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4章 猝不及防 二人离开药堂,难得清闲片刻……

    二人离开药堂,难得清闲片刻,银清不想回宅子,拉着她想去镇子外走走散散心。
    冬月吹过的风寒冷干燥,他可以和她戴同一条围巾。
    枯黄芦苇荡漾,她们坐在河边堤坝上看芦花漫天。
    甚至可以望见远山夕阳西下,沉入地平线。
    诸多浪漫猜想,岑让川全然不知。
    她只狐疑来一句:“你是不是想体验野战?”
    银清火冒三丈。
    不是欲火,是怒火。
    岑让川:“……”
    她哪知道他的想法。
    一会禁欲,一会浪荡。
    说要今晚喝点酒干点少儿不宜的事,转头跳跃到跟她玩纯爱,她哪接得住。
    于是,路上两人相处的稍微有点不愉快。
    主要是银清这方开启冷战状态,岑让川边开车边尝试攻打心房几次,均以战败告终。
    算了。
    她也选择闭嘴。
    谁知道她这边安静不久,银清反倒心里惴惴不安起来。
    他这段时间是不是有点作过头?两人还没确定关系,她只说给自己机会,现在他这种表现会不会被扣分?
    可是……
    小地瓜上是教这么谈的呀?
    他平日里不玩短视频刷段子,只偶尔想不出办法时在小地瓜上发布过几个问题。
    比如——
    前妻总跟狐狸精厮混,不理我怎么办?
    她跟别人亲嘴说是为了探口风,我该信吗?
    怎么样才能让她跟我求婚?嫁妆已经准备好了。
    被评论区冠以娇夫名号。
    最新的一期笔记问题是:怎么才能让前妻对我终生不忘?
    她们关系始终不明。
    退后一步便是回到陌生人或是只有情欲关系的炮友。
    想要前进一步,却是难上加难。
    岑让川不喜欢他监视,但有些事,不是他能控制的。
    人生奇妙在此,时间地点人物,但凡偏离中线毫厘,都会造就不同结果。他一日不算,都无法掌握后来发生的事。
    银清终于肯将事情摊开讲,她的态度依旧。
    “不许再监视我。”她把车停在路过的博物馆前。
    银清冷哼一声,当作回应。
    那是一间小破屋子,由村民自建房改建,外观上看像个日常散步的荒凉院落。门口也没设立个招牌,更别提弄个门票贩卖处。
    落灰的藤椅藤条都已经松散炸开,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木头。像具已经腐朽的尸体,风化酥脆的皮肉剥离,内里白骨也即将成灰。
    银清瞥她,“你怎么突然来这,还是快日落的时候?”
    “你不是想来镇子外走走?反正没目标,来都来了,看看呗。”她也是开车途中忽然想起之前几次提到的博物馆,干脆停这,准备和银清进去看看。
    银清裹着围巾,衣着单薄地坐在副驾,慢慢侧过脸看她:“你真会找地方。”
    “什么意思?”岑让川拧眉。
    “没什么意思。”他调整座椅,侧躺着,“这个镇子,我唯一不能进去的地方就是那。听说藏着千年前你的遗物,但在这个世界,没有你的历史。很多人就当是个故事,没多少人来看。”
    他被关了上千年。
    这个地方却不能进去?
    岑让川起了好奇心,又想要犯贱:“你前妻不给你进去你不硬闯?”
    语气里颇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银清听到这话果然被她挑起点火气:“岑让川,别说的我像个二手货。我从头到尾就跟过你一个人,转世就不认账?还硬闯,你知道我靠近那会发生什么吗?”
    他说完,拽下一根头发。
    车窗降下,再看他手中,那缕发丝已经变成银杏叶。
    寒风灌入,靠近河边的空气中漂浮着芦花。
    绸缎滑落,蓝水翡翠手链箍在他腕上,随着他的动作闪烁浅蓝色微光。
    岑让川盯着他的动作,那截莹白如玉的手腕有力转动,然后像掷飞镖一样,将夹在食指与中指的叶片飞去。
    明黄如箭,破风刺出。
    她甚至能听到“嗖”的细响。
    下一秒,便看到叶柄被钉在半空。
    暗红侵染,爬上银杏叶。
    一缕烟雾冒出,将它包裹卷曲,燃烧成灰烬。
    岑让川不信邪地下车,冬日风大,差点把人都刮走。
    她站在刚刚银杏叶消失的地方,试探性伸出手去触碰。
    指尖轻而易举穿过,恍若无物。
    银清趴在车窗上,姿态懒散:“你只会防着我,不会防着你自己。”
    那语气,要多阴阳,有多阴阳。
    岑让川没理他,站了会,决定走进去看看。
    “你在外面等我,太冷就把车窗关……”
    话没说完,银清已经缩回车里,甚至拿起保温杯给自己泡茶。
    他这样闲适,那就证明没什么危险。
    岑让川想着,放下大半颗心,快步走入博物馆。
    冷风刺骨,吹得她头发都在风中如芦苇荡般摇荡。
    他透过车窗,看着她走进去,前世今生背影重叠。
    穿着黑金龙袍的女子似没有变过。
    千年以前,她也是在冬日背对着自己,走入殿门。
    车内暖气输送,自制药茶碾碎丢进白瓷杯,泡出一杯清亮茶水。
    茶香蔓延,回忆也随着香气慢慢展开。
    银清敛下眸。
    一朵芦花顺着窗缝漂入,恰好落进茶里融化。
    恍若千年前冬季,芦花犹似皑皑大雪,目光所及,皆是它们的痕迹。
    如果没有记错,今日今时,也是她成就铁血手腕之名的时候。
    那时还只是一城之主的她,名不正言不顺,朝堂无人服她。
    前夜,她曾下达一份旨意,让大臣今日下午皆来议事封赏。
    等到那些人抵达,茶杯水雾爬上车窗,朱红殿门与厚重木门一同关上。
    她的身形隐没于暗处,似即将出鞘的杀人利剑。
    银清慢慢抹去窗户上的雾气,想起那场鸿门宴。
    她不让他出席,他仗着她的宠爱,坐于屏风后。
    只看着她,只望着她。
    哪怕到了后半夜,屏风半透明云缎上溅满鲜血,他也没有挪动半分。
    杀孽深重,不得善终。
    她已然不管不顾,杀得满朝文武几乎只剩中立党。
    等她年老死去,到岑让川出现,他中间等待的上千年,她都在偿还血债。
    上千年时间呐。
    无法搜寻到她的时间里,他学会自说自话,崩溃疯癫地困在镇子里,有时坐在这家博物馆旁,一坐就是数十年。
    为什么不让他进去?
    里面都藏着不能让他知道的东西吗?
    岑让川出来后,会告诉自己吗?
    银清思绪跳跃,不知不觉间缓缓阖上眼,像两把折扇,慢慢融为一体。
    博物馆内。
    灰尘扑簌簌往下掉,跟掉面粉似的。
    临近傍晚,里面光线昏暗。
    打开电灯开关的刹那,不大不小的前院被照亮。
    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地上除去她的脚印,再无第二个人。
    岑让川忽然就想起第一次进老宅时的情景,和现在几乎一模一样。
    没有人。
    没有声。
    她低头去看墙上和中间两个立台上的东西,没有太多新介绍,都是她曾在宅子书上看过的内容。
    岑让川拍了几张,给银清发送过去。
    [前面逛了一圈,都是读过的,没点新东西……]
    他没有回,不知道在她车里干什么。
    她也不在意,走马观花扫了一圈后往后面走去。
    走廊两边种植的花已经凋谢。
    观赏树也看着半死不活的模样。
    跨过一座小桥,底下的水都干涸了。各种腐物与污泥沉积,黑乎乎的一条小河,堆满枯枝杂石。
    这块地像是已经死去,寻不到半点生机,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外边那么大风都吹不进院落,芦花飞舞地像是漫天大雪,被狂风卷着吹向别处。
    岑让川来到后院,这里上了锁,还是老式几十年前的锁链。原以为进不去,谁知道她轻轻一推,锁链应声断裂。
    木门吱哟哟叫着开了一条缝。
    从外往内看进去,只看到点反光桌椅。
    她定了定心神,悄声问:“有人吗?”
    屋里静悄悄。
    岑让川刚把手贴在门上,就听到有人说话。
    “你终于来了。”
    她吓得缩回手。
    见鬼了,怎么会有人?!
    听声音,怎么跟自己这么像?!
    岑让川鬼鬼祟祟往里望去,灰扑扑的房间在一道黑影经过时,亮起烛台。若有似无古朴熏香传出,屋内人影晃灭手中火寸,朝外望来。
    一瞬间,屋内在灯光亮起时,尽数染上昏黄色彩。
    断裂珠帘上的琉璃珠重新续上,安静垂落,屋内所有景象缩小,汇聚在剔透圆珠内,如同包裹住一个世界。
    她们隔着珠帘对视,似隔着千山万海的距离。
    上千年时光如洪流般将岑让川推进门内,她凝视对方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容貌,又是惊讶,又是恐惧。
    “你是谁?”岑让川听到自己声音都变了。
    她心里已经猜到她是谁,依旧想要肯定的回答。
    穿着黑金袍的女人注视她,似在看自己千年后的样子。
    上下打量一番后,她才回答:“我是你。”
    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
    无人问津的博物馆。
    云来镇镇西边小小的民居。
    她只是在偶然的下午,恰好路过进来看看,就遇到了她。
    那个瞬间,岑让川想了许多。
    第一反应是让银清过来见一面。
    可他进不来。
    她也说,等到自己说完几句话后她也要离开。
    “去哪?”
    “回归虚无。”她微微笑了笑,冷冰冰的面容多了几分柔软,“我说过,我是你。你不用过于介意。”
    岑让川默了默:“要见他吗?”
    “不必。”她身上有股从军的肃杀气,捧着熏香坐下。
    这是生者与魂灵的对话媒介。
    一旦熄灭,自此两不想见。
    而她存在的目的也不过是将真正的信息告诉岑让川。
    “我不喜他,你该听他说过,但我一生中最对不起的人是他。长话短说,这熏香过了千年,受潮撑不了太久。我想告诉你,银清真正的死因。还有,为何会给他设下枷锁。若是你以后遇到困境,他的墓室……”她望向自己的今世,“藏着转机。”
    岑让川没有坐下来,而是站在门口与自己前世对话。
    冬天黑夜来得特别快。
    太阳刚落下,黑夜与寒冷便侵袭而来。
    银清坐在车里,望着博物馆旁最后一线金灿落下。
    浅琥珀色眼中浮现出几分安宁。
    他很少有这样的时刻,哪怕她不在身边。
    但她的气息就在周围,空气似的裹着他。
    还有她的围巾,她亲手给自己准备的茶,给自己点开的暖气。
    从未得到过偏爱的野木,只需给予几滴露水,它也能自己长好。
    他喝下晾凉热茶,正想给岑让川发条短信,问她怎么还不出来,眼角余光望见褪色大门似是开了条缝。
    她从门内踏出,冷风裹挟芦花拂过她的发,面容模糊不清。
    银清无法抑制再次想起从前。
    多少次,他望着她向自己这么走来,每次都只是路过。
    可这次,她抬起头,理了理头发也朝他看来。
    本来银清不想下车,太冷。
    可是忍不住,鬼使神差的就这么下来了。
    “冷不冷?”他站在原地问。
    “冷啊。”岑让川笑笑,缓步走过来。
    银清冷哼,朝她伸手。
    这人两三步上来,一只手握住他,拥上来后另一只却往他脖子上贴。
    “冷!”银清不满,嘴上嫌弃,却想着把围巾摘下来给她。
    刚动作,他倏然闻到一股浅淡的熏香。
    引魂香?
    这地方怎么会有引魂香?
    岑让川也鲜少这么主动,她遇到什么了?
    银清不动声色:“你身上怎么有别的味道?”
    “里边有熏香,我闲着没事点了闻闻。”她避重就轻,埋在他肩膀上猛吸一口,“银清,你好香,暖和和的。”
    “……抱一次五百块。”臭流氓,银清心中骂道,回抱住她,“走吧,上车回去。你进去太久,落日我都一个人看完了。”
    听出他语气里的抱怨,岑让川亲他耳垂,边亲边说:“没事,明天后天再陪你来。”
    “我现在可不是闲散人员,我有工作,要上班,哪有时间陪你风花雪月。”他语气颇为骄矜,“你要见我,得预约。”
    “现在跟你预约。”
    “挂号费五十。”
    “你要这样,我得跟你算算腰肌劳损的价格了。”
    两人打着嘴仗上车。
    迎着天边指引繁星回宅。
    车轮碾过水泥路。
    尘土扬起。
    博物馆瓦片坠落,一缕黑烟升起,越燃越旺。
    等到被人发现时,它已烧得只剩下框架。
    重归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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