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2章

    莲淑仪中毒一事在宫中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
    沈媛熙将处理结果告知了闻褚,闻褚并无异议,除了让太医好生照料莲淑仪外?,什么也?没说,倒是云意,经此一事后被晋为选侍,以作受惊的补偿。
    这就是一个无宠又失势之人的悲哀之处吧——
    帝王不在?意,旁人?揣测圣意后,谁会去关心莲淑仪?满宫上下,恐怕也?只有她的贴身婢女菘蓝了吧。
    对于这个结果,知月总觉得心堵得慌,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她看向沈听宜,不由发问:“主子,真是那小太监下的毒吗?”
    沈听宜遥望着远处在?雾中重叠的山峦,不轻不重地道:“是与不是有什么重要的?荣妃觉得是,陛下也?觉得是,便是了。”
    知月颦眉,思忖道:“主子,他一个小太监,哪来的那样大的胆子?奴婢想不明白,他怎么轻易就能弄到毒物?”
    沈听宜笑一笑,收回的视线落在?知月的脸庞上,良久,才说:“胆子嘛,原先若是没有,难道不能再生出来了么?至于毒物,就如他所说,只要坚持,在?这宫里,没有什么得不到。”
    同样,人?只要坚持,没有什么事做不到。
    难的是坚持到底的决心。
    *
    腊月二十八,是腊八节。
    沈听宜坐在?榻上,看着窗外?飘飘扬扬的如鹅毛般的大雪。今年的雪来得格外?迟,接近年关,才下了这一场。
    屋内炉火烧得旺盛,繁霜正指挥着知月和浮云给衣裳熏香,知月掀了帘子、捧着食盒走进?来道:“主子,这是御膳房送来的腊八粥。”
    沈听宜抬头看去,“腊八粥?”
    繁霜笑着道:“这腊八粥也?叫‘佛粥’‘福寿粥’,喝了腊八粥,能得到佛祖的保佑,保佑主子福寿安康。”
    这也?是近年才盛行?的。
    她又解释:“当今太后信佛,陛下登基后便会在?每年的这一日给各宫分食腊八粥。”
    原来如此。
    知月停下手?中动作,好奇问:“听闻太后去了国定寺祈福,来年春日便要回宫?”
    繁霜道:“这消息也?只是私下里传出来的,太后到底能不能回宫,还未可知呢。”
    听她这样说,知月愈发好奇,“繁霜姐姐,太后能不能回宫这是何意?那可是太后,本就该住在?皇宫里。”
    不止知月好奇,浮云也?眼?巴巴地看着她。
    汝絮却知道一些:“陛下刚登基那年,好似因为一些事与太后发生了冲突,太后凤体抱恙了半个月,便带着太妃们出了宫,去了国定寺。”
    “奴婢当时在?尚仪局,私底下听说是因为一个人?。不过是谁奴婢却不知晓,尚仪大人?说陛下下了禁口令,不可提。”
    繁霜便笑:“都是以讹传讹的谣言罢了。”
    沈听宜从?未见过太后,先前闻褚对她说明年春天?太后会回宫,可记忆里,太后直到五年也?不曾回宫。
    而且,根据闻褚当初的态度,对于太后,分明是孺慕、敬爱之情。那所谓的禁口令,又是什么呢?
    事情发生在?承乐元年或是闻褚未登基前,能知晓实?情的,恐怕只有潜邸的旧人?和贴身侍奉之人?了。
    午膳时辰,白小仪晋为雅嫔、王宝林晋为美人?的圣谕传来。
    雅嫔这个号少见。
    雅,有高尚、文?雅之意。倒是很符合白氏的性格。
    汝絮诧异道:“入宫还未三个月呢,就晋了嫔位。”
    她看看沈听宜,“主子,雅嫔当真好手?段。”
    沈听宜拢着暖手?炉,毫不在?意地道:“陛下宠爱她,便会给她晋位,如何称得上手?段?后宫嫔妃,都要讨陛下的宠爱,她有这个本事让陛下欢心,都该向她学习才是。”
    汝絮微微一叹:“可主子不想争宠,否则,哪里轮得到雅嫔呢?”
    知月走过来瞪了她一眼?,“汝絮,你怎么愈发管不住自己的嘴了?主子的事哪里轮得上你来议论?若是让人?听去了,又要连累主子了。”
    汝絮脸色一僵,立即请罪:“主子恕罪,是奴婢失言了。”
    知月一向不待见汝絮,刚开始沈听宜还会打?圆场,这场面见多了,也?就习惯了。
    “好了,在?德馨阁待了这么久,你也?闷坏了,汝絮,这会儿雪停了,你正好出去走一走。”沈听宜停一停,笑着让她起身,“先前不是说喜欢红梅吗?你也?可以去梅园折一些红梅来,摆在?屋子里。”
    汝絮高兴地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知月立即提议:“主子,奴婢让人?跟着她,看看她去了何处。”
    沈听宜敛了笑意,点头叮嘱:“注意一些。”
    知月笑眯眯地道:“主子放心。”
    沈听宜在?殿里翻看着未读完的书,沉浸在?文?字里,时间便无声无息地流逝了。等她抬起头,眼?前却出现?了一簇腊梅,她摇一摇头,含笑唤道:“知月。”
    她拨了拨腊梅,后面果然露出一张笑意盈盈的脸庞,不是知月又是谁?
    她嘟囔道:“主子怎么知道是奴婢,而不是汝絮?”
    沈听宜失笑:“她不如你这般活泼。好了,你怎么也?去折了花?”
    知月将?腊梅插进?白玉交颈瓶中,淡淡道:“奴婢觉得,主子的屋子里还需要一些腊梅来装饰。红梅虽看着喜庆,到底太艳丽,不如腊梅清雅,更?适合主子。”
    沈听宜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
    知月将?腊梅插好,拿起一把剪刀递给沈听宜,“主子,您来给腊梅修剪一下吧,奴婢还是学不会。”
    沈听宜却没接,而是鼓励她:“你不是跟着兰因学了许久么,怕什么?你想怎么剪便怎么剪就是了,无需顾忌什么。”
    知月看着她,刚想下手?时,忽然听到一声尖细的声音,吓得她手?一抖,将?腊梅剪了下来。
    听声音,仿佛是从?衍庆宫传来。
    沈听宜皱起眉头,叫来陈言慎询问:“陈言慎,你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知月也?没了修剪腊梅的心思,忙将?剪刀收好。
    没一会儿,陈言慎躬身走进?来道:“主子,二皇子高热了。”
    沈听宜抬眼?,疑惑道:“二皇子好好的,怎么会高热?”
    陈言慎回答不出来,当然,沈听宜没有指望他知道这其中细节。
    “罢了,你先去注意着衍庆宫的动静。”
    孩童本就脆弱,二皇子又是早产,生来体弱,如今是冬日,生一场高热,若是不幸,恐怕会要了他的性命的。
    到了晚膳时辰,陈言慎又带着消息进?来:“陛下将?伺候二皇子的宫人?都打?了板子。”
    沈听宜问:“二皇子如何?”
    陈言慎摇头:“奴才看太医院的人?都来了,只是,二皇子的消息被瞒得紧,奴才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没有消息,好坏都难说。
    虽离得近,沈听宜却没打?算去衍庆宫看望。
    二皇子不会平白无故的高热,她不想趟这趟浑水。
    衍庆宫内,沈媛熙和胡婕妤得了帝王口谕,匆匆赶来。
    主殿里,闻褚扶着哭晕了过去的薛琅月,将?她送回寝殿的床榻上。雅嫔向二人?请安:“参见荣妃娘娘、婕妤娘娘。”
    沈媛熙没理会她,招手?叫来一个太医,“二皇子如何了?”
    分明是冬日,太医却冒出了一额头的冷汗,他苦涩道:“回荣妃娘娘,二皇子寒气入体,高热昏厥,微臣正在?想法子让二皇子喝药。”
    二皇子年幼,又昏迷着,如何喂进?去药呢?
    沈媛熙又问:“二皇子烧了多久?于身子可有碍?”
    太医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这时,闻褚冷着脸走了过来,请安后,胡婕妤打?量着他的神情,轻声问:“陛下,贞妃娘娘可还好?”
    闻褚双手?负于背后,声音微凉:“贞妃无事。”
    沈媛熙靠近他的身侧,柔声道:“陛下放心,有章院使在?,二皇子不会有事的。”
    闻褚望着紧闭的门,语气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有劳爱妃了。”
    沈媛熙温婉一笑:“妾身管理后宫,理应如此。倒是陛下,可用过晚膳了?妾身让御膳房给您煨了一碗汤,等会儿送来,您不妨用一些。”
    闻褚点点头。
    帝王没有坐下,沈媛熙、胡婕妤和雅嫔也?陪他一起站着,望眼?欲穿地看着那扇门。
    好在?并没有等太久,门就开了。
    章院使在?众人?的注视下,颤颤巍巍地跪下:“陛下,二皇子这是——惊风啊。”
    医书中记载:“小儿疾之最危者?,无越惊风之证。”①
    “小儿惊风,九死一生。”②
    闻褚骇然大怒:“二皇子好好的,怎么会得惊风?”
    迎着帝王的怒意,章院使战战兢兢地说了一堆话。
    简而言之,此症状并不稳定,若是反复来几次,二皇子恐怕就回天?乏术了。
    “先前几次,二皇子的症状仅是受寒,并未出现?惊风。二皇子先天?不足,本就脾肾两?虚,应当好生调养才是,可微臣却发现?,二皇子常受惊恐,体内还有风邪之气。”
    胡婕妤立即道:“那么多人?照顾二皇子,怎么却无人?发现?吗?”
    沈媛熙也?道:“贞妃不是说二皇子身子康健吗?”她看着闻褚,慢慢道:“妾身还听闻,贞妃想带着二皇子去御花园赏花呢。”
    雅嫔颦着眉,道:“妾身先前见了两?次二皇子,并未发现?有何异常,只是觉得,二皇子格外?怕生,听不得太吵的声音。”
    闻褚转动着手?腕上的珠子,声音骤然一冷:“够了。”
    “章院使,不论你使用什么法子,都给朕救治好二皇子,否则——”
    章院使苦着脸,“是,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衍庆宫灯火彻夜未熄。
    沈听宜难得起了个早,盥洗后,就传来陈言慎问询。
    “陛下昨日一直在?衍庆宫,方才去上早朝了,荣妃和胡婕妤在?主子歇息后才离开的。”
    他微顿,“但太医都没有离开。”
    沈听宜深吸一口气,“看来,二皇子这次不是简单的高热了。”
    她摆摆手?,“继续盯着吧。”
    不止有沈听宜盯着,各宫的眼?睛也?都放在?衍庆宫上。
    皇嗣本就金贵,更?别说二皇子是当今陛下膝下仅有二位皇子之一,在?满月之时,帝王就赐名“稷”,可以说是寄予了厚望。
    他的生母还是圣宠多年的贞妃。
    若是他出了什么事,很难想帝王和贞妃会如何悲痛欲绝……
    可衍庆宫大门紧闭,除了帝王,无人?能进?。就连皇后凤驾,也?被拦在?了门外?。
    当日晚上,沈听宜刚刚睡下,就被一阵哭诉声惊醒。
    她揉了揉眉心,便听陈言慎在?门外?低声喊道:“主子,不好了,庆嫔见红了。”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