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5章 直球 [严森:你去哪了?白芨这边结束……

    [严森:你去哪了?白芨这边结束了,她决定去李老师,噢,就是班主任那住到高中毕业,一个月回来一次。那个……还有,我想跟你说几句话,你有空吗?]
    银清一字一句念出导航上空跳出通知栏信息,生怕她听不到,着重念了两遍最后一段:“还有,我想跟你说几句话,你有空吗?岑让川,都快到了,不赶紧回个信息?”
    彼时她们已经从镇子外那家博物馆回来,严森发来这条信息时,正正好好路过云来镇牌坊下。眼看再开个十分钟就要到药堂。
    如果严森没离开的话,说不准还能碰个面。
    银清语气实在不好。
    加上岑让川刚从博物馆回来,对他正愧疚,一咬牙,说道:“帮我拒绝。”
    银清怔住,随即语气放缓:“这可是你说的。”
    他把自己手机从支架上拿走,点开微信。
    岑让川疑惑他想干什么,银清已经拿起手机,点开语音,冷静说出那万能的三个字。
    “她睡了。”
    夜晚,近身,能拿到手机。
    暧昧程度拉满。
    银清深受段子荼毒,以为这样就能击退严森。
    谁知道对面直接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不要脸。”他嘟囔道,挂断电话正准备发点什么,手机被岑让川抽了回去。银清不满,“做什么,又反悔……”
    眼角余光扫到车窗外,他默默闭嘴。
    严森拿着手机,站在路边无语望向她们。
    已入冬月,寒风萧瑟。
    光秃秃的柳枝丝线般在他身后摇摆,将夜宵店里的热闹都遮笼上几分朦胧。后厨炒菜的热雾从狭小窗户里股股冒出,火光闪动,为他平添几分烟火气。
    岑让川正想装看不见直接开过去,免得银清闹腾,就见到白芨从严森背后走出,她眯眼看了看车牌号,伸手招呼。
    “让川姐!让川姐!”嗓音大到穿透车窗,不少路人都望过来。
    岑让川:“……”
    小孩视力太好也不是啥好事啊。
    她迅速扫了眼银清,咽了咽口水,提议问:“要不,吃点夜宵?”
    “你见我吃过?”银清瞪她。
    不仅没见过,其他正常三餐都没见他吃过。
    真正的植物系,只靠阳光和各种水就能活。
    银清再不情愿也没办法,总归车是停下了。
    买夜宵二人组坐在后座,你一言我一语。
    大致讲的内容都是高中知识和跳级后课程要怎么做才能跟上。
    岑让川以为能和平到药堂,谁料严森话锋一转,率先发起第一波攻势。
    “银清,我听说你没上过学,真的吗?”严森问这话时一点恶意都不带,圆溜溜的黑色杏眼透着股单纯天真的味道。
    车内温度登时下降不少。
    岑让川假装在认真开车,没有听到。
    白芨感到气氛有点不对,但说不出哪不对,情商亟需补充的脑袋瓜正飞速运转找出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银清咬牙,面容紧绷一瞬后缓和下来。
    以前他面对她后宫几十人不也挺过来了吗?
    论宫斗经验,一个二十几岁的愣头青而已,以前他随便吹两句枕头风就解决的货色。
    “是啊,家里穷得厉害,没办法上学。”银清叹口气,楚楚可怜道,“你都不知道,小时候我们家里有多穷。节衣缩食,上山砍柴,下河挑水才供得起我们家让川的大学学费。我十四就出门打工,被人看不起,好不容易等她继承姑妈财产,这才安安稳稳吃上软饭。”
    “……”
    “……”
    “……”
    白芨严森瞪大眼睛看他,从他修长莹白的指到如白玉般的脸,真是半点看不出吃过苦的痕迹。再去看岑让川脸色,她听得一脸便秘,却是一声不吭。
    严森表情僵了僵,没想到银清会来这招,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啊……这么苦啊……真是看不出来呢。不过现在这个社会,没个学历不太好工作啊。以后结婚,怎么养家糊口?总不能还跟现在一样吧?女方压力会很大的。”
    白芨也思索起来:“对啊,师父,药堂进账只养得活我和你,再多一个人就要吃糠咽菜。要不这样,你先报中专,再读大专,然后专升本,本升硕。师父你这么聪明一定可以的!我们要自立自强,不能光靠吃软饭度日。”
    “……咳,到了。”岑让川及时开口。
    当今社会结婚看学历,看人品,看财富。
    旧时虽也差不多,但银清所拥有的一切毕竟留在从前。
    他会的六艺八雅在这当今时代还派得上用场,甚至有些是非遗项目,但毕竟赚不了大钱。除非银清去搞擦边直播,不然现在社会,太难了。
    后座两人以为将银清说的哑口无言,甚至能劝说他不要再啃“姐”。
    谁知车刚停稳。
    车灯都还未暗下。
    银清轻飘飘地问了句:“岑让川,你愿不愿意养我?在我学会现在这个世界的所有规矩之前。”
    三人顿住。
    岑让川侧过脸看他。
    银清也在看她,浅琥珀色眼瞳在夜里熠熠生辉:“不会等太久。我会成为让你拿得出手的情人。”
    “情人?!”严森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叹,“你们……不是表姐弟吗?”
    “又不是亲的,你管我们。”银清瞪他,回过头立刻换了副面孔,“让川~愿不愿意嘛~”
    “等等。”严森虽然很多次怀疑过她俩关系,但这两人之间氛围明显不对,“你们确定关系了吗?”
    一句话,把银清要说出口的话彻底堵住。
    她们没有确定关系,甚至岑让川还会刻意在外人面前跟他保持距离。
    白芨恨不得把一次性塑料盒打开,就在车里边吃宵夜边围观这三人的爱恨情仇。
    压力转移。
    岑让川目光躲闪,把前照灯摁灭。
    呼吸声清晰地在车内响起。
    甚至连同窗外的说话声。
    “我……”岑让川清楚自己今晚跑不掉,想了又想。
    她没有说话,却伸手抚上银清因为紧张在车中间置物盒上攥紧的拳。
    哪怕车内昏暗,却仍有光源。
    严森望着她的动作,胸口像是翻转的沙漏,慢慢空下去。
    他没有谈过,不明白这种渐渐袭上心头的疼痛究竟是什么。
    是身体出问题?
    还是……被拒绝的难过?
    “那个,其实他不是我表弟。”岑让川先澄清二人关系,“抱歉,瞒你们那么久。但我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们的关系。那个时候,我和他还不熟,所以找了个借口。现在……我们……”
    “是什么?”白芨双眸晶亮,满脸兴奋。
    与一旁的严森形成鲜明对比。
    “咳。”岑让川实在不好意思说出那两个字,略略紧张地看着银清问,“那什么,你愿意吗?”
    你愿意吗?
    从来没人问他愿不愿意。
    安排好的道路。
    已经定格的人生。
    挥之则来呼之则去的身份。
    哪怕他问过千次百次,倒贴得没脸没皮,都成了笑话。
    她还是在这刻问他。
    你愿意吗?
    银清玉色容颜因为她这句话,多日来未曾被滋养而显得略微憔悴的脸色立时跟打了珍珠粉似的,泛出温润薄光。
    连同那双琥珀珠般的双眸,水光潋滟,如夏日池塘,波光粼粼。
    不等他说出那句我愿意,严森像是突然从噩梦中醒转,摸向车把门,语无伦次地说:“太晚了,我得回去了。不是……夜宵要凉了,我们下车吧,凉了不好吃。”
    “诶,严森哥,等等我。”
    未成年留这也忒不合适。
    电灯泡可以有两个,但不能只留她一个。
    白芨也迅速打开车门,跳下车跟上严森步伐。
    “你和他说清楚。”银清蹭过来,搂住她的肩。
    香气随着他的情绪起伏变得愈发浓烈,在她望不见的地方,眷恋与绝望拉扯,他眼中忍不住泛出水色,却控制地死死的,没有落下来。
    “我只给你一小段时间,你和他说清楚。不许他再缠着你,不然……”
    “我知道,不然醋缸子要翻了。”岑让川揉揉他柔顺的发,不小心把他簪子弄掉了。她不会簪发,琢磨半天只簪出来个丑兮兮的形状。
    “知道就好。”银清往她肩膀上轻咬一口,“赶紧办完事回家,我先回去等你。”
    “不是,你不盯着我?”什么时候这么开明了?
    “白芨出事那天晚上,你和严森去学校途中遇到个与我一模一样的人,我把他杀了,尸体还新鲜呢,我得处理干净。”他说完,跃下车。
    被她随意簪起的长发散落,莫名有几分凌乱的暧昧感。
    岑让川却被他的话惊得背后一凉:“等会,你杀的是分身吧?!”
    “不然呢?”他没管自己头发,回头奇怪瞥她一眼,“你不是告诉过我,现在法制社会不能随便杀人吗?放心,我已经研读律法,不会被判刑的。”
    我真谢谢你。
    岑让川无语,心想现在宅子里究竟有多少具尸骨?
    现在光她知道的就有两具,银清没告诉自己的还有多少?
    他现在身体感官一天比一天好,活蹦乱跳的,但总有心事萦绕在他眉眼间。
    岑让川知道他在忧心的事,可他嘴上不说,心防却比谁都重。
    他只跟自己说金库的事,却从来不提埋葬他的地库和棺椁,只有在他想杀她时才提起过。
    自己现在跟他提,银清估计不会同意,大概率会拿其他话搪塞过去。
    她下车,双手插在风衣袋子,静静目送他离开。
    目光是能被感受到的。
    银清隔了老远,几乎快到桥头才转身,用唇语对她说。
    快点回家。
    曾对他来说是牢笼的老宅,因为有她存在,成了家。
    她们的家。
    岑让川胸口酸涩蔓延,像舔了没成熟的酸橘子,皱巴成团。
    她点点头,朝药堂方向走去。
    严森站在透着暖融融光线的门口等她。
    白芨收拾好柜台,和岑让川交代几句自己入学后要去班主任家住,一个月回来一次,让她不用太担心后拿着她那份夜宵离开。
    小孩太过懂事容易招人心疼。
    岑让川揉揉她脑袋,说:“那你回家吧,开学那天我再带你去学校。”
    “不用了。”白芨用食指挠挠脸,“严森哥会带我去的。”
    岑让川惊讶看他:“你认真的?”
    严森心虚地移开目光:“我、我现在车技进步很多……”
    “……乖,还是姐带你去。”
    司机中途换人。
    白芨也不敢多问为什么,只知道严森看起来格外不靠谱。
    夜风吹过三人头发,等白芨消失在巷子转角,两人才往反方向走。
    严森打开夜宵,是萝卜牛杂。
    一个碗,两根签子。
    他掩饰自己的小心思,扎块萝卜后把纸碗递给她。
    岑让川没有觉察,扎条豆腐卷,慢慢咀嚼。
    牛杂香气在口中蔓延,鲜甜汤汁肆流。
    河边路灯撒在她们身上,不过几秒又黯淡走入暗处。
    鹅卵石在软底鞋下映出些许形状,凸面被磨得亮晶晶的,像停留了流萤。
    岑让川咬着签子望向左侧河边芦苇荡下,五颜六色的发光鱼漂在河面起起伏伏,钓鱼佬在冬日也岿然不动,守在河边等待野鱼上钩。
    远处狗铃铛声传来,傻乎乎的田园犬结伴搭伙路过。
    岑让川率先打破沉默已久的局面:“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牛杂梗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
    严森猛捶胸口,一张脸涨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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