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3章

    守夜的汝絮也被惊醒了,将?蜡烛重?新点燃以后,将?沈听宜扶下了榻。
    “庆嫔见红了?”
    陈言慎听到她的声音,三言两句将?事情解释清楚:“庆嫔的宫女一路跑来,现在正在衍庆宫外磕头请人?,说?庆嫔突然见了红,要请太医去长春宫医治。”
    庆嫔才怀孕不到八个月,这个时候见红,可不是一个好征兆。
    陈言慎继续说:“衍庆宫下了钥,直到现在还未开门呢。”
    这两日,太医院的太医都在衍庆宫轮流当?值,太医院恐怕只留了两个看守的太医。
    沈听宜披上鹤氅,掀开帘子往外走。
    汝絮扶着她,口上说?着:“主子,您慢点。”
    昭阳宫大门已经打开了,沈听宜走出大门,便见庆嫔身?边的杨桃跪在雪地上磕头,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话。
    她离得远,听得并不清楚。
    可等她走近时,衍庆宫的门却突然打开了。
    出来的是帝王身?边的太监刘义忠,他抬眼见到沈听宜,略感诧异:“昭贵嫔万安,您这会儿怎么在这里站着?”
    还没?等沈听宜说?话,杨桃就迫不及待地道?:“刘总管,庆嫔主子见红,奴婢是来请太医的,还望刘总管告诉陛下,命太医前来长春宫。”
    刘义忠倒没?多少惊讶,只点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又朝沈听宜解释:“昭贵嫔主子,陛下说?,任何人?都不能来衍庆宫,您请回去?吧,奴才得去?回禀陛下了。”
    沈听宜微微颔首,温和?一笑:“刘总管去?忙吧,我知晓了。”
    等刘义忠离开,沈听宜垂眸看着地上的杨桃,温声道?:“庆嫔好好的,怎么会见红?”
    杨桃这会儿有些六神无主,对于沈听宜的询问,丝毫没?有隐藏的意思?:“奴婢也不知,奴婢刚服侍主子睡下不久,主子突然腹痛不止,奴婢将?主子扶起来,就看到了一摊血迹……”
    她说?着说?着,就哽咽了起来:“好在厢房里有两位稳婆,已经在主子身?边查看了。”
    沈听宜又问:“你是庆嫔的贴身?宫女,怎么不在庆嫔身?边守着,而是亲自来请太医了?”
    要知道?,长春宫和?衍庆宫一个在西面?,一个在东面?,这距离可不算近。
    杨桃抹了一把眼泪,说?道?:“有胡婕妤在主子身?边,不会有事的。奴婢不放心旁人?,便自己?跑来了。”
    沈听宜笑一笑,见她这样忠心,出声安慰道?:“快起来吧,地上凉,你若是受了寒,可就没?有人?伺候庆嫔了。”
    她又看向汝絮,吩咐道?:“汝絮,你去?拿一盏宫灯来给她,雪天路滑,得注意脚下,别摔着了。”
    杨桃忍住情绪,从地上爬起来,面?对沈听宜,再没?有先前的敌视了,郑重?地行了个礼:“是,奴婢多谢昭贵嫔关心。”
    ……
    “主子,庆嫔——”
    沈听宜瞧她一眼,摇头道?:“别说?了。”
    汝絮立即闭上嘴巴,收了声。等到了屋子里,她继续道?:“主子,莫不是有人?要害庆嫔?”
    沈听宜思?忖道?:“庆嫔这一胎有皇后和?胡婕妤护着,一直都安安稳稳,按理不该如此。”
    汝絮也道?:“是啊,皇后早就派了稳婆和?嬷嬷跟着庆嫔,这还未足月,只是见了红就罢了,若是早产……”生下来的皇嗣,岂不是和?二皇子一样体弱多病?
    这些话,汝絮不敢说?出来,意思?却表达得明?明?白白。沈听宜微叹一声:“这些事也不是我们能做主的,等到明?日定会有结果传来,时辰不早了,先歇息吧。”
    汝絮将?她服侍着躺下后,便吹灭了蜡烛。屋子里一下子陷入黑暗,沈听宜还有些不适应,她偏头看着窗帘处的淡淡光亮,不知怎的,总觉得自己?忽视了一件事。
    半夜里又下了一场雪,从廊下向远处望去?,飞檐屋脊都覆了一层白雪。
    沈听宜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正在堆雪人?的知月和?浮云,难得感受到一丝悠闲和?欢愉。浮云自从来到她身?边,倒不知为?何,和?知月意外的投缘,事事做伴不说?,到了冬日,竟挤了在一张床榻上休憩。
    一早出去?打听消息的陈言慎这时候也回来了,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确认干净后才走到沈听宜面?前,小声道?:“主子,庆嫔昨日发动了。”
    不出所料。
    沈听宜敛眸问:“陛下可去?过了?”
    陈言慎摇头,快速说?:“陛下昨日一直在衍庆宫,早上也是直接从衍庆宫去?上朝的。皇后已经派了身?边的安之姑姑去?了,荣妃娘娘还没?有去?。”
    庆嫔一直都是和?胡婕妤与皇后更为?亲近的,皇后派人?去?再正常不过。
    “太医,都还在衍庆宫吗?”
    陈言慎犹豫了一瞬,才道?:“昨日去?了一半的太医到长春宫,余下的还在衍庆宫。”
    已经三日了,偏偏衍庆宫一点消息也没?有传出来。
    二皇子恐怕是凶多吉少。
    思?及此,沈听宜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头。
    “庆嫔正在生产,我也去?瞧一瞧吧。”
    知月和?浮云闻言,都放下了手?中雪,凑到沈听宜面?前。知月急道?:“主子,您要去?看庆嫔?”
    沈听宜当?然知道?知月想?说?什么,却道?:“汝絮现在去?取份例了,你和?陈言慎陪我去?吧。”
    也没?忘记关心浮云两句:“浮云,你进屋子休息吧,别受寒了。”
    知月虽然担心沈听宜,但也见识过她的聪慧,且她自己?又能跟着一起出去?,便稍稍安了心,与浮云说?了两句悄悄话,才跟着沈听宜出了门。
    等沈听宜坐着轿子到长春宫时,闻褚的御辇也刚好落地。
    她搭着知月的手?,蹲身?请安:“妾身?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安。”
    闻褚伸手?扶起她,语气温和?:“怎么出来了?”
    沈听宜朝他一笑:“妾身?昨晚听见了庆嫔见红的消息,今日便想?来看看庆嫔。”
    昨晚在衍庆宫外的动静并不小,她不说?,刘义忠也会告诉他。她明?知道?庆嫔见红,却无动于衷,这让他会怎么想?。
    然而,对于知晓庆嫔早产的消息,她却没?说?。
    闻褚眉头微蹙,“天冷,你何必过来这一趟?”
    听着他看似关心的问话,沈听宜浅浅笑了下:“庆嫔怀着陛下的皇嗣,妾身?怎能不关心?”
    闻褚看了她一眼,却没?再说?什么,只是牵住了她的手?,往殿中走去?。
    殿内,庆嫔的疼痛声和?宫女的安抚声混合在一起。胡婕妤站在门外,见了二人?,忙俯身?:“妾身?给陛下请安。”
    沈听宜侧过身?子,也向她问安。
    闻褚瞧她一眼,脚步未停,“庆嫔如何?”
    胡婕妤起身?时,视线不偏不倚落在了闻褚和?沈听宜交握在一起的双手?上,她微顿,忙跟上道?:“回陛下,庆嫔正在生产,太医说?,庆嫔的身?子康健,虽未足月,现下生产却也算顺利。陛下放心,庆嫔和?皇嗣必定平平安安。”
    闻褚坐到主位上,手?却未松开,刘义忠有眼力见地着人?搬来一把椅子,放在帝王身?侧,请沈听宜坐下。
    沈听宜看了眼胡婕妤,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
    却见胡婕妤冲她温和?一笑,主动在下面?寻了个座坐下。
    沈听宜微微颔首道?谢,这才坐了下来。
    闻褚冷声质问:“庆嫔怎么会早产?”
    庆嫔在里面?生产,太医都候在屏风外,给闻褚请完安,为?首的丁实逸上前两步回话:“回陛下,庆嫔腹中皇嗣较寻常月份体量要大一些,微臣听婕妤娘娘说?,庆嫔这段时日,又从未出过长春宫……”
    简而言之,她并非是受到了旁人?的陷害而早产。
    胡婕妤听完,有些愧疚地道?:“陛下,这两个月时而冷时而热,庆嫔担忧皇嗣受损,便不敢出去?走动,也是妾身?无知,没?能劝劝她。”
    闻褚缓缓抬手?,淡声道?:“此事与你无关,不必请罪。”
    话音才落,里面?便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沈听宜不由地攥紧了手?,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道?被关上的门。
    无怪世人?都说?女子生产,像是走了一趟鬼门关。
    光是听着声音,就足够让人?胆战心惊。
    闻褚以为?她被吓到了,紧紧回握住她的手?指,垂眸轻声:“怕了?”
    沈听宜往他身?边靠了靠,颤着声:“是,陛下,妾身?有些害怕。”
    她并不掩饰自己?的害怕,柔柔地抬起眼眸凝望着他,眼中含着怯意和?不安。
    她不过及笄之年?,从前哪里瞧见过女子生产这种事。心生惧意,在所难免。
    闻褚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和?声道?:“不会有事的,若实在害怕,就不要听了。”
    他说?着,忽然站起来,对胡婕妤道?:“朕和?昭贵嫔去?暖阁等。”
    胡婕妤虽然有些奇怪,却没?问出口,目光从沈听宜略显苍白的脸上划过,顿时了然:陛下,原来是在心疼昭贵嫔。
    对于闻褚的体贴,沈听宜心中却没?多少感动。
    他确实该心疼人?。可该心疼的不应是她,而是庆嫔。
    庆嫔此时在为?他生孩子,他却因着另一个女人?说?了一声害怕而离开,若她是庆嫔——
    沈听宜这般想?着,不由地闭了闭眼睛。
    帝王,当?真是无情之人?啊。
    今日,他能为?了她丢下庆嫔,来日,何尝不会为?了旁人?而丢下她。
    她心思?一沉,神情也冷了几分,手?心也变得愈发凉。闻褚只当?她在害怕,并没?有发觉她的心绪变化。
    闻褚和?她坐在软垫上,伸手?捏了捏她身?上的白狐裘,笑道?:“这白狐裘很衬你,如何,穿着可还喜欢?”
    他大抵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
    沈听宜如他所愿,抿了抿唇,低眉瞧了眼白狐裘,才道?:“陛下的眼光一向好,妾身?穿得很合适,也很喜欢。”
    闻褚又道?:“你若喜欢,下次狩猎,朕再给你猎一条。”
    “多谢陛下。”沈听宜微微屏气,故作轻松地看着他,也笑起来,“下次狩猎,陛下可否带妾身?同去?,妾身?也想?给陛下猎一条。”
    闻褚见她平静下来,微松了一口气,满口答应:“好。等明?年?,朕带你一起去?北城那边的围场狩猎。”
    沈听宜定定地看着她,眼尾微微泛红,眼中也闪烁着盈盈的泪光,“陛下,谢谢您。”
    闻褚看着她的模样,漆黑微冷的眉眼,也染上了几分温柔。
    他不由地伸手?,抚上她的眼睛。
    同从前一样,他的动作轻柔,甚至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仿佛她是易碎的珍宝。
    沈听宜眼睫微颤,目光潋滟又多情。
    如蝶翼一般的睫毛扫在他的手?背上。
    他忽然觉得嗓子发痒,微微滚动了下喉咙后,手?指从她的眼睛一寸一寸地往下滑,落在唇边时,手?指停下来,声音却发了出来:“听宜。”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