:“贞妃娘娘难道不想找到真正的凶手,为?二皇子报仇吗?”
    这个时候的薛琅月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自顾自将桌子上的东西收好。
    稷儿离开?这么长时间,她一直在衍庆宫待着,除了伤怀之外,她还在找对稷儿下?手之人。可查来查去,只有那荒唐的理由——琼枝为?了与冬也争取她的信任,在夜里开?了窗,让稷儿受寒。偏偏就是这一次,稷儿没承受住。
    她攥着指尖,强忍住这摘胆剜心的痛意?。知晓这个真相?时,她觉得天都塌了: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琼枝?
    然?而即便如?此?,她愈发怀疑沈媛熙。
    琼枝或许也是被人利用了……
    薛琅月是如?何痛苦,沈听宜不知道,也无法感同身?受。她今日特意?来这里,是有自己的目的,见?薛琅月不理会,她便主动走到薛琅月跟前,“妾身?今日来找娘娘,只是想告诉娘娘,妾身?可以助娘娘一臂之力。”
    薛琅月一顿,举目看过来,似笑非笑道:“昭婕妤不是一向与沈充仪一条心吗?怎么,现?在沈充仪失了势,你便迫不及待地来找本宫了?你不怕这幕后凶手就是沈充仪吗?”
    沈听宜对她的嘲讽置若罔闻,只淡淡一笑:“正是怕,所以妾身?才想找娘娘联手查出真凶,还充仪娘娘一个清白。”
    薛琅月对沈媛熙的恨意?不比她浅,正是如?此?,她才要借薛琅月的手查出真相?。
    即便她的猜测全是错的,恐怕薛琅月也不会善罢甘休。
    薛琅月并不相?信她的话,稍稍平复了心绪,冷笑一声?:“无凭无证,昭婕妤叫本宫如?何相?信你?”
    沈听宜却摇一摇头,语气平缓:“妾身?无需娘娘的信任,娘娘想要证据,该自己想法子,妾身?无法帮助娘娘。”
    她看着薛琅月,神情没有任何波澜,却轻而易举地将主动权掌握在了自己手中,“妾身?若有这个能耐,今日就不会在这里了。”
    薛琅月一时怔住无言:这叫什?么联手?
    沈听宜不管她怎么想,接着问?:“照料二皇子的太医和衍庆宫中的宫人,娘娘都查过了吗?”
    “都查了。”
    迅速反应过来后,薛琅月对她横起了眉头,语调略高:“太医都是陛下?派来的,事?后陛下?也有追查,本宫也将衍庆宫上下?彻查了一遍,却毫无发现?。”
    见?她态度软了下?来,沈听宜轻轻笑了:“娘娘身?边之人真的都查清了吗?”
    薛琅月下?意?识地想说“都查清了”,可话到了嘴边,竟有些?迟疑了。她这样问?,莫不是察觉了什?么?
    她屏息片刻,语气故作不善:“昭婕妤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沈听宜目光游移在她的脸上,“娘娘,您觉得自己身?边有几个可信之人?”
    薛琅月微微拧了细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听宜凑近她,低声?说了几个字。
    薛琅月面上立即浮起些?许的凝重之色,“昭婕妤,你竟——”
    沈听宜徐徐退了两步,“娘娘不妨试一试,总归不会害了人性命。”
    不久,贞妃与昭婕妤在净心堂不知因何事?发生了口舌之争,随后不欢而散的消息传遍了后宫。
    沈听宜一脸怒气地从净心堂离开?,迅速回到了昭阳宫,将几个得了信任的宫人聚在一起,一一做了安排。
    “陈言慎,这两日暂且多盯着些?衍庆宫。”
    “汝絮,你去尚仪局查一查衍庆宫的所有宫人。”
    在和尘期待的目光中,沈听宜也安排他去看着太医院。
    汝絮不知出了何事?,心中不免忐忑不安,应承下?来以后,悄悄转了回来,询问?起沈听宜:“娘娘,奴婢听说您与贞妃娘娘发生了争执,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听宜沉沉地望着她,“汝絮,贞妃娘娘查到充仪娘娘对二皇子下?手的证据了。”
    汝絮陡然?睁大的双眼,“那、那该怎么办?”
    “本宫相?信充仪娘娘。”沈听宜缓缓发出一声?叹息,“汝絮,本宫让你去查衍庆宫的宫人也是这个道理,贞妃娘娘不肯说是何人下?的手,可这始终是个隐患,不管贞妃打算如?何捏造事?实,编造证据,本宫都不能让她得逞。”
    汝絮点点头,“娘娘的意?思是,在衍庆宫中找一个宫人为?我们所用?阻止贞妃娘娘的意?图?”
    沈听宜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似是不经意?道:“倘若充仪娘娘有眼线在衍庆宫就好了。”
    汝絮或许是听到了,又或许是没听到,什?么也没说,就颔首退了下?去。
    午时左右,知月回到了昭阳宫。
    沈听宜给她递了杯茶,“别急,坐下?慢慢说。”
    院子里的两棵槐树树叶婆娑,落了一地的槐花。
    花落无声?,宁静过后,又来了一阵风,将地上的槐花扬起,吹散到院子的四处。
    沈听宜看着面前铺展开?的画卷,面色倏然?一变。
    知月缓了口气,迅速将事?情说完:“小姐,安平侯世子送给您的那箱东西已经悉数送回,可这幅画作却被留了下?来,奴婢是在小姐的柜子底下?找到的。”
    “小姐,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沈听宜指着那画中人,深深吐了一口气:“知月,我知晓云意?拿石榴发簪的用意?了。”
    画上的石榴树栩栩如?生,石榴硕大饱满,而幼时的她,就穿着一袭粉色的襦裙站在这树下?,手里,还捧着一颗裂了缝的红石榴。
    石榴花在北城寓意?着什?么,身?为?北城人,云意?不会不明白。
    所以,在众多的发簪之中,她才偏偏选择了那一支。
    不是她以为?的单纯的陷害了。
    云意?所求甚多。
    可转念一想,沈听宜又起了疑:“她如?何就能保证这簪子有用处呢?”
    知月听得云里雾里,“娘娘,您这话里是什?么意?思?这画和那石榴发簪有什?么关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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