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 血祭

    “当然,我早就准备好了。”索伦国王按下内心的不满,当务之急是赶紧换掉现在这个身体。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更加老迈,已经到了呼吸都难以负担的地步。
    “那么你先回去吧,准备一个空房间,把那些材料都带上,不要有任何人打扰我们,等布置完祭坛以后,我会在那儿替你完成身体交换仪式的。”达里安说。
    “不能在这儿吗?”索伦国王问。
    他很担心这样邪恶的仪式会被发现然后影响他的声望。
    “不能。”达里安微笑。
    达里安的身体在四天后才完全康复,在此期间塞维尔的厨艺有了一个质的飞跃,他已经可以完全独立且正确地使用所有厨房用具了。
    溏心蛋搭配火腿片,还有奶油焗鹰嘴豆,吃完这顿早餐他们就要骑马到萨默斯莱平原上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达里安舀起一勺鹰嘴豆放进嘴里咀嚼,鹰嘴豆炖得很烂,豆衣被完完整整地剥掉,绵密的豆沙带着奶香味和味蕾亲密接触,是一道很好的早餐。
    “味道怎么样?”塞维尔往咖啡杯里加了一勺细砂糖,放下茶匙略带笑意望向达里安。
    “我很喜欢。”达里安真心实意地夸赞。
    “我在里面加了一点肉豆蔻粉,这是散发香气的关键。”相比于用天秤量杯严格核对剂量做饭的达里安,塞维尔就显得很有创新精神,致力于在菜谱明确的搭配之外再加一点令人意想不到的东西。
    好在搭配得还不算难吃,达里安的夸奖就显得没有那么不真诚。
    早餐在轻松的氛围里很快结束,马厩里的苏菲和亚历山大见到他们时很高兴,它们闻到了糖块的甜蜜气息,塞维尔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帕包着的方糖,分了几块给达里安。
    达里安有点惊讶:“你是什么时候拿的?”
    “喝咖啡的时候,”塞维尔把糖块喂给亚历山大,亚历山大用粗糙的舌头将方糖从他的掌心卷走,“我把糖罐里的糖都拿走了,你没看见。”
    达里安摸了摸苏菲的鬃毛,苏菲温顺地低下头去让他抚摸耳侧,他对塞维尔说:“它们都很喜欢你。”
    “大概是因为我每次来喂它们的时候都会给它们带一点糖块。”塞维尔回答。
    塞维尔让亚历山大跨过德里纳河细细的支流在草场上跑起小碎步,他的马术很好,曾经短暂地拥有过两匹赛级冠军马,后来因为入伍它们都被转送给了哥哥安格斯,后来骑过的军马在战场上牺牲,他已经好久没有再骑过马了。
    马匹奔跑时就像是在风里自由地穿梭,自由散漫的灵魂游荡在半空,**上的颠簸感不断地催促着快些,再快些。
    此时此刻他不再是众人瞩目的塞维尔·冯·德莱恩,没有规矩,没有礼节,从家族的荣光与他人臆造的完美躯壳中脱出,他只是塞维尔,在原野上肆意纵马无拘无束的塞维尔。
    等苏菲和亚历山大的脚步渐渐慢下来时,他们已经来到了一处小山坡上。
    塞维尔坐直身体,手上摩挲着缰绳,神情轻松伴随着肉眼可见的愉悦,他转头看向达里安:“我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亚历山大在草场上奔跑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灵魂是自由的。达里安,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总是会让我觉得高兴。”
    他在说真心话,在萨默斯莱平原的日子里,在达里安的身边他不必将自己伪装起来,无论怎样的他达里安都带有无限的包容将他照单全收。
    他们对视着,不知道是谁先笑了起来。
    达里安觉得塞维尔的眼睛就像湖,只要一眼便深陷其中。
    他沉沦在这片冰蓝色的湖水里,嘴巴张合,只吐出了一串无声的气泡,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也觉得很高兴。”
    他们在原野上边散步边聊天,大多数时候都是塞维尔在讲,达里安安安静静地听。
    达里安是个不太有倾诉欲的人,和这样沉闷的人相处会丧失聊天的欲望。达里安很清楚自己的缺点,因此他很认真地听塞维尔的每一句话,争取给出完美回答。
    在试图博取塞维尔欢心的人里面,达里安绝对是最笨拙的一个,在那些恰到好处的赞叹与精心设计的措辞面前他被埋没得无影无踪,唯一值得分到一丝目光的只有他的真诚,真诚在社交场上几乎没有立足之地。
    塞维尔太闲,闲得无聊的人总会做出更无聊的事。比如说逗话少的达里安多说点话,达里安就像个被抽查家庭作业时一点点挤出答案的学生,差点要被问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
    山坡上迎面而来的一群羊解救了达里安,塞维尔还没有见过小羊羔,扒了皮浸泡在香料和葡萄酒里的不算,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小羊羔。
    达里安松了一口气,过分热情的塞维尔简直难以招架,虽然态度还是温和的,但说出来的话怎么这么角度刁钻思路清奇。
    牧羊人骑着一匹矮脚马,黑白毛发的牧羊犬绕着圈驱赶四处散落的羊群,塞维尔主动上前打招呼:“这些都是你的羊吗?”
    上了年纪的牧羊人依然精神矍铄,那双边缘延伸出沟壑的眼睛锐利得就像鹰:“当然。我的羊是萨默斯莱平原上最健壮的一群羊,我也是一名最优秀的牧羊人,你可以叫我约翰。”
    羊群就像一团团柔软的棉花从山坡上飘荡下来,牧羊犬将它们驱赶到水草丰美的地方就侧卧在草地上,上身挺立像个放风的守卫。
    塞维尔想摸一摸小羊羔,他礼貌地询问老约翰:“我们可以摸一摸它们吗?我还从来没有接触过被织成羊毛制品之前还长在这些羊身上的羊毛,请原谅我的好奇与冒犯。”
    老约翰扫了两眼达里安和塞维尔:“你们都是来乡下度假的吧?去吧,城里来的先生们,它们现在都在专心吃草,不会介意你们的抚摸的。坐下莱西,这是客人们。”
    达里安向老约翰道了一声谢,然后抚摸了一下苏菲的侧颈让它在一旁吃草,然后略带新奇地接近了一只靠在母羊身旁的小羊羔。
    他拜托汉斯先生照顾的牲畜棚里就有几只绵羊,但他从来没有起过摸一摸的心思,他也和塞维尔一样第一次接触到这些温顺柔软的生物。
    他将手小心翼翼地伸过去,小羊羔从母亲的肚皮下钻过去,他的手就这么尴尬地悬在半空中。
    身后一道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后颈,塞维尔环在他的身后,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另一只抓住他的右手向前探去,指尖触碰在小羊羔蜷曲的短毛上,温软,颤动。
    达里安僵硬得就像一尊石像,偏偏这个时候塞维尔的手顺着下落覆在他的手上带动着他的右手往前滑动,塞维尔在抚摸着他的手,他的手在抚摸颤抖的小羊羔。
    “你怎么这么紧张,达里安。”塞维尔在他的耳边轻笑,而他的大脑空白心脏狂跳,“只是一只小羊羔而已。”
    不。是你,塞维尔,是令我心动不已而又惶恐不安的你。
    塞维尔没有一点身为被暗恋者的自觉,如果他不喜欢达里安,就应该要离他远远的,消失得无影无踪才好,而不是在这里十指相扣的暧昧气息里同撸一只茴香小羊排!
    但他对达里安的单恋一无所知,所以撸小羊羔撸得很开心。
    小羊羔发出了不满的“咩咩”声,母羊转过头来想要拱他们,塞维尔才放开达里安的手顺势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我们回去吧。”达里安说。
    于是他们和牧羊人告别,沿一条开着不知名野花的小道返回佩克诺农庄。
    达里安重新思考起了他和塞维尔之间的关系,在一个月之前他们还是不熟悉的旧同学,塞维尔还能记得他的名字说不定是信封上署名的功劳。
    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塞维尔接受了他的邀请来佩克诺农庄度假,但总体上来说这段时间他们相处得还算愉快。
    “然后将你所有的衣服全脱掉,躺到这个圆圈里,不过在这之前,帮你的新身体也做同样的事。”达里安说。
    索伦国王看向塞维尔。
    塞维尔端着托盘,目光悠悠飘向了另一边,他端着托盘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于是年迈的索伦国王不得不吭哧吭哧地将他的新身体剥干净,然后摆到另一边。
    “躺好,闭上眼睛。”达里安说。
    仪式现在只完成了一半。
    桶里剩下的血液被绘制在这两具身体上,一具年轻的,一具垂垂老矣的,各种魔法素材被摆放在符文上,一点点连接贯通,直至形成闭环。
    “塞维尔,闭上眼睛,不要看也不要听。”达里安说。
    禁忌的咒语从法师先生的口中念出,如同行尸走肉横行的尸群涌动,大股大股浓稠的鲜血从法阵的符文里涌了出来,包裹住两具身体。
    他念咒的速度越来越快,脸色也越来越白,身体颤动,直到两行血泪从他的眼眶中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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