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8章

    郑初韫对于沈听宜的请求答应地格外爽快,等知月躬身退下去后,若素奇怪地问:“殿下,前不久沈夫人不是进皇宫看昭婕妤了吗?”
    若非昭婕妤现下受宠,这个请求定是会被殿下驳回的。
    郑初韫翻了一页账簿,语气颇淡:“看来这后宫是有事发生了,最近让汪勤盯仔细些。”
    “是。”若素应了声?,“贞妃娘娘这几日都会去净心堂待上一个时辰,奴婢瞧着她精神气倒还不错,只是一次也不来凤仪宫请安,如此不敬殿下,殿下可要让奴婢去问一问?”
    郑初韫手上动作顿了顿,“陛下也知晓此事,却没说什么,本宫何必做这个恶人?随她去吧。”左右薛家已经倒了,二皇子也夭折了,薛琅月除了这个贞妃之位,还有什么呢?
    她不知道帝王与薛琅月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很显然,薛琅月不会再回到从前那样得宠的时日?了。说来也是唏嘘,一年不到的时间,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仔细些,别让底下的奴才怠慢了贞妃。”
    “殿下心?善,奴婢会将殿下的旨意传达给六局的。”
    自?从二皇子和三公主接连夭折以?后,六局上下都被清洗了一番,可以?说,现在任何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及时传到郑初韫的耳中。
    郑初韫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眶,忍不住嗤笑一声?,内侍省和六局本都为她所?掌管,可陛下却将内侍省管理的职责交给了两位内侍监,不让她碰;还有尚食局,也单独分给唐文?茵掌管。前者,她还能理解,但后者,她实在是不能接受。
    难道说,陛下觉得当初尚食局贪墨之事也有她的参与吗?
    想到这里,她有些不确定了。她先?前确实没发现此事,等察觉之后,已经太晚了,之后沈媛熙将这个罪名推到唐文?茵身上,她暗中也有推波助澜,毕竟那一千两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贪到手的。
    可她这也是无奈之举。她是皇后,不能犯这样大?的错。
    郑初韫合上账簿,眉眼涌上了深深的冷意。
    *
    五月二十二日?一早,知月就拿着沈听宜的腰牌出了皇宫。
    沈听宜带着浮云刚出昭阳宫,就看见贞妃的轿子从眼前过去。
    浮云扶着沈听宜坐上步辇,提了一句:“这几日?,贞妃娘娘都没有去请安,却总要去净心?堂。奴婢听说,从来没有嫔妃会去净心?堂。”
    步辇抬起后,沈听宜恍然想起来:“今日?是二皇子的忌日?。”
    三月二十二日?,二皇子病逝。一转眼,竟过去两个月了。
    浮云眼神黯然,低低道:“奴婢都不记得自?己的生辰。”
    沈听宜心?口蓦地一疼,慌乱地垂下了眼,装作没听见这句话。
    快了,你快知晓一切了。
    而薛琅月既然已经出来,她的计划也能实施下去了。
    沈听宜到凤仪宫时,皇后还未从内殿出来,不过殿内的座椅上都坐满了人。
    不成想,她刚坐下就有人找事儿:“真是难得,昭婕妤今日?怎么来了?妾身有许久不曾见到娘娘了,还以?为,昭婕妤不会再来给殿下请安了呢。”
    沈听宜愣了一下,偏头看向说话之人,不是庆容华又是谁?
    庆容华失了三公主,她本不欲与她计较,可目光看向她手上突兀的动作时,忽地皱了眉头。
    她看着庆容华,一时没说话。唐文?茵偏头看过来,问了句:“昭婕妤,怎么了?”
    沈听宜摇了摇头,收回了视线。
    庆容华见她不搭理自?己,并不甘心?放弃:“昭婕妤怎么不搭理妾身?同?是后宫姐妹,昭婕妤是看不起妾身吗?”
    “若是从前冒犯了您,今日?妾身向您赔罪可成?”
    她说着,举起茶杯走了过来。
    莲淑仪眸光轻闪,在一旁道:“是啊昭婕妤,你与庆容华若是有过节,今日?便说个清楚吧,省的日?后闹得后宫不睦。”
    真是奇了,今日?竟抓着她不放了。
    沈听宜眉眼一沉,看着站在她面前请罪的庆容华,她不紧不慢地抬起手,袖子一拂,将桌案上的茶盏摔落在地。
    庆容华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退后几步。
    这情况,让她不由地想到了沈听宜摔碎林婕妤镯子的那次。
    众人的目光中,沈听宜面不改色道:“本宫手滑了。”
    唐文?茵忙关心?道:“昭婕妤,你手没受伤吧?”
    她与沈听宜之间隔了几个位置,这会儿也不管地上的碎片,直接来到了沈听宜面前。
    沈听宜抬手给她看,“无妨,娘娘不必担心?。”
    唐文?茵松了口气,“没烫伤就好,这茶水是方才上的,若是烫伤了,可如何是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唐文?茵话音刚落,郑初韫就走了出来,她先?是扫了众人一眼,将殿内的情况看在眼中,才平声?问:“发生了什么事?”
    “妾身给皇后殿下请安。”
    庆容华跪在地上,委屈道:“回禀殿下,妾身不知何时冒犯了昭婕妤,方才妾身想向昭婕妤赔罪,昭婕妤却……故意将茶盏打翻了。”
    “哦?”郑初韫看向沈听宜,“昭婕妤,你如何说?”
    沈听宜平静道:“妾身向来遵守规矩,只是前段时日?因着身子不适,才让陛下免了妾身的请安,不知怎么到了庆容华口中,竟成了妾身不敬殿下了。敢问殿下,妾身何错之有?”
    “至于打翻茶盏——”她抬了抬胳膊,“今日?的袖口有些大?了,妾身还不习惯,一时没注意,不慎打翻罢了。”
    唐文?茵也道:“是啊,殿下,您瞧,方才昭婕妤茶点烫伤了自?己呢。”
    莲淑仪冷眼看着她们,收到了庆容华的眼神后,却一言不发。
    她再说什么,都没有用。只要沈听宜有理由,殿下都不会罚她。毕竟,谁让她受宠呢?
    在这宫里,受宠之人总是享受许多厚待的。
    果然,郑初韫安抚庆容华两句,便跳过了这个无足轻重的话题。
    “六月二十是两位公主的生辰,说来也巧,庆阳大?长公主的寿辰也是这一天,陛下的意思是,今年天气既然不热,暂且不去承平行宫避暑了,到时候便在安福殿为庆阳大?长公主和两位公主共同?庆贺。”
    庆阳大?长公主虽说是皇室的公主,却已经下嫁多年,按道理,不该在宫里贺寿。
    陛下为何要给她这个殊荣?
    许贵嫔笑意微淡,无声?地与沈听宜对视了一眼。
    郑初韫继续温声?道:“陛下已经登基四年,膝下子嗣却单薄,还望诸位调养好身子,早日?为陛下诞下皇嗣。”
    众人纷纷起身:“妾身谨遵殿下懿旨。”
    ……
    从凤仪宫出来后,沈听宜没有立即回宫,而是在御花园转了一圈,让步辇停在了听风阁下。
    进入听风阁,她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庆容华。
    因着方才的事,浮云对庆容华实在看不顺眼,直接赶人:“庆容华,我家娘娘要在这赏花。”
    沈听宜没拦她,等着庆容华的反应。庆容华却颇为恭敬地福了福身,“妾身给昭婕妤请安。”
    “庆容华找本宫何事?”沈听宜挑了挑眉头,“方才在凤仪宫,庆容华可不是这样对本宫的。”
    她看懂了庆容华那个手势的意思,但是心?中仍有疑虑。
    庆容华身边只跟着一个宫女杨桃,主仆二人扑通一声?都跪在了地上。
    “妾身从前多有得罪娘娘,望娘娘大?人不记小人过。”说罢,二人齐齐磕了个头。
    沈听宜略蹙了眉,却没有扶起她的意思,只是冷淡道:“庆容华,你不必行如此大?礼,有话不妨直说。你与本宫之间,早已没有了恩与怨。”
    庆容华也没有起来,只是抬了抬脸,恳切道:“昭婕妤,你知晓三公主是如何夭折的对不对?请娘娘告知妾身真相?。”
    沈听宜细细打量着她,“本宫不知你的意思。”
    “昭婕妤!”庆容华愈发急迫,上手抓住沈听宜的裙角,“你一定知晓,就当我求求你,你告诉我吧。安儿是我的亲生骨肉,我不能让她死?不瞑目。”
    她的力气极大?,沈听宜扯了几下也没挣脱开,索性由她去了。
    “庆容华,谁让你来找本宫的?”
    沈听宜垂眸凝视着她,“你如何觉得本宫会知晓真相??三公主夭折于长乐宫,此事,只有在长乐宫的人知晓。”
    而当晚,除了贞妃,嫔妃们都聚集在安福殿为殿下庆贺千秋。
    若非云意给她透露,而后去找了丁实逸求证,恐怕她也不会知晓三公主的死?因。
    而云意,说是听虞御女说的,可虞御女如何能从太医的口中听到这种消息,太医岂会将这样的事挂在嘴上?闻褚既不公开三公主的死?因,定是要隐瞒到底的,哪位太医敢违抗帝王的旨意?
    所?以?,虞御女是如何知晓的?
    庆容华定定地看着她,眼中有泪光闪烁,哽咽道:“妾身昨日?路过凉亭,听见了云选侍和虞御女的谈话,她们说,娘娘查了三公主的死?因。”
    “查了,便能查到吗?”沈听宜摇一摇头,“庆容华,你是想知晓三公主的死?因,还是不想承认自?己的罪名?”
    庆容华浑身一僵,“昭婕妤,你这是何意?”
    沈听宜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眼中迅速掠过一道不明的情绪,漫不经心?道:“你应当不想让沈充仪抚养你的孩子吧,所?以?在沈充仪禁足期间,庆容华,你对三公主做了什么呢?别急着否认,你既然知晓本宫查了此事,便也应该知晓,只要你做过,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何况,沈充仪是本宫的姐姐,本宫相?信她不会伤害三公主。三公主是沈充仪玉牒上的女儿,沈充仪如何会伤害自?己的女儿呢?你说是不是,庆容华?”
    庆容华松开了手,颓然地坐在地上,失神道:“是啊,安儿是她的女儿,不是我的……”
    “庆容华,难道你以?为自?己做的事情能瞒天过海吗?”沈听宜心?里有了底,故作叹息,“若非你,三公主如何会夭折?”
    庆容华怒目圆瞪,高声?道:“不可能!”
    杨桃眼神如刀,恨恨道:“昭婕妤娘娘,你若不愿告诉主子,便也罢了,何必在这胡言乱语?三公主可是我家主子辛辛苦苦生下来的,世上哪有谋害亲生女儿的母亲?”
    沈听宜却笑一笑,语气格外显得意味深长:“是吗?庆容华不若仔细想一想,你让人给三公主做了什么呢?三公主是你生下来的不假,所?以?有些东西,你们都碰不得。”
    听完最后一句话,庆容华的眸光骤然一缩。
    “庆容华,你不妨找太医打听打听,三公主若是碰了那东西该如何。这宫里,又有谁知晓你对这东西碰不得呢?”沈听宜淡淡瞥过她,绕身走过,“你若是有心?,知晓了这么多,难道还查不出谁害了三公主吗?”
    她慢慢走下竹梯,坐回了步辇,心?思却一片清明。
    既然这人能利用虞御女和云意来引导庆容华试探她,想来是知晓这个真相?的,说不准,三公主的夭折正?是此人所?为。
    方才有一句话庆容华说到了点子上,她是三公主的生母,断然不会要了三公主的性命,沈媛熙也是同?样的道理。所?以?,一定是有人察觉到了什么,将计就计,致使三公主夭折。
    而此人,此事过后,竟能全身而退,毫发无伤。
    有这个能耐的,只有从潜邸走出来的嫔妃:皇后、贞妃、莲淑仪、胡修仪、林婕妤、许贵嫔和恪容华。
    沈听宜在纸上写下这些人,喃喃念了两遍后,浮云忽然问了句:“娘娘,您怎么忘了唐妃娘娘?”
    唐文?茵?
    是啊,怎么将她遗漏了呢?
    沈听宜默了一瞬,提笔写下了“唐妃”二字。
    ……
    沈听宜走后,庆容华瘫坐在地上,双眼茫然。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站在了她的前面,居高临下地道:“庆容华,你当真相?信三公主的死?与沈充仪无关吗?”
    庆容华不语。
    这人继续说:“我手上有沈充仪的一些罪证,你若是想扳倒沈充仪,便亲自?过来找我。”
    庆容华扯了扯唇角,被杨桃扶了起来。
    杨桃担忧地看着她,心?底里却有些欢喜,“主子,您说得对,一定有人有沈充仪的罪证,您瞧,这不就被主动送上来了吗?”
    庆容华却冷嗤:“杨桃,她们都想利用我罢了。”
    她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了。
    “不过这样也好。”她喃喃自?语,“就让她们以?为我傻吧,以?为我好利用吧。”
    沈充仪无不无辜又怎么样,安儿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夭折的,她一定要让沈充仪偿命。
    还有她们,既然想利用她,好啊,她会让她们好好看着,在一旁看好戏是什么代?价!
    “杨桃,我们走吧。”
    去为安儿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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