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里安的魔法小铺》 正文 第1章 债务 早晨8点,法师先生的起床时间。 外面的天才蒙蒙亮,不过不出意外的话今天的天也依然不会彻底明亮起来。 高塔外面的荒原总是这样,从天空到一望无际的荒草地都像是被煤灰洗过,永远笼罩在一片灰霾之中。 房间被厚重的窗帘和床幔围得密不透风,达里安在足够黑暗的环境下才能够安稳入睡。 “亲爱的主人,您该起床了,早餐已经准备……”塞维尔掀开幔帐,话语戛然而止。 柔软的被子塌陷下去,这张床上面空无一人。 “你今天迟到了,塞维尔。”达里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在起床气浓郁的时候,对乌鸦先生的冤枉时有发生。 乌鸦先生很谅解这样的小脾气。 毕竟他们现在正处于财政紧张阶段,法师先生已经被厚厚的账单压得好几天没有睡过好觉了。 “请原谅,我的主人。”厚重的窗帘被他拉开。 达里安坐在露台边缘,晨曦的风撩动砂金色的柔软发丝,面容年轻的法师拥有一双翠绿色的眼,是这一整片荒原中最生意盎然的颜色。 但是现在那双漂亮的绿眼睛里非常不高兴。 塞维尔面带微笑,假装没有看见笼罩在达里安头顶的乌云,兢兢业业地上前履行作为管家的职责。 轻薄得如同羽毛的吻俯身落下,达里安侧过脸,这个吻就轻点到了蜷曲的发梢上。 “今天没有早安吻。”达里安说。 “好的,主人。”塞维尔仍然保持着微笑。 但不知道为什么,达里安感觉更不高兴了。 他保持着冷脸,直到早餐上桌。 餐桌上摆上了热气腾腾的麦片粥,里面加了些葡萄干和砂糖,味道闻起来很香。 培根煎蛋配盐水煮豆子,培根煎得边缘焦脆,煎蛋则是淌着流心的黄,盐水煮的鹰嘴豆剥了皮,分量不算太多。 但真正让达里安嘴角展露出一点笑容的是一个嫩滑弹软的牛奶布丁。 法师先生的口味就和小孩子差不多,喜欢甜点心,对卖相不佳的食物总是缺乏耐心。 塞维尔在他的左手边落座,享用同样的一份早餐。 半碗暖甜的麦片粥下肚,达里安的情绪好了很多,终于愿意开口说说话了。 “我们昨天的生意怎么样?”他问道。 “亏了27个金币。”塞维尔将嘴里的水煮豆子咽下去,“我们采购了一批新的矿石素材,而制作出的新药剂一瓶也没有卖出去,药圃里的草药感染了腐败病……” “难道就没有好一点的消息吗?”达里安突然觉得嘴里的食物有点难以下咽,“比如说我们现在的财政状况还算宽裕之类的。” “有。”塞维尔说,“虽然我们现在有一大沓账单,多到完全可以订装成一本辞典……但只要我们将刚按契约收回的这批灵魂卖给恶魔,就完全可以偿还得起所有债务了。” 账单,账单,账单……除了账单还是账单,法师先生债台高筑,已经到了要与恶魔同流合污的地步。 “这样的做法很不道德,并且很堕落。”但达里安很可耻地心动了一下。 “我们的道德水平应该根据财政状况灵活变通。”塞维尔说。 “还是先削减一下不必要开支吧,应该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达里安近似于无的良心短暂地出来维护了一下理性。 “这个季度的服饰订单可以取消。”塞维尔说。 达里安点点头,他的衣橱里有几百件制作精美的法师袍,少做几件没关系。 “给客人们的茶叶可以换成更加经济实惠的莫里斯红茶,只需要1个银币就能买到两大罐。” 非常同意,很多客人在紧张的时候都会猛喝他的茶,茶叶开支也是居高不下。 塞维尔接着列举了七八条可节约开支,达里安一一点头,直到他听见这一条。 “还有每日的甜点也可以削减掉,只要多增加一些主食填饱肚子,就可以节约掉一大笔餐费。” 达里安停顿,达里安迟疑,达里安勃然大怒! “你再重复一遍?”达里安双眼喷出来的烈火简直就要将塞维尔燎成焦炭! 法师先生不能失去点心,就如同炸面包圈不能失去糖霜! 塞维尔当然不会试图给这样的烈火淋上橄榄油:“亲爱的主人,我明白了……您可以帮我把这份牛奶布丁也一起吃掉吗?” 他把自己那份布丁推过来,并且在本子上把裁掉的点心支出加回来。 这样才对嘛。 达里安对塞维尔换上一个温和的笑容:“当然没问题,刚刚我们说到哪里了?” 被甜点心安抚好的法师先生非常好说话,接下来的所有提议都被和平接纳了。 早餐时间结束,法师先生和乌鸦先生分道扬镳,一个前往草药圃,另一个前往厨房。 * “财政危机?噢别担心,迄今为止高塔已经历经了五次财政危机,每次都安稳度过了。”费奇太太说。 “是的,没错,多亏了第一次财政危机,我们才能得到厨房的好工作。”费奇说。 塞维尔边洗碗,边聆听费奇夫妇得到厨房工作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老鼠夫妇,住在王宫厨房的老鼠洞里,他们在这儿学习了很多烹饪技巧并在半夜付诸实践。 虽然第二天早晨总会收获到主厨的跳脚和学徒的尖叫,但这也侧面反映了他们的学习成果出类拔萃。 当时厨房的工作有许多竞争对手,老鼠夫妇凭借着精湛的厨艺和最娇小的体型赢得了这份工作,弗威太太还清楚地记得达里安当时说的话。 “你们的甜点做得很好吃,并且雇佣你们的话我能省下一大笔餐费,就你们了。” 塞维尔发出一声惊叹,不愧是他最亲爱的主人,坚持将吝啬的美德发扬在每一方面。 与此同时,药圃里正拿着小铲子挖土豆的达里安狠狠打了个喷嚏。 “谁骂我。”他轻揉了一下鼻尖,最近亏心生意做得太多,谁骂他还真的不好说。 在药圃里忙活了一会儿,挖了少量的土豆和乌冬根,塞维尔带着茶出现在栅栏边上。 达里安脱掉手套随手搭在一丛金雀花里,非常丝滑地落进花园椅里,端起热气腾腾的红茶边喝边欣赏乌鸦先生的劳动。 “剪掉所有的枯枝,腐败病已经侵蚀到根部的草药就全部都连根拔起,露滴花还没有浇水,星光草需要一个光芒咒……你今天给我送玫瑰花了吗?” 一连串话语从法师先生的口中说出,这里面只有一个重点。 楼上的花瓶里每天都会更换新的玫瑰,但是现在,他想要能够拿在手里。 塞维尔从荆棘丛里直起身来,脱下手套搭在金雀花丛的另一边。 达里安手里端着茶杯并不放下,剩下的半杯茶会根据法师先生的恼羞成怒程度而决定最终去向。 乌鸦先生在这方面向来满分。 “亲爱的主人,初晨第一支绽放的玫瑰花献给您,它的露珠如同我的真心般真挚。” 塞维尔从衣袖里如同变戏法般抽出一枝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上面点缀着的晶莹露珠颤颤巍巍。 喀。 达里安手里的茶杯放下,嘴角愉悦地上扬但又克制住,那支玫瑰在他的手里打转,花瓣没有褶皱,茎上没有一根突起的尖刺。 “很漂亮。”他说,“但是,下次要在我开口之前就送上玫瑰好吗,后来的补过会消减我对你的耐心。” 明明满意得嘴巴上翘但还是要挑刺,法师先生没被一壶热茶从头淋到脚可真是个奇迹。 不过话又说回来,正是乌鸦先生的纵容才使得他的脾气越来越刁钻古怪,乌鸦先生全责。 “好的,我亲爱的主人。”塞维尔微笑,并俯身给达里安手里的茶杯续上热红茶。 法师先生大获全胜。 药圃里的园艺劳作并没有持续多久,要收获的草药并不多,现在时间还早,他们可以到炼金室去萃取一些基础药液。 乌冬根、曼德拉草、鸢尾根和猫尾草送到厨房,土豆、香芹和洋葱送到炼金室。 达里安摆弄着烧瓶和玻璃管,塞维尔系上围裙挽起衣袖正在切土豆。 如果忽略掉周围摆放着的炼金设备和顶到天花板的书架,这里简直就是另一间厨房。 一本红色封皮烫金文字的魔法书从书架上滑落,哗啦啦翻页以后漂浮在空中,它的书页中夹了一条粗壮的金色穗子,就像是一条正在甩动的尾巴。 “布鲁托,过来,让我看看你昨天记的账单。”达里安说。 魔法书飞过来,在他面前迅速翻页,最后停留在字迹歪歪扭扭的一页。 “账上有237个金币,昨天支出了231个金币的矿物素材,那为什么剩下的金币数量会是700个。”达里安比较希望这笔记账能成真,“你最好能够将这笔钱给我变出来,不然……” 布鲁托啪的一声合紧书页,夹紧了穗子嗖的一声将自己塞回书架,假装自己只是一本普通纸质书。 “呵呵。”达里安冷笑一声,揪住穗子将布鲁托从书架里面抠出来。 经常记错账的魔法书躺在桌上装死,达里安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了一把裁纸刀。 塞维尔及时出声挽救了布鲁托:“土豆已经切好了,我们现在可以开始萃取溶液。我有在随身手册上记账,布鲁托的账单会重新修正好的。” 达里安将裁纸刀放在布鲁托的封皮上:“你应该顺便给它上节数学课,这些混乱的账单经常让我白高兴一场。” 布鲁托的穗子鬼鬼祟祟地探上来,将裁纸刀一点一点从自己身上挪开。 达里安没空理它,从一旁的架子上拿出特制火石敲了敲,点燃底座下面镶嵌着的托帕石。 紫色的火焰从烧瓶底部窜起,一大堆土豆加上透明无色的基底液进行萃取,液体翻涌,烧瓶里看起来就像是炖了一大锅土豆汤。 味道闻起来也像。 继土豆汤以后烧瓶里又炖了香芹汤和洋葱汤,整个炼金室里面弥漫着蔬菜汤的香气,要是被大魔导师看到绝对捂着心脏打回去重修炼金术士基础课程。 达里安可不管这么多,他开了几百年的店铺都是无证经营,原材料奇怪一点怎么了。 塞维尔收拾烧瓶里面的蔬菜残渣,萃取用到的基底液对草药无害,药力也被提取得近似于无,这些残渣可以放到堆肥箱里面发酵一段时间作为底肥。 吝啬的法师先生可不愿意多付一个铜币的肥料钱。 正当达里安思索着要做些什么药剂来大捞一笔时,头顶上的挂钟弹跳出了两只小鸟儿。 “布谷——有客人——布谷——” 达里安立即精神振奋,这么早就有冤大头……啊不客人大驾光临,不付百八十个金币就别想跑。 他边捋法师袍边直冲炼金室的角落里的升降梯,当然还不忘记带上英俊的助手来增加生意成功率。 梯门打开,达里安正扬起嘴角打算做出一个亲切但又不显谄媚的微笑,但一声怒吼更先传到他的耳膜。 “赔钱!快给我赔钱!你们竟然敢卖假药给我!” 正文 第2章 钱来 魔法小铺内的陈设古朴,胡桃木打的展示柜和架子紧靠墙壁,墙上的人脸挂钟愁眉苦脸,向下走五级阶梯就到的金雀花旋转门还没关牢,带起的风吹得门上风铃叮铃。 从旋转门进入的粗鲁客人有蛮牛化的趋势,撸起袖子想要把店里都犁个天翻地覆。 “这位客人,请您先冷静下来,请不要在店里面随意投掷魔药瓶,以任何手段损坏本店物品要以三倍价格赔偿,殴打店主及其助手800金币起收。”人脸挂钟开口劝阻。 鼻青脸肿的粗鲁客人名叫亨特,他正高举手中的魔药瓶,闻言立即放下,但依然怒火中烧。 “里昂,请安静。”达里安很不赞同挂钟的善心,他又损失掉了一个大赚一笔的机会。 墙上的人脸挂钟闭紧嘴巴。 亨特想拍柜台又怕赔钱,于是猛拍自己大腿发出声响:“你做的假魔药让我损失惨重!你看看我这张脸就是被揍的,我的名誉我的身体还有我的生意损失……这些都要赔给我!一共要400个金币!” 400个金币? 哈哈,别开玩笑了,他们现在可是连4个金币都赔不起。 达里安已经想好要将这位客人埋在哪儿了。 他朝塞维尔使了个眼色。 “这位客人,请您将这瓶魔药的盖子打开,我们需要确认这瓶魔药的确是出自店里,如果的确有品质问题我们将会退回这瓶魔药所支付的金币。”塞维尔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当初售卖魔药的契约书。 黑心奸商的契约书上的每一项条款的存在都是有原因的,达里安从来不怕客人上门要求赔款,他会讹光客人身上的最后一点家底。 “根据我们签订的契约的第17条,如果售卖给客人的魔药没有品质问题而客人需要退款,您需要按照三倍价格赔偿给我们。”塞维尔指出了其中一条条款。 “这明明就是你们的责任,怎么证明还不是你们说了算。”亨特掀开了魔药瓶的盖子,“这瓶恢复魔药的确是在你们店里买的,但是它却发挥不了它应有的药效。” 达里安查看了盖子里刻的纹章,又将药剂倒出一丁点儿到一只高脚碟子里,碟子里的花纹因为药液的浸润亮了起来。 药剂本身并没有问题。 “这瓶魔药的确是我制作的,请问在使用中具体是出现了哪方面的问题呢?”达里安问。 “那当然是一点用都没有!完全不能恢复魔力,并且喝起来是蔬菜浓汤的味道!”亨特有许多话要说,“你竟然用蔬菜来替代魔药素材,里面放的是土豆、卷心菜、胡萝卜、洋葱……” 要使用完一整瓶魔药才能够完全恢复魔力,一口两口的作用微乎其微,这位客人或许没有看温馨提示,并且关于蔬菜味道,这可是商业机密。 “请坐下喝杯茶润润嗓子吧,客人。”塞维尔倒上一杯热茶,放在了亨特手边。 “哼,别以为这样你们就不用赔钱!”亨特正说得嗓子冒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将茶水全都咕嘟光了。 “刚刚说到哪了,魔药完全不能恢复魔力。”达里安带起话头。 “呵!我仿制的魔药完全不能恢复魔力!我明明将里面的每一种材料和用量都分析了出来,按照你们的配方调配出来的魔药根本一点作用都没有!你们一定是卖给我假药了,所以才害得我被……唔唔唔唔!” 亨特意识到自己嘴里说出什么话时已经晚了,他拼命捂住嘴巴但控制不住自己的舌头说出真话。 “呵。”现在轮到达里安冷笑了。 “根据契约书上第26条,窃取本店配方进行药剂兜售,需要赔偿500个金币和全部盈利所得,并且不再售卖药剂。除此之外,还要再加上三倍赔偿和吐真剂的价格。”塞维尔说。 “啊啊啊啊我早该警觉的!你们就是黑心奸商!这是你们故意设下的陷阱!我不可能付给你们这笔钱!”亨特起身想跑,却被坐着的椅子狠狠绑住双腿。 “也有另一种抵债方式可供选择,灵魂和金钱,你总要支付其中一个。”达里安将契约翻过面来。 密密麻麻的契约条款最下面有一行小字标注:本契约可用灵魂抵扣赔偿债务,签字即生效。 亨特的签名和手印赫然在列。 “用灵魂抵债会怎么样?”亨特小心翼翼地问。 “不怎么样,灵魂品质一般,恶魔一定会跟我压价。”达里安只想要钱。 落到恶魔手里的下场轻则灵魂刺身,重则刺身又炭烧,亨特身体一哆嗦,乖乖支付了赔偿金。 “一共是823个金币,已全数收到,还请您再签一份新的契约书,保证您今天支付的赔偿属于自愿行为,并且此次交谈的内容不能对外泄露。”塞维尔笑眯眯地说。 亨特口袋空空眼泪汪汪,达里安掏出一份新的契约书,和上一份一样,违背约定灵魂即归魔法小铺所有。 椅子还紧紧捆在亨特的腿上,并且有越缠越紧的趋势,不签字就别想离开这儿。 达里安将墨水瓶和羽毛笔推过去,为了保证小铺的名誉不受损伤,这是必要手段。 亨特小小声嘟囔:“真是倒霉透了,黑心店太坑人了,早知道就不来了,我就知道他们没一个好东西……” 一抬头,黑心店主和黑心助手的嘴角勾起如出一辙的弧度,正微笑注视着他。 亨特吓得又一哆嗦,手上的羽毛笔一撇,差点将名字签到桌子上去。 收到一大笔金币让达里安的心情大好,就连看亨特那张青紫的猪头脸都眉清目秀起来,挥挥手让椅子放开亨特,他可以走了。 亨特一步三回头,下到阶梯最后一级时,还是犹犹豫豫地问了:“那个,我以后还能来店里买东西吗……” 达里安心情正好:“当然可以,随时欢迎您的到来,尊敬的客人。” 魔法小铺出品必定精品,即使店主黑心要价高昂,几百年的时间里还是积攒了不少的回头客。 亨特放心地离去了。 客人走后,达里安立刻收回笑容去找里昂算账。 塞维尔拿着羽毛笔在他的小册子上面记账,这笔意外财富加入进来以后,高塔的财政有了新改变。 如果将正常的财政状况比作一张光滑的羊皮纸,那么高塔的财政情况就好比一个马蜂窝,四处都是酌待填补的孔洞。 从亨特身上榨到的这笔只够填一个半。 乌鸦先生很乐观,说不定遇见的下位客人能够足够填补掉全部的财政漏洞呢。 “我要拆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到底都是什么。”达里安搬来一张椅子站在上面,右手开始掰人脸挂钟的两撮八字胡。 里昂的木头胡子被他掰了下来,下一步就是开颅手术。 “里面只是一些能够让我清晰思考的零件而已。”人脸挂钟忧郁地叹气。 “我怀疑你的零件都生锈了,所以才会说出明显头脑发昏的话,让我失去一大笔财富。”达里安恶狠狠地卸下里昂的半个脑门,“如果我破产了,第一个就先卖掉你来支付账单,会说话的挂钟,一定很值钱。” 塞维尔走过去,非常自然而然地接过那半个脑门,然后在空着的手里面放进去一把小撬刀。 里昂不说话了,他就像一朵纯洁无暇的发光小白花,夹在奸商和黑心助手中间显得是那么地弱小可怜又无助。 达里安用小撬刀拨了拨里昂正在运转的零件们,根据他的维修经验,这些齿轮和链条完全没有生锈,也没有任何一个脱离轨道。 那就只存在一种可能,他是真的品德高尚,他们中间出叛徒了! “我真的要考虑考虑给你找个正直善良的新主人了。”达里安面无表情地说。 “一位光明神殿的圣骑士怎么样?又或者是魔法学院的办公室?”塞维尔也相当配合。 里昂叹气:“人的心中还是要保留有一丝底线,亲爱的达里安,你是个善良的孩子,只是你将你的美好品质埋藏得很深……” 这样的评价落在一个黑心奸商的头上简直就像是侮辱! “闭嘴!不然我真的要把你给卖掉了!”达里安狠狠地给那些齿轮和零件上了一层薄油,然后咔嚓一下把里昂的脑门按回去。 不知道是恼羞成怒还是心不在焉,那两撇弯弯的八字胡装上去的时候安反了,里昂那张本就不英俊的木头脸更添了几分滑稽。 达里安从椅子上跳下来,头也不回直往升降梯的方向走:“今天中午的午饭我要吃农夫蔬菜汤和鱼肉排,还有大虾沙拉,多挤点柠檬汁,不要茴香。饭后甜点我想吃抹茶冰淇淋,要薄脆饼干沾着吃。” 塞维尔将椅子摆回原位,并且收拾那些用过的零碎物品:“好的,再加一份柠檬薄荷苏打水作为饮料怎么样?” “不错的提议。”达里安已经走进了升降梯,正准备拉上门回到楼上去。 叮铃叮铃叮铃—— 一阵风吹进来,带响了旋转门上的铜制贝壳风铃。 吱呀。 金雀花旋转门转动,一位新客人走了进来。 “你们好,但愿我没有打搅到你们……我想请问一下,这里是哪儿?” 正文 第3章 客人 达里安的休息时间泡汤了。 不过没关系,他的新客人会支付令他足够满意的报酬。 “欢迎来到魔法小铺,我是店主达里安,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到您?”达里安上前去迎接他的新客人。 “魔法吗……”第一次来的客人喃喃自语道。 达里安打量着这位迷茫的新客人,年轻但并不稚嫩,面容英挺,身上的衣着随意,只是简单的衬衫和长裤皮靴,腰间挎了一把剑。 没什么特别的,唯一一点值得注意的是,这位客人的身体是半透明的,他是个亡魂。 热腾腾的红茶香气撞在茶杯里,塞维尔沏了一壶新茶,端过去安抚这位新客人:“请先坐下喝杯茶吧。” “谢谢。”亡魂坐了下来,他端起热茶慢慢喝,身体也逐渐凝实起来,看起来像个活人了。 另一杯茶被放进达里安的手里,里面额外加了两块方糖,这是属于最亲爱的主人的特殊待遇。 “塞维尔,问问弗奇太太厨房里还有没有点心,给我们的客人来上一碟。”达里安说。 “谢谢你,热茶已经足够了。”亡灵先开口拒绝掉了点心的提议,“麻烦再给我倒上一点儿。” “好的。”塞维尔顿住侧身的动作,提起茶壶给他续上了一杯热茶。 节省下了一碟点心,达里安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愉悦起来:“您有什么愿望吗?任何愿望我都可以帮您实现,只需要支付得起相应的代价。” 魔法小铺的顾客一般分为两种。 一种是金钱交易的顾客,他们只会购买药水和附魔法器,身上没有什么额外值得交易的东西。 而另一种,是特殊客人。他们身上有某种品质,美貌、智慧、勇敢……又或者是足够纯净的灵魂,这些都可以用来换取愿望。 亡灵低下头,红茶里的氤氲蒸汽模糊了他的双眼。 半晌,他抬起了那双清澈的双眼:“抱歉,我并没有什么东西值得用来交换的。我死去得太久,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 “没关系。”达里安笑了起来,“你的灵魂足够纯粹,足够支付任何愿望,你有什么是想要的吗?” 达里安的眼睛能够直视灵魂,大多数人都灵魂都是苍白色的,偶尔会泛起一点萤火;污秽的灵魂如烟灰,泛着一股陈朽的气味;而最珍贵的灵魂会泛着金色的暖光,在他的眼里如同最珍贵的宝石般熠熠生辉。 “我……”闪闪发光的亡灵顿了一下,良久的沉默过后,他重新抬起眼睛,“和我一起死去的,有许多位已经忘记掉名字的朋友,我答应过他们,要将他们带回故乡。你可以拿走我的灵魂,只要能做到这件事。” “那么你自己呢?”达里安笑了起来,“真正属于你自己的愿望呢?你的灵魂足够珍贵,我可以多赠送给你一个额外的愿望。” 黑心店主罕见的慷慨大方让乌鸦先生差点砸了杯子,挂在墙上的里昂抖掉了原本就不甚牢固的胡子。 “我想知道我的名字……我是谁。”亡灵缓缓开口。 这倒是个不太难满足的愿望,比帮助他的伙伴们回家要容易实现得多。 “当然可以。”达里安点点头,“楼上有房间,你可以暂时住在这里。” “谢谢,那么就打扰你们了。”亡灵轻声说。 “时间还早,我们现在就可以到你来的地方去看看,说不定能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不过再次之前我们需要先签一份契约。”达里安说,“塞维尔,带上工具和野餐篮,我们今天或许会在外面吃午饭。” 一份新的魔法契约被放在了桌子上,虽然亡灵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但是按上手印烙下灵魂烙印也能够使契约成立。 “合作愉快。”达里安笑着和亡灵握了握手,早点完成这份契约,珍贵的灵魂就能早点落进他的口袋。 “谢谢你们能够帮助我。”亡灵说。 出去了片刻的塞维尔很快就回来,带着挖坟……园艺工具和一只野餐篮回来了,一切都准备就绪。 “请重新推开这扇门,亡灵先生。”达里安说,“跟着你的脚步,我们就能去到你来时的地方。” “叫我艾弗里就好。”亡灵说。 “你给自己取的新名字吗?”达里安随口一问。 “是刻在这把剑上的字。”艾弗里摇了摇头,并用手拍了拍挎在腰间的剑。 “不错,我们又多了一个线索。”达里安边说边翻开一个木牌,“里昂,关门,今天不再接待客人了。” “是的,主人。”里昂边说边耸动自己的嘴巴,试图提醒他们地上还有他的胡子。 然而所有人都忽略了这一点,一起朝着金雀花旋转门外走去。 里昂和他躺在地上的可怜胡子面面相觑。 跟随着艾弗里的脚步,达里安和塞维尔来到了一片乱石滩上。 魔法小铺的金雀花旋转门连通着世界上的任何一扇门,他们是从一辆冲进乱石滩侧翻的马车里钻出来的。 半扇马车门摇摇欲坠,艾弗里说这辆马车已经在这里很久了,直到今天才突然对他爆发出了极大的吸引力。 “你能指一指埋葬你们的地方吗?将整片乱石滩都翻一遍很耗费时间。”达里安说。 “当然可以。”艾弗里轻轻拍了拍手。 一团团拳头大小的蓝色幽魂从乱石滩的石块下面晃悠飘出,幸好现在是白天,如果是深夜这副魂火飘荡的场景绝对能将人吓昏过去。 那些魂灵几乎全部都失去意识了,微弱得只要一阵风就能吹散,它们停留着的地方就埋葬着它们的骸骨。 “好了,现在就开始吧。”达里安说。 塞维尔走过来,往艾弗里的手里也塞了一把铁锹,客人也是需要干活的。 达里安觉得挖石头既手痛又无聊,于是装模作样地挖了几下以后,就坐到一块凸起的大石头上对铁锹施了个魔咒。 铁锹跳起来落下去,非常有干劲地铲起一大堆石子,几锹过后就挖到了底下的土地。 泥土也同样被挖起来,挖出半米不到的浅坑以后,底下的森白尸骨就露了出来。 达里安才不会弄脏自己的手去收敛尸骨,他选择让它们自己动。 于是比魂火更诡异的场景出现了。 坑里的骸骨咯嘣咯嘣将自己拼凑成一个完整的骷髅,胸腔肋骨再拼上胳膊和腿,最后捧起骷髅头往脊椎上一安。 蓝色魂火飞进头颅里,一个最低级的骷髅小兵就诞生了。 “去吧,去把你的朋友们也挖出来。”达里安指挥起这只骷髅小兵。 一旁的塞维尔和艾弗里才刚挖到泥土层,手里的铁锹脱手而出,它们也被施加了魔法,动起来的效率要高得多。 “给我打伞。”达里安被晒得有点蔫。 高塔所在的荒原是片无人之境,常年笼罩在灰霾之中,即使有阳光也稀薄得可怜,达里安觉得正常的阳光对他来说有点太过猛烈了。 塞维尔快步跑过去,不知道从哪里刷的一下抽出一把伞,阴影立刻就笼罩在法师先生的头上。 艾弗里虽然已经不用挖坑了,但他却跟随着那些骷髅一起走,脸上的神色带着怀念。 也不知道一只失忆的亡灵到底还能怀念点什么,但这样的怀念里面又流露出悲伤,他看起来很需要安慰。 但这是另外的价钱。 法师先生的安慰可是要收费的,只要50个金币就能够让达里安成为最能安慰人心的心灵导师一个小时。 不过艾弗里很快就振作了起来,他微笑着用轻快的语气和那些沉默的骷髅们打招呼,就像是重新认识他的好朋友。 等待充满无趣,达里安看了一会骷髅挖坑以后,就开始打哈欠。 是时候找点乐子打发一下时间了。 “在很久以前我听说过一个故事,和乌鸦有关。”达里安对塞维尔说,“如果你的面前有半瓶水,你应该要怎么喝到它。” “端起来喝。”塞维尔回答。 “这和我听到的故事不一样。你是只不够聪明的乌鸦。”达里安很不满意这个答案,“你应该要用嘴叼起小石子,将水位升高,然后才喝到里面的水。” “可是,我有手啊。”塞维尔向达里安展示了他修长且骨节遒劲的手指。 啪! 达里安往他的手掌里甩了个巴掌,把自己的手都打痛了。 法师先生捏紧自己的手冷哼一声:“你,表演给我看。” 显而易见,乌鸦先生大大地惹恼了他。 塞维尔俯下身,在他的耳边轻轻说:“当然可以,我最亲爱的主人。可以等我回去以后再做吗,除了乌鸦叼石子以外,我还可以表演乌鸦叼玫瑰花。现在要吃午餐吗,午餐时间到了。” 达里安被小小地取悦了一下,并且他很注重吃饭时间,从塞维尔的内侧口袋掏出怀表一看,果然已经到了午餐时分。 “好吧,今晚记得表演给我看,现在我们吃午餐。”他把怀表塞回塞维尔的口袋里说。 艾弗里还在另一边和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骷髅们交谈,然而骷髅们根本不会给他回应,艾弗里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凭借极大的毅力和所有的骷髅们都聊了个遍,骷髅们开始对他有了点反应,但这种反应更类似于遇见了需要驱赶的烦人苍蝇。 午餐时间的到来拯救了骷髅们。 乱石滩地势崎岖,他们就往上走了一点,乱石滩上是一片寂静的幽林,在树荫下正好享用午餐。 即使是在外面野餐,也需要仪式感。 乌鸦先生凭空掏出一张桌子和三把椅子,并铺上了餐桌布端上了精致的器皿,甚至还在餐桌上放上了一只花瓶,里面插着的野花是在树林里现摘的。 “哇哦。”艾弗里发出了惊奇的声音。 接下来是打开野餐篮。 正文 第4章 野餐 野餐篮里面装的是冷餐。 塞维尔从篮子里面拿出来一大块面包,半条火腿,熏鸡胸脯,一罐腌橄榄,半罐酸黄瓜,冷牛舌和牛肉冻,最后是一瓶苹果酒。 这些东西都摆好以后,他站在餐桌旁,以优雅的姿态为达里安和艾弗里切分面包。 很简单的一餐,只需要简单组装即可食用。 达里安觉得有点饿,但是面包还没有涂上酱,他小口小口地啜着苹果酒来缓解躁动不安的胃部。 餐前摄入一点低度数酒有利于胃口,近似于酸甜苹果汁的苹果酒很好地帮助他打开了味蕾。 一片散发着麦香味的面包片放进餐盘里,再涂上薄薄的一层咸味奶酪酱,叠上精心摆放成花瓣绽开形状的薄黄瓜片,如绉纱般薄透的浅粉色火腿片叠上,再铺上熏鸡胸脯片…… “请慢用,亲爱的主人。”塞维尔终于将堆叠得如同艺术品的面包片放在达里安面前。 “谢谢。”达里安说。 作为客人的艾弗里也得到了同样的一份面包片,然后塞维尔还给他们的餐盘里加入了几粒腌橄榄和冷牛舌,最后将大块牛肉冻扣进餐盘里。 达里安专注于食物,他不太想说话,指挥一大堆骷髅小兵耗费了他许多气力,让他感觉比平时要饥饿得多。 抹了奶味咸酱的面包很柔软,熏鸡肉在味蕾上绽放出一点油润的烟熏松柏味道,火腿片有点咸,但酸中带点甜的酸黄瓜片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除了吃完还饿以外,这片堆馅面包片没有任何缺点。 达里安接着吃盘子里的冷牛舌和牛肉冻,野餐篮里没有拿出多余的酱汁,所以他只能吃这两种食物本身的味道。 冷牛舌是用香料煮的,柔嫩的牛舌肉上能尝出百里香和月桂叶的味道,还有胡椒盐和大蒜的气息,咀嚼几下还能品出一点细微的鲜甜。 而牛肉冻里面则是铺天盖地的牛肉味道,咸味的胶质里面包裹着柔软的牛肉纤维,很容易就在舌尖上被揉碎。 达里安终于吃饱了,塞维尔在短时间的观察内迅速掌握了他的饭量,这顿简餐可以支撑到下午茶时刻。 塞维尔在给自己切第二片面包,并用橄榄和牛舌在上方建起高楼。 艾弗里这位特殊的客人因为是亡灵的缘故,其实并不会感到饥饿和饱腹,他只是象征性地陪吃了一点儿,接着目光又回到了乱石滩上。 简单的午餐很快就结束了,塞维尔一样一样地将剩下的瓶罐和食物塞回野餐篮里,用过的餐具也放进去,接着放进叠好的桌布,接着折起餐桌和餐椅也一同放进去…… “艾弗里先生?”塞维尔完成工作以后,发现亡灵客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和野餐篮。 “啊,我在。这个篮子真是太神奇了,感觉它完全可以将所有的东西都装进去。”艾弗里回神说。 “这是个魔法篮子。”达里安说,“它的最底部有一个法阵连接厨房,所有东西都可以连接到另一边。” 塞维尔的从容不迫来自于另一边费奇夫妇的极大助力,天知道为了这顿午餐这对老鼠夫妇在厨房的各个角落里上蹿下跳。 艾弗里恍然大悟,但他仍然对可以压缩成薄纸片的餐桌和餐椅存有疑惑,但达里安已经走远了,他就只好不再问。 共进午餐的地方只在乱石滩上一点点,在短暂的午餐时间里,兢兢业业地骷髅们挖掘出了更多的同伴,在乱石滩上组建起了一支骷髅大军。 值得令人注意的是,这些骷髅们或多或少身上都有些骨裂和肢体破碎,布料已经被土壤风化腐蚀,但坑中仍然残留有锈迹斑斑的铠甲锈片和箭头长矛之类的武器碎片。 “这附近或许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斗。”达里安说,“塞维尔,打开地图,看看我们在哪儿。” 塞维尔打开羊皮卷,上面的墨水如同蚁群般四散绘制出了一份全新的地图,地图上一个明亮的猫头鹰标记代表他们所处的位置。 “我们在这个坐标,正好坐落于梅里山脉的中段,左边这片森林名叫威斯特森林。”他将地图递到达里安面前。 “可以回去问问布鲁托,看看有没有书籍记载这片山脉发生过的事情,这儿或许有过战争。”达里安说。 “他们很快就能回家了对吗?”艾弗里的神色有些高兴。 “但愿如此。”达里安说。 这片埋葬着无数骸骨的乱石滩都被翻了个遍,所有的魂火都融入了自己的遗骸。 但这里还少一具尸体,没有属于艾弗里的部分,他的灵魂似乎单独被丢弃在这里了。 达里安看了看艾弗里,决定将这个问题稍后一些再思索,现在先把这些骷髅们带走。 他拿出一只小玩具箱,轻敲两下再打开,那些骷髅小兵们排着堆往这口小箱子里跳,落进里面就变成了一个个袖珍骷髅兵。 等最后一只骷髅跳进去以后就将玩具箱合上,他们现在回店里。 艾弗里最后一个钻进摇摇欲坠的马车门,在离开这里之前,他再深深望了最后一眼,可惜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接待特殊客人并没有普通客人那样容易,一单生意通常需要几周乃至几个月的时间,更久一些的会长达几年。 将艾弗里安顿到客房以后,达里安和塞维尔到书房里去,处理一下玩具箱里的小骷髅们。 “布鲁托,你看看地图上的这个位置,这片山脉和附近的支流曾经有发生过什么吗?”达里安将地图递到魔法书摊开的书页上。 布鲁托用穗子挠了挠自己的扉页,随后哗啦啦地迅速翻动自己,无数文字重新排列组合,最终停留在一片空白。 “史册上的记载一片空白。”塞维尔说。 “事情比我想象的要复杂上那么一点儿,我们先让这些灵魂暂时恢复,看看他们会说些什么。塞维尔,把复灵剂拿过来。”达里安皱着眉头说。 塞维尔从后面的架子上找出来一瓶深红色的药剂,并且还拿来了一个滴管。 红色的药液很小心地滴落在小骷髅的头顶上,完全渗透进去以后,一个虚薄的灵魂飘了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达里安随口问了最简单的问题。 灵魂很呆滞,似乎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没坚持够两秒钟又缩回骷髅头里面去。 布鲁托的穗子抓起一支羽毛笔,刷刷记录下灵魂的面容,只要不用它记账,它就会变得分外好用。 一瓶复灵剂用完,百来号灵魂只能拼凑出三句话,分别是“西利亚欺骗了我们”、“卡兰”、“圣西尔的冬天没有雪”。 失去自我意识的灵魂说出任何话都不奇怪,这些片言只语弥足珍贵,或许能帮到他们查明这些骷髅们的来历。 布鲁托的书页再次翻动,除了“卡兰”有多个不同的释义可以忽略不计以外,“西利亚”和“圣西尔”被翻了出来。 西利亚这个名字属于贵族,筛选起来就更加容易一些。 有记载的西利亚一共有三位,一位是252年前就覆灭的鸢尾花王朝的最后一任君主,一位是图林国王年仅4岁就因热病死去的私生子,最后一位是171年前玫瑰王朝最臭名昭著的毒蝎伯爵。 圣西尔则是一个神圣遗迹的名字,暂时还没办法和已知信息串联起来。 “今天就到此结束吧,我累了塞维尔。”达里安放下手里的书,合上双眼,一双干燥的手按上了他的太阳穴。 “是,亲爱的主人。”塞维尔轻揉达里安的太阳穴,让他的神情渐渐舒展起来。 直到晚餐时间,他们才与艾弗里再次见面。 高塔的房间很特别,从房间的窗户看出去,能看见自己最想要看见的场景。 艾弗里坐在窗边,看见了一个女孩儿和她的小白马。 “那个女孩儿有一头耀眼的金发,脸蛋漂亮得就像一朵纯洁无暇的苹果花。她对她的马儿很温柔……我觉得很熟悉,但是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艾弗里说。 他试着推开窗,但是高塔的窗户推开以后,荒原的风带着旷野的气息扑面而来,女孩和她的马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吃完晚餐,你可以带我们到你的房间去看看,或许能发现点什么。”达里安说,“我们从你的伙伴们那儿得到了几句话,你来听听,说不定会勾起你的回忆。” “西利亚欺骗了我们。” “卡兰。” “圣西尔的冬天没有雪。” 艾弗里仔细倾听以后,摇摇头说:“很抱歉,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达里安用汤匙舀了一下面前的豌豆汤,说:“没关系。你吃鹰嘴豆泥吗,尝上一点或许有助于缓解心情。” 艾弗里从塞维尔那里得到了一份鹰嘴豆泥,味道是咸辣的,微微带点酸味,沾着清爽的芹菜条和胡萝卜条吃,在咔擦咔擦的清脆声响里,心情真的有在好转。 结束晚餐以后,他们一起聚在了艾弗里的房间。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荒原上除了高塔没有任何建筑,甚至也没有高大的树木,只有些匍匐在地面上的低矮灌木和杂草。 也因此,才能在敞开的窗户里看见一览无余的星空。 “现在再试试呢?”达里安指挥乌鸦先生关上了漏风的窗户。 “我试试。”艾弗里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着那位女孩。 原本只缀了几颗星子的黯淡夜空倏然滑落,明亮的光辉穿过窗玻璃,在短暂的呼吸之间挥洒了大半个房间。 窗外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晴天,金发的女孩儿和她鬃毛雪白的小马一起走在小花园里。 花园里有一颗苹果树。 女孩牵着小马路过,一颗熟透的红苹果咚的一下砸了小马的头。 “噗呲。”艾弗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想起来什么了吗?”达里安问。 “没有,刚刚就是突然有点想笑。”艾弗里收敛了笑容。 “她穿的是诺林裙。”塞维尔说,“并且裙摆上有盛开的金盏花,她的手镯似乎与裙子是配套的,金盏花形制的手镯有鸽血般的深红花蕊。” “塞维尔先生的眼神真好。”艾弗里不禁感叹一声。 “那当然。”达里安内心得意但从不在脸上表现出来,“身为我的助手,必须要具备过人的能力。” “多亏了主人的悉心培养。”塞维尔微笑着熟练拍马屁。 达里安的小马儿被拍得神情舒坦。 在短短几句话间,窗外的女孩一脚踢走了苹果,伸手揉了揉伤心小马的头,紧接着,她扭过头来,看向了他们的方向。 然后她径直走了过来。 金盏花裙摆扫过草地,轻盈得如同小马驹的步伐让女孩很快就走到了窗前。 笃笃。 正文 第5章 你好 女孩儿抬起那只戴了金盏花手镯的手,轻轻敲了敲窗户。 就好像她能看见他们那样。 “她、她能看见我们吗?”艾弗里有些结巴起来。 “她不能看见我和塞维尔,但是能看见你。”达里安说,“高塔不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这片荒原被遗忘在了时间缝隙里,所以你可以在这里和任何人相遇。” 笃笃。 窗户又被敲了敲。 女孩儿的脸上有些好奇,白皙的掌心贴在窗玻璃上,她的脸凑得很近,艾弗里能直接注视她那双明亮的眼睛。 浓密的浅色睫毛包裹着一汪蓝,像澄澈的天空之镜,倒映出艾弗里的面庞。 “你是谁?”女孩儿在明亮的那边说话,但是艾弗里听不见她说话,只能读她的口型。 “我不知道。”艾弗里缓缓开口,并且摇了摇头。 “艾弗里,问问她是谁。”达里安说。 “你是谁?”艾弗里说。 “我是布列塔尼的辛西娅。”女孩儿说。 这已经足够了,诺林裙,金盏花,还有布列塔尼的辛西娅。 足以推断出艾弗里在未成为一个亡魂之前所生活的那个时代,如果幸运的话,也很有可能得到艾弗里真正的名字。 “祝你们拥有一个愉快的早间时光,但别忘了你的睡眠时间。”达里安提醒说,“我们先离开了,回见。” 达里安和塞维尔往房间外面走去,顺着高塔如同旋转骨龙般蜿蜒而下的楼梯,来到了高塔的厨房。 费奇夫妇正在这里洗洗刷刷,一堆肥皂泡泡在洗碗的木盆里飞起来,飘荡在半空中啪的一下破碎掉。 “今天的晚饭怎么样?”费奇太太在围裙上擦了擦爪子。 “很好吃,我喜欢薰衣草煎鸡腿肉,鸡腿肉很嫩,鸡皮很焦脆,还有一点焦糖的甜味,是有放在烤炉里面烤过吗?”达里安说。 “是的没错!”费奇太太高兴得跳起来,“亲爱的,你的味蕾能抵得上10个王宫厨子,他们都是些没品味的家伙,并且只会剽窃老鼠的创意!” “谢谢你的夸奖,费奇太太,你们总是能将食物烹饪得很美味,你们很了解食物。”达里安说,“请帮我们切一些香肠和奶酪吧,如果能煎一煎就更好了。” “是晚间小酌吧,再来一点点蒜香面包脆片怎么样?”费奇太太说。 “可以。”达利安点点头。 “快去快去,我们要重新把锅热起来!”费奇太太拖着费奇,从旁边的小楼梯一溜烟跑到炉子上。 “樱桃酒怎么样,还是来点威士忌?”塞维尔打开了靠墙的酒柜。 酒柜里面的樱桃酒还有其余果酒都是自己酿造的,而威士忌和白兰地之类的酒都是不知道哪个年份的珍藏。 果酒不要钱,而珍藏酒年份久远,每一瓶在外面都炒到天价。 达里安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樱桃果酒:“樱桃酒吧,现在还没有到要开威士忌庆祝的时候,我们上楼,然后谈论一下那位少女。” 蒜味面包脆片是早就已经做好的,只要将它们从罐子里面拿出来,切下几块奶酪和煎上小半碟子香肠薄片,不需要很久他们就可以上楼了。 “祝你们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费奇说。 “嘿!”费奇太太推搡了他一下,她的丈夫总是不那么会说话。 这话听起来有那么一点奇怪。 塞维尔朝他微笑颔首:“谢谢。” 达里安已经走出门外了。 晚酌的地点在法师先生卧室外面的露台上,这是整座高塔最高的地方,荒原送来的风很凉爽,如果天气好的话头顶的星图会划过流星的轨迹。 达里安点燃一支不会被风熄灭的魔法蜡烛,然后看着塞维尔拔开酒瓶的塞子倒出浅红色的樱桃酒。 烛光并不怎么明亮,只能照亮面对面的两张脸,因为塞维尔还没有坐下,所以这点光亮落在了他握着酒瓶的手上,阴影在指节间的沟壑里缓缓流淌。 “要加些冰块吗?”塞维尔问。 “要三块。”达里安说,“辛西娅是玫瑰王朝博伦公爵的女儿,她的名字在书籍里有记录,并且她是西利亚,那位毒蝎公爵的外甥女。最后一个关联,她还是我们的客人约兰达公主的曾祖母,她曾经是位王后。” “很罕见的巧合。我猜辛西娅在这时和艾弗里还不认识。”塞维尔说。 “隔着窗户,辛西娅第一次见艾弗里,但绝不是艾弗里第一次见辛西娅。”达里安接过加了冰块的樱桃酒,“艾弗里还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你猜辛西娅会不会对他印象深刻?” “我想会的。”塞维尔坐下来,“艾弗里能够在窗的一边看见辛西娅,也就意味着,他的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归属于她。” “让我们暂时停止关于他们的猜测,举起你的酒杯塞维尔。”达里安晃了晃杯子里的樱桃酒液,暗红色浪潮与冰山碰撞出一阵涟漪。 两个酒杯在暗淡的烛光里碰撞出一声清脆的叮声,他们就着奶酪片和煎香肠干掉了大半瓶樱桃酒。 达里安的酒量很好,这点近似于果汁的甜果酒并不会让他觉得醉,只是稍稍有点困倦。 所以现在该说晚安了。 “我要听睡前故事。”将被子很乖巧地盖到下巴的法师先生说。 “那么我们今天来讲睡美人的故事怎么样?”塞维尔轻轻放下烛台,抽出了一本放在床头的故事书。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国王和他的王后妻子生了一个小公主,因为少邀请了一位女巫,所以愤怒的女巫给小公主下了一个诅咒。” 法师先生瞪大了眼睛等待接下来的故事发展。 “这个邪恶的诅咒让小公主在十八岁生日那天陷入长久的沉睡,只有真爱之吻,才能唤醒这位小公主。” 法师先生的眼皮已经耷拉下来了,他很努力地应对瞌睡虫:“然后呢……” 然后,有一位英俊的王子披荆斩棘,一路来到了小公主沉睡的城堡。 王子需要做什么呢,当然是以一个真爱之吻来唤醒小公主,然后举行婚礼,他们将会过上幸福的生活。 但正当王子俯下身时,一个小小的意外发生了。 扣住披风的宝石胸针松开了搭扣,落在了小公主玫瑰花瓣般粉嫩的唇瓣上。 小公主睁开了眼睛。 小公主给予了宝石胸针一个真爱之吻,小公主喜欢亮晶晶的漂亮宝石,因为她的爱,所以令她自己苏醒了。 女巫的诅咒很坏,真爱之吻指的并不是来自于别人的爱,小公主并不需要王子来拯救,她自己的热爱就能让她从沉睡中醒来。 “最后,小公主和这枚闪闪发亮的漂亮宝石胸针一起,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乌鸦先生合上了书,陷在柔软枕头和被子里的法师先生已经睡着了。 睡着的达里安像只收起了利爪的猫,软软地蜷曲在法兰绒毯子和柔软鸭绒之间,塞维尔呼地吹熄了烛台。 “我最亲爱的主人,现在就是我收取报酬的时候了。”塞维尔的尾音上扬着愉悦,一双红瞳在漆黑中闪烁着异样的血色光芒。 他俯下身,靠近熟睡中的达里安。 法师先生的额头上烙下了乌鸦先生的晚安吻,两次。 塞维尔很小心眼地将早上那个被拒绝的早安吻拿了回来,然后才心情愉悦地放下幔帐,离开了法师先生的房间。 接下来几天,艾弗里的愿望都毫无进展,不过他和辛西娅隔着窗玻璃聊得很开心。 布鲁托快要将自己的书页都挠掉了,还是没能翻出和艾弗里有一丝一毫关联的人。 辛西娅的记载也少得可怜,根据她的年龄来推断的前后十五年左右的时间,那些发生过的战争要不就死去了几位英勇的将士举国哀悼,要不就塑造出了英雄最后不免走向落寞。 艾弗里不属于这两个行列,他带领着一支透明的队伍,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向了灭亡。 达里安怀疑自己思考的方向有错误,不然为什么艾弗里会被时间的长河隐没掉任何痕迹。 艾弗里的死似乎并不光明磊落。 “塞维尔,我想我们应该要去拜访约兰达公主了。”达里安合上手里的书,“得向约兰达公主借阅一下贵族们的族谱,还有辛西娅的遗物,或许王宫里还有存留有她的一些手记和书信。” “现在正好是下午茶时间。”塞维尔笑着回答。 主仆二人脸上都浮现出如出一辙的微笑。 “艾弗里,和辛西娅说再见,我们要去拜访一位客人。”达里安敲了敲艾弗里的房门。 艾弗里和辛西娅聊得正开心,他们在短短的几天里学会了书信沟通,窗台附近散落了很多纸张,他们把要说的话写在纸上,然后举起来贴近窗玻璃来交流。 达里安并不阻止这一行为,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来到魔法小铺,艾弗里的交流并不能使辛西娅来到这里。 他们开心就好。 “再见!”艾弗里刷刷在纸上写上这句话,举起纸时对辛西娅说。 再见。 辛西娅也举起了她的本子,只露出一双扑闪扑闪的蓝眼睛。 房门关上以后,辛西娅和小花园一起消失了。 “你们要去拜访谁?我也可以去吗?”艾弗里问。 “要去拜访约兰达公主,她是辛西娅的曾孙女。我们或许会从那儿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达里安说。 “原来我们相隔了这么久远的时间,但又可以隔着一扇玻璃窗遇见。”艾弗里感叹说。 “奇妙的缘分将你们联系在一起。”塞维尔说。 他们一起下楼,很快就来到了旋转门前,即将要开启一次短途旅行。 金雀花旋转门沐浴在温暖的光辉中,这扇门可以去到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只可惜只能用来回访顾客,不然达里安绝对会再做一项通往世界各地的旅行生意。 穿过旋转门,他们来到了约兰达公主的玫瑰花园,约兰达公主正坐在一丛盛开得如云雾般灿烂的玫瑰花旁喝下午茶。 “日安,公主殿下。”达里安微微欠身。 身后的塞维尔和艾弗里跟着他做出同样的动作。 “日安,先生们。”约兰达公主将茶杯轻轻放回茶碟里,“要一起共进下午茶吗?” 达里安精神一振,等的就是这句话! 约兰达公主的下午茶点心很好吃,达里安经常协同塞维尔在下午茶时间到这儿来蹭吃蹭喝。 以往是这样的没错,不过今天除了蹭吃蹭喝以外,还有重要任务在身。 “感谢您的慷慨大方,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请求,您介意在轻松愉悦的下午茶时间里追忆一下您家族的往昔吗?比如说族谱派系什么的。”达里安说。 “当然可以。这是你的新生意吗?”约兰达公主看了一眼艾弗里这个陌生面孔,“你可从来不会带你的客人来见我。” 艾弗里在约兰达公主面前显得有点拘谨,这位公主殿下从某些角度看过去和辛西娅有些相似,金发和侧脸的弧度,约兰达公主拥有辛西娅的一部分。 “你和辛西娅长得有点像。”艾弗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这句话说出了口。 “谢谢。辛西娅曾祖母是个美人儿,她将金发带到了王室,我能有几分像她就是太好了。”约兰达公主说。 “他比较特殊,你现在看见的是个灵魂。”达里安拉开椅子坐下,“啊,今天的下午茶点心有草莓舒芙蕾和香草奶油小泡芙……他和您的曾祖母有关系,如果能让我们借阅一下辛西娅留下来的书信手稿就好了,还有博伦家族和西利亚家族的贵族图谱。” “我很愿意帮助你,但是……”约兰达公主的话锋一转。 正文 第6章 雄狮 “我的父亲索伦国王,最近一段时间就像一只饱含怒火的衰老雄狮,无差别攻击他的所有合法子嗣。包括我这个可怜的寡妇,也受到了这股无名怒火的突袭,我想这几天还是少出现在他的面前比较好。” “他越来越衰老了。”达里安说,“任何一只雄狮都无法忍受自己被更加年轻的雄狮取代,这可真是个遗憾的消息。” “不过嘛。”约兰达公主微笑起来,“只要我最亲爱的哥哥愿意帮忙,那么事情就会简单得多。” “你的哪个哥哥?”达里安想了一下没能想起来,索伦国王娶了五任妻子,生的孩子就像西瓜籽一样多。 “是奥兰多。”约兰达公主说,“他的母亲是国王的首席情妇,无法继承王位的私生子总会比我们这些合法孩子看起来顺眼些。我可以请他帮忙,找个理由到王宫去找找这些东西。” “您能够帮忙真是太好了。”达里安笑了起来,“我和艾弗里都会很感谢你。” “不客气。”约兰达公主说,“你们会需要曾祖母的首饰吗,我得到了其中的一小部分,它们可以拆开,里面镌刻着一些我不太能理解的字符。” “那么我们就暂时借用一下了。”达里安说,“塞维尔,请把你手边的糖罐递给我。” 热乎乎的玫瑰茶里面再添上两勺红糖,整杯玫瑰花茶就变得又香又甜,喝上一口感觉自己变成了亲吻玫瑰花的蜜蜂,满嘴都是馥郁芬芳。 为了讲究优雅,漂亮骨碟上的点心都做成了只有一小口的分量,法师先生像只小鸟儿,两三口就啄掉了一碟小泡芙。 柔软的一层薄皮里面包裹着浓郁香草味道的醇厚奶油,轻盈的乳脂并不让味蕾觉得腻,约兰达公主的点心厨子并没有放太多的糖霜,让这几只小泡芙甜而不腻十分美味。 心情愉悦地蹭了一顿下午茶点心,约兰达公主让他们在无人的花园里等待片刻,她亲自去将辛西娅曾祖母的旧首饰取过来。 “给你们,都在这儿了。希望你们能从这儿得到你们的答案。你拜托我找的图谱和手稿我会转告给奥兰多,让他帮我个小忙。如果能找到的话我会亲自去店里拜访的。”约兰达公主说,“那么就下次再见面了。” “感谢您,尊敬的公主殿下。您的愿望也快要实现了。”达里安笑着说。 “那么我很期待,我等这一天已经足够久了。”约兰达公主笑了起来。 最受索伦国王宠爱的约兰达公主柔顺的外表下包藏了巨大的野心,她要玫瑰王朝最沉重的一顶冠冕和最高的王座,成为掌控这个王朝的女王。 达里安接下了这个愿望,约兰达公主的能力匹配得上她的野心,但人们总会仅仅把视线停留在她的美貌上,就像是在凝视一件精美的瓷器摆件。 她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魔法小铺从来没有完不成的愿望。 与约兰达公主道别,他们重新回到了高塔。 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啪嗒一声,金盏花纹样的首饰盒被打开了。 “是它。”艾弗里说。 戴在辛西娅手腕上的那条金盏花手镯静静地躺在盒子底部,和一条金盏花项链一起。 它没有那么明亮了,花瓣的缝隙里积了没法擦除的灰尘,鸽血般红润的宝石花蕊里有了浑浊的杂质。 已经完全是个老物件了。 艾弗里轻轻将它从首饰盒底部拿起,他们相隔了100多年的岁月,终于有机会再次触碰到。 一种很奇怪的悲伤情绪从他的心底溢出来,就像是往装满了水的玻璃瓶里面继续倒水,止不住地溢满而出。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很悲伤。她后来过得幸福快乐吗?”艾弗里将那只手镯轻轻地贴在额头上,就好像隔着玻璃窗贴近辛西娅的掌心那样。 “不那么幸运,你见到的是她最快乐的一段时光。辛西娅王后的一生都被迫卷入权力的漩涡,或许算得上好消息的坏消息是,她没有活到三十岁。”达里安说,“一场席卷宫廷的热病带走了她年轻的生命。” “我可以告诉她吗?”艾弗里静默了一下说。 “你没有办法改变既定的命运。”达里安说,“高塔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你们现在能被允许交谈,也就意味着所做出的行为不会干扰到时间的秩序。” “这样啊……”艾弗里彻底沉默了下来。 “请好好休息吧,艾弗里先生。”塞维尔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只有极少数的客人能被允许在高塔的房间里留宿,并且窥见到关于窗户的秘密,能够看见的也是无法改变的从前,没有人能一眼看见未来。 艾弗里回房间了,他打开了所有窗户又拉上了窗帘,这样就可以不看见辛西娅。 而在另一边,达里安和塞维尔正拆解着这两件旧首饰,试图从里面发现些什么。 “布谷——有客人——布谷——” “也差不多是时候了。”达里安抬头看了一眼日历,“拿一瓶爱情魔药,我们要去接待玛丽夫人。” 金盏花手镯被放回首饰盒里,法师先生整了整衣领,去接待这位出手阔绰的夫人。 “亲爱的达里安!我最亲爱的丈夫文森特伯爵他又不爱我了!”玛丽夫人用小手绢掖着眼角嚎啕大哭,不过眼眶里却完全没有流出任何一滴泪水。 这样的干嚎既感情充沛又不会弄花她精心打扮的妆容,很适合抒发她对丈夫的爱。 “玛丽夫人,请不要伤心,您对丈夫的爱毋庸置疑。”达里安轻声劝慰,“这是新做的爱情魔药,药效和以前一样可以维持一个月的时间。” “噢,亲爱的达里安,你总是知道我会需要什么。”玛丽夫人放下手里的手绢,将装有粉色药液的小巧玻璃瓶捂在胸口。 一瓶爱情魔药仅仅只售卖100个金币,法师先生陪聊费用高达500金币,所以每次玛丽夫人来一趟都需要支付600个金币的账单。 一大袋金币被收到了柜台后面,赛维尔给这位阔绰的夫人端茶上点心,玛丽夫人端起茶润了润嗓子,就开始包含深情地讲述这一个月以来文森特伯爵对她的爱以及魔药失效以后如何的变心。 “他爱我的时候愿意在我卧室的门外连续几个小时演奏小夜曲,也愿意跑到高山猎场去为我亲手狩猎珍贵的白狐皮……”玛丽夫人的声音很好听,并且高低起伏抑扬顿挫,就好像在演唱歌剧那样。 “他确实是个很用心的男人。”达里安只需要附和,就能够让玛丽夫人感到满意。 “是这样的没错,但是当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以后,他就完全变了个样子!”玛丽夫人开始叹气,“他竟然去勾搭年轻的女仆,还去包交际花,甚至去光顾丽塔的洗浴场……” “这的确是他的错。”达里安说。 “就是啊!”玛丽夫人开始变得有些愤怒起来,“并且他还不喜欢我的埃米特、亚伦、布莱斯……” 最大长串名字相比于达里安上次听到的又多了两个,玛丽夫人的生活非常多姿多彩。 在第一次接待这位夫人时他还没有了解透彻她的本性,还以为这一场长串名字是她养的小猫儿小狗儿。 玛丽夫人瞪圆了眼睛否认说:“那当然不是,他们都是很好的男孩儿,年轻英俊嘴很甜,经常逗得我很欢心……” 虽然玛丽夫人爱丈夫爱得要生要死,但她也很会心疼丈夫,为了保持住她对丈夫俊脸的爱意以及减轻丈夫的负担,玛丽夫人找了很多个可心的小情人儿,让她保持每天的心情愉悦。 等玛丽夫人念完这一长串快要掉到地上去的名单,达里安熟练地附和着:“您真是太爱您的丈夫了,他应该要多心疼心疼你。” 玛丽夫人听着这话觉得很是满意,于是继续述说着她对丈夫的爱意,其中还穿插着对某个可心小情人的夸赞。 快到结束的时候,达里安向她打听了一下宫廷的近况:“最近王宫里发生过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玛丽夫人立刻颦起了眉头:“如果是在别的地方,我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不过在这里,我可以告诉你,索伦国王似乎得失心疯啦!” 达里安立刻挥挥手让塞维尔给玛丽夫人续上茶:“怎么说?” 塞维尔将热气腾腾的红茶倒满了杯子,然后又站回法师先生的身后充当一根静默的柱子。 玛丽夫人轻轻吹了茶杯里的雾气,用小半个茶杯挡住脸,神神秘秘地说:“我上次去宫廷舞会的时候,索伦国王看着他年轻的妻子缇娜王后和财政大臣共舞就显得很不高兴,他那衰老的样子和他的妻子可并不匹配。” 达里安作出认真聆听的姿态。 “我一开始以为只是国王对于缇娜王后很不满意,但是我的一个在宫廷做侍卫的男孩告诉我,国王在为他的年迈而大发雷霆。他的几位王子们都受到了斥责和贬黜,最受宠爱的约兰达的公主也无法平息他的怒火。” 这些已经在约兰达公主那里听过了,他想听些新东西。 “但这也只能证明他有往暴君方向发展的趋势,这和失心疯有什么关系?”达里安说。 “哎呀,我这不是还没讲到重点。”玛丽夫人放下茶杯,不满地用鞋跟跺了跺地板,“你要听我说完嘛。” 正文 第7章 散步 “请说。”达里安作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 “你知道昆廷法师吗?”玛丽夫人说。 “略有耳闻,是不是那个卖药特别贵,但是又没有效果,而且还特别喜欢用睡眠治疗的骗子。”达里安精准打击同行。 “对没错!就是他!”玛丽夫人突然神情特别激动,“他的药一点效果也没有,根本不能让我的丈夫回心转意,他竟然还敢说是因为我的心不够虔诚,只有我陪他睡一觉才能净化我的身体让我的丈夫重新爱我。” 达里安和塞维尔对视一眼,在对方脸上都看到了同一份抽搐。 这位昆廷真是给同行抹黑的存在。 “哼!我让人把他打了一顿扔到了大街上,竟然敢对我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一定是垂涎我的美貌。”玛丽夫人冷哼一声。 玛丽夫人的确美得很有风韵,不过她的话题跑得有点太偏,如果在三句话之内还没有听到重点,达里安会冒着引起玛丽夫人不满的风险提醒她回归正题。 “索伦国王召他进宫陪睡了。”玛丽夫人下一刻就扔下了一颗炸雷,“这当然是私底下偷偷摸摸进行的,从前昆廷诱骗女人说和他睡觉就能重返青春,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今天吧哈哈哈哈——” 达里安非常没有想到事情竟然还能迎来这种转折:“陪睡?是我想象中的那种陪睡吗?” “对没错,就是你想象的那种。”玛丽夫人用手做了一个非常下流的姿势。 “一时之间我竟然不知道要同情谁更多一点。”达里安伸手抚了抚额头。 “这件事听起来的确对谁都没有好处。”塞维尔用同样的语气说。 “我认为应该同情昆廷。”玛丽夫人虽然嘴上说着同情但是脸上却笑开了花,“虽然昆廷长得有些难以下咽,但起码他还算年轻。而且我的男孩儿告诉我,昆廷已经被秘密处决了,就像是这样。” 她抬起手做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达里安说:“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玛丽夫人笑着说:“的确嘛,这种到处诱奸女人的骗子早就该拉出去砍头了。” 除了昆廷这件事,索伦国王被怀疑失心疯还因为他开始用处子经血泡澡。 玛丽夫人还说她已经一个月没有再到宫廷去了,索伦国王有点太疯了,她害怕这个疯子国王下一步要用美丽女人的血来泡澡。 还是少出现在宫廷为妙。 “我听说索伦国王对他的私生子奥兰多态度还算不错。”达里安想了想问。 “噢那当然,奥兰多可是索伦国王的首席情妇菲奥娜夫人唯一的孩子,既没有王位继承权又有母亲的光环,近来在宫廷中越发受欢迎。”玛丽夫人喝了一口热茶,“索伦国王给予了他丰厚的封赏,头衔领地还有金钱,比那些王子们的手中更有实权。” 听到这里就算差不多了,玛丽夫人提起兴致讲了些别的宫廷桃色绯闻,就离开了小铺。 “塞维尔,盯着布鲁托入账,顺便检查一下我们的羊皮纸和墨水,我怀疑布鲁托最近有在偷吃。”达里安恋恋不舍地看了最后一眼玛丽夫人留下来的金币,然后将这袋金币推了过去。 魔法书最近胃口大开,体重也见长,书架旁边能发现一点不太明显的纸屑和墨迹,应该也没少偷吃。 “要给布鲁托进行体重管制了吗?”塞维尔问。 “让它的饭量正常一点。”达里安说,“它再这么吃下去我会破产的。” 辛西娅的首饰盒还在楼上,留下塞维尔收拾用过的茶具,他回楼上去找约兰达公主说的字符。 金盏花手镯是可拆卸的,中间有一层是中空的,可以偷偷藏进去一点香料散发出香气。 达里安将手镯的内圈拆了出来,外圈的金盏花一片片落在桌上提前铺好的绒布里,背面上镌刻了模糊不清的字迹。 内圈上也刻有字迹,达里安拿书放大镜仔细查看,字迹有点丑,刻痕轻重不一,他看得有点眼睛疼。 灵魂永存。 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他放下手镯内圈,将金盏花们夹起来看。 那些零碎的字符被他重新拼凑出来,感觉像在玩拼字游戏。 我一直在风声里回响你。 还有最后一片金盏花,达里安觉得放在开头和结尾都同样可以。 最后一片金盏花上面深深地镌刻了一个“K”,应该是某个人的名字缩写。 塞维尔推门走进来,还带了一碟厨房里新烤的饼干。 香甜的香蕉燕麦饼干上面镶嵌了大颗的深色葡萄干,那股甜香味让法师先生变得无心工作。 “帮我安,我安不回去了。”达里安只是单纯不想干活而已,他要吃小饼干。 塞维尔笑眯眯地从身后端出热红茶,还有一个牛奶壶。 小半杯热红茶,再倒上牛奶,最后放进去两块方糖搅拌搅拌,达里安很开心地就着奶茶吃饼干。 桌子的另一边,塞维尔从口袋里拿出单个镜片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拿着小镊子和螺丝刀重新组装这件首饰。 喀嚓喀嚓喀嚓。 燕麦饼干吃起来很酥脆,有很浓郁的香蕉气味,除了脆饼干本身的甜味,牙齿还能碰到又糯又甜的葡萄干。 达里安边吃边在碟子里掉渣,还要配上热奶茶,茶涩和奶的醇味能冲淡一点点嘴里的甜,让饼干吃起来更好吃了。 “饼干的味道怎么样?”塞维尔问。 他在明知故问,一碟难吃的饼干可不会不断发出咔嚓声。 “好吃。”达里安沉浸在饼干时间里,整个人变得软乎乎的。 今天吃了双份的下午茶,法师先生有点甜度超标。 塞维尔做着手工活,偶尔抬起一点眼睛短暂地注视一下达里安,就像是在用眼神快速舔舐一颗糖。 达里安回看回去,用眼神说好好工作。 乌鸦先生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 金盏花手镯组装好以后就放回首饰盒子里去,把另一条项链拿出来翻看。 项链要比手镯更加精美重工得多,辛西娅似乎非常喜欢金盏花,这条项链是她成为王后以后订做的,上面有王室的标记,但是没有字符。 虽然项链要比手镯华丽得多,但辛西娅或许更珍爱她的手镯。 再等几天如果约兰达能带来书信和手稿,那么就有很大可能会知道让辛西娅藏起来的“K”是谁了。 因为艾弗里心情不佳,很需要独自待上一段时间,于是高塔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小铺的生意不好也不坏,支付了几笔莫名其妙的巨额账单以后,高塔的财政勉强从摇摇欲坠来到了四面漏风。 达里安花费了更多的时间在药圃里,患了腐败病的草药被清理走以后,药圃就空了一大片,需要重新栽培基础草药。 魔法小铺的魔药之所以能拥有蔬菜汤水果汁之类的各种口味,离不开的达里安的精心栽培。 曾经有位贵族小姐抱怨魔药的味道过于古怪,于是他把草药和普通蔬菜水果嫁接在了一起,口味的更好的魔药价格翻倍,没想到还能起到防盗作用。 达里安的手套上沾满了新鲜泥土,新的草药栽进去,填土然后用小铲子拍实,这点活够他忙活很久了。 塞维尔在另一边,给蔬菜地块进行施肥。 有些新开辟的土地需要埋些肥料进去补足肥料,他们新种了些黄瓜藤蔓和南瓜苗,还有茄子和西葫芦。 荒原的气候一直很稳定,不冷也不热,只是缺乏阳光,每天都要按照植物的生长特性来施加时长不一的光芒咒。 “要一起去散步吗,塞维尔。”达里安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浮土。 这不是征求乌鸦先生的意见,而是告知。 “当然,我的荣幸。”塞维尔说。 一声窗页的吱呀声响,他们头顶的窗户打开了。 达里安和塞维尔同时抬头。 艾弗里在屋里待得有点闷,没想到一开窗就看见两张一起看向他的脸。 “早、早上好?”躲起来这么多天,他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 “要一起去散步吗?”达里安对待客人还是很有服务态度的。 “不了,你们去吧。在真正的道别来临之前,我想和辛西娅多待一会儿。”艾弗里笑了起来,他的情绪要比之前好一些。 “你可以去厨房向费奇太太要份早餐,那么我们就先走了。”达里安随手将手套脱在一丛迷迭香里。 “回头见。”塞维尔微笑着朝艾弗里挥挥手。 “回头见。”艾弗里也挥挥手。 他们转身朝着外面的灰色荒原走去,穿过竖起的栅栏,把同样灰色的高塔抛在身后。 灰色的荒原上面除了颜色暗淡的草和偶尔会出现的一些低矮灌木,并没有任何的动物居住在这里。 荒原并不平坦,脚下会有凹凸不停的石头,达里安向前走的时候格外小心,摔到石头上面会很痛。 “今天的天气还算不错。”塞维尔说,“我看到一点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露出来了,就在那里。” 达里安抬起头,要眯起一点眼睛,才能看见阴霾的天空上那一丝明媚。 “的确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但不是最好的。荒原的春天到了,去为我摘一束花吧,要以乌鸦的身份。”他将目光收回来,指了指那些零星又细碎的小野花。 乌鸦先生轻轻叹了一口气。 达里安的眼睛被捂住,羽毛扑簌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放在眼睛上的手离开了。 一只毛色流光溢彩的大乌鸦扑簌簌飞起又落下,落在那些小野花上,用尖尖的鸟喙一朵又一朵地挑选出盛开得最漂亮的小花。 达里安坐在草地上,变成了乌鸦的乌鸦先生一朵一朵地往他身旁装饰小花,要用这些只有方糖大小的花将他圈起来。 黑色的乌鸦蹦来蹦去,撅起的尾羽看起来膨润又有光泽。 一只乌鸦努力的样子真的有点好笑,尤其是迈动两条短腿交错前进的时候。 达里安咬了一下嘴角让自己不要笑出声,然后伸手去拔乌鸦先生的尾羽。 谁让他迈动两条腿小跑的时候会控制不住地扭动蓬松的屁股,就像一颠一颠的小狗,谁能忍住不摸鸦屁股啊! 达里安的手很快,但是乌鸦先生的屁股更快,立刻就将尾羽换成了一张死鸦脸,尖尖的喙搭在法师先生的手指上,阻止他的进一步行动。 乌鸦的屁股神圣不可侵犯!你该适可而止了! “我的羽毛笔变得一点儿也不好用,所以我想要新的羽毛笔。”达里安非常不用心地扯谎。 “呱。”乌鸦先生想说话,但一开口就是呱一声,他立刻闭上了嘴。 这就是为什么塞维尔很少变回乌鸦的原因,不仅要保护好屁股,还控制不住呱唧叫。 乌鸦先生速战速决,从尾巴上挑选了两根最长最漂亮的尾羽,很快地放进达里安的手里。 尾巴要秃上一段时间了。 达里安很可恶地用羽毛去搔乌鸦先生,并且哈哈大笑,对于玩弄乌鸦丝毫没有一点愧疚之心。 乌鸦先生很快就变回了人形,脸上的表情很无奈:“亲爱的主人,我们的散步时间该结束了。” 达里安玩得心满意足,弹了一下羽毛说:“那我们现在就回去。” 只要想回到高塔,那么只要随便走上两步,高塔的栅栏就会出现在眼前,不用循着原路返回,对散步来说很友好。 砰—— 达里安刚要从栅栏门进来,一样东西从敞开的窗户里高高落下来,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跳、跳楼啦——” 达里安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问号。 正文 第8章 晚餐 谁跳楼了? 谁能跳楼啊? 达里安在一瞬间产生了很多困惑,以魔法书扑上来而告终。 布鲁托不知道怎么回事,直接从敞开的窗户里跳了下来,浮空魔法无法承载它最近极速增长的体重,让它直接掉下来在草坪上砸了个坑。 “弄得那么脏就不要上来蹭我。”达里安闪到塞维尔的身后,沾了一身泥土草屑的魔法书正中乌鸦先生的眉心。 塞维尔伸手将板砖一样厚实的魔法书从脸上摘下来,额头上留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红印子。 “噗哈哈哈哈——”达里安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 塞维尔松手。 布鲁托欢快地摇着穗子蹭脏了达里安的法师袍。 乌鸦是一种非常记仇的生物,希望法师先生能够长点记性。 “额,你们都还好吗?”约兰达公主出现在窗边,她已经在这有一会儿了。 刚刚喊了一声跳楼的是里昂,达里安将这些事情串联了一下,立刻就知道为什么布鲁托会从窗户掉下来了。 应该是他们出去的时候很不巧约兰达公主来拜访,所以里昂只好让布鲁托出来找他们。 但布鲁托吃胖了很多,直接掉下楼砸了个坑。 “很抱歉失礼了,请稍等一下,我们现在就上楼。”达里安说,“给我找件新衣服……算了,你先去泡茶。” “好的。”塞维尔点头,经过他身边时侧过身,很快地给他拍打了两下衣襟,然后快走两步先进了塔里。 达里安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别以为这样就能让他忘记衣服是怎么被弄脏的。 约兰达公主还在楼上等待,他也加快脚步到店里去。 “我带来了你们需要的书信和手稿,这些东西放得有点太久了,翻看时需要非常小心。”约兰达公主说,“它们有点太过脆弱了,很容易就会变成枯叶蝴蝶飞走。”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来喝点热茶吧,产自洛伦布的好茶叶,是由精灵们在晨曦的第一缕阳光之前采摘的。”达里安笑着说。 “闻起来很特别,就好像它们还在树梢上那样,我闻到了露水的新鲜气息。”约兰达公主的话语很动听,让达里安觉得他珍藏的好茶叶没有被浪费。 塞维尔将另一杯茶放到达里安面前,里面并没有像惯常那样放上两块方糖,因为这种特别的茶叶本身就有一种甜丝丝的味道,放糖反而会破坏风味。 “听说索伦国王得了失心疯?”达里安开始和约兰达公主闲谈起来。 “嗯,没错,看来这已经是个半公开的秘密了。”约兰达公主轻抿了一口茶,“看来我亲爱的父亲快要保不住他的名誉了。在此之前,我希望他能够把我那几个碍事的哥哥全部都处理掉。” “这里的门也是时候向他敞开了。”达里安也笑了起来,“当年的他比你现在还要年轻得多,许下的也是同一个愿望。” “他付出了什么?”约兰达公主有些好奇,“他的妻子们吗?” 约兰达公主的笑话很魔鬼,索伦国王的每一任妻子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稍好一点的结局是以亵渎神明的罪名被关进修道院里度过余生,最凄惨的那位在长达半年的牢狱之后被砍了头。 约兰达的母亲处于正中间,她是病逝的。 “是他的正直。”达里安说,“他很难得地拥有这样闪光的品质。” “那我相当能够理解,他为什么会变得那么扭曲了,不过你确定你当时没有把他的善良一起打包买走了?”约兰达公主提出她的疑问。 “我可以保证,我并没有买下他的善良。曾经他还是拥有过这个品质的,只不过时间的消磨和权利的腐蚀,将它完全消耗殆尽了而已。”达里安说。 “人类可真是多变啊。”塞维尔轻轻感叹了一句。 “他曾经是位好君主,也有很少的时候是位好父亲。”约兰达公主轻声说,“感谢你们的招待,我是时候离开了。” “再见。” 约兰达公主离开以后,达里安和塞维尔准备了两副蚕丝手套和精巧的银镊子,把布鲁托关禁闭以后,开始翻看辛西娅留下的手稿。 不得不说奥兰多很靠谱,这个匣子里面不但有一沓书信,还有一个日记本。 日记本的纸页上带着封印,如果不是法师或者女巫,根本就不能察觉到这样的封印,只会认为这是一本平平无奇的日记本而已。 达里安带着一点好奇,暂时不解开上面的封印,随便翻了几页。 “今日,晴。我见到我的未婚夫了,他很英俊也很彬彬有礼,我应该要很喜欢他……” “舅舅来了,雨天,我很担心他。” “苹果成熟了,它们成为了我婚礼上的苹果挞。” …… 烙了封印的纸页上面简单记录了见到什么做了什么,不知道解开封印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达里安没有耗费多少魔力就将日记本上的封印解开了。 上面记录的东西立刻就不一样了。 “苹果砸到了我的小马,我不喜欢苹果。” “我很不喜欢他们,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看我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件物品。卡兰不一样,我们之前见过的,见过更年长的他。那是我的秘密。” “他们杀了他!他们杀了他!他们杀了他!他们杀了他!他们杀了他……” 达里安越翻这本真实的日记,眉头就锁得越紧。 日记的前半部分恬适安然,就是一个普通少女的日记,而后半部分就像一朵骤然苍白的花逐渐走向枯萎,宫廷生活毁了这个女孩儿。 辛西娅的日记记录下了很多重要的事情,那个被她用亲切口吻记录下来的卡兰,就是艾弗里。 卡兰,全名卡兰·伊斯顿,是来自边锤小镇的一名小贵族,和他的队伍死于一场谋杀。 一场可笑的献祭。 他们明明已经行走在返回家乡的路上,即使那些作战的荣誉都尽数剥夺给了毒蝎公爵和他的护卫队,他们身上再也没有能被索取的东西。 然而,然而……只有死人才能掩盖真相而,又恰好有一名死灵法师愿意支付一笔费用来买下这些灵魂。 一个灵魂只价值10个银币。 辛西娅的字迹颤抖又潦草,还有一些字迹已经模糊掉了,被一团一团晕染开。 卡兰和他的队伍被永远埋葬在那片乱石滩上,然后真相作为笑话在酒杯碰撞之间匆匆滑过,她的父亲,她的舅舅,她的丈夫……他们咀嚼着别人的鲜血和碎肉,将自己喂养成了血腥的权欲怪物。 达里安合上了日记。 塞维尔轻轻将信纸折叠好,将脆弱的它们放回信封里。 这些信都是写给别人看的,一个女孩儿的强颜欢笑并没有那么好看。 “把这本日记给艾弗里看吧,或许能让他想起来一些事情。”达里安说。 “让悲剧重演,总感觉有些分外残忍。”塞维尔说。 “那还是按照惯例,在晚餐结束以后再将这件事告诉他吧。今天的晚餐要准备些什么?”达里安问。 按照惯例,会被收取灵魂的客人能够享用最后的晚餐,算是践行。 “芦笋豌豆浓汤,迷迭香烤小羊羔,还有海绵布丁配枫糖浆怎么样?辛西娅说的,卡兰喜欢的餐点。”塞维尔说。 “那就这些吧,晚餐之前叫艾弗里来厨房帮忙。”达里安还是更习惯于旧称呼。 于是在稍晚一些的午间时光,除了挂在墙上不能动的和某个只会捣乱的,高塔里的所有生物都聚在了厨房。 “我能帮上些什么忙?”艾弗里第一次到厨房来,看什么都感觉新奇。 “噢孩子,我想你应该要帮我挪开这些土豆。”费奇太太混在土豆堆里弄得有些灰头土脸,这些大土豆几乎都要将她埋起来了。 “我马上就来帮你。”艾弗里捡起了一只又一只土豆,最后将费奇太太也捡了起来。 费奇太太就像个穿了围裙的毛绒大土豆,只不过多了耳朵和尾巴。 “160克的砂糖,140克室温黄油……装黄油的柜子在哪儿?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达里安负责甜品的制作,此时此刻正在翻箱倒柜。 “在这里。”塞维尔停下擦柠檬皮,指了指桌上的一个小碗,“它也在找你。” 达里安抓起一只柠檬丢到他的脸上。 塞维尔空出一只手接住。 另一只柠檬紧接着袭来。 咚—— 正中眉心。 法师先生假装无事发生,乌鸦先生捏了捏眉心,相信他接下来一定能管好他的乌鸦嘴。 厨房里的其他人都假装很忙,忙着给土豆数雀斑,忙着给开水消气泡…… 达里安找到了所有的材料,于是开始指挥勺子搅拌面糊。 塞维尔将几个柠檬的外皮都擦成了细细的碎屑,又用勺子慢慢挤压出柠檬汁。 剥了皮的小羊羔浸泡在迷迭香枝条和葡萄酒里,费奇扶着香料罐子,费奇太太的小爪子掬起一把又一把的小茴香,像是播种似的往葡萄酒里挥洒。 艾弗里蹲在壁炉前面照看开水锅,里面煮了半锅青豌豆。 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随意交谈一些稀松平常的事情,从荒原的天气再到老掉牙的童谣,食物的香气慢慢随着闲谈溢满而出。 浸满了香料和葡萄酒的羊羔肉在炭火上烤得滋滋流油,烤成焦褐色的焦脆外壳下面是包含肉汁的粉色嫩肉,只有一刀扎穿才能被发现。 达里安将松软的海绵布丁从模具里面脱出,如同海绵般蓬松的蛋糕体有着大小不一的气孔,热气正从里面钻出来。 枫糖浆在锅里面熬得黏稠,淋到海绵布丁上就像是金黄色的岩浆缓慢流淌到山脚。 塞维尔把勺子从锅里面拿出来,浓稠的绿色芦笋豌豆汤有一股清新的气味,就像是雨后的草地,生意盎然。 作为最后的晚餐,餐桌上当然不只有这一点儿食物,香喷喷的一个个椭圆形状的小餐包也被端上桌,还有一锅酸奶油炖鸡。 “今晚有点超乎寻常的隆重。”艾弗里说,虽然达里安他们没有表现出异样的情绪,但他还是察觉到了些什么。 “先吃饭吧。”达里安说。 塞维尔手上的切肉刀落下,烤小羊羔发出了清脆的喀嚓声。 正文 第9章 再见 在炭火上烤得焦褐的深蜜色羊羔肉被锋利的刀刃割开,一层被烤得如蜂蜜般金黄的羊油脂肪泛着迷人的光泽,嫩粉色的羊腿肉带着葡萄酒的馥郁芬芳。 切得薄薄的烤小羊羔肉被放进洁白的餐盘里,还有烤洋葱和一点酥香的烤土豆作为配菜。 艾弗里很喜欢这份烤得嫩嫩的小羊羔肉,他的味蕾要比灵魂先觉醒,这样的触感和滋味,和记忆深处的很像很像。 “味道怎么样?”达里安问。 “很好吃,这是我吃过最棒的晚餐了。”艾弗里将嘴里的小羊羔肉咽下去。 记忆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松动了,伴随着欢笑和舞蹈,他好像曾经在篝火旁边狼吞虎咽地吞吃着一大盘烤羊羔肉,有个女孩儿在他耳边说…… 说什么来着,他不记得了。 烤羊羔肉带着一层油边,并不腻,柔嫩的羊羔肉带着香料气味轻轻摩擦着牙齿,烤洋葱上面完全没有刷酱,吃起来完全就是洋葱的甜味,烤土豆又香又糯,很美的一顿美餐。 汤匙轻轻碰在碗底,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芦笋豌豆汤又稠又滑,尝起来就像是春天的味道,可以撕开餐包一点点沾着吃。 最后是枫糖浆海绵布丁。 达里安对于任何一份甜品都抱有虔诚之心,在吃掉它们之前,会在心里说我要吃掉你啦! 艾弗里看着这份布丁,迟迟不动手里的叉子。 “怎么了?”达里安很满意布丁的蓬松和枫糖的甜,那一点点植物的甘苦味道让这份布丁变得更加出色。 也因此,他格外在意别人对于点心的评价。 “辛西娅很喜欢这份点心,她告诉我的。”艾弗里说。 女孩儿的脸笑得很甜,她有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形容糖浆在嘴里流淌的时候那两个酒窝会变得深一些。 “她以为你很喜欢。”塞维尔说。 “啊。”艾弗里轻轻啊了一声,但是并没有问下去。 他很认真地吃完了这份点心,连流淌到餐盘底部的枫糖浆都用叉子刮得干干净净。 喝茶的时候,达里安将那本日记交给了艾弗里:“你自己打开看看吧,都在这里了,辛西娅把你留在了这里。” 艾弗里抱起那本日记,轻轻抚摸了一下陈旧的牛皮封面,时间已经过去得太久,它已经脆弱得无法经受住触碰。 不过没有关系,灵魂很轻很轻。 该把时间留给艾弗里自己了。 “那么明天再见。”达里安说。 “祝你有个美好的夜晚。”塞维尔说。 “谢谢你们,那么明天见了。”艾弗里拿起日记本回房间,他要在灿烂的阳光旁边仔细读完这本日记。 厨房里,塞维尔和费奇夫妇一起洗洗刷刷。 “艾弗里是个讨人喜欢的好孩子,今晚过后他会留在这里吗?”费奇太太问。 “当然,他的愿望实现以后,就会永远留在这里了。”塞维尔说。 一无所有的客人还拥有宝贵灵魂,他的灵魂根据契约将永归高塔。 “他喜欢我们做的晚餐吗?”费奇太太又问。 “他很喜欢,他说烤小羊羔肉很好吃。”达里安说。 “噢亲爱的,你怎么到厨房来了。”费奇太太赶紧在围裙上擦了两把爪子,从一个柜台上跑到另一个柜台。 “我来找点薰衣草,我想喝点薰衣草茶。”达里安倚在门框上,眼睛看着塞维尔系在身后的围裙蝴蝶结。 塞维尔伸手将那个蝴蝶结拉散了。 “晚上睡不着吗?”乌鸦先生问。 “有点。每次收割灵魂总是很耗费精力。”达里安说。 费奇太太有些欲言又止,但她最终还是没有说话,而是从旁边的小楼梯小跑上去,打开了装有薰衣草的柜子。 “谢谢你费奇太太。”塞维尔将薰衣草罐子拿起来,并关上了柜门。 薰衣草茶和睡前故事给了法师先生安眠,他醒来的时间要比平常稍晚一些。 艾弗里已经在楼下等待了。 他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作为灵魂的好处之一就是不需要睡眠,他和阳光还有辛西娅待在一起,读完了一整本日记。 “再见。”他在合上日记本的时候对辛西娅说。 “再见。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能再见呢?”辛西娅高举本子贴在玻璃窗前。 “我们很快就能再碰见了,在外面,不用再隔着窗户,但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好吗。”艾弗里说。 “好。”辛西娅笑着答应下来。 她会和卡兰再见,但是再也见不到艾弗里了。 “早上好。”艾弗里说。 “早上好艾弗里,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为卡兰·伊斯顿。”达里安说。 “还是艾弗里吧。”艾弗里说,“谢谢你们能给我辛西娅的日记,我都想起来了。” “你把一切都想起来了,那么帮我一个小忙吧,把你的伙伴们送回家乡去,我需要一些确切一点的地址。”达里安说。 塞维尔递上来一沓画像。 艾弗里能够叫得出他手底下的每一个士兵的名字,也记得他们来自哪里,他们不只是他的士兵,更是兄弟和朋友。 他们的故乡是个边陲小镇,一年中的很多时候都笼罩在白雪之中,是个很冰冷的地方。 达里安终于理解了那句圣西尔的冬天没有雪是什么意思了,传说中的圣希尔四季温暖如春,不会像他们的家乡那样很长时间被雪覆盖。 一个个小骷髅都被打包好,费奇和费奇太太也来帮忙,往小盒子里面铺上柔软的棉絮,放上一支从茶罐里面里面拿出来的玫瑰干花。 他们掏空了整整两罐玫瑰茶。 金雀花门短暂地敞开,一只又一只的乌鸦飞过来,叼起包裹将他们送回故乡。 塞维尔伫立在门的一侧,给排队的乌鸦发坚果,一把坚果一个包裹,这是它们的劳动报酬。 所有的骸骨都被送回那个名为瓦莱纳的边陲小镇,现在正好是瓦莱纳一年四季中短暂的春天,雪桑花在陡峭的丘陵上成片绽放,灵魂们沉睡在盛开的花丛中,终于得以安息。 送走最后一只乌鸦以后,金雀花门重新关闭了。 “我们走吧,艾弗里。”达里安对艾弗里说。 “嗯,谢谢你们,请拿走我的灵魂吧。”艾弗里微笑起来。 他们一起往高塔的顶端走去,一圈又一圈的楼梯很漫长,长得足够再发生一些闲谈。 “你喜欢辛西娅吗,无意冒犯,我只是稍稍有点好奇。”达里安问。 “不,不是的,我们只是朋友的关系。”艾弗里撒了个违心的谎。 爬满常青藤的高墙下,他曾经对满脸不快乐的少女请求过:“辛西娅,你要和我一起回瓦莱纳吗,那里有一望无际的雪原,但短暂的春天会有漫山遍野的雪桑花……” 辛西娅轻轻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但又匆匆抽了出去,她低下头说:“对不起……” 对不起,她愿意的,只是她不能…… 他们都没有再说话,只有吹拂过常青藤叶片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高塔的最顶端是一个如同星空般的巨大穹顶,流星的轨迹划过璀璨的穹顶星图,这里没有窗户四面黑暗,但他们脚踏月亮头顶星光,可以看清彼此的身影。 “把手给我吧,艾弗里。”达里安说。 艾弗里把手递了过去。 塞维尔将契约拿出,往星空穹顶一抛。 达里安轻轻地念出一段来自亘古的咒语,抛向空中的契约变成了一段散发着光亮的字符,它们飞向艾弗里的身体。 艾弗里被光亮簇拥着,身体缓缓浮空而起,他渐渐变得透明,就像是刚踏入魔法小铺时那样。 “再见,谢谢。”在他的身体透明得即将要消失的时候,他说。 一滴来自灵魂的晶莹泪滴掉落在月亮地板上,溅起细碎的荧光。 达里安的手被松开,艾弗里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他的灵魂化做了一颗星星,飞向头顶上的星空。 群星闪烁,艾弗里成为了其中的一颗,他们永存于高塔。 “晚餐吃什么。”达里安神情恹恹,不太能打得起精神。 “黄瓜配烤野鸭怎么样?甜点是榅桲果冻。”塞维尔说。 达里安点了点头,然后朝着楼下走去。 特殊的客人不会经常有,告别了艾弗里以后,他们又重归了平静生活。 达里安的低落情绪持续了好几天。 费奇太太告诉塞维尔,这种持续低落心情需要好几天的大分量甜品来治愈,这是正常现象。 每次收取灵魂都会这样,达里安会受到灵魂们的情绪感染。 如果灵魂是欢愉的,那么高兴的情绪会持续好几天,如果灵魂是悲伤的,那么就会持续几天的情绪低落。 塞维尔按照费奇太太的配方,烹饪出了很多份添加了双份糖的甜品,达里安将它们都吃掉了。 今日荒原天气,阴。 法师先生心情,雨后初晴,晴转局部阵雨。 店里来了位老客人,让达里安分外想念玛丽夫人。 在法师先生的客人名单里,女性客人们都比较受欢迎,她们性格多样但总的来说比较温柔可亲,并且给钱也很爽快,达里安不介意在奸商的合理范围内打一点小小的折扣。 而最讨人厌的客人当属于面前的这位莫里斯先生。 这位中老年男性需要长时间的恭维,抓金币非常紧,如果不是达里安有闲谈收费规矩,他能够喋喋不休地吹嘘一整天。 此时此刻莫里斯先生嚼着厨房新烤的饼干,大谈特谈他的生意经:“只要在豆子丰收的时候将它们都储存起来,等到价格上涨的时候卖出去,就能赚到一大笔金币。” 达里安说:“您真是高瞻远瞩。” 莫里斯先生对于简短的恭维有些不满意,但想让这位店主多说几句话是额外的费用,所以他转而说起另一件事。 “你知道赛奇男爵吗?他可真是丢尽了贵族的脸,竟然用饼干屑雇佣老鼠来擦马靴……啧啧啧,老鼠是多么的肮脏,它们在垃圾堆里打滚,用腐败的食物来填饱肚子……唔,这盘饼干可真好吃,有王宫的味道,是哪个厨子做的?”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正文 第10章 外出 达里安觉得,还是不要实话实说比较好。 虽然莫里斯先生有点讨厌,但金币是讨人喜欢的。 “这是个秘密,并且我们的厨师不会愿意露面。”达里安说。 “那可真是个遗憾的消息,这样好的厨师应该要得到嘉奖。”莫里斯先生给予了口头奖励。 他想要再要一盘饼干的请求被拒绝了。 讨厌老鼠的人可不能得到老鼠亲手烹饪的香喷喷美食。 “啧,我可不喜欢这位先生。”费奇太太说。 “的确,下次他来的时候我们不必提供点心了。”达里安说。 “请原谅我的擅作主张,端下去的饼干只有一半的分量,剩下的都在这里。”塞维尔打开橱柜,里面有半盘饼干。 “干得不错。”达里安给予了肯定。 “噢亲爱的!你值得一个亲吻!”圆团团的费奇太太提起裙摆跑过去,要给他一个属于好孩子的亲吻。 塞维尔笑着躬下身体,额头上被冰凉的小鼻子和几根胡须碰了碰。 “好孩子就应该要得到奖励……”费奇小小声地碎碎念,他往汤锅里下了一大把塞维尔喜欢的豌豆。 乌鸦先生在这顿午餐里受到了全高塔上下一致的喜爱,包括挂在墙上的里昂和布鲁托。 里昂作了一首小诗作为赞美,而布鲁托鬼鬼祟祟地给塞维尔送上了私藏的羊皮纸和墨水。 塞维尔收下了诗,然后礼貌拒绝了布鲁托的好意。 魔法书耷拉着尾巴窸窸窣窣把自己的私藏换了个位置藏好。 午间时分,法师先生得到了一次宝贵的外出机会。 金雀花门每隔一段会开放,让达里安能够去某个地方逛逛,免得他憋疯在这座塔里。 “我穿这身怎么样?”达里安展示着身上的衣服。 他很难得地没有穿上法师袍,而是花边衬衫和刺绣外套,有点像个贵族小少爷。 “很好看,需要我帮你系领巾吗?”塞维尔端详了一番,觉得达里安完美无缺。 “要,天蓝色那条。”达里安说。 乌鸦先生给完美无缺的法师先生系好了蝴蝶结领巾。 现在他们可以出门了。 “带点银币,不要带金币,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达里安严肃地说。 “20个银币够吗?”塞维尔问。 “唔。”达里安犹豫了一下,“不太够……再带3个金币。” 主仆二人根据高塔的经济状况,从口袋里抠抠搜搜地挤出来了4个金币和5个银币。 “唉。”法师先生叹了一口气。 “唉。”乌鸦先生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达里安瞪塞维尔。 塞维尔一脸坦然,甚至有要晃钱袋的冲动。 不过他并没有这样做,不然会随机有点什么东西飞到他的脸上。 如果可以乌鸦先生想要一个飞吻。 “祝你们会有愉快的半天。”里昂对他们说。 “谢谢。”达里安说。 “那么回头见。”塞维尔说。 他们穿过泛光的金雀花旋转门,灿烂的阳光从蓝天挥洒到他们身上。 达里安眯起眼睛,任由温热肆意抚摸着他的脸,耳边传来欢乐的节庆声。 “看来我们很碰巧地来到了节日庆典上。”塞维尔的眼睛环视了周围一圈。 “我要吃那个。”达里安看见旁边的小摊上在卖甜甜的小蛋糕。 小摊子上围了一圈小孩,手里紧攥着两个铜币,嘴里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 做成胖星星形状的小蛋糕只有掌心大小,上面裹了一层厚厚的奶油,可以在上面再裹一层彩虹糖屑或者坚果碎。 小孩子才做选择,而大人全都要。 “请给我两个小蛋糕,每种口味各一个。”塞维尔对摊主说。 摊主是个乐呵呵的白胡子胖老头,浑身都散发着蛋糕的香气,他和他的小蛋糕好像都出自同一个烤炉里,都是同样地蓬松柔软。 “马上,马上。等我先把这些小鬼们都哄走。”胖老头给一个个小蛋糕都裹上奶油,“你要沾什么?坚果?坚果和彩虹糖屑都要?噢孩子,你可真是个天才!” 现在轮到招待大孩子了。 “两个都做成刚刚那种坚果和彩虹糖屑的。”达里安舔了舔嘴唇。 口袋里的钱不多,只能节俭着花了。 胖老头抬起眼睛打量一下这位年轻人和他的同伴,看上去不像是太缺钱的样子,但谁知道呢。 于是达里安得到了两个奶油更加多,坚果碎和糖屑也更加多的小蛋糕。 “4个铜币。”胖老头乐呵呵地将蛋糕递过来,“请吃得开心一点,这是我给大孩子的特殊款待。” “谢谢你。”达里安说。 “今天是什么节日?”塞维尔付了钱,出于好奇顺便问了问。 达里安在一旁叼着小蛋糕竖起耳朵听。 “是索伦国王的生日,每年的这个时候王城都会举行盛大的庆典。”胖老头说。 “原来是这样。”塞维尔说。 达里安对索伦国王的生日兴趣不大,庆典倒是可以逛逛的。 他舔舔嘴唇上的奶油和糖屑,把另一个小蛋糕塞给了塞维尔,虽然蛋糕烤得蓬松柔软,但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甜了,只有小孩子才嗜好这样的甜。 周围的小商贩很多,这里只是侧边的一条巷子,还没有到大路上,售卖的零碎杂货粗糙的同时又价格相对低廉。 塞维尔花了一枚银币买了些植物种子,他们一直都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以此来节约开支,法师先生最近还有饲养动物的计划。 “我们买两只母鸡怎么样?”达里安看着面前的鸡笼说。 “咕?”肥肥的母鸡羽毛蓬松,一双豆眼盯着他。 “非常好的想法,这样我们就不必买鸡蛋了。”塞维尔很同意。 “那你们可真是来对地方了!只要买了我的母鸡,就能每天都在鸡窝里面找到热乎乎的蛋。一只母鸡只要6个银币,我保证它们都很能下蛋!”摊主的眼睛在眼眶里咕噜噜地乱转,他觉得自己碰上了两条肥羊,可以好好宰上一笔。 殊不知这是奸商与顶级奸商的碰撞。 “1个银币一只。”达里安砍价从来不对半砍,一刀下去差点给摊主砍懵了。 “1个、1个银币可不行……”摊主声音有点磕磕绊绊,按照正常价钱卖一只小母鸡也要2个银币,1个银币他得亏死。 “1个银币一只。”达里安毫不退让。 作为奸商怎么能不了解市场物价,法师先生有一个厚厚的本子,上面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更新各种物品的价格,以防奸商被奸商诈骗。 “唉哟,这个价钱可买不到一只能下蛋的年轻小母鸡。我可以稍微给你们优惠一点儿,10个银币两只小母鸡怎么样。”摊主依然很坚持不懈。 “3个银币两只。”达里安还价。 摊主一副就要撅过去的样子。 “3个银币一次,3个银币两次……”塞维尔在旁边说。 这又不是拍卖会!这位客人你很过分!我同意了吗你就叫价! “停停停!”摊主捂住脑袋,“我可没有同意以3个银币的价格卖掉我的小母鸡。” “没有吗?”达里安说。 “没有!”摊主大喊。 “真的没有吗?”塞维尔说。 “没有!”摊主继续。 几个来回以后,摊主彻底被绕懵了,稀里糊涂地同意了以3个银币的价格卖出去两只年轻的小母鸡。 “非常感谢,我们下次会再来的。”塞维尔接过被草绳捆住翅膀的两只鸡。 “这样的生意可没有下次了……”摊主嘟囔说。 这里没什么好逛的了,他们朝着外面的大街走去。 还没走到巷子口,外面热闹的声音就朝着耳朵灌进来,不需要眼睛看都知道现在外面有多拥挤。 也一定有很多东西可以买。 达里安摸了摸口袋,里面是空的,所有的钱都交给塞维尔保管了,法师先生能以一己之力把高塔干到财政赤字,实在不适合来保管钱袋。 没钱可以花,郁闷。 塞维尔手里的母鸡小声咕咕,羽毛蓬松的小母鸡身上有一股温暖的干草味道,郁闷的达里安抱走了一只,手放在母鸡的肚皮上暖手。 他们出到巷子外面,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加猛烈的欢呼声。 “好吵……”达里安皱起了眉。 “有仪仗队伍过来了。”塞维尔捂了一下达里安的耳朵,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将双手腾出来的。 他们往前挤了挤,塞维尔肩宽腿长,将达里安护在怀里一路肘击了不少人,也收获了不少白眼,终于挤到了作为人墙的卫兵后面。 达里安抱着小母鸡,探头往外面看去。 仪仗队伍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队伍还没有走到,一阵香气率先触碰了鼻尖。 浓郁的鸢尾气息扩散开来,无数朵来自皇家园林的鸢尾花用最醇香的酒液萃取出香气,再佐以其余名贵香料,每一滴都价值数盎司的黄金。 空气中飘散着金钱的芬芳,接着是马蹄整齐划一的清脆啪嗒声,宫廷近卫的铠甲银光锃亮,他们胯|下的骏马也同样佩戴着这样闪烁的面甲。 而由这些骏马拉着的黄金马车更加闪耀,无数宝石镶嵌在马车外壳的花纹上,车里铺着最柔软厚实的红色天鹅绒布料,国王和王后就坐在这辆马车里朝着人群挥手。 达里安看着那辆宝石黄金马车,嘴里轻轻啧了一下。 好有钱,嫉妒。 黄金马车几面镂空,能够让国王和王后能够更好地和人群打招呼。 索伦国王最近几天精神还算不错,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青春,就和他的妻子缇娜王后那样年轻。 他微笑着,朝着欢呼的人群招手,突然之间,他看见了一张无比的熟悉的面孔,那张面孔也看向他。 正文 第11章 礼物 达里安抱着圆滚滚的小母鸡,注视着索伦国王头顶上的宝石冠冕。 好闪,好亮,好想要。 塞维尔的想法也一样。 法师先生和乌鸦先生眼中丝毫没有对权力的畏惧,全部都是金钱的渴望。 但索伦国王并不这么认为。 多年前的那个风雨交加的噩梦又再次席卷了他的记忆,身为王室血脉却被放逐,然后他推开了一扇门,一切都不一样了。 达里安给予了他军队、声望、以及任何能够夺得王位的一切……他登上了王座加冕为王。 此后的很多年里他再也没有见过达里安。 直到此时此刻。 一种异样的恐惧立刻缠绕上了他的心头。 为什么店主的视线注视着他的冠冕,难道给予的愿望也能收回去吗,正直对于他来说是没用的东西…… 但突然之间,一种疯狂的喜悦又将恐惧顶替了下去。 再次见面是不是又意味着他能够许下别的愿望,他可不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流亡王子,现在他手上紧握了很多筹码。 索伦国王不禁得意地笑了起来。 “我们走吧,我想去那边看看。”达里安对塞维尔说。 这些金光灿灿还是太刺痛他的双眼了,一想到自己的口袋里没钱不仅眼睛痛,连心也痛了。 达里安忍痛离开,并且在路边的一个咖啡馆里吃了一杯冰淇淋来抹平伤痛。 他们在傍晚之前回到了高塔,并且带回来了一大堆杂物。 除了两只小母鸡以外,他们还买了一对野兔,希望它们不会跑到外面去把整个荒原都翻得乱糟糟。 “给你带的礼物。”塞维尔拿出一把雕花精美的小油壶,放到了里昂旁边的柜子上。 “非常感谢,是达里安挑的对吧。”里昂很高兴,身体里的零件发出了吱呀吱呀声。 达里安轻哼了两声飘过去。 难得出去一趟,高塔里所有人都有礼物。 塞维尔拥有了一双新袖扣,布鲁托得到了一瓶里面飘着闪闪银粉的绿墨水,费奇收到了一套适合老鼠的精致小茶具,而费奇太太则是得到了一大卷碎布和一些小配饰……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让外面卖的小衣服只有给玩偶的没有给老鼠的呢? 两个长条形毛绒土豆可穿不下那些绷得紧紧的衣服,就只好麻烦费奇太太自己来做了。 “噢亲爱的达里安,你总是知道我会需要什么……看看这漂亮的小花边帽子,还有这块柔软的呢子布。还有这个!我最喜欢的红色波点图案!”费奇太太每翻开一样都要大叫一声,幸福得快要昏倒过去。 达里安有点洋洋得意,为每个人挑选出合适的礼物可是门学问,根据大家的反应来看,他在这方面可以称得上是老学究了。 “你喜欢就好。我还买了两只小母鸡和一对兔子,这样就能节俭下来不少的开支。”他随口说道。 费奇太太看完了布料,就过去看买回来的母鸡和兔子。 多看几眼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惊叫起来:“天呐!到底是谁将这样的鸡卖给你们的!这一只是小母鸡,另一只是被阉过的小公鸡啊!阉过的小公鸡价钱可比小母鸡差远了!” 震惊!顶级奸商竟被奸商诈骗! 达里安气急败坏:“啊啊啊啊啊啊!下次遇见那个卖鸡的我一定要揍他一顿!” 当晚法师先生吃上了一顿脆皮烤鸡,烤鸡很好吃,心情很糟糕。 塞维尔在布置好餐桌以后悄悄离开了一会儿,他抓了一把坚果,打开了金雀花门,一大群乌鸦听候他的调遣。 “你们先这样……然后这样……再那样……” 一段时间以后,王城有了一个新奇观,摆摊卖鸡的卢卡斯招惹了一群乌鸦,只要他一出现就有一大片乌鸦飞到他的头顶拉屎,场面非常壮观。 直到法师先生完全忘记了这件事,这种屎到淋头的奇观才消失不见。 在这一整件事里卢卡斯失去了他的名字,不一定所有人都知道卢卡斯,但只要一提被乌鸦追着拉屎的那小子,王城里的所有人都会知道那是谁。 时间回到高塔,外出的次日,达里安和塞维尔在研究怎么搭鸡窝。 “我觉得我们要有一大把干草。”达里安严肃地说。 “还要有很多木板和钉子。”塞维尔也同样严肃地说。 他们两个面前摊开了一本书,上面是鸡窝的搭建方法。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这本书是一位女巫写的,她在书上还写了要给小母鸡的食槽加上源源不断的清水咒和保持温暖干燥的干燥咒语。 女巫养鸡的手法非常细致,法师先生和乌鸦先生认真学习。 然后他们一起建造了一个四面漏风的鸡窝。 “是不是有哪里有点不对?”达里安疑惑地看着倾斜的鸡窝和手指头宽的缝隙。 “木板的大小不太一致,我想我们忽略了这一点。”塞维尔得出了结论。 于是他们找来了锯子,达里安看着塞维尔把组成鸡窝的木板拆开,然后用超长尺子和墨水重新划线,最后动用了锯子。 法师先生在组装鸡窝的活动里起到了旁观以及最后镌刻咒语的作用。 并且他有点嫌弃乌鸦先生粗糙的手工活。 但小母鸡很满意,她发出咕咕声绕着鸡窝走了一圈,然后舒舒服服地窝进了稻草垫好的窝里。 “明天你要给我下一个鸡蛋,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两个。”达里安看着小母鸡说。 “咕?”年轻的小母鸡歪了歪头。 那一对灰兔子被圈在木栅栏里,三瓣嘴里面咀嚼着新鲜莴苣叶,它们显然对新环境适应良好。 前些天种下的新种子已经发了芽,星星点点的绿散布在裸露的棕色土壤里,他们只开垦了这一小片地,过一段时间就会有新的蔬菜来丰富食谱了。 菜地和药圃是混在一起的,达里安巡视了一圈菜地,然后采收一波成熟的草药。 两大丛紫色的蘑菇生长在树脚下,它们张开了伞盖,这是眩晕蘑菇成熟的标志,可以进行采摘了。 达里安用小铲子将它们生长在泥土里面的菌丝也一起挖出来,然后用力抖抖伞盖,将孢子抖进泥土里,过段时间又会再长出新蘑菇。 还有大颗饱满的宝石莓和红刺荆棘,这部分交给塞维尔来进行处理,宝石莓好吃红刺荆棘扎手,无论哪样都不太适合法师先生来亲自处理。 “给我吃一口。”达里安对着小半篮子如同漂亮红宝石般饱满的宝石莓舔舔嘴唇。 作为一位炼金术士的好助手,塞维尔应该严词拒绝这种单纯为了口腹之欲而食用草药的行为,然而很遗憾他是法师先生的头号狗腿。 “这一颗怎么样,它是最大闻起来最甜的。”塞维尔从篮子里面挑选出了最完美无缺的一颗。 达里安啃了一口散发着甜美气息的宝石莓。 薄薄的半透明果皮被一口咬开,清甜的汁液从缺口涓涓流出,果肉咬起来是脆的,带点莓果的芬芳,但又混合着一点香草冰淇淋的味道,达里安吃得很开心。 还想再吃一个。 法师先生的眼睛若有若无地往篮子里面飘。 塞维尔没办法假装看不见,于是又摸出了第二个。 花了半个早上的时间搭好了鸡窝还给兔子搭了棚扎了栅栏,达里安自认为劳苦功高,于是他毫无心理负担地又吃掉了一个宝石莓。 篮子里的宝石莓一个又一个地减少,塞维尔最后不得不护住了最后几个宝石莓:“今天下午我会试着再栽种几株宝石莓,让它们的数量多到足够成为餐后水果。” 达里安吃得很尽兴,也不再惦记篮子里最后几个不够饱满的宝石莓:“以后我要吃宝石莓夹心的馅饼和宝石莓蛋糕。” 塞维尔叹了口气:“好的主人。” 宝石莓本身单独吃并没有药效,它一般是作为催化剂来辅助各种材料的融合,所以达里安吃得开心就好。 篮子里的最后几个宝石莓最后还是没保住,达里安认为吃独食是一种不好的行为,所以高塔上下都品尝到了宝石莓的味道。 “一定又是他没忍住。”费奇太太笑着说,“这件事已经发生过不只一次了,宝石莓的味道足够好吃,很少有人能经受住它的诱惑。” “这样吗,看来多种一点的决定是正确的。”塞维尔端详着手里的宝石莓说。 “这可没那么简单。”费奇太太摇摇头。 “宝石莓很难栽种,从幼苗成长到可以结果的成株会很艰难。”费奇说。 “总要试试看。”塞维尔今天第二次叹气。 宝石莓的栽培花费了不短的时间,在扦插下去的枝条终于生长出第一片嫩叶的时候,达里安终于将索伦国王放进了魔法小铺。 那是一个清晨,索伦国王只是推开卧室的门,就重新回到了熟悉的店铺里。 这里的陈设没有任何变动,柜台和钟表挂放的地方都和从前一模一样,除了店主的身后多了一位从来没有见过的助手以外。 “好久不见。”达里安笑着说。 正文 第12章 仪式 索伦国王非常不满意这样的相见。 对面是衣冠楚楚的法师及其助手,他半敞的睡衣和有些糟乱的头发还有随意套在脚上的拖鞋,让他觉得自己在第一个照面就落了下风。 “好久不见。”索伦国王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变得威严一些,以彰显国王的气度。 然而这并不奏效,失去了权利的装点,他现在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糟老头罢了。 “请坐下吧,告诉我你有什么新的愿望。”达里安微笑着说。 “咳。”索伦国王清了清嗓子,“你这里有恢复青春的药水吗,就像你这样,能够一直保持年轻的身体。” 他们上次做交易已经是46年前了,索伦国王还是个年轻人,46年的时间过去,只有达里安保持了年轻。 索伦国王在这几十年的时间里品尝过了权力的滋味和权利所附加的所有好处,愈发舍不得轻易放手。 塞维尔的眼睛注视着这位已经显出疲态的国王,微笑着倒上一杯热茶:“请慢用。” 达里安说:“很抱歉,并没有这样的药水,时间是无法逆转的,你无法从年长的躯体倒退回到年轻的躯体里面去。” 索伦国王很激动:“不不,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做到,只是你不愿意将这样的方法告诉我……你还在埋怨我吗?我当初没有坚定地选择你,而是选择了我的使命。” 突如其来的感情牌并没有打动达里安,反而让他有一种生吞了一只苍蝇的感觉。 索伦国王打出的感情牌很是暧昧,就好像他们年轻的时候曾经有过那么一段似的,并且还把达里安放在了爱而不得的位置上。 噫,好恶心。达里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们之间根本无事发生,索伦国王年轻的时候或许有过那么一点点情愫,但当他成为了上位者,这个世界开始围绕他旋转,那段记忆自然也就被扭曲成了这样。 塞维尔眯起一点眼睛,这位索伦国王是不是有些太过自大,竟然敢把达里安摆在那样的位置。 啧。乌鸦是一种非常记仇的动物,惹恼他们可没什么好下场。 索伦国王自认为很深情,他甚至用含情脉脉的眼神看着达里安,然后给出上位者的许诺:“从前我一无所有,根本配不上你……但是现在,我拥有了一切,只要你愿意原谅我,我们就还能重新开始。” 达里安微笑起来,他对客人们从来都很礼貌:“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我全部都忘记了。那么我们说回我们的生意好吗,你想要恢复青春对吧,我可以做到,但需要你支付足够的报酬。” 索伦国王的眼睛立刻亮起来:“你说吧,只要是我有的,除了权杖和王冠,我都可以给你。” 不要报酬就最好了,等他恢复了青春,一定会好好弥补之前缺失的那些岁月…… 达里安假装很为难地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可以卖给你恢复青春的方法,用你的嗅觉来作为交换怎么样?你还要额外支付给我2000个金币。” 索伦国王有个好鼻子,这是他身上最值得用来交换的东西了,至于那笔金币,达里安认为这是精神损失费。 “当然可以!”他格外欣喜,“我什么时候能够恢复年轻,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让你拥有一张年轻的脸是很容易的,但是想要你的躯体恢复年轻,用药水做不到。所以你要尝试一些特别的方法吗?”达里安说。 “什么方法?”索伦国王追问下去。 “在此之前我要先问你一个问题,你愿意牺牲一下你的孩子吗?”达里安问。 “我的孩子?约兰达怎么样,费雷迪、赫尔曼还有诺曼……”索伦国王丝毫不怜惜他的子嗣们,能够为他献身是他们的荣幸。 达里安脸上表情不变:“约兰达公主当然也可以,不过最好不要,除非你想当女人。我可以让你的灵魂进入到新的躯体里,血亲的身体能够更契合你的灵魂。” 索伦国王懂了,这是要给他换个新身体的意思,这就稍微有点难办了,如何在更换身体的同时将王权也紧握回自己的手里,这是个问题。 他点点头:“那么给我换副新身体需要准备什么,要多长时间?” 达里安说:“一副活着的躯体,转换药剂,至亲之人的血,还有祭台。你把需要的材料交给我以后,还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塞维尔,给他列份清单。” 塞维尔装模作样地在纸上写了几下,然后就把写在菖蒲纸上的清单递了过来。 索伦国王因为年纪大了看不清纸上写着的东西,他的眼镜不在这儿,于是又将这张清单递了回去,让塞维尔帮忙念念。 “克重在20克以上的红宝石、祖母绿、钻石……每种各3颗,300克一根的金条30根,至亲之人的鲜血6瓶,每瓶8盎司,活着的躯体一具。就是这些。”塞维尔念完了,把菖蒲纸递回去。 前半部分都是夹带私货,达里安不放过任何一个捞钱的机会,只要这么少可真是便宜他了。 “好。”索伦国王点点头,“关于鲜血,取血的人需要活着吗?” “随意。”达里安说,“不过为了仪式的稳定性,最好使用男性的血液,女性的血液作为媒介会非常不稳定,可能会让灵魂在转移的过程产生颠簸,会很痛,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张纸被撕碎又重新拼起来。” 这些话全是瞎编的,索伦国王和所有的国王一样都敏感多疑,但他的狂妄自大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他认为达里安没有理由骗他,和一位国王作对可没有好处。 “好,我知道了。等我把所有的东西都处理好的时候,我会再来这里的。”索伦国王说。 他从金雀花门离开了。 “把他用过的茶杯和椅子都扔掉,地板要刷3次以上。”达里安说。 据玛丽夫人说,索伦国王又换了新的配方用以焕发青春,主要配料是海藻泥和蟾蜍腺液,外服内用,效果翻倍。 “他竟然丝毫没有怀疑这个仪式的真实性。”约兰达公主愉悦的声音说。 她到得要比索伦国王早一些,刚刚一直待在后面的小隔间里,听完了这场谈话的全部内容。 “因为这个转换仪式确实有用,他的确能得到一具新身体。”达里安说。 “我想他会挑选诺曼或者斯宾塞,他们两个都年轻而且英俊,拥有好体魄和另一个显赫的姓氏。”约兰达公主说。 “无论哪个都差不多,如果把身体比做灵魂的容器,每一个容器都是独一无二的,自然也只能容纳匹配的灵魂。”达里安说。 “有时候我觉得我真是个恶毒的女人。”约兰达公主突然轻轻叹了口气,“为什么他们想要得到某些东西的时候就那么容易,而我却要先牺牲掉我的一部分呢。” “没关系,相比起你的那堆哥哥弟弟们,你已经算得上是品德高尚了。”达里安耸了耸肩,“有时候我都在怀疑我是不是顺便把索伦国王后代们的良知也一起买走了,还是说你们家族的男性普遍都是这个德性。” “我的父亲会是一个好清道夫的。”约兰达公主微笑起来,“时间已经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谢谢你们的茶和点心。” “也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你带来的新故事书。”达里安说。 “不客气。”约兰达公主笑了一下,眼睛眯起一点,有些孩子气的样子。 她和达里安一样都是故事书爱好者,因为小时候缺乏了这一点童真,所以要用以后的漫长岁月来弥补。 送走了约兰达公主,达里安在新扎的秋千上看新故事书。 塞维尔有点忧伤,新故事书里面的插图太多,达里安亲自看会比念故事有趣得多,他不被需要了。 店里没什么生意的时候可以做任何事情,达里安很入迷地看了一个下午的故事书,并且萌生了亲自创作的想法。 提起笔画了一张画以后,他展示给塞维尔看:“我画得怎么样?” 塞维尔很认真地端详了一阵子,然后赞美说:“很灵活生动,画面的表现力很强,几根线条就勾勒出了水里游动的鱼,您在绘画方面非常有天赋。” 达里安面无表情:“我画的是一只乌鸦。” 塞维尔脸上的表情不变:“竟然是一只乌鸦!看来我的审美水平还有待提升……” 达里安扯了扯嘴角:“闭嘴!” 法师先生最终放弃了创作的想法,他还没有厚脸皮到可以接受盲目吹捧的程度。 这只乌鸦实在太会花言巧语了。他心想。 花言巧语的乌鸦先生被打发到厨房准备点心,法师先生亲自监督。 “我想吃夹水母果酱的烤面包。”达里安说。 很不巧,厨房里没有了新鲜的面包,也没有水母果酱。 塞维尔得从零开始。 “既然要做面包的话,不如多做一些吧,可以接下来吃好几天。我们做些小餐包,再做一块大的方包。”费奇太太说。 “是个好主意,不过有一点说错了,只有他,没有我们。”达里安指了指塞维尔。 “噢,那一定要忙碌上很久。”费奇太太说。 “没关系,这只是一点点甜蜜的苦恼。”塞维尔微笑。 达里安撇了他一眼,倒也没有否认。 毕竟水母果酱的确很甜。 小餐包要做咸的,方包要做甜的,在达里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下,费奇太太还是帮了点小忙,将需要用的糖和盐的克重都量了出来。 面粉里面倒上水,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塞维尔揉出了两倍大的面团,糖和盐的克重也往上翻了一番。 达里安的目光从书页旁边漏出来,两个白白胖胖的面团并排放在案板上,很难分清哪个甜哪个咸。 塞维尔拿起一块亚麻布,将两个面团都盖上了。 “水母果酱要柠檬味和苹果味的。”达里安提要求说。 “要甜一点吗?”塞维尔问。 “嗯……”达里安拧起眉头思索了一会儿,“柠檬要酸甜味道,酸味多一点,苹果要有苹果香。” 花园里有一棵柠檬树,上面结满了黄澄澄的大柠檬,另一棵苹果树也一样硕果累累。 荒原上没有季节更迭,于是这儿的许多不同季节的植物都疯长在一起。 厨房里的柠檬只剩下了一个,苹果则是一个也没有了。 “要和我一起出去摘柠檬和苹果吗?”塞维尔提上了篮子。 “不,我不想去。”达里安只想待在温暖的壁炉旁边看书喝茶。 “既然你要到花园里面去,那顺便帮我们摘点新鲜的迷迭香枝条和百里香吧,为了美味的苹果烤野鸭。”费奇太太说。 “没问题。”塞维尔往篮子里放上了一把小剪刀。 达里安不想下楼,但监督一下还是能做到的,他就坐在窗户旁边。 塞维尔的身影很快就出现在花园里,手持剪刀,喀嚓几下就剪下半篮子柠檬。 “我觉得那个更大一点。”达里安趴在窗户上说。 “这个?”塞维尔用剪刀轻碰了一下坠在头顶的一颗柠檬。 “不,是那个。”达里安指着的地方是树顶。 塞维尔只有两个选择,爬上去或者飞上去。 乌鸦先生选择了爬树,身手矫健,不像猴子。 好吧。这也可以。达里安觉得有点遗憾。 塞维尔满载而归。 “柠檬,苹果,迷迭香枝条和百里香,东西都齐了。”他把篮子放在桌子上。 可以开始做水母果酱了。 正文 第13章 盗贼 要处理的东西太多,达里安没好意思继续袖手旁观下去,而是来帮忙切水果。 切着切着就吃了起来。 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苹果甜甜脆脆,咬在嘴里喀嚓作响,达里安边吃边切,案板上少了半个苹果。 “我们应该做点苹果汁。”达里安舔了舔顺着手指流到了手腕的苹果汁液。 “刚好我们有足够多的苹果,现在要喝吗?”塞维尔问。 “唔。午餐的时候喝。”达里安说。 切好的苹果块和柠檬片分别放进了两个锅里,熬上一段时间,然后过滤出果汁。 柠檬汁和苹果汁加上糖继续熬煮,煮上一段时间再装瓶冷却,它们就会凝固成果冻状,漂亮得就像半透明的水母身体。 面包都在烤炉里,小小的面团迅速膨胀,小麦面粉的香气从炉子的缝隙飘出来,和果酱的味道混在一起,组成了美味的甜酱面包。 达里安吃了一勺果酱,有被柠檬的味道酸到,但很快甜味又在舌尖回甘,果酱的胶质口感涂抹在松软的面包上,味道一定会更好吃。 “塞维尔,跟我去炼金室,我想到要做些什么口味的新魔药了。”他放下勺子心情愉悦地说。 “好的,主人。”塞维尔解下身上的围裙,将它捋平挂回架子上。 法师先生熟知各种魔药的味道,因为他有以身试毒的勇气,并且遇到好吃的会忍不住吃掉它们。 塞维尔来了高塔以后这种情况才好了一点,倒不是因为他能管得住达里安,而是爱吃什么种什么,吃腻了自然也就没兴趣了。 “野莓粉,蓝磷灰石,金蜂糖蜡,还有珊瑚草根。”达里安点燃了托帕石底座。 塞维尔在魔药柜里摸索了片刻,然后将几个小瓶子放到桌面上。 “琥珀草汁液,菖蒲碎末。”达里安往坩埚里倒了半瓶白葡萄酒作为基底液。 塞维尔将需要用的材料都找了出来,然后按照达里安的要求称出对应的克重。 达里安在制作魔药的时候非常不喜欢别人打扰,就连布鲁托都知道,当法师先生在制作魔药的时候,要待在书架上假装自己是一本书。 所以除了他要各种材料的说话声以外,炼金室里只有各种器皿碰撞的声音。 一滴,两滴。 达里安集中注意力往坩埚里面滴入琥珀草汁液。 “砰砰——” 炼金室的门突然被撞响了。 砰!坩埚里炸起了一朵紫色的蘑菇云,差点炸在了达里安的脸上。 法师先生嗷的一声蹦了起来,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炸毛猫。 塞维尔面无表情地拉开门,门外只有空荡荡的楼梯。 紧接着厨房里传来一声尖叫:“啊!有小偷!面包和果酱全部都不见了!还有烤鸭!难道它们都长翅膀飞了吗?” “等抓到小偷,我要把他的头拧下来做酒杯。”达里安发出一声冷笑。 冷得缩在书架上的布鲁托飞到塞维尔的脸上,要求给自己包一层书皮。 赶到厨房的时候,费奇太太正在跳脚,费奇坐在擀面杖上唉声叹气。 厨房里面空得可怕,不仅刚刚烹饪好的食物消失了,就连剩在篮子里的柠檬也被顺走,能吃的是一点都没剩,所有食物都离奇失踪。 “手法很熟悉,是他没错。塞维尔,拿上擀面杖,我们去花园里。”达里安抄起了一个烤盘。 花园里,一个戴着兜帽的男子正在喂猪。 他们的身边散落着食物的残骸,烤鸭的胸骨、面包的硬边、柠檬的皮…… 法师先生的怒火瞬间喷涌直出! 哐当! 烤盘猛敲在兜帽男子的头上,他被一盘子敲到了地上。 嘴里嚼着面包的花猪发出了快乐的哼哼。 达里安非常不快乐,用鞋尖踢了踢地上躺着的人:“肯尼斯别装死,赔钱!不然你的猪就是我们今天的午餐。” 肯尼斯看似被敲晕了,实则头真的挺晕,他连滚带爬地抱着他的猪:“不要伤害我的珍妮!你要多少钱我都给!只要你放过我们!” 达里安额角突突地跳:“塞维尔,敲他!” 塞维尔把握了一下力度,让抱猪的肯尼斯嗷的一声窜了起来。 达里安向肯尼斯收取了5个金币的赔偿,之所以只要这么一点儿是因为他只有那么一点儿。 达里安啧了一声,挥挥手让塞维尔给肯尼斯塞上一把扫帚:“你把这里都打扫干净,然后上楼,你的猪擦干净蹄子和嘴才准带进来。” 肯尼斯并不生气,而是高兴地接过扫帚收拾残局:“她不是猪,她有名字,她是珍妮。” 达里安不理他,而是边走边和塞维尔说:“我的水母果酱,我的面包,全部都重新做,我要最大份的。” 肯尼斯抓着扫帚在他们后面跳来跳去:“没有人理理我吗?没有人欢迎我这个客人吗?” 达里安才不理会这个惯犯。 肯尼斯是个盗贼,经常来魔法小铺销赃,但他有个习惯很不良好,总是走到哪儿偷到哪,厨房是最常被光顾的地方。 并且他还很爱演,每次被逮到都痛并快乐着,和他的猪上演单方面的人猪情深是他最喜欢的表演项目。 费奇太太很不待见肯尼斯:“亲爱的达里安,你知道那只烤鸭有多完美吗,刚从烤炉里端出来的时候它浑身都是漂亮的琥珀蜜色,油脂从脆皮上面滴下来……” 达里安给她的手里塞了块金币:“这是赔偿。” 费奇太太仍然不高兴,不过嘟囔的声音小了很多:“他可真是讨厌,不知道下一只烤鸭还能不能有那么脆的皮……” 他们在稍晚一些的时候还是坐在了同一张餐桌上共进午餐。 费奇太太烤出了更加完美的烤鸭,这顿午餐总算没有搞砸掉。 “达里安,你知道我搞到什么好东西了吗?你一定猜不到!”肯尼斯兴致勃勃地挥舞着叉子,叉子上的苹果在空中画了好几个圈。 “我不知道。宝石项链还是宝石匕首。”达里安随便乱猜。 “啊哈哈!不是。你来猜猜,管家先生。”肯尼斯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 “叫我塞维尔就好。我猜是蕴含魔法的物品。”塞维尔说。 “你这是作弊,范围太大了。不过确实没错,我偷到了一个魔法时钟。”肯尼斯说。 “它有什么特别的吗?店里的墙上就有一个,还能说话。”达里安对魔法时钟表没有兴趣。 “嘿嘿嘿,先别急着失望,它和里昂可不一样。它的特别之处在于,能够回溯时间。”肯尼斯的语气上扬,他用一个金币打赌达里安绝对会很需要它。 “哦?”达里安有点兴趣但不多,“怎么个回溯法,比如说我现在揍你一顿以后你将时针拨回去,就可以恢复到没被揍的样子,然后再让我揍一顿吗?” 肯尼斯捂住脑袋,显然不想再回忆脑子咣咣的滋味:“这个魔法时钟当然不是这样用的!听得出来你很想打我,但是你先别打。这个魔法时钟是用来回溯坩埚里的魔药的。” 听到这里达里安很难不瞪他一眼:“我制作魔药的时候可不会出错,除非有人打扰。你猜我为什么能用得上这个时钟?” 肯尼斯哈哈笑了两声岔开话题:“今天的烤鸭做得真好吃啊哈哈哈!” 塞维尔幽幽开口:“是的,你吃了两份,这怎么能不算好吃呢。” 肯尼斯彻底闭上了他的嘴。 他们可以好好吃完这顿饭了。 达里安吃了一只鸭翅膀,一碗土豆泥沙拉还有两块夹着柠檬果酱的烤面包片。 烤鸭翅膀上的肉很嫩,皮被烤得很焦脆,几乎都和纤细的骨骼连在一起了,咬起来嘎吱作响。土豆泥没什么好说的,只要加够黄油和牛奶碾得绵密,谁做都会好吃。 达里安如愿以偿吃到的水母果酱夹烤面包片没有想象中的好吃,果酱酸甜可口面包也很香很松软,但可能是因为过了最想吃的时候,所以就没那么好吃了。 肯尼斯的珍妮猪很有胃口,它作为高塔的客人在餐桌旁边也有个位置,埋头在一个大陶盆里面吃蔬菜水果沙拉吃得很开心。 午餐结束以后他们坐在餐桌旁边喝了一会茶,塞维尔短暂地消失了一会儿,再重新出现的时候他们一起离开餐桌到书房里面去。 肯尼斯拿出了那个魔法时钟和另外一些可以入药的宝石粉尘。 “你是在哪里得到这个时钟的?”达里安的说法比较委婉。 “菲林格尔魔法部的一个房间里,他们完全没发现我,发现的时候我已经跑远了哈哈哈哈!”肯尼斯十分得意他的高超技术。 他的梦想是成为能够被铭记在历史里的盗贼王,每一个盗贼在听见他的名字的时候都应该要肃然起敬。 魔法时钟的外壳很漂亮,由两条缠绕在一起的金蛇和一大丛金合欢花组成,蛇的眼睛是深邃的碧色祖母绿,纯净度足够高。 达里安试着拨了拨并不走动的时针:“它是怎么用的?” 肯尼斯说:“在开始炼制魔药的时候将所有的指针都拨到零点,然后指针就会自己走动,就可以开始练制魔药了。如果你想要让所有的材料都回归炼制之前的状态,就把走动的时间往回拨。” 达里安把时钟反过来,对他说:“很简单明了的使用方式,我想将它拆开看看。” 肯尼斯说:“你要买它吗?你出多少钱?” 达里安说:“50个金币。” 肯尼斯说:“成交。你还要珍妮做缩小药剂,她有点太大了,我带着不太好跑。” 达里安点点头:“没问题。塞维尔,给他钱,顺便把工具箱拿过来,我要拆开这个时钟。” 塞维尔先拿了一套小工具给达里安,然后才从上锁的抽屉里数出来50个金币,装进小钱袋里给了肯尼斯。 肯尼斯数都不数就揣进来怀里,那个魔法时钟拿到黑市上卖绝对不止50个金币,但他对钱并不感兴趣,只是单纯很享受盗窃的过程。 达里安将时钟的背面拆开了,里面除了普通钟表的齿轮以外,正中间还镶嵌着一颗漾着淡淡蓝色水光的宝石。 塞维尔问:“这是什么?” 达里安说:“这是时间石,很特别也很罕见的一种矿石,据说它诞生自时间女神哈莱的眼泪之中。拇指这么小的一块就能够影响一部分物品的时间状态,如果足够多说不定能够逆转一个人的生命时间。” 塞维尔说:“有人这样尝试过吗?” 达里安摇了摇头:“只是理论上说而已,还需要配合符文。这块时间石上面就镌刻了咒语,使魔力能够作用在魔药材料上。给肯尼斯拿一份缩小药剂,他该离开这儿了。” 肯尼斯挠了挠头,支吾了两下说:“那个……我能留宿吗?情况有那么一点点复杂……我需要一个谁也找不到我的地方。” 这也是他为什么来魔法小铺的原因。 达里安感到疑惑:“一般情况下我会把你扫地出门,不过你现在可以给我一个你能留下来的理由。” 正文 第14章 变形 因为魔法时钟。 肯尼斯作为一名盗贼,盗窃多年从来没有被抓住并不是因为他的盗窃手法有多么的高超,而是因为他有跟在后面擦屁股的爹和姐姐。 肯尼斯的父亲是位伯爵,大多数时候都能直接靠钱摆平他的盗窃行为。 而肯尼斯的姐姐就和达里安比较熟悉了,她是玛丽夫人,一旦她出手不仅不用还钱还能多几个疯狂砸钱的爱慕者。 但这次的情况完全不一样,肯尼斯偷到魔法部去了,伯爵和玛丽夫人表示无能为力,是时候让这个备受宠溺的男孩儿成长一下了。 肯尼斯被追得上窜下跳,好几次差点就被魔法烈焰燎到了屁股,他深刻认识到自己该找个地方躲一躲了。 至于把时钟还回去并蹲大牢,想都不要想,要成为盗贼王的男人怎么能有蹲大牢的污点呢! 达里安听完了故事,对这件事表示支持,并且要收他45个金币作为食宿费用,这还是看在他的姐姐是玛丽夫人的份上。 患难见真情?不存在的,只有奸商大捞特捞。 肯尼斯别无选择,只好将没捂热的金币交了出去,他可以暂时住在这里了。 “住在这里就要遵守我们的规则,不准偷东西,这里任何一个房间的东西都不能碰,你清楚了吗?”达里安说。 “偷完放回去也算吗?”肯尼斯问。 “也算。这里摆放的魔法物品很多,你如果不小心碰到其中一样,你或许会变成一只蝾螈,又或者直接被撕成碎片……”达里安一本正经地吓唬他。 “危险物品不要随处乱放啊拜托!”肯尼斯大叫起来,“万一有小孩碰到了怎么办!” “除了你这里没有别的小孩。好了,现在请你离开我的书房。塞维尔,找个房间把他塞进去。”达里安礼节性地笑了一下。 塞维尔带走了肯尼斯,他的猪已经在房间里等他了。 书房的门关上,达里安拿起小钳子,将镶嵌在零件正中央的那颗时间石剜了出来。 珍贵的时间石落在桌子上,达里安并没有小心翼翼地对待它,而是拉开抽屉找出一个盒子。 啪嗒一声,盒子的搭扣被打开。 荡漾的水波纹从盒内蔓延至盒外,盒子的空隙几乎都被大小不一的时间石填满,达里安将落在桌子上的那颗也丢进去,啪嗒一声重新盖上盒盖。 盒子放回抽屉里。 肯尼斯的到来并没有给高塔带来很大的改变,他成功被达里安吓唬到了,未来的盗贼王可以变成一只蝾螈但可不能碎成很多瓣,他短暂地安分守己下来。 但是他和他的珍妮猪实在是吃得太多了,厨房三番五次闹了饥荒。 在达里安的忍耐即将到达限度的时候,一位新客人来到了小铺,将法师先生的注意力稍稍分散了一点。 这位客人很年轻,是位如同百合花晨露般清透的小姐,踏进这里时稍稍有些惊措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这里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魔法铺吗?”小姐小心翼翼地询问。 她的声音很好听,如同夜莺在玫瑰丛间婉转嘀哩。 “是的,请坐下吧。可以叫我达里安,这是我的助手塞维尔。塞维尔,给这位小姐来杯热茶吧。”达里安用柔和的声音说。 “我的名字是艾薇拉·霍尔顿。”艾薇拉的小腿被挪过来的椅子碰了碰,她顺势往后坐下。 “你有什么愿望呢,我可以帮你实现。”达里安说。 “谢谢。”艾薇拉接过塞维尔递过来的热茶,“我,我想了解我的妈妈。我很想知道她是什么样的,她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可以。”达里安点点头,“我要你的声音,你的声音很好听,它可以支付你的愿望。” “我愿意。”艾薇拉没有丝毫犹豫,“现在请取走它吧,然后请带我去见我的妈妈。” “不急,先实现愿望再收取费用。请在这里签个名字吧艾薇拉小姐。”达里安将一份崭新的契约书递了过去。 艾薇拉没有丝毫犹豫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放下羽毛笔时脸上露出了明快的笑容。 塞维尔将契约书小心翼翼地卷好,然后给丝带上缀上一个号码牌方便日后查阅,而达里安则是摇铃召唤起了高塔里所有的生物。 铃声响起没一会儿,费奇夫妇,布鲁托还有肯尼斯和他的珍妮猪都到齐了。 艾薇拉捧着茶杯,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出现在面前的这一堆人,她感觉自己好像走进了一个马戏团。 “艾薇拉小姐,接下来我们将进行一场时空旅行。”达里安笑着说,“塞维尔,把里昂拆下来,去炼金室拿变形药水,收拾行李,给我们的门挂上暂停营业。” 法师先生一口气说了很多,而乌鸦先生只是点头说好的,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记住。 艾薇拉说:“我没有带行李,我需要先回去一趟吗?” 达里安说:“去吧艾薇拉小姐,只需要带上几件可以替换的衣服,等到了地方我们再定做一些新衣服。” 艾薇拉说:“那我该怎么回到这里来呢?” 达里安说:“你只要想要回到这儿,推开任意一扇门,你都能到这里来。门不会拒绝你。” 艾薇拉回去收拾行李,高塔里的人也忙碌了起来。 费奇太太显得尤为兴奋:“噢天哪,是旅行!真感谢这位小姐的愿望,我们能到新地方去了!” 肯尼斯挠了挠头:“啊?也包括我吗?” 达里安看了他一眼:“你也可以不去。” 肯尼斯狂点头:“你们就去吧!放心把我留在这里看门!我一定不偷东西……” 才怪!哈哈哈哈哈他们终于走了我偷了再还还了再偷! 达里安说:“你在这里待得够久了,是时候回家了,请吧。” 肯尼斯一下子就老实了:“我觉得旅行也挺好的哈哈。” 塞维尔去而复返,带着牛皮旅行袋还有几大口箱子回来了。 “药水呢?”达里安挑起眉头。 “在这里。”塞维尔将手一翻,几管药水从袖口滑落出来。 法师先生挑高的眉毛回到原点:“给他们喝吧。” 除了有人形的生物以外,这儿的每一个非人类都分到了一管药水,包括珍妮猪。 喝下药水以后,小铺里闪烁起了五颜六色的光,在亮得刺眼的光芒里非人类们纷纷完成了身体变形。 “我需要一面镜子!”费奇太太伸出胖手抚摸着自己的脸蛋,她好久没变成人形了,已经忘记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了。 达里安的手指一挥,一面水银镜凭空出现在魔法小铺里。 水银镜倒映出了所有人的身影。 费奇太太像颗柔软蓬松的棉花糖,圆眼睛圆脸盘,站在费奇先生面前完全是他的两倍大。而费奇先生却出乎意料地瘦,在老鼠形状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他是片老鼠干。 里昂的模样比挂在墙上时稍微英俊那么一点点,他像个气质忧郁的吟游诗人,但因为那两撇弯曲的八字胡,他又更像一位破产男爵。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亲爱的珍妮!这么小这么矮!你应该要更强壮才对!”肯尼斯对着珍妮猪大呼小叫。 从袖珍粉红小猪变成一个敦实小女孩的珍妮猪给了肯尼斯的鼻子一拳:“你给我喝了变小药水。” 肯尼斯捂着鼻子嗷的一声窜了起来,珍妮小猪的力气可是一点都没小。 “塞维尔,快把它拿下来!布鲁托!不准舔我的裤子!”达里安气急败坏的声音在小铺里响起。 唯一没变成人的是魔法书布鲁托,它变成了一条棕色小狗,现在正试图顺着法师先生的大腿往上窜,目标明确要舔脸。 达里安不敢伸手碰它,一伸手就被热情小狗使劲舔。 塞维尔抄住布鲁托的两条前腿将它抄了起来,然后就被舔了一脸口水。 法师先生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乌鸦先生眼睛一眯,调转布鲁托立刻朝他靠近。 达里安噔噔噔往后退,最终被塞维尔圈在陈列柜前,热情小狗高高兴兴地舔了他的脸。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艾薇拉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不,你来得正是时候。只是被狗啃了而已。”达里安臭着脸一巴掌拍开塞维尔。 艾薇拉心说哎呀我懂我懂,你们虽然在一起了但现在还是半公开的关系凑在角落里偷偷亲嘴,然后不小心被我撞见就恼羞成怒称呼对方为狗……哎呀小情侣的小把戏我都懂! 塞维尔转过身来,手里真的架着一条狗。 原来是被真狗啃。 不知道为什么艾薇拉有点小失望。 “走吧,我们要出发了。艾薇拉小姐,请你走在最前面把门推开,我们在后面跟着你。”达里安说。 “好的!”艾薇拉怀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重新推开了金雀花门。 灿烂的阳光挥洒进小铺里,艾薇拉推开的门后面是个花园。 花园里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有些荒芜,常青藤覆盖了高墙,灌木和草坪蔓延疯长,这里已经无人居住很久了。 “这里是哪儿?”艾薇拉忍不住问道。 “很多年前我买下的一处地产,可惜很少有机会能来住,现在是时候让它苏醒了。”达里安回答说。 法师先生不用魔杖,只是轻轻拍了拍手,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生动了起来。 正文 第15章 唤醒 这座花园被唤醒了。 这是艾薇拉此生中第一次见到鲜活地涌动着的植物。 常青藤从高墙上分拨涌开,枝叶往后倒退到墙的另一端,灌木丛舒展开枝条,拿着不知道从那里飞出来的园艺剪给自己修剪出合适的形状……这里的一切都动了起来,荒芜褪去秩序重返。 “我们还要多花上一点时间去看看房子里面,已经太久没来了,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愿里面只有灰尘。”达里安抽了抽鼻子,似乎已经闻到屋子里的陈旧气味。 塞维尔走快了两步,穿过花园,来到了他们将要入住的房子门前。 一柄可以打开世界上所有门的钥匙插进钥匙孔里,旋转两圈半,咔嚓三声过后,门打开了。 达里安在台阶下停住了脚步,以免靠得太近会被灰尘扑上一脸。 塞维尔推门侧身,黑黝黝的门廊在多年以后终于涌进了新鲜空气,风一灌进去,数不清的灰尘小精灵立刻就被带到了阳光下。 法师先生最终还是没有躲开,被横冲直撞的小精灵们扑了一脸。 “咳咳咳咳咳——” 咳嗽声在花园里此起彼伏,不只是达里安,靠得近些的人都被这阵灰尘飓风蒙了眼睛,这幢房子真的要来一次彻彻底底的大扫除了。 “这儿可真是够呛人的。”费奇太太使劲挥舞着头巾,挥出一条通畅无阻的路来,跟在她的身后走会变得很安全。 达里安跟在费奇太太的身后,终于走进了这幢房子。 “去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这里的灰尘味道太难闻了,让我很想打喷嚏。”他说道。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找到房子里的窗户将它们打开,新鲜的空气和阳光涌入房间,让这里的气味稍稍好闻了一些。 “啊!” 艾薇拉的尖叫声突然传来。 “怎么了艾薇拉小姐?”达里安立刻回头。 “有、有老鼠!它们刚刚从我的脚背上跑过去!请原谅,我并不讨厌老鼠,但它们这样突然真的有点吓人。”艾薇拉有些惊魂未定,几只老鼠窜上她的脚背让她直接蹦到了沙发上。 塞维尔抄起一旁的扫帚:“它们往哪个方向跑了?” 开了窗的房子里亮亮的,地板上都是被各种鞋码踩出来的乱七八糟脚印,在这些脚印上又多了一溜小爪印,按照这些四散而开的小爪印,跑到哪个方向去的都有。 “就交给我们吧!”费奇太太拽过费奇,撸起袖子满地找老鼠。 将老鼠的事情交给老鼠准没错,不一会儿,会客厅的地板上整整齐齐排列了一窝老鼠,全部都将前爪揣在肚皮上,像个等待检阅的阅兵方阵。 “这么多老鼠……”达里安的目光在老鼠们的头顶转了一圈。 年幼的小老鼠们忍不住伸出爪子捂住凉飕飕的头顶,被法师先生的目光盯上就好像头顶飞了一只老鹰,下一刻就会被叼起来。 “塞维尔,放下扫帚,算了,还是拿着吧,再去找个篮子,将它们都扫进去。”达里安说。 站在原地的老鼠方阵立刻吱吱乱叫起来。 艾薇拉还踩在沙发上,肯尼斯因为好奇站在老鼠们的旁边,闻言他们都向着达里安看过去。 “是要将它们都丢出去吗?”肯尼斯看看老鼠堆,又看看费奇夫妇。 费奇夫妇对达里安很有信心,他们相信他可不会伤害老鼠。 “要给它们洗个澡,我需要很多仆人,它们来得正是时候。1,2,3,4……”达里安边数老鼠边说。 “从现在开始你们为我们工作,每天都可以得到一大份食物,奶酪、面包、香肠、烤鸡……只要餐桌上能出现的都会成为你们的劳动报酬。”塞维尔拿着扫帚和篮子走过来。 老鼠们叽叽喳喳地交头接耳了一会儿,排着队一个又一个跳进了篮子里。 需要洗澡的还有布鲁托,它冲进房子里到处乱撞,最后被沾满灰尘的窗帘缠上了。 艾薇拉脚下的沙发动了一下,接着她的肩膀被旁边的窗帘戳了戳。 周围的家具都动了起来,迈动着腿往外面跑去,她脚下的沙发催促着她赶紧下来,它要跟不上大部队了。 达里安指挥着家具们往外面跑,当房子里变得空旷极了的时候很多把扫帚和鸵鸟毛掸子飞进来,清扫着各处的灰尘和蜘蛛网。 塞维尔将装着老鼠们的篮子放在一个水泵旁,费奇太太推过来一个大木盆,使劲往下按压水泵,没几下水泵里就涌出了清水。 “都进来吧,要将皮毛和爪子都洗得干干净净,抹上肥皂泡泡,皮毛打湿洗得亮闪闪,我们可都是干净的老鼠。”费奇太太脸上的表情很快乐,她往盆里搓出肥皂泡泡。 艾薇拉提着裙摆站在花园里,她的周围乱糟糟的,家具们的灵魂都被唤醒了,它们努力抖掉灰尘清洗陈年污渍,让自己一点一点焕发出光彩。 她的内心深处涌出一股无与伦比的快乐,这儿的任何一切都让她感到快乐,只是一些蹦跳的家具而已,却让她觉得轻松极了。 “吃吗?”珍妮小猪边往嘴里塞玫瑰花边拽拽她的裙摆。 面前修剪整齐的玫瑰花丛被吃得只剩下花骨朵儿,那些开得灿烂的都进了小猪肚子里。 “谢谢,我就不吃了。”艾薇拉揉揉她的头。 “不准吃我的花。”达里安走过来一把抓起珍妮小猪。 手里的小猪敦实得要命,法师先生的两条胳膊一下子就被坠得往下掉。 塞维尔立马瞬移过来,接过小猪送回给肯尼斯。 珍妮小猪的双手赶紧揪住眼前的两朵花,吃不了她要兜着走。 “噗呲。”艾薇拉忍不住笑了出来。 “艾薇拉小姐,我们将会在这里停留上一段时间,您的愿望是了解您的母亲,这段时间足够您和她成为朋友。”达里安说。 “谢谢你们,能够为我做到这些。”艾薇拉轻声说。 “不客气,我们有必要做一点身份伪装,所以从今天开始对外您就是我的妹妹。我没有姓,您可以现编一个,等这里打扫好了我就带您出去做几件新衣服,然后找个合适的时间去拜访您的母亲。”达里安说。 “好的,哥哥。从今天开始我的名字叫艾薇拉·费勒斯,我们来自南方,最近才搬到这儿来。”艾薇拉说。 “很不错,那么我就是费勒斯爵士。”达里安点点头。 冒充贵族可不是一件小事,但法师先生的手里还真有证明贵族身份的文书,需要使用的时候只要掏出来改个名字。 水泵旁一批又一批的老鼠洗好了澡,塞维尔给它们用上召唤风的咒语,将一大片老鼠吹得东倒西歪。 “我的坩埚带来了吗?还有我的炼金材料柜。”达里安踱步到塞维尔身旁说。 “全部都带过来了,是要在这里还是布置一个新的房间。”塞维尔问道。 “唔。”达里安环视了周围一圈,周围一片乱糟糟,在这种环境里炼药一定会炸锅的! “好的,我现在就上楼挑选一个合适的房间。”塞维尔很会读表情,一下子就知道了达里安需要什么。 充满灰尘的房子现在已经开始飞舞肥皂泡泡,很多个沾了肥皂水的拖把正在仔细刷洗每一寸地板,原本晦暗的房间很快就变得光洁如新。 整理干净的家具们被重新安排回房间里,这座孤寂了许久的小庄园被重新开启,用不了几天居住在附近的人们就会发现这里一夜之间就搬来了一家人。 达里安在新的炼金室里炼制变形魔药,在这里短暂停留的这段时间小庄园里需要仆人,雇佣老鼠们再合适不过。 “草药种子带来了吗,去找块不显眼的角落种下去,等我们走的时候全部挖走。”达里安边搅拌坩埚边和塞维尔说。 “全部都带来了,晚餐之前会让肯尼斯和珍妮将荒地都开垦好。”塞维尔回答说。 达里安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的跨时空旅行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够钻时间的漏洞,他们在这儿待上几个月再回去也只是过了几个小时,来的时候只带了几个箱子,回去的时候绝对会拉上几车东西。 达里安都想好了,在恰当的时机他要在这儿再发展一些生意,最好能捞上成百上千个金币。 变形魔药做好以后,由费奇太太挑选出比较成熟稳重的老鼠们,它们摇身一变就成为了这座庄园的仆人。 塞维尔再给老鼠仆人们做一些紧急培训,这个家就变成了一个合格的贵族之家。 “我最喜欢老鼠了。”达里安对塞维尔说,“他们头脑聪明很容易学新东西,并且最重要的是只需要提供足够的食物。” “乌鸦也同样能做到。”塞维尔谦逊地说。 “你说得也没错。”达里安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他最喜欢免费的东西了。 打扫房子和修整花园花费了不少的时间,房屋的各处还需要深入检查一番,如果有裂缝或者断掉的房梁门柱就要重新更换,免得睡着睡着就被埋进了废墟里。 搬家是一件很累的事,即使有魔法的帮助,等所有人都坐下休息时,灿烂的晚霞已经抵达了窗外。 “我们带来的食物不够多,今晚就先简单地吃一餐吧。我们有面包,有黄油,有火腿,有牛排还有蘑菇酱,再来上一颗卷心菜和小番茄,就是一顿简单的晚餐了。”费奇太太说。 “明天得到外面去采购一些食品了。”塞维尔看着达里安说。 因为法师先生屡次让高塔在债务危机的边缘徘徊,所以乌鸦先生成功包揽了高塔的财政大权,但是每一笔需要动用的经费还是要先获得法师先生的批准。 “我要吃水果,还要奶油点心,鱼肉也很久没有吃了,还有牛肝和烤鸽子。”达里安边说边舔嘴唇。 塞维尔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边写边问:“买些苹果、海棠果、橙子还有梨子,鱼肉则是鲈鱼、鲑鱼和鳗鱼,还要采购足够的黄油和牛奶。买一篮子鸡蛋,最后多买几只母鸡怎么样?” 达里安很赞成这个提议。 窗外,高塔唯一一只珍贵的小母鸡在草坪上溜达,每天一个蛋的产出实在是满足不了高塔的鸡蛋需求,是时候多养一些鸡了。 “我我我!我也要苹果和卷心菜!”珍妮小猪高高举手。 “再加一麻袋苹果和一车卷心菜。艾薇拉小姐呢,您有什么是需要的?”达里安说。 正文 第16章 偶遇 “我想喝热可可,来一罐可可块吧。”艾薇拉想了想说。 “好主意,我怎么没想到。记好以后交给费奇太太,我们明天有别的重要事情要做。”达里安说。 明天的重要事情指的是拜访艾薇拉小姐的母亲,安娜夫人。不过现在她还没结婚,应该要称呼为安娜小姐才对。 艾薇拉兴奋得将近天亮才睡着。 达里安也是。 “这个床垫不舒服。”达里安的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很显然他很不习惯新住所,第一晚就失眠了。 “床垫是我们从高塔带来的。”塞维尔说。 “那就是枕头的问题。”达里安锤了一下身下的枕头。 “枕头也是您往常惯用的。”塞维尔轻轻叹了口气。 达里安盘腿坐在床上,苦思冥想导致他失眠的罪魁祸手,几撮翘起的头发顺着他沉吟的动作左右摇晃,终于,他找到最恰当的发脾气理由了! “一定是你昨晚的睡前故事讲得不好!”法师先生铿锵有力。 “好的,今晚会更换另一本故事书,并且晚睡前增加一杯甜牛奶和薰衣草精油的头部按摩。”塞维尔说。 达里安往后一倒,抱着被子再次进入梦乡。 塞维尔贴心地拉上窗帘,轻轻合上门,到楼上去找昨天分配给艾薇拉的小女仆。 艾薇拉也没起床。 直到大清早驾驶着魔法马车的费奇太太和费奇满载而归,楼上的卧室才终于有了些许动静。 达里安打着哈欠下楼,现在已经接近午餐时间,于是他和艾薇拉坐在餐桌旁,只吃了半片面包和一个煎蛋,配上特浓的苦咖啡。 特浓咖啡又酸又苦,达里安加了整整四块方糖依然喝得苦大仇深。 想要见面拜访的书信在达里安昏睡的时候已经递过去了,安娜小姐的父亲还没有回复。 塞维尔今早派了几只乌鸦出去打探消息,刚刚回来的乌鸦们说安娜小姐出门散步了,午后应该会到附近的森林里去狩猎兔子,倒是可以假装偶遇一下。 “艾薇拉小姐,您会骑马吗?”达里安问道。 “叫我艾薇拉就好,现在您是我的哥哥。我会骑马,我还会射箭。”艾薇拉骄傲地说。 “很好,那么今天下午我们就去偶遇安娜小姐。塞维尔,去紧急训练一下我们的小老鼠们如何当好一匹马,下午我们需要去参加一场狩猎。”达里安说。 “要带布鲁托吗?我认为我们还需要一只猎犬。”塞维尔说。 “那么给它也上一课,我不希望它会绊倒马腿。”达里安说。 “你们要去干什么?”肯尼斯夹着珍妮小猪从外面走进来。 “要去狩猎。你的鞋子上都是泥巴,请不要踩到我的地毯。”达里安看着他的脚说。 “嘿,我们刚刚可是将所有的种子都种进了地里去,还给整个花园都浇了水。所以没有注意到这些小细节再正常不过。”肯尼斯停住了脚步,处在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一个瘦瘦的男仆跑过来给他拿了一双鞋,才将他解救了出来。 还没等肯尼斯换好鞋,一把脾气暴躁的扫帚抽开他的屁股,使劲清扫踩在地板上的污渍。 “这肯定是故意的!我也要出去玩!”肯尼斯捂着屁股大声说。 “行。”达里安点头,“打点兔子或者鹿回来加餐,野鸡也可以,野猪不要,味道闻起来太膻了。” “简直是在为难人……”肯尼斯小声嘟囔。 达里安瞪了他一眼,未来的盗贼王赶紧将头缩进衣领里。 珍妮小猪哒哒哒地跑到艾薇拉身旁,爬上她旁边的椅子,半个身体都趴在桌子上,她要去掏糖罐里的糖。 达里安瞄了她一眼,倒也没说话。小猪只是爱吃而已,她又有什么错呢,账单记在肯尼斯身上。 塞维尔出去了一段时间,回来的时候正是午餐时间,他推着餐车走进餐厅,不知道今天费奇太太和费奇都做了些什么菜。 债务暂缓又赚了几笔金币,塞维尔给够了采购经费,高塔的伙食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开胃菜是火腿卷蜜瓜,请慢用。”塞维尔将放在白瓷骨碟里的卷着粉色火腿薄片的小块蜜瓜端了上来。 达里安一口就吃完了开胃小菜,甜脆的蜜瓜和带有烟熏风味的咸味火腿片美味但不太够吃,满足不了他的好胃口。 塞维尔及时给他上了一碗龙虾浓汤才坐下来,和他们一起享用午餐。 艾薇拉的餐桌礼仪很良好,和旁边埋头猛刨的肯尼斯和珍妮小猪形成了鲜明对比,至于里昂,他根本就没出现在餐桌上,时钟可不太需要吃东西。 达里安捞着汤里的大块鲜甜龙虾肉吃,接着又吃了点新烤的松软面包,一道简单的鲜美烤鲑鱼让他十分满意,吃了两口卷心菜苹果沙拉以后,终于上了一份奶油小点心。 只有在人多的时候高塔的厨房才会产出这么多道菜,平时法师先生只能吃到一道主菜配汤和沙拉,然后是一份饭后甜点,拮据的时候则是沙拉配点心,面包管够。 达里安吃着饭后小点心,内心幸福得快要昏倒过去。 今天要去偶遇艾薇拉的母亲安娜小姐,所以午睡暂时取消,换上猎装以后他们都到花园里面去,和老鼠们变成的马儿先熟悉熟悉。 拉近彼此之间关系的最好方式当然是分享食物。 塞维尔拿来了苹果和涂抹了黄油的面包,达里安拿了片面包喂给面前的白马。 马儿一口就吞掉了面包,很高兴地将鬃毛送到他的手底下让他摸。 “它们都能听懂指令了吗,停止前进还有加速。”达里安问。 “当然,它们都很聪明。”塞维尔点头。 艾薇拉已经骑到了马背上,正被马儿带着在玫瑰花丛里绕圈。 肯尼斯把给马吃的苹果塞进了嘴里,他的马儿有点不太想理他。 一只大乌鸦从花园外面飞进来,绕着塞维尔呱呱叫了两声,塞维尔将剩下的最后一片面包塞给了它。 “我们可以出发了,安娜小姐和几位先生小姐带着一些仆人,往森林的边缘出发了。”他说道。 “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艾薇拉有点紧张,她想要给她的妈妈留下一个很好的印象。 “你看起来很英姿飒爽,一定会是个好猎手。”达里安说。 “你也是。”艾薇拉笑了起来。 直奔主题就显得有些刻意,所以他们从庄园出发,路上花了些时间来寻找猎物,布鲁托撵出了一只藏在草丛里的野鸡,艾薇拉给了它一箭,于是这只彩色野鸡就如同装饰物般挂在了她的马鞍上。 “他们就在前面。”塞维尔拉住缰绳,马儿往达里安的马旁边原地踏了几步。 “好。”达里安点点头,但完全没有提醒艾薇拉的意思。 艾薇拉已经由刚出发时的紧张变得有些兴奋起来,她是个很有素质的猎手,刚刚的野鸡只是热身,布鲁托嗅着猎物在灌木丛里留下的踪迹,她跟在后面等待时机。 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布鲁托在草丛里快速穿梭,然后突然之间跑了起来。 汪汪声从前面传来,艾薇拉追了过去。 达里安和塞维尔不紧不慢地落后了一小段,缀在后面当尾巴的肯尼斯还在和马儿较量,他不让马儿吃一丛红得发黑的野莓。 “啊,这是我的猎物。”一道女声从最前面传来。 “我的箭先射到的。”艾薇拉说。 “这是我爸爸的领地,上面的所有猎物都是我们的,你是谁?”凯瑟琳很不高兴地看着艾薇拉。 布鲁托叼着狐狸跑到艾薇拉的马边,尾巴甩得只能看见残影。 “艾薇拉·费勒斯。”艾薇拉报上了准备好的假名。 “没听过这个名字,我要让我爸爸把你们都抓到监狱里面去。”凯瑟琳瞪了一眼追上来的达里安和塞维尔。 她把他们当成了闯入领地的偷盗者。 达里安轻哼了一声,但不打算和这位比他们都要小上许多的莽撞小姐计较。 “凯瑟琳。”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你不能用爸爸来威胁别人。” “安娜姐姐,她抢走了我的狐狸!”凯瑟琳神色委屈,用撒娇的口吻向来人抱怨着。 艾薇拉立刻将目光投了过去。 金发蓝眼的安娜穿了一身漂亮的紫罗兰色猎装,金色排扣从领口的白色蕾丝花边一直延伸到腰封,她的鹿皮小靴闪闪发亮,和手上的皮质手套是一个颜色,她就如同画像一样漂亮,漂亮得栩栩如生。 “妈妈……”艾薇拉失神呢喃起来。 “你们好,请问你们是新搬到这儿来的吗?”安娜并没有听清艾薇拉在说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女孩儿看向她的眼神有点奇怪。 她的身后转出来几匹马和猎狗群,外出狩猎的人们都聚到了一起。 “是的,我们刚刚搬来,就在河对岸那边的庄园,我是费勒斯爵士,这是我的妹妹艾薇拉。我今早向您的父亲递去了一封书信,想要在这儿认识一些当地朋友,没想到先在这里碰上了。”达里安说。 “我知道那边那座庄园,它已经被藤蔓覆盖很久了。我是安娜·里昂斯,这是我的妹妹凯瑟琳,无意冒犯,她只是还有些过分年轻。”安娜说。 “克劳德·霍尔顿。”安娜身后的高大男子点了点头。 所有人都互通了姓名,除了凯瑟琳还是很在意那只被布鲁托叼在嘴里的狐狸以外,气氛要比刚碰见时缓和许多。 “这片森林都是里昂斯家的,平时都作为猎场来使用,每天都会有队伍来巡视,你们刚刚搬来应该还不知道。”安娜说。 “是的,我们从南方搬来,昨天才将庄园收拾整齐,没有得到允许进入这里真是万分抱歉。”达里安回答说。 “是我缠着哥哥要求到森林边缘来狩猎的,来这儿的一路上都只能坐在马车里,实在是太无聊了。”艾薇拉装得很像那么一回事,将安娜的注意力拉到了自己的身上。 “没有关系的,你们只是不知道。你们今晚要到我们的庄园来吗,父亲会很高兴认识新朋友的。”安娜说道。 “感谢你的邀请,里昂斯小姐,我们原本就有上门拜访的打算,能够得到这个机会真是再好不过了。”达里安笑着说。 时间还早,于是两支队伍集合在一起,共同在森林里进行狩猎追捕,打到的猎物将会成为今晚招待客人的美餐。 艾薇拉朝着安娜靠近,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够搭话的机会,她试图克制住自己显得矜持上一些,但很遗憾她没能做到。 凯瑟琳忍了又忍,最终气哼哼地跑到最前面去,夹在她们两个中间她都感觉自己很碍事。 达里安对打猎的兴趣其实不是很大,让艾薇拉和安娜搭上关系以后,他的眼神就开始无聊起来,随意地在灌木和林荫之间打转。 他的身影被另一双眼睛注视着。 克劳德觉得,这对刚搬来的兄妹很奇怪。 他们就像是从土地里凭空冒出来的,以往如果有满载家具的大型队伍经过这里的任意一条路,消息应该会像插了翅膀一样飞遍这一整片领土。 看着和未婚妻安娜套近乎的艾薇拉,克劳德越发觉得可疑。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蔓延生长,他把目光再次投向达里安,带着探究的目的久久凝视。 突然之间,一道冰冷的目光如同荆棘般缠绕上他的脊背。 克劳德侧头,看见费勒斯爵士身旁的黑衣管家朝着他扬起一个标准的微笑。 正文 第17章 欢迎 他刚刚绝对是被这个管家警告了。 不过盯着别人看确实不是什么很礼貌的事。 克劳德收回目光,拉过缰绳往安娜那边走去。 “塞维尔。”达里安说。 “主人,我在。”塞维尔回应。 “将你那副瘆人的表情收回去,我看见蛇莓了,记住这儿,半夜来把它挖走。”达里安的眼睛朝下看。 塞维尔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树脚下那一小簇缀了小红果的草药。 “好的主人。”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只乌鸦落在蛇莓丛里,时刻紧盯直到这丛蛇莓被半夜挖走。 这场狩猎里大家都很忙,达里安忙着找满地免费的草药,塞维尔忙着让乌鸦盯梢,艾薇拉忙着和安娜拉近关系,克劳德忙着隔开她们…… 只有凯瑟琳和另外几位先生小姐专注于狩猎,其中最让人意想不到的竟然是肯尼斯,他和他那配合十分没有默契的马儿一脚踏进了野猪窝,被两大只大野猪以及很多只小猪撵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肯尼斯抱着马头左右颠簸,他感觉自己的屁股快要从马鞍上起飞了! “你你你不要过来啊!”凯瑟琳一回头就看见了狂奔的肯尼斯和紧随其后的獠牙壮猪。 “凯瑟琳!快往这边来!”安娜朝她大喊一声。 带出来的猎狗群朝着野猪冲过去,但它们只能起到一个拦截的作用,它们的牙齿没有足够的高度撕咬野猪的要害部位。 达里安盯住冲在最前面的野猪,藏在袖口下面的手指动了动。 野猪的身体突然僵直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行动。 这点时间已经足够了。 安娜吹响狗哨让猎狗群撤回,艾薇拉拉满了弓射出一箭,箭矢扎在了野猪的眼窝里,剧烈的疼痛让野猪发了狂,开始横冲直撞起来。 更多的箭射了出去,将这群野猪扎成了刺猬。 “身手不错。”克劳德对艾薇拉说。 “谢谢……”艾薇拉差点习惯性地说出一句谢谢爸爸,还好及时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达里安拉着马走远了一些,野猪的血味太臭,熏得他直皱眉头。 “我亲爱的主人,请用这个。”塞维尔从口袋里面拿出一张绣了一角橙花的手帕。 达里安将手帕捂在口鼻处,一股清新的柑橘甜香缭绕在鼻端,腥臭的血味很快就被掩盖下去。 干得不错。他给了塞维尔一个赞许的眼神。 乌鸦先生矜持微笑,口袋里常备几条香香手帕是一个优秀管家的必备素养。 抓到野猪算是大收获,仆从们过去将野猪捆起,今晚的晚宴上将会多上几道猪肉菜品。 往回走的路上没有再遇见什么猎物,安娜领着他们很快来到了一道高墙前。 高墙上站岗的卫兵远远的就看见他们过来,大门在他们靠近的时候就轰然洞开。 “将野猪送到厨房里去,让墨菲做他的拿手菜,今天我们有新客人。”安娜交代侍从说。 达里安在塞维尔的身后,用手帕捂住半边脸,表情算得上是视死如归。 野猪的气味膻得要命,肉质也格外粗糙,他现在只希望餐桌上不会只有猪肉。 “请跟着我们往这边走吧,不用担心你们的马儿,它们在马厩里会得到最好的照管。”安娜说。 早就有腿脚快的侍从将安娜小姐带来了几位客人的消息传递到领主海登的耳边,听完仆从一字不落的转述,他让男仆从书房里找出还没来得及拆封的信件,确认了这几位来客的身份。 一位新搬到附近来的爵士,确实需要一场周到的招待。 塞维尔比达里安要先下马,径直越过站立在马边的男仆,准备迎接达里安。 里昂斯家的男仆很有眼色,立刻就后撤几步将位置让给这对主仆。 达里安看了塞维尔一眼,抓紧缰绳松开马镫,利落从马背上下来,猎装背后不免有几条压在马鞍上的小皱褶。 塞维尔从怀里掏出刷子,一一捋平了衣服皱褶。 达里安不太高兴,他现在只想回头一巴掌将刷子拍到塞维尔脸上,不要再扫他的屁股了! 塞维尔对他的劳动成果感到满意,没有一丝一毫皱褶的衣服,浑圆而富有弹性的屁股……咳。 “费勒斯爵士,费勒斯小姐,我是这儿的领主海登,很欢迎你们到我们的城堡来做客!”海登领主带着夫人迎了上来。 “我也很高兴能够受到邀请。”达里安欠身,随后笑着上前和海登领主握手。 “噢甜心,你真可爱。”领主夫人吻了吻艾薇拉的脸颊。 “夫人,谢谢您的夸奖。”艾薇拉脸颊有点红。 “妈妈,我们带艾薇拉小姐去逛花园吧。”安娜笑着说。 “宝贝儿,先带艾薇拉小姐去换身衣服吧。你和安娜的身形差不多,她那儿有新做的裙子,快去换上吧。”领主夫人轻轻抚了抚艾薇拉身上的猎装。 艾薇拉受到了女士们的亲切对待,暂时离开直到晚餐的时候才会再次出现,达里安和海登领主待在一起,开始寒暄起来。 海登领主温和而不过分热情,从天气开始谈论起,又关怀了一番他们远道而来的路途辛苦,达里安表面上很随和,很小心地回答着循序渐进的问题。 直到海登领主真正确认他是一名真实的贵族,谈天才真正变得轻松起来。 达里安很配合也很理解海登领主的试探,毕竟确实真的有很多骗子以冒充贵族为生,偷盗财物乃至血腥谋杀都十分值得提防。 在他们聊天的时候,塞维尔和肯尼斯被请到了仆人的休息室。 肯尼斯在来之前已经将会遇到的问题的答案背了好多遍,信心满满地等待有人来拷问他,但是里昂斯家的仆人竟然都十分规矩,根本不好奇突然冒出来的费勒斯爵士的事。 塞维尔在喝了一会茶吃了一块饼干以后,在屋内踱步了一圈,接着开始和这里的仆人搭起话来。 “你好,请问你知道厨房在哪边吗,如果能够得到允许的话,我可以到厨房里面去看看今晚的菜单吗……无意冒犯,我的主人身体不够好,有些食物并不能食用。”他的和煦笑容和温和语气很快就赢得了对方的好感。 “我帮你去问问沃顿先生,他会转告领主大人,得到允许以后会有男仆带你到墨菲厨师长那里去的。”仆人说道。 仆人们层层禀告上去,终于话传到了城堡管家沃顿先生的耳边,现在他要去询问海登领主了。 海登领主正在给达里安介绍他们今天去狩猎的那片森林时,沃顿先生走进了房间。 他没有打扰他们之间的谈话,直到这个话题结束以后,才上前去转达了塞维尔的诉求。 “当然可以。”海登领主点点头,允许了这样的请求。 “感谢您的慷慨大方,能够允许塞维尔进入城堡的厨房。”这是达里安踏进这座城堡以来最高兴的一刻。 腥臊难闻的野猪肉是真的很难吃,很少有人能够将这样野性十足的食材处理好,他思考了很久该怎么礼貌地拒绝掉吃野猪肉。 很快就有人将塞维尔带进了厨房,在触碰不到食物的地方,一位厨娘为他介绍今晚的菜单。 “墨菲厨师长最拿手的蜜汁烤肋排,猪软骨炖卷心菜,苹果炖肉……” 今晚的客人不止有达里安和艾薇拉,还有安娜小姐的未婚夫以及一些远道而来的亲戚朋友,厨房要做的菜品有十几道,包括了客人们的偏爱和忌口,品类格外丰盛。 大得没办法一眼就扫尽的厨房里很忙碌,不断有仆人进进出出将各种材料移动不同的位置,每份要制作的菜品都由仆人们分工合作完成,案板上切着配菜,干净的木桌上揉着面团还有在壁炉里滚开的汤锅…… 塞维尔观察着这里的一切,充满诱惑的食物香气钻进他的鼻腔,他在人群里找到了厨师长墨菲。 墨菲正在品尝调味酱汁。 院子里面小野猪在哀嚎,大野猪早就断绝了气息,身上的箭矢被拆下来放在一旁,厚实的猪皮整块扒下来,血水淌了整个院子,拆分下来的野猪肉浸泡在提前准备好的香料水里,祛除腥味才会再捞起来进行下一步工序。 院子外的血水被洗去,整个厨房又只剩下了食物的诱人香气,墨菲厨师长的确有了不起的本事,让每一样食物闻起来都足够出彩。 塞维尔觉得有必要好好观摩学习一番,用以丰富高塔的菜单。不过他可不能长时间待在这儿,在别人家的厨房里充当监工可不太礼貌。 在回休息室的路上,他指挥了两只乌鸦时刻紧盯,将做菜的材料和步骤记录下来,再结合舌头的品尝,他有信心能将菜单复刻出来。 达里安在会客厅里备受煎熬,海登领主越来越热情,让他觉得有点难以招架,他不得不编出许多经历来搪塞海登领主,让他更加相信自己是一名拥有丰富经历的贵族。 要是还在小铺里,他绝对要收海登领主三倍,不,是五倍的陪聊费! 而相比之下,艾薇拉就要幸福得多。 她晕乎乎地被安娜带回到房间里,打开衣柜挑选了一条柔软的丝绸连衣裙。 是妈妈的衣服欸……有妈妈的香味…… 艾薇拉情不自禁地把衣服放在脸上蹭蹭,鼻子贪婪地嗅取上面的气息。 安娜有点欲言又止,看着艾薇拉在衣服上蹭来蹭去,她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艾薇拉蹭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安娜还在旁边赶紧扭头想解释,安娜的反应更快,低头在梳妆台旁边摆弄香水假装没看见。 等换好衣服以后,安娜给艾薇拉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牵着她的手带她到花园里面闲逛。 花园里的花很漂亮,低矮的灌木花丛被修剪成了各种形状,还有可爱的绿色树篱和小池塘。 但是艾薇拉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花园上面。 她感觉自己踩在柔软的棉花糖上,每一步都是甜丝丝晕乎乎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倒在安娜的身上。 安娜觉得,这位艾薇拉小姐好像有点傻乎乎的,无论说什么都会用一脸崇拜的眼神看着她,无论带到哪里去都会乖乖地跟着,好像小时候一直想得到的大洋娃娃。 而且,艾薇拉小姐长得有点眼熟,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安娜一时直接想不出来,扭过头就被亮闪闪的大眼睛盯着,她就如同被海妖蛊惑了一般,伸手轻轻摸了摸艾薇拉的脸颊。 软软的。 “安娜姐姐。”艾薇拉甜甜地说。 唔,好可爱。比凯瑟琳可爱多了。 “你头发沾到脸颊上了。”安娜慌忙找了个借口,伸手将她腮边的碎发轻捋了几下。 妈妈好温柔啊。 艾薇拉有点想一头栽进安娜的怀里乱蹭。 和达里安这边的窘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达里安快要编不下去的时候,晚餐的铃声终于摇响了。 终于可以开饭了,海登领主嘴里塞上食物就不会讲那么多话了,对吧? 正文 第18章 金币 招待客人的宴会十分隆重,漂亮软和的刺绣桌布没有一丝皱褶,银餐具和玻璃器皿都被擦得闪闪发亮,很多根蜡烛点亮在水晶吊灯上,让整个餐厅变得熠熠生辉。 仆人拉开椅子,达里安坐进座位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塞维尔不在,还有点怪不习惯的。 没有那只乌鸦的脸可以看着吃饭,好像胃口都没那么好了。 等待上菜的达里安心想。 此时此刻被法师思念着的乌鸦先生正在仆人们的用餐室内就餐。 因为是费勒斯爵士带来的管家,所以被安排在了沃特先生的下首,等沃特先生先动刀叉,他就可以开始吃了。 塞维尔的叉子随意戳了戳餐盘里面的土豆泥,有点想念高塔的餐桌。 当然也想念法师先生。 端上宴会餐桌的第一道菜是一小口鹅肝夹面包,咸咸的,有柠檬皮的香气,还带着点胡椒的辛味。 海登领主把注意力分散开来,终于不只是逮着达里安一个人关怀,达里安可以好好地吃一餐饭。 端上餐桌的菜都非常美味,野猪肉竟然能去除掉渗进骨头里面的骚味,虽然香料味道是有些重,但肉质细腻软嫩,烧得焦焦的脂肪咬上一口就流油,蜜糖也甜得恰到好处。 甜的,好吃。 达里安用刀叉优雅地拆分筋肉和骨头,然后将肉切成小块放进嘴里……其实他更想抓起肋排放在嘴边啃。 艾薇拉很不认真地吃着餐盘里的菜,这些菜的味道都非常熟悉,她从小到大吃到过很多遍,妈妈出嫁以后,带走了一半城堡的厨娘。 她在偷听安娜和别人说话,在合适的时候插进去,然后说些俏皮话逗安娜笑。 安娜觉得艾薇拉很可爱,但频频被插话的克劳德就不这么觉得了。 他开始和艾薇拉抢夺安娜,在保持绅士风度的前提下。 达里安很认真地吃饭,交谈与他无关。 鸡肉沙拉也很好吃,卷心菜和猪软骨炖出来的清汤不浓郁意外地有些清淡,葡萄酒的味道有点涩但还算甜,还有肉排和咸派……某只乌鸦被抛在了脑后,法师先生胃口大开。 最后端上来的饭后甜点也很好吃,是精致小巧的酥皮点心,用勺子轻轻敲一下能听见清澈的喀嚓声,层层叠叠的酥皮里面夹着柠檬奶油冻,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虽然外面的饭好吃,但达里安还是更加想念高塔的餐桌,也不知道费奇夫妇今晚做了什么晚餐。 河对岸的庄园厨房里,一场将会持续到半夜的老鼠派对正在进行中。 面包奶酪甜牛奶,老鼠们爱吃的食物都应有尽有,一大锅咸香的奶油汤足够一群老鼠跳进去游泳,它们不用餐盘,大块大块的面包舀着奶油汤吃,吃得腮帮子鼓鼓。 “小珍妮,别光啃苹果,来吃点热乎乎的油炸面包圈!”费奇太太粗壮的举起一大盘撒了厚厚糖霜的炸面包圈。 “好!”珍妮小猪把苹果核都吞了下去,两手一抓就是四个面包圈,她今晚还要吃更多更多食物。 塞维尔和肯尼斯的快乐就没有那么多了,虽然仆人的就餐室里也有肉汤和点心,但秩序更加分明,他们很难融入进去。 肯尼斯郁闷地戳着一块胡萝卜,他有点想离开这里。 晚餐结束以后达里安受到海登领主的盛情邀请,和他们一起打牌,拒绝不了,还要用金币做赌注的那种。 打牌打得法师先生很痛心,口袋里带出来的那几个金币输得干干净净,已经到了不作弊就下不了牌桌的地步。 令人煎熬的牌局结束得很晚,达里安输得一败涂地,不得不挂了个小账,明天一早要派人来这儿送上一笔金币。 哗啦,是金币从口袋里流走的声音。 喀嚓,是法师先生心碎掉的声音。 非常不高兴的达里安把自己卷吧卷吧团进被子里,就像是夹了鲜奶油和草莓的可丽饼,只不过咬上一口会发现味道是苦苦的。 吱呀一声,窗户被推开了。 一个黑色的人影从窗外翻了进来,稳稳落在厚实地毯上。 可丽饼被拉开一个小角,法师先生郁闷的脸蛋暴露在黑暗里。 “塞维尔,我输钱了。”闷闷的声音说。 “他们都是坏蛋,您输了多少。”塞维尔说。 被子发出轻轻的沙沙声,法师先生把脸盖回去了。 乌鸦先生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被子底下发出了悠长的呼吸声,好像是睡着了的样子。 “您输了多少钱?”被子被掀开,沉稳的声音近在咫尺。 达里安屏息装睡,一股温热的气息越凑越近,近到呼吸可以打在他的脸上。 该死!他要憋不住了! 法师先生掀被而起! 咚! “好痛!”达里安捂住额头,捂住的皮肤很快就红肿了起来。 塞维尔也好不到哪里去,法师先生的一记头槌直接砸到了他的嘴唇上,牙齿磕到嘴唇留下了一个不小的创口,他流血了。 主仆二人一个捂头另一个捂嘴,原本就安静的卧室现在寂静得可怕。 由于心虚,达里安难得没有第一时间痛骂塞维尔,在头没有那么痛以后,他先发制人:“白天让你挖的草药都挖了吗?” 塞维尔舔了舔嘴唇:“已经挖回去了,都种进了新开辟的药圃里。” 好有效率,没有借口发脾气了怎么办。 达里安皱起眉头,坐在床上思索着还有什么借口能把塞维尔痛骂一顿。 擦的一声,一簇火光在黑暗的房间里亮起,塞维尔擦亮了一根火柴,将放在床头的烛台点亮了。 烛台的光芒照亮了达里安额头上的小包,也让他看见塞维尔嘴唇上的裂口。 心虚,转移目光。 “抱歉,请允许我擅自帮您。”塞维尔说。 脸被轻轻掰了回来,清新的草药膏气温飘到鼻尖,额头上感觉到一抹清凉。 附子草、蛇莓、迷骨香……达里安下意识地用鼻子辨别药膏成分……不对,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今天的晚餐好吃吗,墨菲先生很会做菜,我在厨房看见了他是如何处理野猪肉的,还有点心的制作过程……”塞维尔边替他抹药膏,边闲谈起来。 “是挺好吃的,我喜欢肋排和点心,汤也不错。”达里安被转移了注意力。 塞维尔抹完药膏以后又做了一些按摩,伴随着无关轻重的闲谈,达里安很快就变成了融化的小蛋糕,懒洋洋的浑身提不起一点儿劲。 享受着来自乌鸦先生的全套按摩,一股愧疚感从塞得很角落的地方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我今天输了93个金币……” “亲爱的主人,我感到很高兴……”塞维尔的眼中隐隐闪烁泪光。 虽然乌鸦先生表面上掌握了财政大权,但法师先生总会偷偷摸摸地制造出意外账单,然后在某一天突然炸出来,导致高塔财政一蹶不振……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到荒原上去挖野菜。 主人做出的决定当然都是对的,每一份连达里安都觉得自己是被海妖蛊惑了的账单,塞维尔都能找到它会产生的理由,但前提是他的主人能够诚实而不是偷摸做假账。 达里安还是第一次这样坦诚,他的主人真是长大了! 一个鸭绒枕头被愤怒的法师先生投掷到乌鸦先生的脸上,沿着乌鸦先生英俊的面庞掉落在地毯上。 “输了钱有什么好高兴的,你是在嘲笑我的牌技吗?”达里安恶狠狠地说。 “当然不是。您成长了,我为您的成长感到发自内心的高兴。以前您是不会告诉我的。”塞维尔声音里带着欣慰。 达里安不由得起了半身的鸡皮疙瘩,这只乌鸦是不是被撞傻了,不管了先糊弄过去。 “我要听睡前故事。”他卷了卷被子说。 “当然可以。”塞维尔给他掖了掖被子。 一夜好梦。 第二天一早,艾薇拉溜进了达里安的房间。 “艾薇拉小姐。”刚推开门就有一个声音从她的身后幽幽冒出。 艾薇拉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就抄起花瓶转身。 身后是乌鸦先生成熟稳重的脸蛋,嘴唇上的红肿和小破口丝毫没有损害他的英俊……等等,嘴唇上的红肿和小破口? “艾薇拉小姐,请把花瓶交给我。主人不喜欢在睡梦中被打扰,您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我会为您代为转告。”塞维尔低声说。 “哦、哦好的。”艾薇拉恍恍惚惚地将花瓶递过去,然后说出了到这儿来的目的。 她想请达里安帮忙制造一场持续好几天的电闪雷鸣大暴雨,这样她就可以趁机和安娜贴贴了。 “我会替您转告的。”塞维尔替她拉开了门。 艾薇拉溜出去的时候最后看了一眼房间,下垂的幔帐遮掩住了房间正中央的大床,她什么也没看见。 但是他们一定有情况! 艾薇拉猫着腰快速溜走了,她一定会好好保守秘密的! 达里安在半个小时以后醒来,早餐时间结束以后,他赶忙向海登领主提出告辞。 “我还想请你在这儿多待上几天,读书划船击剑还有音乐剧……多的是事情可以干,还有再多过五天就是舞会的时间了,真希望你能留下来。”海登领主觉得很遗憾。 “谢谢你的好意。”达里安说,“我们刚刚搬到这儿来,还有很多事务需要处理,有些事情只交给仆人们,我不太放心。” 其实并不是,他只是怕打牌而已。 海登领主的牌桌太可怕了,他不得不靠作弊才让自己输得少那么一点儿。 “哥哥,我想留下来,我想和安娜姐姐还有凯瑟琳待在一起,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同龄的玩伴了。”艾薇拉用撒娇的语气说。 她在这儿感到非常幸福,能和亲爱的妈妈待在一起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真期待接下来几天的暴雨天,当雷电划破天空的时候,她就可以假装害怕扑进妈妈的怀里要求一起睡觉了,妈妈的床一定是非常柔软的。 “艾薇拉。”达里安皱眉,装出一副苦恼的样子。 “哥哥,拜托了。”艾薇拉也装出一副祈求的模样。 “就让艾薇拉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吧,我们在这儿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安娜忍不住开口帮忙说话。 “好吧好吧。”达里安无奈摇摇头,像是终于被说动了的样子。 艾薇拉高高兴兴地继续缠着安娜了。 回到庄园以后,达里安很不高兴地看着塞维尔数钱。 “我们有必要去一趟地下集会了。”他用沉重的声音说。 “地下集会是什么。”塞维尔问道。 正文 第19章 集会 乌鸦先生成为助手的时间尚短,还不知道巫师之间的地下集会。 “就是贩卖物品的地方,就是那种不太正规的,但是是属于巫师们的大型集会,是时候要做些东西去卖了。”达里安叹了一口气。 “那我们该什么时候去呢?”塞维尔问道。 “明天吧,我们要多做一点魔药,但愿能卖出去。”达里安说。 艾里斯图大陆的地下集市一共有三处,最大的一处在王城地下,离海登领主的领地有相当一段距离。 如果坐马车日夜兼程赶过去,起码也要花三天三夜的时间。 是时候拿出必要手段了。 “我们真的确实要用这种方式吗?”塞维尔第一次对他最亲爱的主人产生了一丝质疑。 “是的没错就是这样,赶紧跳,我不想踹你。”达里安说。 他们现在身处地窖。 而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黑黝黝的地洞。 深不见底,还有冷风从洞口灌出来。 怎么看掉下去摔骨折的概率都比掉到第一地下市集的概率大。 “请让我来帮助您。”塞维尔上前靠过来。 “帮什么?”达里安将斗篷兜帽戴到头上。 下一刻他就被抱住,然后身体一轻朝着洞里栽去。 乌鸦先生决心成为法师先生的肉垫,绝对不会让在黑洞里下坠的过程让法师先生擦伤一分一毫。 “松手。”达里安用力推开塞维尔贴上来的脸。 他们两个就像是漂浮在海里面的水母,斗篷的下摆就像是水母裙边一样散开漂浮,被包裹着一点点缓慢下坠。 “好的主人。”塞维尔面无表情地松手。 达里安就像是一朵蓬松的黑色蒲公英,在长得完全碰不到底的洞窟里飘来飘去。 “要喝杯茶吗主人。”塞维尔在下坠的过程中遇见了一张茶桌,上面还有现成的茶壶和茶杯。 “有糖块吗?”达里安问。 “没有,但是有可可块。”塞维尔掀了掀桌上的器皿。 “算了,不喝了。你干嘛离我这么远?”达里安说。 “是风吹的。”塞维尔说。 是法师先生推的。 “哼。”达里安听懂了。 幸好地洞其实也没有那么深不见底,这番对话发生没多久,他们的脚就触碰到了地板。 在他们的正前方有一道小门,看上去像是上了锁的样子。 “必须是真正的巫师才能通过我。”门把手上的人脸说。 达里安早八百年前就是真正的巫师了,人脸的考验根本没有难度。 他抬起指尖,带着一点光芒按了一下人脸的鼻子。 门锁咔嚓了一声,但是门没开。 达里安皱眉,人脸说:“新规定,进入集市还需要付10个银币的过路费,你们有两个人,应该要付给我20个银币。” 什么破规矩,他怎么不知道?往前一百年往后三十年也没这个规定。哼,这一定是讹诈。 “唉。”塞维尔叹了口气,为人脸默哀一瞬。 人脸突然感受到了一股瘆人的寒意,紧接着它看见面前这个看不见脸的巫师朝他伸出手。 “你、你要干什么!你不要过来啊!” 达里安狞笑着用力上下掰动门把手,把黄铜人脸掰得咔咔作响:“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想清楚了再说。现在你告诉我,从这里进去要给你过路费吗?” 人脸惊慌失措但试图维持镇定:“唔唔唔……进去必须要给过路费!只是规定!你……即使唔唔唔……把我拆下来也改变不了这个规定!” 哈哈!面对真正的暴风雨吧! 人脸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融化,它就像是一坨奶油,可以随意被捏成各种形状,达里安将它的脑壳按在手里搓圆按扁。 “啊啊啊啊!住手、住手!你们赶紧进去,快将我恢复原状!快!”它爆发出一声嘹亮的尖叫,只想面前的恶霸赶紧走开!不要再对它动手动脚了! “很抱歉不能呢。”塞维尔摇摇头,目光投向达里安。 “放开你可以啊。你老实交代,收过路费是不是你自己的主意。”恶霸达里安捏得更起劲了。 “这个嘛……”人脸支支吾吾起来。 “嗯?”达里安发出威胁的声音。 “哎呀我就是想要攒点钱把自己打造成纯金的嘛!别的门锁不是金的就是银的,还镶嵌上漂亮宝石,只有我是铜的,我多没面子啊!”人脸闭上眼大喊。 “所以你骗到多少钱了。”达里安已经准备好了一百种敲诈的方式。 “一个铜币也没有……刚说完就被揍了……”人脸郁闷极了。 “没用的东西。开门,别耽误我们的时间。”达里安冷冷丢下一句。 通往地下集市的小门朝着他们敞开,人脸抽抽嗒嗒地说:“慢走不送……” 达里安和塞维尔从一堵墙后面出来,走进了一处小巷。 地下集市很大,从门进来以后分配的地方都是随机的,他们只要往前走两步走出巷子口,就会站到集市的街道上。 如果想要买东西,那么直接看看左右两边的店铺或者摆在地上的摊位,但是需要卖东西的话,就得另交一笔租金了。 租一间店铺一天需要一个金币,而在外面席地而坐铺块破布,就只需要一个银币。 当然还有第三种选项,达里安低头数地板上的地砖,找到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以后,抬脚就往箭头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以后回头找塞维尔:“走啊,还愣着干什么?” 小巷的深处很寂静,和热闹透着光亮的巷口一对比,感觉就是个错误的方向。 塞维尔抬脚就跟了上去。 一个又一个的小箭头急急地在地砖上浮现,首尾相接一个赶着一个赛跑,生怕自己跑得比达里安慢而起不到引路的作用。 达里安走走停停,一直眯着眼睛在地砖上找箭头,偶尔停得太急,就会被乌鸦先生紧实的胸膛撞了正着。 被撞了那么一二三四五六次以后,达里安扭头瞪了塞维尔一眼:“你是故意的对吧?” 塞维尔无辜摆手:“亲爱的主人请原谅,乌鸦的夜视能力十分不佳。” 借口。 达里安抬脚,下一刻就踩在了塞维尔的皮鞋上:“你就是故意的,再撞到一次,我就把你关进鸟笼里当门铃。” 塞维尔的夜盲症立刻就治好了。 七拐八拐走过了好几条小巷,达里安在一堵有金雀花浮雕的墙面前停下来。 他按照顺序按了盛开的花朵和未开的花蕾,喀嚓一声,一个钥匙孔露了出来。 达里安掏出了一把钥匙。 塞维尔觉得有点眼熟,好像是他挂在腰上的那把。 嗯?他什么时候被摸了? 略懂一些盗窃小技巧的达里安将钥匙塞进孔里扭了几转,墙壁推开后面是一扇门。 将门打开,门后面的壁灯自动亮起,里面是一间带阁楼的小店铺。 店铺的架子上空空如也,只有厚厚的灰尘和从角落里溜走的蜘蛛。 “把这里打扫干净,然后我们开门。”达里安说。 “好的主人。”塞维尔挽起了袖子。 扫帚和掸子齐飞,拖把在水桶里反复浸湿,很快这就被打扫得焕然一新。 把做好的魔药摆在架子上,原材料锁进楼上药柜里,摆好坩埚,就可以将前门打开迎接客人了。 拉开橱窗上的百叶窗,将门上的牌子翻过来,法师先生位于地下集市的分店终于在多年以后重新开门。 除了某些长生种客人,估计上次到这个店里来买东西的客人早就埋进坟墓里了。 达里安对这家店的感情很复杂,他花了一大笔金币拿到了这一小块地方的地契,但是却只有很少的时间能够在这儿开业,营业以来至今还没赚回零头。 店铺位于地下集市最好的地段上,店内亮起,立刻就吸引了街上行人的目光。 “这家店竟然还会有开门的时候。” “上次我想租这里被拒绝了,理由是这个地方私人所有……” “听说过这里的魔药效果最好,但是我的祖父听他的曾祖母说的。” 很快,第一位勇于尝试的客人走了进来。 “欢迎光临,您需要些什么?”塞维尔问道。 “我需要一瓶里士满催化剂和一盎司的魔爪藤碳。”客人说。 “里士满催化剂一瓶15个银币,一盎司的魔爪藤碳1个金币。”达里安说。 “我要先看看它们的品质。”客人没有点头也没有转身就走,而是决定先验货。 塞维尔很自觉地将这两样材料都端了上来。 客人拔开瓶塞闻了闻,又对准烛火透了一下瓶内的液体,用银镊子拨了拨罐内的黑色碳块,准备开口。 “本店谢绝讲价。”达里安微笑。 客人支付了1枚金币和15枚银币,把瓶罐揣在怀里离开了。 第一位客人完好无损地离开这个店,让整个店的可信度提升了不少,陆续就有第二位第三位客人上门。 “你们店里有没有那个……就是那个……”第二位客人竖起领子,虽然面容掩盖在兜帽下面但不用看都知道底下是一副贼眉鼠眼。 “那个是什么?”达里安微笑,他不猜。 “就是那个啊……迷情剂啊。”客人慢慢凑近,达里安慢慢后退。 一根鸵鸟掸子横插在他们两个中间,靠这位客人更近一些,客人差点吃到了一嘴的灰尘。 紧急后撤再抬头,就看见一个完全看不清脸的兜帽:“抱歉,您靠得太近了。” “我们这里不售卖违禁药品。或许您会需要魅力药剂和变形药剂,这两样搭配使用能够发挥出最好的效果。”达里安说。 魅力药剂在效果消散后会让药剂的影响对象厌恶使用者,而变形药剂只能维持一段时间的效果。凡事都有代价。 客人离开了。 小半天的时间过去,店里卖出了不少的催化剂基底液还有原材料,基本上没有人买魔药。 “今天的收入是34个金币和17个银币,减掉制作催化剂和基底液的成本,我们赚了……”塞维尔在小本子上刷刷计算,“34个金币和6个银币。” “唉。”达里安叹了口气。 成品的魔法药剂很贵,但是这些原材料大多数都不算很值钱,来地下集市买东西的大部分都是巫师,自己就能做药剂,而售卖药剂的巫师也很多,很少能用一个高位的价格将成品药剂卖出去。 达里安敢说,这条街上他炼制的魔药是最好的,奈何竞争对手多价格也更加便宜,看来在这里注定是要卖不出去了。 只能赚点零花钱了。 “关门,回家。”达里安说。 今早艾薇拉请求的暴风雨还没有制作,现在天色已晚,是时候回去制造一场猛烈的暴风雨了。 法师先生的心情不佳,去制造一些电闪雷鸣很能抒发此时此刻的心情。 锁好门以后他们跟着小箭头一路走,再次回到了那个黑暗的洞里,人脸门把手一言不发,仔细看看还能发现它的鼻子是歪的。 达里安的斗篷被风托起,他们花费了一点时间回到了地窖里。 “去拿索洛鸟的羽毛和克洛狄贝壳制作的药水,到顶楼露台上面找我。”达里安将身上的斗篷解开放到塞维尔手里,直接去往露台。 现在正是宵夜时间,他们还没吃晚饭,达里安盘腿坐在露台上肚子咕噜噜响,塞维尔很快就带着羽毛和药水上来,还有一盘夹了熏鱼肉和芥末酱酸黄瓜的三明治。 非常好三明治,可以填饱法师先生的肚子。 达里安叼着三明治,用羽毛尖沾了墨水就开始在地板上徒手画圆。 绘制魔法阵对于法师先生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只要用上合适的材料画上一个大圆再在里面填充上魔咒,那么法阵就会起到应有的作用。 “塞维尔,去叫费奇太太关窗收衣服,让肯尼斯和珍妮把地里种下去的草药挖出来放进花盆里。”达里安说,“一场持续几天的暴雨将会在半个小时以后降临。”达里安嚼了一口三明治说。 正当庄园里上蹿下跳着收拾晾在外面的被单,挖草药,关上窗户搬运沙袋拦截积水的时候,艾薇拉正带着枕头在房间里焦急踱步。 绕着床柱走到第三十二个圈的时候,终于,窗外树影摇曳,一声惊雷直接劈白黑暗,狂乱的雨水从天空倾倒而下。 艾薇拉立刻冲到镜子前面很有技巧地揉乱了头发和睡袍,猛掐自己大腿一把,抱着枕头冲出房门。 “安娜姐姐,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打雷了,我好害怕……” 正文 第20章 长夜 安娜正依偎在克劳德的怀里,他们纯洁地躺在一张床上说情话。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他们两个身躯齐齐一震,风雨声和雷声太大,他们没听清楚艾薇拉在门外说了什么,克劳德直接顺着床沿滚了下去,直接躺在了床底。 安娜赶紧拍松身侧的枕头,被子随便一捞,捋了两把头发拿起烛台就去开门。 艾薇拉在门外抱着枕头酝酿眼泪,势必要让安娜留在她在这里睡上一觉。 “艾薇拉,你怎么在这里。”安娜拉开了一道门缝。 “安娜姐姐,打雷了,我好害怕,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泪水在艾薇拉的眼眶里打转,安娜手里的烛台刚好能照亮她的一小张脸。 可怜的艾薇拉,她一定是吓坏了! 安娜心一软,在那个瞬间忘记了她亲爱的克劳德还在床底下躺着,柔声对面前的艾薇拉说:“别害怕,快进来吧。” 艾薇拉像条欢快的小尾巴跟着她进了房门。 走回床边的那几步路安娜的心里暗暗懊恼,怎么就突然答应了呢,看到艾薇拉的脸就忍不住答应她的所有小要求,这到底是怎么了。 而且她竟然短暂地忘记了克劳德,等她们今晚睡着了,克劳德一定能自己偷偷出去的对吧? 安娜掀开被子,躺在了刚刚克劳德躺过的地方,让艾薇拉睡在她睡的枕头上。 艾薇拉将自己的枕头悄悄放在地上,这个时候自带的枕头就显得没有那么必要。 柔软的枕头柔软的被子,躺下去就好像陷进了一团云朵里,还有玫瑰精油的味道,一定是妈妈将玫瑰精油抹在了肌肤和秀发上,然后躺在这里又落在了枕头和被单上。 好喜欢妈妈的味道。 安娜呼的一下吹熄了蜡烛。 窗外的雨水泠泠泼打在窗玻璃上,窗帘没有拉得很严实,闪电劈过,整个房间都苍白一瞬。 好机会! 下一刻炸雷轰响,艾薇拉颤抖了一下,然后钻进了安娜的怀里:“呜……安娜姐姐……” 安娜刚躺好,半边身体上就多了一个艾薇拉。 有点沉。 “别怕,我在这里。”安娜轻轻拍着她的背,将枕头拉高一点坐起来,更好地将她抱近怀里。 妈妈好香,好软,好温柔。 艾薇拉满足地依偎在安娜的怀里,安娜拍拍她,然后将幔帐落了下来。 和妈妈睡在一起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艾薇拉兴奋地睡不着,忍不住在床上动来动去。 从艾薇拉进门到此时此刻,克劳德已经在床底度过了人生中最漫长的几分钟。 说实话待在床底并不是一个贵族所能做出来的体面行为,虽然爬露台也不是。 床上不停地传来动静,艾薇拉的声音从床上传到床下,软绵绵的,就像是稚嫩的夜莺。 “安娜姐姐……我害怕……” “安娜姐姐,我有点睡不着,可以陪我聊聊天吗?” 而他的未婚妻安娜,仿佛已经忘记了他在床底下,而是很耐心地哄着艾薇拉:“别怕……可以啊……” 窗外风雨飘摇,克劳德的内心也被风雨冲刷。 按照他的经验,这样的谈天或许会持续到后半夜,他应该要早点休息保存体力。 他扭过头,看见了落在地上的枕头,等待了一会儿,床上聊天的人似乎没有将枕头捡回去的意思,于是他趁着又一次雷电轰鸣,偷偷将枕头拉进了床底。 另一边,河对岸的庄园里,达里安正坐在落地玻璃窗前品味半杯红酒。 召唤雷暴雨的阵法太过成功,每隔十几分钟就是平地一声雷,他被炸得有点不太睡得着。 雷声会持续大约两三个小时,足够艾薇拉溜到安娜的床上聊天聊到睡着。 “塞维尔,记一下账。雷雨法阵一次30个金币。”达里安说。 “好的主人。”塞维尔端着银托盘站在他的身后,托盘里放的是腌橄榄和烟熏火腿。 雨水从天上降下来,将一格一格的落地玻璃窗冲刷成了一条地下河,达里安看着雨中的世界,手里的酒杯摇晃了一下。 他喜欢下雨,可惜荒原的天气不能被魔法掌控,他在地面上画过无数个雷雨法阵,一道闪电一滴雨也没召唤来,搞得他以为自己学艺不精郁闷了很久。 某次外出不死心再试了一下,用了十足的力气和手段,一道惊雷劈飞了教廷圣院最高那座塔的塔尖,至今凶手还未缉拿归案。 欣赏了一会儿雨景,干掉了小半盘宵夜,达里安站起来踱步了好几圈消食,等到雷声渐隐,然后才回房间睡觉。 按照惯例,这是睡前故事时间。 塞维尔在床边坐下,拿出在这座庄园里找到的故事书。 “从前,在一个宁静美好的王国里,有一位善良的骑士。” 卷在被子里的达里安对这个故事兴趣不大,但是他还是认真听了下去,因为按照这个开头,这应该会是一个很催眠的故事。 “骑士有一副热心肠,所以他经常帮助遇到困难的人们,直到他遇见了一个巫婆。” 巫婆狡诈且善于言辞,她假装成一位被强盗抢劫的老妇人,欺骗了骑士,她说她需要一个安身之处,她可以给骑士打扫屋子和做饭。 善良的骑士收留了她,当晚就喝下了带有诅咒的药汤。 被诅咒的骑士性情大变,他不再帮助人们,而是开始按照巫婆的意愿来做坏事,曾经受过他的帮助的人们开始厌恶他。幸好这样的异常被一名主教发现了。 主教用圣水祛除了诅咒,骑士立刻就为收留了巫婆而懊恼不已。 “这个可恶的巫婆应该要为她的行为付出代价。”主教说。 于是主教和骑士带着勇敢的人们,一起将巫婆抓来绑到了火刑架上。 “我不喜欢这个故事。”达里安睁开了眼睛,“换一个。” 塞维尔翻到了另一个故事上。 达里安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不是骑士也不是主教,而是被绑在火刑架上的巫婆。 漆黑的夜空被手持火把染红了半边,无论是善良的骑士还是正义的主教都看不清脸,手持火把的人群只是一片惶惶黑影,组成了一片黑暗森林。 “烧死他!烧死他!烧死这个该死的巫婆!” “就是他,让羊圈里的母羊都不下崽了!” “他让我的丈夫移情别恋,爱上了别的女人!” 四周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黑灰色的怨念如同烟灰般飞扬,又如同雪般落下。 “肃静。”看不清脸的主教说,“现在就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吧。” 柴垛码得很高,点燃的火把争先恐后地涌上来,他看见了那些黑色人影上裂开的笑,一弯又一弯森白的月牙儿在眼前晃晃荡荡。 他闻到了燃烧的烟尘味道,越来越热越来越热了,火舌已经攀爬到了他的脚边。 “烧死那个巫婆!烧死那个巫婆!” 好想下雨啊,天空怎么不下雨呢。 达里安醒来的时候,房间里还是暗的,啪嗒啪嗒的雨声模模糊糊地传进耳朵里。 塞维尔没有来喊他起床,时间应该还早。 他从床上下来,踩上柔软的地毯,走到窗前,刷的一下拉开了窗帘。 窗外的天色还是很暗淡,就和黑夜差不多,一股又一股的水流让整个世界变得模糊,看见的所有东西都糊成了阴暗色块。 达里安很不喜欢刚刚做的噩梦,心悸的感觉让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就好像火舌真的舔舐到了他的双手。 接下来的后半个夜晚,大概很难再睡着了。 另一边的艾薇拉睡得很好,第二天早上还赖了一会儿床。 相比于她非常之良好的睡眠质量,这一整个晚上就有人睡得没那么好了。 安娜的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她的肤色很白,这样的黑眼圈就尤为明显。 昨晚哄了艾薇拉半个晚上,她从来没有感觉这么累过。 艾薇拉就像个孩子,活泼好动又对很多事情充满好奇,喜欢听故事,喜欢挨着她睡,她感觉真的好像在哄小孩。 安娜很费劲地将艾薇拉哄睡了,她也很困,但她强忍着困意,在听到艾薇拉均匀的呼吸声确认她真的睡着以后,溜下床去找克劳德。 克劳德在床底下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她伸手进去拍他,他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安娜钻到床底下去的时候都气笑了。 她捂住克劳德的嘴巴,然后用力拧了他的胳膊,克劳德差点就弹起来撞到床板。 “嘘。快走。”安娜用气音说。 “现在是第二天早上了吗?”克劳德问。 “不,还是半夜。你睡的就像一头猪一样沉。”安娜说。 “她和你太过亲密了,我很担心。”克劳德赶紧和枕头一起钻出来。 安娜没好气地跟着他一起从床底下钻了出来,然后掂起脚尖去轻轻悄悄地开门。 克劳德的运气还是不错的,门外面很安静。 安娜总算可以睡觉了。 艾薇拉并不知道在她睡着以后发生的这么多事情,看着安娜眼下淡淡的乌青,她后知后觉自己到底有多么地任性。 “安娜姐姐,对不起,我昨晚不应该缠着你说这么久的话,害你没睡好。”她仰着头用撒娇的口吻向安娜道歉。 “没关系,不是因为你。”安娜没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 这个样子的艾薇拉像极了家中爱撒娇的小女儿,凯瑟琳就很喜欢这样做。 “那我先回房间啦安娜姐姐。”艾薇拉脸蛋有些发红,她抱起枕头就往外面跑去。 安娜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她的贴身女仆还没有来叫她起床,就再睡一会儿好了。 克劳德在早餐之前把正要下楼的艾薇拉堵了个正着。 “我要和您谈谈。”他对艾薇拉说。 嗯……这个严肃表情和这句话都好熟悉。艾薇拉从小到大每当犯错的时候都会见到。 她乖乖地跟着走了。 “艾薇拉小姐,您知道安娜是我的未婚妻吗?”克劳德说。 我知道啊,有什么问题吗。艾薇拉心想。 “您知道以后我们要结婚的对吧,所以您对她的心意她是没有办法回应的,我们彼此之间很相爱。”克劳德看着艾薇拉的表情决定把话挑得更明白一点。 我知道啊……等一下,你后半句说的什么玩意? 正文 第21章 忙乱 天塌了。 我爸以为我暗恋我妈怎么办? 艾薇拉的表情直接裂开,她看着克劳德的脸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最终她干巴巴地说:“我想您是误会了,我对您的未婚妻并没有这种想法。” 克劳德说:“十分抱歉艾薇拉小姐,我很难相信您说的话。从您的表现来看,您对我的未婚妻的情感十分充沛。” 艾薇拉大吃一惊:“有这么明显吗……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 克劳德一副我听你狡辩的表情。 “我的意思是,我将安娜当做我真正的姐姐来对待,我从小就没有姐妹,很希望能够有一个像安娜这样的姐姐。”艾薇拉越解释越觉得自己的说辞苍白无力。 她一开始接近安娜的时候没控制住自己,矜持了几下以后立马热情奔放,从常人的角度出发这很难不另有所图。 从她的父亲克劳德的非常人角度出发,这简直就是在跟他竞争未婚妻。 “我不相信。”克劳德说出了最冰冷的话。 “你这人怎么这样!完全不讲道理!”艾薇拉总算明白了现在眼前的是个顽固分子,而不是她那个成熟稳重的爹。 她恶狠狠地瞪了克劳德一眼,然后做了一直很想做但又不敢做的事情——狠狠踩了克劳德一脚。 然后就一溜烟跑走了,只剩下克劳德原地跳脚。 啊哈哈哈哈哈好爽哈哈哈哈哈哈她五岁以后就再也没这么干过了!真的好爽啊哈哈哈哈哈! 相比于艾薇拉经受的挫折,有个更加严峻的考验正在等待着达里安。 他要起床赶紧吃个早餐然后去开店。 “亲爱的主人,鉴于昨晚的入睡时间稍晚,所以今天推迟了叫您起床的时间。但是现在已经很晚了。”塞维尔从内侧口袋里掏出怀表。 达里安卷了被子盖住头,完全不想搭理他。 “费奇太太做了樱桃焗布丁,还有培根蛋饼。”塞维尔说。 被子拉开了一条缝隙。 二十分钟以后,法师先生坐到了餐桌旁边。 餐桌上散发着食物的甜香,而餐桌下面传来啃骨头的咔咔声。 布鲁托得到了一根牛棒骨和两个土豆作为早餐,现在正抱着骨头又啃又舔。 达里安在思索魔法书吃正常食物会不会在书页上面留下油渍又或者是呕吐纸屑,但布鲁托看起来吃得很开心,像一条真正的小狗。 “里昂呢?”达里安终于想起来他还有个钟。 自从来到这里里昂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昨天和费奇太太吵架了。”围观了全过程的肯尼斯说。 不过也只是达里安坐在她的旁边,听她絮絮叨叨说上一会儿。 他清楚地记得,艾达妈妈希望自己能够有正常的容貌,正常的身体,还有正常的声音,她希望自己会是个正常人。 倒是个很简单的愿望。 现在已经有点晚了,达里安收起他的计划,决定明天先去孤儿院附近找找那个魔法师,然后晚上偷偷溜进孤儿院里面,假冒神明去回应艾达妈妈的愿望。 费奇太太在晚餐的时候问达里安附近有没有房子可以租住,住在旅店里面借厨房很不方便,总有人路过一起使用厨房,还会偷她的食材,更过分的是尖叫着要打老鼠的。 达里安想了想,觉得住在旅店确实是不太方便,不仅是使用厨房,还有隔音不太好,达里安半夜睡到半夜迷迷糊糊能听见墙壁在响。 那么明天上午就让塞维尔去找一幢离孤儿院近一些的地方找房子租住,下午再去孤儿院附近看看。 第二天一早,塞维尔揣着带到这里的一半钱,去租了一幢只有两层两间卧室的小房子,他回来得比较早,还带回来了早餐。 “塞维尔,这是什么。”达里安看着面前的早餐问。 “这是早餐。”塞维尔回答说。 “我当然知道,这个馅饼里面是什么馅,闻起来怎么这么奇怪。”达里安说。 “这是马肉馅饼。”塞维尔说。 “拿走吧,我不吃这么奇怪的东西。”达里安皱了皱鼻子。 “您吃蓝莓饼干吗?”塞维尔说,“我还买了蓝莓饼干。” “怎么不早点说,我要吃饼干。”达里安说。 “我想您可能会想品尝一些特别的食物。”塞维尔笑眯眯地试图投喂达里安。 他被达里安瞪了一眼,只能遗憾的收回手去。 “我们下午直接搬家到那幢房子里去,你今天到那里的时候有看见魔法师吗?”达里安边吃饼干边问。 “看见了,他在街边给孩子们变戏法,在彩色的纸条里变出玫瑰花。”塞维尔说。 “我已经好久没看见了,希望他下午的时候还在那里,小时候我很想收到那朵玫瑰花,但他总是给固定的几个孩子。”达里安说。 “听起来您和他并不熟悉,他为什么会将高塔赠送给您呢?”塞维尔提出自己的疑问。 “我也不知道,但是他确实这么做了。”达里安也感觉有点不合理。 “您都记得些什么。”塞维尔问。 “我只记得事情发生得很突然,只是某一天教会的人来到了孤儿院,他们说我是魔鬼的孩子,孤儿院的孩子们也指证我和魔法师走得很近……”达里安脸上的神情更加困惑了。 “但是在这之前您只是想要一朵玫瑰花而已。”塞维尔说,“听起来奇怪极了,他们为什么会认为您是魔鬼的孩子,这更像是随便抓了一个人。” “后面的记忆就是广场上的火刑架,他被绑在了我的身旁,他把钥匙给了我,然后被烧死了。”达里安说,“我记得火一直没有烧到我的身上,可能是高塔对钥匙主人的庇佑。” “您后来是怎么离开的?”塞维尔继续问道。 “您的眼睛很漂亮。”达里安说,“是清澈的湖泊蓝。” “谢谢。蓝色是什么样子的,是您眼睛里的颜色吗?”奥莉菲娅问。 “不是的,我的眼睛是绿色,您的裙摆是白色,您的发丝是浅金色。”达里安说道。 “我可以要一面镜子吗?”奥莉菲娅问道。 “当然可以,时间已经不早了,我想请您留下来在这里吃个晚餐。”达里安说。 “可以吗?我是不是已经消失一个下午了,她们一定到处都找不到我,天哪,我得赶紧回去。”奥莉菲娅焦急地从石祭台上跳了下来。 “请别担心奥莉菲娅小姐,这里的时间和外面的时间是不一样的,等您吃完晚餐再回去,也只是过去了不到十分钟。”达里安说,“如果您不想留下吃晚餐,我也不会勉强您,晚餐是免费的。” “我想留下吃晚餐。”奥莉菲娅的脸有点红,“在回去之前我可以在这里逛逛吗,这里有花园吗,我想自己逛逛。家里很少让我到外面去,我想偷偷去看一看。” 她有点不太好意思地解释着自己并不是因为免费才留下来。 “当然可以。”达里安点点头,“现在还没到晚餐时间,我可以先带您到花园,花园里有新扎的秋千,您可以到上面去坐一下。” “很感谢您,魔法师先生,这些首饰够吗,我的项链手镯戒指还有发饰。”奥莉菲娅连忙摘下身上的首饰。 达里安作为奸商,自然对宝石首饰自有一番研究,奥莉菲娅身上的首饰里那条宝石项链最值钱,他只要了项链,其他都拒绝了。 收下了项链,改天拆开熔了重新镶嵌以后卖出去,高塔的账单应该能付掉一部分。 眼睛能看见以后奥莉菲娅变成了一只好奇的小鸟儿,叽叽喳喳地对任何东西都抱有好奇心,在走去花园的路上,达里安已经不间断地回答了她十几个问题。 把通往花园的门推开以后,达里安不由得在心里送了一口气。 但是奥莉菲娅的问题变得更多了。 “魔法师先生,这个是什么花呀?” “魔法师先生,我听说水是蓝色的,为什么在喷泉里看起来是透明的呢?” “魔法师先生,这里有鸟儿吗,我好像听见鸟叫声了。” “那么我们就开始吧,很快,只需要一杯茶的时间。”达里安说。 法师先生拿起空玻璃瓶,吟唱起咒语,那张契约书上的盲文隐没下去,羊皮纸变得平滑,突然之间平滑的纸面下飞出来歪扭的符文,轻轻贴近奥莉菲娅的面庞,好像在亲吻着她。 在吟唱声里,彩色的能量被引进玻璃瓶,慢慢从瓶底积攒起,奥莉菲娅的面容也一点一点发生变化。 那张美丽得让人忍不住惊叹的面庞一点一点失去光彩,逐渐变得平庸,像一颗原本光彩照人的宝石缓慢变化成路边一块不起眼的鹅卵石。 瓶子装满时,奥莉菲娅的面容变得普通,并不丑陋,只是这样一张脸似乎随处可见,纺织女工长着这样一张脸,清理壁炉的女仆也有这么一张脸,还有杂货铺的小女儿…… “好了吗?”奥莉菲娅瞪大着眼睛,她看见面前的瓶子被装满了。 “好了,您需要镜子吗?”达里安将瓶子盖上。 “要的。”奥莉菲娅说。 塞维尔将镜子拿过来,奥莉菲娅看着自己的新面孔笑了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我有眉毛,有眼睛,有鼻子和嘴巴,牙齿还是那么整齐。” 达里安说:“您的灵魂还是始终如一。” 奥莉菲娅并没有对镜子里的脸多加留恋,而是开始摘身上的首饰:“魔法师先生,您这里有多余的房间吗,我想在这里暂时住上一段时间,这些首饰可以当作房租吗?” 达里安接过来:“您的项链就足够了,其他首饰我可以收下来,兑换成相应的金币给您。” 于是奥莉菲娅就在高塔里暂住了下来。 高塔里有房客并不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每隔一段时间这里就会住进人,他们有各种各样不会让法师先生吃亏的理由住进来,高塔的房间很多,装进来一个人没有问题。 法师先生和乌鸦先生并不会提供陪伴服务,所以很多时候都是奥莉菲娅自己待在一起,不过她最近在学习写字,所以布鲁托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 虽然布鲁托在算账上可以说是一塌糊涂,但是在文字学习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得上它,它简直就是一本完美的教科书。 魔法书翻开自己,书页上凸现盲文,然后旁边写上文体,奥莉菲娅就能一点一点地学习。 布鲁托是个好老师,奥莉菲娅也是个好学生,每天在餐桌上或者花园里见面时,她都可以抱着魔法书向达里安骄傲地报告她的学习近况。 这让达里安产生了一种养女儿的错觉,而且还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女儿。 “奥莉菲娅小姐,您真棒。”他认为奥莉菲娅的学习成果非常值得夸奖。 “叫我奥莉菲娅就好,我已经不是一位小姐了。”奥莉菲娅受到夸奖脸红扑扑的。 她对自己的未来还没有思索出方向,但她现在能做许多自己从前做不了的事,比如说在厨房里和费奇太太学会了做面包和简单的缝纫。 奥莉菲娅已经在高塔住上了一段时间,达里安对她的学习和变化都看在眼里,于是他给约兰达女王寄去了一封信。 “好了。”塞维尔说。 “等会回去我要睡觉,晚餐不用叫我。”达里安的脸色苍白了许多,神色也有些恹恹。 “那么宵夜呢?”塞维尔问道。 “也不想吃,明天早上再叫我。”达里安说。 他们靠在一起小声凑头讲话,面前的血阵依旧翻涌,但趋势开始慢慢减缓,被血液包裹着的躯体渐渐露了出来。 禁术已经完成,地上的符文阵法如同被烈火焚烧过那样焦痕深陷入地板,那两句躯体上用鲜血绘就的咒语也完全消失不见,但是它们并没有被带走,而是深深陷入了那两句躯体里。 索伦国王在新身体里睁开了双眼。 “感觉怎么样?”达里安问。 “我感觉自己好极了,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好过了,年轻真的是太好了。”索伦国王回答道。 “那么我们的契约已经完成,欢迎您下次再来,我们该离开这了。”达里安说。 索伦国王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权衡思索了很久,最终还是按耐住了那颗多疑的心,他还会需要他们的,年轻的身体总有衰老的时候。 这桩交易结束以后,达里安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萎靡期。 具体表现为精神不振无论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对甜点心的需求变少了,睡眠的时间变得更长,而且大半个月的时间里塞维尔没有挨过任何一次骂。 塞维尔觉得非常不妙。 某天将餐盘里剩下的半个布丁端回厨房的时候,他非常担心地向费奇太太询问:“主人他最近的状态不太对劲,禁术的影响会持续多久呢?会不会对身体造成无法逆转的伤害?” 费奇太太叹了一口气:“这种情况可并不多见,我只见过三次。看起来应该没有太大的后遗症,只是会持续精神不振,最长的时间持续了一整年,或许再多等上几天就恢复好了。” 塞维尔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什么事我能做的吗?” “有,泡一壶茶送到店里去,玛丽夫人来了,你没有听到我拉铃的声音。” 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塞维尔回头看去,达里安倚在门边,手指无聊地绕着衣领的蕾丝花边。 他站在这里有一会儿了,塞维尔背对着他,身体完全这挡住了费奇太太和费奇的视线,他们完全没有发现他。 “好的主人。”塞维尔答应下来。 达里安转身就朝着店里走去。 魔法小铺内,玛丽夫人怀里抱着珍妮小猪给她喂糖果,对面是抓耳挠腮的肯尼斯。 “有什么事情就赶紧说,不要像只猴子一样在我面前挠来挠去,我最讨厌猴子了。”她一眼撇过去。 “那个,我智慧美丽高贵善良的姐姐,我是可以回家了吗,那个通缉令的事……”肯尼斯立刻坐直了。 “哼哼,现在先不告诉你,等达里安来了我再说。”玛丽夫人笑了一声。 达里安是她重要的闲谈对象,虽然她也时常和很多贵妇人聚在一起密谈,但是和达里安能更多聊一些更隐秘的传闻而不必担心被泄露出去。 “玛丽夫人,您来得比以往要早很多,是来接肯尼斯的吗?”达里安回到了店里。 一个月的爱情魔药还在药效时间,玛丽夫人应该不是为了这个而来的,那么应该只有一个理由了。 “那倒不是。”玛丽夫人说出来的话令肯尼斯伤心,“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请求你帮忙,哦对,还有顺便说一点事。” “您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达里安问道。 “也不算是特别大的麻烦吧,我的直觉告诉我不太对劲。”玛丽夫人皱了皱眉,“我的一位女仆,心灵手巧的莉安娜,她在五天之前向我请假回家一趟,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她在走之前有说过回家是为了什么事吗?”达里安问道。 法师先生很愉快地开了个大价钱,他相信他的新客人们能够支付得起。 安娜看了一眼克劳德,说:“那么这760个金币就由我来付吧,账单的一部分可以用宝石来抵扣吗?我的首饰盒里有一颗价值600个金币的粉宝石。” 达里安可拒绝不了好宝石:“当然可以,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见见它了。” 克劳德连忙说:“不不亲爱的,应该由我来付钱才对。” 安娜说:“你不怕你父亲打断你的腿吗?我的手上有只归我管理的嫁妆,你要是动了你的产业,你父亲会知道的。” 艾薇拉耸了耸肩:“爸爸,原来你年轻的时候这么贫穷。” 克劳德眯起眼睛:“我亲爱的女儿,你要知道你现在还没被生出来,所以……” 安娜咳嗽一声。 达里安认为现在这里已经不适合继续待着了,赶紧带着塞维尔战略性撤退。 整个庄园里变得有些乱糟糟的,所有的家具都要盖上防尘布,地毯卷起来收到储藏室里去,所有的器皿摆件都得收起来…… 费奇太太在这间屋子里充当副管家,站在一张脚凳上指挥着她手底下的小老鼠们搬搬抬抬。 “哦不,你应该往楼上去,地毯可不能放在楼下的房间里!” “小心小心!这可是珍贵又脆弱的瓷器!” 达里安觉得他的脑袋好像变成了一截树干,有只名叫奥莉菲亚的小鸟儿站在上面不停地啄啄啄,他的头好痛。 好不容易回答完了这些问题,他为了避免她再发出更多的提问,赶紧将这位好奇小姐引到秋千上,让她玩起来就能避免更多的问题了。 “原来这就是秋千呀。”奥莉菲娅摸了摸挂着木板的绳子,又摸了摸光滑的木板。 “奥莉菲娅小姐从来没有坐过吗?”达里安问。 “小时候有坐过,是女仆将我抱在怀里坐的,只有几次,没有试过自己来。”奥莉菲娅坐了上去,“现在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它动起来?” 达里安低头看了一眼奥莉菲娅的鞋子,这是双用丝绸做的漂亮高跟鞋,用鞋尖撑地没几下就会勾丝,实在不适合让她自己动起来。 “抓稳绳子吧奥莉菲娅小姐,我来推您。”他说。 “我抓紧了!”奥莉菲娅说。 达里安将她的手杖拿起来横在她的后腰和两根绳子后,猛地推了一下又后退。 奥莉菲娅爆发出了惊叫似的欢呼声,然后就如同达里安第一次荡秋千那样陷入了欢乐之中。 “他们玩得可真高兴。那位美丽的小姐是谁?她和达里安站在一起就如同一幅美丽的油画。”费奇太太从窗台上探出头去看。 “那是奥莉菲娅小姐,今晚要留在这里用餐的客人。”塞维尔看了一眼,没什么情绪起伏地说。 “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吃香草冰淇淋?奶油苹果卷呢?”费奇太太说,“还有,她今晚会留下来住吗?她以后还会来吗?” 她的一连串问话高低起伏,就好像是所有的罗曼蒂克的开始那样,男女主人公相遇,旁白将他们感情推向高潮。 “奥莉菲娅小姐今晚不会留下,以后也应该不会。”塞维尔冷静地说。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亲爱的塞维尔,你没有觉得他们看起来很是相配吗?”费奇太太忧郁地说道。 “我并没有这种感觉。”塞维尔说。 “噢你不懂,达里安可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位女士有过如此体贴的时候。”费奇太太摇摇头,“我很高兴能够看见这一幕,我想很快之后我就会有一位女主人了!” 塞维尔不说话了,而是转身去看烧开的汤锅,汤锅在不断沸腾,从缝隙边缘溢出的汤汁将炭火浇得滋啦作响,刚刚还旺盛着的火焰立马熄灭了一大半。 “费奇太太,我好像闻到了锅里的焦味。”他开口说。 “哦糟糕,我把汤锅忘记了,我的胡萝卜我的洋葱我的牛肉!它们一定粘在锅底了!”费奇太太惊叫一声,立马从窗台上跳下去,匆匆跑回到她原本应该在的位置上。 塞维尔离开了厨房,他要到花园里去,近距离观赏一下费奇太太口中所说的对女士的体贴。 达里安远远地就看见塞维尔从高塔通往花园的门里出来,他觉得特别开心,终于可以将这位好奇的奥莉菲娅小姐甩开给塞维尔了。 他的脑袋和胳膊都需要好好休息。 “奥莉菲娅小姐,您玩得开心吗?”因为即将要解放,达里安的语气都更加温柔耐心了些。 “我非常开心!魔法师先生,您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奥莉菲娅的脸颊因为长时间的笑变得红扑扑的。 “晚餐正在准备,还需要再等候上一会儿,费奇太太不小心将牛肉清汤煮焦了。”塞维尔插进来说。 “塞维尔,你来得正好,奥莉菲娅小姐就交给你了,我想起我还有个配方还没有调配,晚餐的时候见。”达里安赶紧找借口开溜。 “塞维尔先生,您能像刚刚那样帮我推一下秋千吗?”奥莉菲娅请求道。 她还没有玩够,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她总是不被允许做很多事情,就连荡秋千也变得很是新奇。 “当然可以,奥莉菲娅小姐。”塞维尔的脸上适时挂起笑容。 达里安溜到了书房里,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安静,所以他挑出了一本最喜欢的书,然后书摊开盖在脸上,往后倒进了摇椅里。 呼。 世界终于清净了。 得到了片刻安宁的法师先生在晚餐时间才出现,然后看见了奥莉菲娅身后塞维尔那张略带怨念的脸。 乌鸦先生可算知道,为什么他的亲爱的主人会跑得这么快了,奥莉菲娅小姐是位好奇小姐,他的脑袋现在也觉得有些发痛。 费奇太太今天拿出了她压箱底的好厨艺,桌上的菜不仅好吃还好看,红酒鹅肝、金箔鱼籽酱配烤面包、肚子里塞了苹果的烤鹅、鱼肉酸辣汤…… 达里安看着上桌的菜,心里在想今天是费奇太太和费奇的结婚纪念日吗,费奇太太心情很好所以做出了美味的食物。 奥莉菲娅小姐吃东西的时候格外认真,她很高兴能够自己使用餐具来品尝各种食物。 在家里因为餐桌礼仪的关系,很多种食物都不被允许夹进她的餐盘里,容易夹碎的煎鱼排她从来没有吃过,也很少喝汤。 约兰达女王的信相隔不到半天就送到了。 “很高兴收到你的来信,我一切都好。很感谢你做的药剂,它好用极了,让我避免了不少的麻烦。关于这位可爱的小姐,需要合法的身份信息并不难,我可以答应这个小小的请求。不过你说到这是一位天资聪颖并且性格兼任的好小姐,那么我能否见见她,我这里很需要宫廷女官。” 宫廷女官吗? 达里安拿着信,觉得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玛丽夫人对约兰达女王的评价不错,他经常听玛丽夫人说秘闻,而时间也验证了玛丽夫人的感知确实敏锐。 不知道奥莉菲娅有什么样的看法呢,达里安认为应该尊重她本人的意见。 想来想去,他又提笔给约兰达女王写下第二封信。 “很高兴您能够应允我的请求。我思索了很久,认为这件事还需要那位小姐本人的同意。但是提前透露让那位小姐准备起来,过度的准备和紧张会影响您对她的考量。因此能否邀请女王陛下莅临高塔的花园共进下午茶,让您和那位小姐在未知身份的情况下交谈,这是一个很好的考量机会。” 约兰达女王的回信在第二天才送达。 “这是个好主意,那么我会接受你的邀请,明天下午4点,我会准时抵达,期待我们的相见。” 达里安心情愉悦,转头就告诉奥莉菲娅他的一位朋友会在明天前来做客,也邀请她一起共进下午茶。 “我吗?我也可以吗?”奥莉菲娅问。 “当然,那是一位小姐,我想你们或许会有共同话题,就当是认识新朋友吧。”达里安微笑着说。 “感谢您的邀请!”奥莉菲娅高兴极了,然后一溜小跑跑出了门外。 达里安望出窗外,就看见跑走的奥莉菲娅在苹果树下高兴地蹦来蹦去,像只兴奋的兔子。 “亲爱的主人,您很温柔。”塞维尔给他的手边递上一杯热茶。 “你倒是挺有眼光。”达里安拿过茶杯,吹了吹上面冒出的热气。 塞维尔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再说话。 很快时间就来到第二天下午,奥莉菲娅紧张且兴奋地期待着这场下午茶的开始。 达里安看着她,心想自己的决定确实没错,如果提前告诉她女王想要和她见面,奥莉菲娅或许会更紧张。 在这次见面结束以后,他才会将宫廷女官的事情告诉她,然后等待她的决定。 约兰达女王准时到来。 她的打扮并没有多隆重,而是很在贵族小姐里面算是普通的装扮,奥莉菲娅看了并没有觉得很奇怪。 “你好,我是约兰达,达里安向我提起过你。”约兰达女王对奥莉菲娅笑了一下。 “你好!我是奥莉菲娅,魔法师先生说什么了?”奥莉菲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她并没有联想到达里安的这位朋友是刚刚登上王位的女王,有很多人的名字都是重复的,叫同一个名字也并不奇怪。 “我向她夸奖了你,说你是个天资聪颖的可爱姑娘。”达里安说道。 “哇!”奥莉菲娅的眼睛亮了起来,“我真的这么聪明吗?我也觉得!我学会了好多的字!” “奥莉菲娅,是达里安在教你写字吗,我想象不出来。”约兰达女王笑着看看奥莉菲娅,又看看达里安。 “不是的。”奥莉菲娅摇摇头,“是布鲁托,是它教我的!” 魔法书骄傲地飞了出来,炫耀似的飞了两圈,书页哗啦啦翻开,里面写的都是这些天奥莉菲娅学习的文字。 “看起来,好像是盲文。你在学习盲文吗?”约兰达女王问。 “不是的。”奥莉菲娅摇摇头,“再一段时间以前,我的眼睛是看不见的,所以一直以来会的都是盲文,现在在学习书写的文字。” “达里安说得没错,你确实是个很聪明的姑娘。”约兰达女王翻看着魔法书,那些文字多极了,怎么翻也翻不完。 她们接下来的聊天就更加愉快了,约兰达女王并没有很着重地考察奥莉薇娅,而是像普通朋友那样随意聊天,偶尔才会穿插两句关于她本人的问话,不刻意,整个下午都愉悦极了。 达里安有时候甚至插不进她们的话,于是就干脆微笑吃点心了。 “她是个好人,我们也可以去试着找她。”塞维尔说。 “我们的时间应该支撑不了那么久,时间石的作用会消散,而且我也并不知道强行开启金雀花门以后会有什么后果。”达里安摇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 “这真是太遗憾了。”塞维尔叹了口气,“如果可以,我真想亲自抚养您长大。” “想都不要想,好了,收拾我们的行李吧,在中午之间搬进新家。”达里安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搬家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得多预留一些时间。 他们在中午之前登上马车离开旅店,搬进了那幢小房子里。 房子因为租不出去,里面堆积了很多的灰尘,还有蜘蛛网和老鼠,没有院子,比和邻居共用一面墙好一点的是它是桥边的独栋房子,石头砌的墙壁有点潮潮的。 搬进去以后他们打扫了一天的卫生,到处都是灰和青苔,因为没有院子面向街道,达里安不太好让所有的家具都从房子里跑出去,他们就只能自己一点一点扫干净,还要修坏掉的家具。 直到夜幕降临达里安都没能从房子里面走出去,这幢房子实在是太可怕了! 下午没有到孤儿院那边,也就没有再见到魔法师,达里安只好开始准备今晚去看艾达妈妈。 每天晚上艾达妈妈都会在她的小祷告室里面祈祷,为了更好地实现她的愿望,得听清楚她的祷告内容。 达里安面对面前的两种药水,问塞维尔:“你觉得应该用哪种药水,变形药水和隐形药水,你觉得哪个会更好隐藏在神像后面。” 塞维尔说:“变形药水吧,我们可以变成蜜蜂,只要窗户有缝隙,我们就能飞到任何地方去。” 达里安点点头:“那就变形药水。” 按照记忆,艾达妈妈会在晚上大概九点的时候在神像面前祈祷,那个时候孤儿院的孩子们都上床睡觉了,夜晚巡逻的工作也做完了,九点开始就是她的私人时间。 达里安偶尔会在十点溜下床到艾达妈妈的房间里面去,艾达妈妈会只给他一个讲故事,还会教他学白天学不懂的字,用艾达妈妈的石墨笔和写字板。 孤儿院距离他们现在住的房子只有一座桥的距离,过了桥就是孤儿院,走路过去就只需要五分钟。 达里安决定早一点过去,到时候就可以跟着艾达妈妈一起飞进祷告室。 当天晚上八点,达里安和塞维尔就出门了。 这个小城镇的夜晚几乎没有光亮,只有偶尔几幢房子的窄小窗户里面透着黯淡油灯光泽,达里安和塞维尔连油灯都没有提,只用夜空里的一轮月亮照亮脚下的路。 脚下亮着光的地方就是水洼,暗的地方也不一定安全,有可能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烂泥巴,踩上一脚就会陷进去。 达里安和塞维尔互相搀扶着彼此的胳膊,小心翼翼地从桥头走到桥尾,桥尾的孤儿院已经完全陷入了黑暗。 “您还记得路吗?”塞维尔很小声地问达里安。 “我大概记得吧。”达里安说,“时间还早,我们可以多转几圈。” 她注意到了克劳德的眼神也在注视着她,突然之间她想通了今天困扰了她大半天的事情。 安娜的欲言又止和她那条消失的项链,她的项链被他们打开看过了。 她要怎么办?她该怎么解释?直接了当地承认吗?可是该怎么让他们相信呢? 艾薇拉的思绪彻底乱掉了,都没有注意到面前的餐盘已经空了,她的叉子叉了一下空气,然后把空气放进了嘴里咀嚼。 难熬的晚餐终于结束,她像一朵漂浮在海里的水母,顺着墙壁晃晃悠悠,一路飘荡到了安娜的房间。 安娜和克劳德已经在房间里等她了。 “对不起艾薇拉,我在床上捡到了你的项链,没有经过你的允许,我们擅自查看了它。”安娜说。 “没有关系,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艾薇拉摇了摇头。 “艾薇拉小姐,我想知道,为什么你的项链里面会有我们的肖像呢,又或者说他们只是你认识的两个和我们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克劳德问。 “你们要听实话吗。”艾薇拉抬起眼睛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 “是的,我想听实话。”安娜说。 “我会说实话的,谎话也很难编得出来。我的真实名字其实并不是艾薇拉·费勒斯,而是艾薇拉·霍尔顿。我知道这令人很难相信,但是确实是真的,我来自30年后,我是你们未来的女儿。”艾薇拉说。 房间里静默了许久。 大概是这些话听起来太过荒谬,就像是最拙劣的骗术,让安娜和克劳德都齐齐失了声。 艾薇拉有些自暴自弃:“你们不相信也可以,因为我也没有办法,能够证明给你们看……但我确实就是你们的女儿……” 她低下头抓紧自己的裙角,将它揉成一团。 “你的确长得有点像克劳德,你的眼睛很像他,你的嘴唇和鼻子又更像我……如果我们有女儿的话,或许会像你这样。”安娜慢慢说。 “安娜。”克劳德说。 艾薇拉抬起眼睛,眼眶里渐渐蓄了些泪水。 “我很想相信你,但是你的确要证明给我们看,不然我们无法相信如此荒谬的事实。”安娜继续说。 啪嗒,啪嗒,艾薇拉的眼泪落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塞维尔比原定的起床时间早了很多唤醒达里安。 达里安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楼下的客人们已经等待了许久。 正文 第22章 回家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在楼下会客厅喝茶。 达安扎回被窝里再眯了十分钟,才火速弹跳起床。 匆匆下楼的路上还被端着托盘的塞维尔喂了口小点心,空着肚子去接待客人未免有些太过悲惨。 “早上好,这么匆忙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达里安问道。 没事的话就出门左转好走不送谢谢。 艾薇拉带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将昨天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嗯……”达里安的表情有点难以言喻。 看来昨天一整天大家都没过好,他经历的是身体折磨艾薇拉则是心理折磨。 “很遗憾,我并不能为这件事提供上一些帮助。”达里安摇摇头,“虽然我是魔法师,但是艾薇拉小姐,你提到的血统鉴定只能给魔物和一些珍稀兽类做,即便如此这样的鉴定也不能证明血缘关系。” “所以你也不是费勒斯爵士,你们用的是假身份。你们到这儿来的目的是什么?”克劳德说。 “克劳德,闭嘴。”安娜说。 “我的头好痛。他从昨晚开始就一直这样,还好有妈妈在。”艾薇拉叹了一口气。 “艾薇拉。”安娜的眼睫微微颤了颤。 萨默斯莱平原位于瓦尔贝里公国,前往萨默斯莱平原的火车要沿着漫长的山脊线爬过卡斯德依山脉,最终停靠在林德伯格镇作为最终站点。 春季的卡斯德依山脉是青绿色的,火车轨道旁天然的草场就如同一大块针脚细密的法兰绒,一直延伸进远处大片的原始森林。 塞维尔坐在车窗那侧看风景,他在德莱恩家族时常居住的那处的宅邸可很难见到这样开阔的原野。 但塞维尔不能够安安静静地享受完这一路上的风景,因为他还带了一位额外的“小乘客”——一只两个月大的伯恩山幼犬。 塞维尔还没有给这个重达十二磅的小家伙取名字,他想让达里安亲自来为它取个名字,这是属于达里安的礼物,虽然他不太确定达里安会不会喜欢。 小家伙很活泼,用头拱塞维尔的小腿发出“嘤嘤嘤”的叫声,它想让塞维尔陪它玩毛线团,在离开勃朗第的宅邸时为了安抚它塞维尔随手拿的狗玩具。 塞维尔收回视线,拿起毛线团专心逗狗:“嘿小家伙严肃点,你可是个未来的士兵。” 伯恩山幼犬盯着那团毛线尾巴甩得飞起,塞维尔只是摇晃了毛线团几下它就毫无矜持地“汪”地一声飞扑过去,然后得到了塞维尔手里的毛线团。 塞维尔叹了一口气,他看着撅起毛茸茸的肥屁股拱毛线团拱得欢快的伯恩山幼犬,说:“看来你已经完全丧失成为一名优秀士兵的机会了。” 火车停在林德伯格站时塞维尔刚吃完火车上提供的午餐,一份味道怪异的腌黄瓜三明治,里面还夹了一份干巴巴的鱼排,总之是让人非常不想再回忆的味道。 火车站外可以雇佣马车,塞维尔支付了马夫一笔费用,然后前往佩克诺农庄。 马车在平坦的林荫道上快速行进,风吹过两旁白桦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塞维尔透过阳光洒落的间隙望着一幢幢飞速倒退的农舍,猜想哪一幢是佩克诺农庄。 马车下了岔路口遇到的第一幢漂亮洋房就是佩克诺农庄。 塞维尔站在被漆成白色的篱笆外打量着这幢漂亮的房子,它的瓦片是砖红色的,外墙是乳白色,屋檐下的浮雕纹样是天竺葵,门和窗框的颜色相当惹眼,它们被漆成了热烈的红棕色。 塞维尔欣赏了一会这幢漂亮的洋房,然后打开篱笆上的小门走进去,按响了铜制门铃。 他听见铃声在屋子里回荡,但是没有人对门铃声作出回应。 或许是达里安恰好不在家。长途旅行要购买多程车票,他没有告知达里安抵达的确切时间,所以他扑了个空。 塞维尔回到篱笆外,他决定等一等。 伯恩山幼犬跟在他的脚边追尾巴玩,玩累了扑倒在草坪上,他将小家伙抱起来拍了拍毛,他可不希望达里安待会收到一件脏兮兮的礼物。 塞维尔运气不错,只等了一会就听到身后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时间回到七天前。 塞维尔和孩童时期就结识的好友艾略特在会客厅闲聊,艾略特提起自己的未婚妻布兰奇小姐时一个戴着白手套的男仆托着装了一封信件的银托盘来到塞维尔身侧。 “塞维尔少爷有您的信件。”男仆俯下身体将银托盘递给坐在沙发上的塞维尔。 他转过身去看着达里安将车停靠在佩克诺农庄的大门外,等达里安下车以后他举起伯恩山幼犬的一只爪子晃了晃:“好久不见,达里安。” 达里安垂下眼睛看了一眼放在脚边的几大包菜籽,觉得自己可以做点什么:“我买了很多菜籽,这次播种会用不完。你可以把它们都带回去种在你们农舍的土地上,它们在那里得到的照顾会比在这里好得多。” 迪恩再次笑了起来,他摆摆手:“谢菲尔特先生已经给我们家提供了很多的工作机会了。妈妈说谢菲尔特先生是个很善良的人,帮助谢菲尔德先生是不应该收取报酬的。我不能收下这些菜籽,请把它们都种在佩克诺农庄的土地上吧,我相信它们会长得同样好。” 达里安的确是个心比较软的人,但是表达方面就显然不怎么优秀。在听了迪恩的夸奖和礼貌的拒绝以后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感觉自己又好心办了件坏事。 塞维尔及时打圆场:“好了达里安。我们在外面待了这么久又热又渴,我记得厨房的冰柜里有姜汁汽水,你愿意请我们喝点吗?” 达里安的注意力很好地被转移了:“当然愿意。我们可以待会再回来继续工作。” 塞维尔在迪恩开口之前说:“来吧迪恩,我们是时候休息一下了,就在花园里,我们可以顺便讲讲蔬菜种植的注意事项。” 这次迪恩没有再拒绝,达里安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刚刚干完翻地的活确实会让人感觉有点累,这个时候来点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的冰凉汽水真是再好不过了。 达里安用起子将锡制的瓶盖撬开,呲的一声水雾般的气体从瓶口冲出来,扑到手上有一点点凉意。 姜汁汽水的味道是甜中带着一点辛辣的,气泡会在舌尖上破碎带来味蕾上的刺激感,就像是含了一口冰凉的沙砾,匆匆翻涌过两颊和咽喉。 此时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安静地品尝汽水带来的清爽感觉,达里安将汽水瓶子拿在手里,看塞维尔将一瓶姜汁汽水一口闷到底。 塞维尔喝汽水的样子很性感,衬衫领口的纽扣开了两颗,可以从喉结一路看到深陷的锁骨,喉结不断上下滚动吞咽,带动胸腔的起伏,瓶身融化的水珠滴落在锁骨中央,一路沿着未知的领域滑落下去。 达里安的视线跟着那滴水珠一路下滑,想象着水珠蜿蜒在皮肤表面的酥麻感,突然口干舌燥起来。 “达里安,”塞维尔注意到他的眼神,右手在达里安面前晃了几下,“你是在发呆吗?眼珠子快要掉在我身上了。” 这是达里安反应最迅速的一次,眼神从塞维尔的腹部落回姜汁可乐的空瓶上:“你喝得好快。” 塞维尔抛了抛手上的空瓶:“一点个人小习惯。因为这样会很凉爽,你要试试吗?” “不了,”达里安抿了一口姜汁汽水,压下身上的燥热,“一口气喝完会让我不停地打嗝。” 塞维尔侧头看着达里安,嘴角上扬不放过每一个揶揄他的机会:“那你是在担心我会打嗝吗?” 达里安惊讶于塞维尔思维发散性的同时觉得这是一个非常难以回答的问题,无论回答是与不是,听起来的答案都会是“是”。 于是他选择把嘴紧紧闭上,但控制不住地脸红。 “亲爱的达里安,”塞维尔承认自己是有点恶趣味,但达里安的反应实在很有趣,“你实在是太害羞了。对朋友表达适当的关心时不应该羞于启齿。” “谢菲尔特先生的脸好红。”迪恩的一声惊呼让达里安陷入了更加难以自容的境地,他有一种想要捂脸逃跑的冲动,但是逃跑并不能解决问题。 达里安决定直接掉忽略塞维尔,顶着一张越来越红的脸,对迪恩说:“休息结束了。我们可以继续来学习如何施肥和播种。” 迪恩很配合,从地上跳起来拍拍裤子,继续指导先生们将菜籽撒进土里:“随意一点就好了,抓起一小撮撒进翻开的土里,阳光和水分会让它们长得很好的。” 达里安根据指导认真复刻迪恩的动作,试图以此将塞维尔从脑海里驱逐出去,因为塞维尔的适可而止,这个方法奏效了。 塞维尔的春季度假计划才刚刚开始几天,但是在佩克诺农庄的生活已经给他带来了足够的乐趣,其中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来自于达里安。 他开始思考起在林德伯格镇的乡下置办一份产业的可能性,有达里安做邻居的感觉应该相当不错,他需要好好留意一下报纸上刊登的售卖广告了。 此外,萨默斯莱平原的风景和气候真是不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屋里的塞维尔如此评价道。 “是这样的没错。”达里安说,“所以你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我立刻就去。”塞维尔转身消失在了门外。 艾薇拉他们占用了会客厅很长一段时间,出来的时候每个人的眼睛都一片通红。 “艾薇拉小姐,我们要离开这里了。”达里安说。 “嗯。我可以在这里多待上一段时间吗,等过段时间你们再来接我,我觉得我的愿望只实现了一小部分。”艾薇拉说。 “当然可以,你很快就能回来的。”达里安点点头。 “这位魔法师先生,听说你能实现任何愿望,你能不能让安娜的生命延续得更长一些,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克劳德说。 “我也愿意付出一切,让我能够活得更长久一些,至少到艾薇拉成年那一天。”安娜说。 “很抱歉,这个愿望我并不能实现。我无法改变任何人的命运,你们也支付不起这样的代价。”达里安轻轻摇头。 “那还有别的办法吗?我听说……听说过可以让人复活的神秘魔法,可以让妈妈复活吗?”艾薇拉的眼泪又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很抱歉,我也没有办法能做到。那些亡灵法师们能够唤醒的只是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而安娜小姐也没有成为亡灵的天赋。”达里安摇摇头。 “还有一个办法。”塞维尔在一旁开口说。 所有的眼睛都看向了他。 正文 第23章 废墟 “有些人的眼睛很特别,能看见逝去已久的亡魂。”塞维尔说。 既然无法改变死亡,那么就改变自己。 “我的确知道这样的药剂。你的智慧令人赞叹。”达里安把赞许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乌鸦的确是种极具智慧的生物。”塞维尔表情谦逊地说。 达里安看到了一只想要开屏的孔雀。 “所以这样的办法是让我们能看见安娜的灵魂。我无法想象我失去安娜的日子会有多么的难熬,谢谢你们,拯救了一个脆弱的男人。”克劳德说。 “我也必须要说一声谢谢,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了。让我可以以另一种形态陪在他们的身边。艾薇拉,错过你的小时候真的会很遗憾,我想你一定会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儿。”安娜摸了摸艾薇拉的脸颊。 艾薇拉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 克劳德看着她们抱在一起的样子,难得有点唏嘘:“我还没结婚,竟然有这么大个女儿了,直到现在我还是感觉很惊讶。艾薇拉,叫声爸爸来听听。” 艾薇拉抬起一点脸,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爸爸。” 克劳德立马笑着应了一声:“哎,乖女儿。”在会客厅轻松愉悦的氛围里达里安内心越发地不安,因为尤金妮小姐。 社交场上的塞维尔确实很讨人喜欢,温和的谈吐英俊的外表还有显赫的家世都是塞维尔强有力的资本,没有人会莫名其妙爱上另一个人,达里安亦不能免俗。 在圣西尔军校时就是那样光芒万丈的塞维尔吸引了他,这是多么肤浅的爱意,达里安为自己感到悲哀。 尤金妮小姐显然是被塞维尔温和的谈吐以及英俊的外表吸引了,她大胆直白地和塞维尔搭话,虽然不超过社交礼仪的限制,但是在场所有人都能察觉出她对塞维尔的好感。 达里安并不能判断出塞维尔对尤金妮存不存在好感,因为塞维尔还是保持着刚进门时那种礼貌得体的态度,既不让人觉得疏远,也不会过分热情。 退一步说就算塞维尔不打算继续和尤金妮发展更深一步的关系,他也不能够做出厌恶或者疏离的样子,这对于一位淑女来说无疑是一种极大的侮辱。 这让达里安感到焦虑,他无可救药地爱上塞维尔,即使没有塞维尔的同意。同样他也没法阻止尤金妮爱上塞维尔,爱是一种自由的情感。 沃德男爵和男爵夫人很乐意促成这样的结果,德莱恩是老牌贵族的姓氏,此时坐在会客厅里的这位德莱恩先生完全配得上他们的小女儿尤金妮,他们并不反对尤金妮去多多接触德莱恩。 “德莱恩,你还没有参观过沃德庄园的风景吧?”沃德男爵有意撮合塞维尔和尤金妮,他们不会过多干涉,但起码要制造一下机会,“你们年轻人一起去散散步怎么样?吃过午饭以后我总是会犯困,像我这样的老家伙就不奉陪了。” “只从喷泉那经过,”塞维尔表现得只对风景充满兴趣,“沃德庄园的确是个适合散步的地方。” “今天的天气不错,”达里安假装出一副很轻松的样子,仿佛真的很赞赏外面的好天气,但内心此时此刻只想沃德庄园的上空降下一场雷霆暴雨,“这对于散步的作用来说就宛如蛋糕上加上糖霜,会更好吃。” “你们在沃德庄园里好好逛逛吧,要记得在下午茶时间之前回来哦。”男爵夫人挽着沃德男爵的臂弯,将“犯困”的沃德男爵送回卧房休息,很快就消失在会客厅门外。 尤金妮的手自然而然地挽上塞维尔的臂弯,她的眼睛弯成俏皮又可爱的形状,右手指向窗外的一处远方:“德莱恩先生还记得午餐时的紫丁香布丁吗?紫丁香花树就在那儿,我们可以带几本书过去看。谢菲尔特先生觉得怎么样?” 达里安尽量让自己的眼睛不要落在尤金妮被丝绸手套包裹着的左手上,那只手正靠在塞维尔的臂弯,看起来是多么的亲密无间,只需要一眼他的内心就酸涩难当:“是个好提议。英吉拉小姐愿意带我们去沃德庄园的藏书室里挑几本书吗?” 英吉拉微微颔首,她上前一步将手放在达里安的臂弯里,尤金妮挽住了塞维尔,她不好让达里安落单:“当然可以。请往这边走。” 他们在沃德庄园的藏书室里随便挑了几本书,反正也没有人会用这样的机会仔细看书,就让女仆带着书和铺在草坪上的地毯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 这绝对是达里安散过的最煎熬的最漫长的一次步,尤金妮就像是一只活泼的知更鸟,不知疲倦地讲着她所知道的关于萨默斯莱平原的奇趣见闻,他看得出来塞维尔对尤金妮并不反感,并且在听尤金妮说话时很认真。 他不得不承认尤金妮的确实是一位有趣的小姐,见闻广,有思想有见地,还会绘画和钢琴。这样的小姐真的很难不让人喜欢。 但是达里安还是觉得尤金妮并不适合塞维尔。 比如说她实在是笑得太多了,缺乏贵族小姐的矜持;再比如说身形娇小玲珑,塞维尔比她要高得多,看起来太不相配…… 达里安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嫉妒犹如毒蛇一般咬噬着他的心。 事实上尤金妮也并没有那么多令人难以接受的缺点使她配不上塞维尔,是达里安在用异样的目光来擅自揣测着活泼动人的尤金妮。 是的他承认,他在疯狂嫉妒着能够光明正大地挽着塞维尔的手走在和煦的阳光之下的尤金妮,他试图在这位可爱的小姐身上找出某些微不足道的缺点放大化,以此来证明她与塞维尔不相称。 他为自己的狭隘而感到羞愧,尤金妮是一位很好的小姐,他不应该因为嫉妒而在心里诋毁尤金妮,他该为自己的自私狭隘而向尤金妮道歉。 达里安总是忍不住会想假如他是一位小姐那该多好,即使没有高贵的身份渊博的学识和美丽的容貌,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小姐,至少还能勇敢地向塞维尔表达爱意,被拒绝了也没有关系。 但他是个男人,能够有机会成为塞维尔的朋友,但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成为塞维尔的爱人。或许在将来塞维尔和某位淑女的婚礼上他送上一份贵重的礼物才是最合适的,如果塞维尔邀请他作为朋友来参加婚礼的话。 “嘿谢菲尔特先生,”尤金妮的声音把达里安从纷乱的思绪里抽了出来,“你听得太入迷了。现在该轮到你给大家念书了。” 塞维尔把摊开的书页递过来,脸上带着点笑意,达里安呆呆的样子有那么一点好笑,手指压在刚刚读到的那页善意地提醒:“刚刚读到‘孟菲斯的月光在爱人的怀里心碎’,你应该要接着这句往下读。” 虽然没有人揭穿他刚刚走神的事,但达里安还是无可避免地感到了一丝窘迫,他把书接过来快速找到了下面的段落:“如水银一般的镜片失落在四面八方的夜……” 古老紫丁香树的花簇挨挤在一起,茂密的花冠下达里安低垂着眼睫用一种平静舒缓的语调读着欧里斯笔下贵族青年与平民少女的爱情悲剧,风把丁香花的花瓣吹落在书页上,就如同书中主人公绚烂至顶点却骤然衰败凋零的爱。 英吉拉和尤金妮坐在地毯上认真聆听,带有悲剧色彩的故事使她们的身心都陷入了一种缓慢流动的悲伤之中,紫丁香枯萎的花瓣落在小姐们绉纱制成的礼帽上,她们谁都没有留意到。 塞维尔认真地注视着达里安,觉得他很像欧里斯笔下描绘的贵族青年,同样的苍白、忧郁,浅色的唇,低垂的眼睫,欲言又止的神情,但达里安比失去爱情歇斯底里直至癫狂的男主人公不同的是,他很宁静,有时候宁静得有点难以琢磨。 在塞维尔这里研究达里安是一个很漫长的课题,出于在萨默斯莱平原度过平静假期的一点小趣味,他在心里敲定了一本达里安观察日记,内容不定,包括且不限于达里安的爱好、达里安的表情、达里安的衣着品味等等。 很像变态但成果斐然,至少他知道了达里安有点讨厌酸奶油,看到会眉心轻微皱起的程度。 而且达里安今天更加频繁地看向他和尤金妮,尽管动作不明显,但他还是留意到了。 达里安喜欢尤金妮?塞维尔大胆地猜测。但这位尤金妮小姐,她对自己更富有好感,他并没有发展更深一步情感的意愿,这可真是让人伤脑筋。 这当然是个美丽的误会,达里安一始如终一心一意地喜欢着塞维尔,只能说他隐藏得好又有那么一点的不好,塞维尔敏锐的观察力第一次抓住了事情的细枝末梢而把重点完全搞反了。 等达里安念完了两节书,他们已经出来得够久的了,远处庄园宅邸的男仆过来叫他们回去喝下午茶。 下午茶摆在沃德庄园的花园里,高大的梧桐树荫下放置了一张铺有蕾丝花边桌布的圆形茶桌,上面用来盛放点心的银器被擦得闪闪发亮,茶桌的中央还放置了用白色瓷器插好的一捧山茶花。 “午安朋友们!”沃德男爵举起茶杯致意。 “午安沃德先生。”塞维尔入座,闻到了新鲜的鲜奶油味道,希望并不会太甜。 沃德男爵对他们的散步活动很感兴趣,他向热气腾腾的茶杯吹了口气,然后把茶杯放回杯垫上:“沃德庄园的风景怎么样?有让两位先生感觉到今天变得更加美好吗?” “有的,沃德先生。萨默斯莱平原吹来的风很暖和,在紫丁香树下我们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达里安的回答中规中矩,沃德男爵的笑容不变,他更感兴趣的是塞维尔和尤金妮到底有没有互相产生好感。 “我们在树下念了一本悲伤的书,虽然风景令人愉悦但书的内容实在是太令人感伤了。”塞维尔岔开话题,尤金妮果然被带偏了,整个下午茶的大半时间他们都在讨论那个凄美的爱情故事,沃德男爵无从得知塞维尔的情感偏好。 感谢欧里斯,他写了一本好书让塞维尔省去了一点烦恼。 沃德男爵还想邀请达里安和塞维尔留下来共进晚餐,当然是被拒绝掉了。达里安不想让塞维尔继续留在尤金妮炽热的目光里,至于塞维尔,他有点想在回去的路上好好“拷问”一番达里安。 塞维尔是个行动派,他松开达里安的手,在达里安眼睛睁大表情茫然的时候直接背过身去将达里安的腿一托,突如其来的腾空感让达里安双手下意识抱住塞维尔的脖子,然后屁股就被拍了一巴掌。 “抱紧了,”塞维尔并没有觉得拍屁股这个动作有什么不妥,他迈开脚步向佩克诺农庄的方向跑去,“我们很快就能回到佩克诺农庄了。” 达里安的身体在塞维尔的背上保持着一个奇异的僵硬姿势,塞维尔打了他的屁股,塞维尔为什么要打他的屁股,塞维尔是觉得他的屁股手感很好吗…… 达里安大脑高速运转满脑子都是屁股屁股屁股,浇在身上让他瑟缩的冰冷雨水此时此刻都没有那么刺骨了,一种隐秘的羞耻感让他的体温急剧攀升,大脑开始昏昏沉沉。 他们回到佩克诺农庄,威尔踩在顺着他们的衣服帽子淌下来的水渍上,弄湿了爪子上的几撮白毛毛,浑身湿透的主人被小狗甩着尾巴贴贴迎接,不出意外今晚的额外项目是洗呆毛小狗。 达里安觉得自己的身体轻盈得就快要飞出窗外,上楼的每一步都好像踩在云端,心却格外沉重,塞在身体里会砰砰直跳的器官仿佛变成了一颗灰色铅球,扯着他疲惫不堪的灵魂坠入地心。 浴缸里放满了热水,白色的蒸汽装满了整个浴室,达里安的身体在浴缸里缓缓下沉,直到把身体都藏在水下。 他的脑子乱糟糟的,好像只有将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绝开来才能获得片刻宁静,温热的水将他包裹起来,轻柔地搔过肌肤,一点点攫取肺部多余的氧气。 达里安并不想让自己窒息,在水底吐了几串泡泡以后他重新浮上水面。 他想他不应该在这里胡乱猜测塞维尔本人的意愿,单靠自己想是不会想出结果的,直接问塞维尔,问塞维尔他有没有喜欢上尤金妮,问他愿不愿意邀请自己参加他的婚礼…… 会客厅的壁炉里的木炭被塞维尔点燃,橘黄色的火焰舒适干燥,裹着毛毯蜷缩在沙发上会让人感觉很惬意。 塞维尔坐在长靠背的单人沙发上,右手边放了一杯热茶,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变成了佩克诺农庄里的半个主人,在达里安面前他完全可以不受任何社交礼节的约束,所以他只穿了睡衣。 “塞维尔,”达里安的发梢没有仔细擦干,细小的水珠滴在他的衣领上,他完全没有在意,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你对尤金妮小姐抱有好感吗?” “我并没有和尤金妮小姐发展更深一步感情的意愿,”塞维尔的目光落在达里安洇湿的衣领上,猜测了一下达里安魂不守舍的原因,“你是喜欢尤金妮小姐吗?我能感受到你的不安。” 达里安吃了一惊,脸上渐渐泛起烧灼感:“不,我不喜欢。我以为你会喜欢尤金妮小姐,至少你不讨厌她。” 塞维尔不喜欢尤金妮小姐,这真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会客厅里明亮的白炽灯让塞维尔能够清楚地看见达里安发红的双颊,不同于害羞,这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达里安,你的脸很红,”塞维尔走到达里安身前,手背覆上他的脸颊,又摸上额头,“你烫得就像个火炉!不感觉晕吗,头痛不痛?” 达里安的反应比以往要迟钝得多,塞维尔的手凉凉的让他舒服很多,他先眯起了眼然后脑子转了好几个弯,终于明白到底为什么因为塞维尔疑似对尤金妮产生好感他那么头痛,原来是真的头痛啊。 塞维尔看着他几经变换最后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低声叹了一口气:“你是陶瓷娃娃吗?自己头痛一点感觉也没有,先把头发烘干我再带你回卧室。电话簿在哪,我给医生打个电话。” 达里安头晕乎乎的,他抬头看了一眼塞维尔,又低头想了好一会:“在那边的抽屉里。” 塞维尔顺着达里安指的方向拉开雕花茶几的抽屉,拿出电话簿找到医生的住址,拨号,接通:“你好,请帮我接奇克街67号杜林医生的电话。” 电话那头接线员甜美的声音说:“好的,现在为您接通。” 一阵纷乱的杂音过后杜林医生家的女佣接起了电话:“您好,请问您找杜林先生有什么事吗?” 塞维尔说:“你好,这里是克利路18号。有人生病了,病人的体温很高,需要杜林医生出诊。” 杜林医生在一个半小时后抵达了佩克诺农庄,达里安躺在床上脸红得像个番茄,衣领湿掉的衣服被塞维尔扒掉换成了温暖干燥的睡衣,尽管他说可以自己来。 塞维尔可不认为摇摇晃晃像只鸭子的达里安能自己换上衣服而中途不晕倒。 “把衣领拉下去,我要听听你的心跳。”杜林医生拿着听诊器放在达里安胸口,眉头皱了起来。 “他怎么样了医生。”塞维尔问。 杜林医生放下听诊器,从药箱里拿出药片和药水:“心跳得有点快。每两个小时量一次体温,药片每天吃3片,一天三次,药水每次10毫升,一天两次。退烧以后尽量不要吹风。” 塞维尔把药片和药水接过放在床头柜上,顺手给达里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门带上送杜林医生出去:“十分感谢您能来这一趟杜林医生,这是您的诊金。” 杜林医生将这份丰厚的诊金收下,在风雨交加的傍晚时分驱车十英里来到乡下看诊,他值得如此丰厚的报酬。 送走了杜林医生以后塞维尔到厨房里去简单地煮了一锅麦片粥,将牛奶烧开再加入麦片搅拌,直到它们混合成黏糊的稠状物,关火,加一点糖,适合给病人补充体力的一道简单流食就做好了。 他把麦片粥端到达里安的卧室里,此时达里安有些昏昏欲睡,但看到他进来还是强撑着身体坐起来。 “别勉强自己。”塞维尔将麦片粥搁在床头柜上,从达里安的背后抽出枕头拍得松软,扶起达里安让他靠在上面。 “抱歉。”达里安垂下头,手在被子底下揪着床单,家里没有佣人,他给塞维尔添麻烦了。 塞维尔用奇怪的眼神看向达里安,他觉得有必要纠正达里安,他可不觉得照顾他有什么可抱歉的。 “不要说抱歉,并没有什么可抱歉的。如果是我生病了你也一定会照顾我的,我们不是朋友吗?”塞维尔端起麦片粥,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所以让我来喂你吃点麦片粥吧。” 达里安没有说出拒绝塞维尔的话,由塞维尔一口一口地喂进去大半碗麦片粥,他实在是没什么胃口,就着温水吃了药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这一晚他睡得并不安稳,身体的燥热使他无意识踢开被子,头很痛,喉咙很干。 但事实上这个晚上也并没有那么难熬,有浸了凉水的毛巾擦拭他的身体使他降温,一只手在温柔地摸了摸他的额头以后给他喂上一点温水。 一整个晚上达里安的体温在反复升高又降下,在清晨的时候他的体温终于稳定下来,也终于从不安稳的睡眠中醒来。 费力睁开双眼时他看见塞维尔身上披着外套腿上盖着薄毯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一本翻了页的书顺着毛毯滑落在了他的脚边,不出意外的话塞维尔昨晚住在了卧室的沙发上。 虽然还是身体酸软,但是达里安的精神比昨晚要好得多,他感觉很口渴,费力地坐起来捧起放在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喝水,因为喝得太急被呛得咳嗽起来。 塞维尔动了动,睫毛颤动眼睛睁开,沐浴着从半开的窗帘里倾泻而入的晨光,他保持着靠在沙发上的姿势笑着对达里安说:“早安,达里安。” 达里安从咳嗽里缓过呼吸,捧着玻璃杯用因为发热而低哑的嗓音说:“早安,塞维尔。又是一个美好的早晨。” 达里安轻咳一声:“无意打扰你们的家庭温情时刻,不过我还是要说上一句,这不是免费服务。” 安娜说:“这当然必须不是。请告诉我们吧,你们需要些什么。” 在佩克诺农庄度假的这几天塞维尔根据观察对达里安下了一个孤僻,并没有什么朋友的定论,因为信箱里没有远方朋友寄来的信件也没有当地人邀请达里安去参加社交活动。 但很快塞维尔就意识到对达里安下这样的定论还为时尚早。 这天早晨同往常的早晨一样,塞维尔和达里安一起给花园里的花苗浇水,他们一同种下的花苗长势喜人,根据塞维尔的不完全统计每株幼苗至少长出了三个侧芽。 当他兴致勃勃地将这一发现告诉达里安时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了佩克诺农庄的篱笆外,车上的是两位漂亮的年轻姑娘,她们从马车上下来站在篱笆外向达里安招手。 “嘿谢菲尔特先生!”长着一头漂亮金发的圆脸姑娘在叫达里安,她看起来和达里安有点熟悉,达里安听见她的声音并不那么意外的样子。 站在她旁边个头高挑的黑发姑娘就显得要矜持很多,她只是笑着,并没有金发姑娘那副就要跳起来的样子。 “尤金妮小姐,英吉拉小姐,”达里安放下洒水壶,走过去打开篱笆上的门邀请她们进来,“冬季的温泉浴场疗养怎么样,有让沃德夫人的身体好一些吗?” 塞维尔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达里安,身上带着绅士的彬彬有礼进行着社交礼节方面的寒暄,好像和那个会脸红害羞有点迟钝的达里安不是同一个人。 “妈妈现在好多啦,”黑发姑娘回答,她看着达里安身边的塞维尔,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这位先生是谢菲尔特先生的朋友吗?” “是的,这位是我的朋友,”达里安侧过身向她们介绍塞维尔,“德莱恩,他要在这里度过他的春季假期。” 塞维尔稍稍欠身向两位姑娘分别行了一个吻手礼,这是融入当地活动的一个良好开端,认识几位身份地位稍微高一些的当地人很快社交活动就会主动找你。 “很高兴认识两位小姐,我是塞维尔·冯·德莱恩。”塞维尔向她们自我介绍。 他并不排斥偶尔进行一点有益身心的社交活动,只要社交场合里不要没完没了谈论政治还有将小姐们当作一件商品那样极力推销,他会很乐意参与的。 “英吉拉·沃德。同样很高兴认识您。”黑发的姑娘欠身。 “我是尤金妮,很高兴认识你!”金发圆脸姑娘更活泼,但在礼仪方面挑不出丝毫的错处。 “不进来坐坐吗?”达里安打断了塞维尔和她们站在篱笆前的攀谈,塞维尔对沃德家的小姐们笑,这让他感觉有点不舒服。 “不了,”英吉拉说,“我们只是路过顺便带来爸爸的邀请,爸爸邀请您到沃德庄园去吃午餐。” “德莱恩先生也可以一起来!爸爸好久没有招待过新客人了,认识点新朋友会让他很高兴的。”尤金妮朝着塞维尔调皮地眨眼睛,看得出来她应该是家里受宠的小女儿,临时加客人这件事可是会给她的爸爸还有庄园里的厨师带来一点困扰。 “那就先请小姐们转告沃德先生我要登门拜访的消息,能得到小姐的邀请是我的荣幸。我会和达里安一起在午餐时间准时到达的。”塞维尔运用起社交礼节来得心应手,达里安又重新看到了那个社交场合里进退有度的塞维尔。 那样的塞维尔是属于大家的。 达里安做过把塞维尔藏起来只属于他的梦,但这样是不可能的,塞维尔又不是他口袋里的小玩意能够任他摆布。 “那就这样说好了,期待先生们的光临。”英吉拉和尤金妮坐上马车,在车窗内向着达里安和塞维尔挥手,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林荫道上。 “达里安在面对小姐们时意外地很有风度呢。”沃德家的小姐们走后塞维尔对达里安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意味。 “我和两位小姐的父亲沃德男爵有生意上的往来。沃德男爵土地上种植的小麦全部都由我收购。”达里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塞维尔解释这些,他只是单纯地不想让塞维尔觉得他对两位小姐抱有特殊的好感什么的,这样的误解会让他觉得痛苦。 “好吧,只是生意。”达里安的回答让塞维尔打消了接着调侃的兴味,于是另起话题,“我们要怎么去沃德庄园,开车还是骑马,或者走过去?” 达里安想了一下,去沃德庄园路上的风景还不错,骑马或者走路过去都是不错的选择:“我们可以骑马或者走路,沃德庄园离这里有两英里,还不算远,慢一点可以欣赏路上的风景。” “走路怎么样?来到佩克诺农庄以后我还没有去散过步呢。”塞维尔说。 “好。我们要早一点出发。”达里安不会反驳塞维尔的意见,通常情况而言他会同意塞维尔的所有决定。 现在离午餐时间还早,他们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可以考虑衣着搭配,毕竟在社交场合需要郑重一点。 临近午餐时分收拾齐整的达里安和塞维尔出门,步行两英里从佩克诺农庄到沃德庄园,威尔留下来看家,报酬是一小盆羊奶和一整块风干火腿。 今天的天气不错,就如达里安所言,是个适合骑马或者散步的好天气。他们走在白桦树的树荫下,这些树长着白色的树皮上面带有灰黑色的斑点,树冠挺直,因此遮挡不了多少阳光。 不过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对心情是有益的,达里安此时心情很好,透过白桦树之间的空隙,他给塞维尔介绍波光粼粼的湖和一望无际的开阔草场,高低错落的花树还有随风摇曳的黄水仙。 他们还走过了一座石桥,桥下有柔美的水草和细碎的不知名的野花,几株高大的垂柳立在桥的那侧,这样的路通常适合一对爱侣互诉衷肠,又或者是一位年长的人充当年轻人的向导时脚下的路。 达里安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整个萨默斯莱平原介绍给塞维尔,怀着一种极其隐秘的爱恋的心思,他希望能有什么东西把塞维尔留下来。 好在塞维尔并没有感到厌烦,他认真地倾听着达里安漫无边际的赘述,时不时提出一点自己的小疑问,就譬如“这是哪里呢达里安?”又或者是“它存在了多久?”这些并不难回答的问题。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两英里的路真是短得离谱,明明才刚刚出门转瞬间就抵达了沃德庄园。 通往沃德庄园的主宅前是一条铺得很好看的乳白色中掺了一点浅灰的石板路,两旁是修剪得很整齐的草坪,沿着这条路一直走最先见到的是一座圆形喷泉,喷泉的后方就是沃德庄园的宅邸。 英吉拉和尤金妮已经等在宅邸的门口了,她们换了一身衣服,和早上的外出服装不一样,现在她们穿着漂亮的日装,领口是精致的手工蕾丝,自然下垂的裙摆飘逸感十足。 她们身旁还有一对中年夫妻,是沃德男爵和男爵夫人。 沃德男爵热情地迎上前来,他年轻时是林德伯格镇一带有名的美男子,经过萨默斯莱平原上丰美物产的滋润以及岁月的摧残下他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头不秃但身材走形有双下巴和小肚腩的中年男子。 “欢迎来到沃德庄园,”沃德男爵笑呵呵的,看起来并不难相处,“谢菲尔特,我们是老朋友了,上个冬天还没来得及和你告别真是太遗憾了。德莱恩先生,这是你第一次来沃德庄园,我衷心希望你能在这里度过愉快的一天。” 塞维尔颔首致意:“感谢你的邀请,沃德先生。我有预感这将会是充满乐趣的一天。” “让我们一起进去吧,”沃德夫人温柔地说,“别让先生们吹太久的风,春季从萨默斯莱平原上吹来的风还是带着寒意的,生病就不好了。” 沃德先生做出一副有点懊恼的表情,眉眼耸动声音里带着一点柔情蜜意,这当然是对沃德夫人的:“哎呀亲爱的蒂娜你说得对,现在就让我们进去吧,可别让我亲爱的蒂娜还有先生们被萨默斯莱平原上的风吹病了。” 沃德男爵的女儿们在后面止不住地噗呲笑。 沃德家族是本地的老牌家族,这个姓氏在林德伯格传承了至少两百年,这座宅邸本身就是一件古董级别的收藏品,门廊过道都陈列着沃德家族积攒多年的宝贵陈设,沃德先生向塞维尔自豪地介绍起它们。 “哎呀爸爸就是喜欢向客人们说起这些老掉牙的故事。”尤金妮在达里安还有塞维尔的身后小声地说,她从小就听这些收藏品的老故事,每个客人来都听一遍,耳朵早就起茧子了。 “尤金妮。”英吉拉叫妹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点警告,可不许在客人面前没礼貌。 “知道了英吉拉。”尤金妮皱了皱小巧玲珑的鼻子,最终还是屈服在姐姐的威严下。 “能听到它们的故事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塞维尔笑着说,“你说对吗达里安?” 突然被点名的达里安下意识回答“对”,自从踏进沃德庄园里他有点心不在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塞维尔的身上,总有一种错觉让他觉得塞维尔被推得离他的身边越来越远,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塞维尔自然注意到了达里安的一点点异样,尽管不明显,但他是个对关注的事物喜欢刨根问底的人,他想要弄清楚是什么原因。 但他到午餐时间也没有弄清楚。 沃德庄园的午餐很丰盛,前菜是熏鲑鱼和鹅肝酱,一小杯金色的香槟作为开胃酒,这杯香槟产自罗德里郡北部,达里安喝得出来其中浓郁的柑橘还有杏仁和矿物质的味道,这是克顿酒庄的经典风味。 沃德男爵很健谈,幽默风趣的语言让他在社交界深受欢迎,男爵夫人和小姐们也是谈吐不俗有独特见地的存在,这让整场午餐的氛围都变得轻松愉快。 喝过汤以后的主菜是烤鸡,沃德男爵对这道菜很是推崇,极力推荐给达里安和塞维尔品尝,鸡肉嫩滑很好地糅合了油脂里的香料芬芳,是沃德庄园厨师的得意之作。 餐后甜品是紫丁香布丁,材料取自于沃德庄园里的那两株古老的紫丁香树,丁香花由两位小姐亲自剪下,由女仆送到厨房,然后变成午餐时的甜点。 这场午餐的收尾是咖啡和茶,简单地品尝过后闲聊的阵地转移到了会客厅。 塞维尔很受欢迎,虽然社交活动上并不会冷落每一个人,但明显塞维尔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偏爱,达里安毋庸置疑是爱他的,现在沃顿男爵明显很欣赏他的这位新客人,男爵夫人也对塞维尔很满意,至于两位小姐,尤金妮并不掩饰她对塞维尔的好感。 塞维尔好像也并不太厌恶这样的场合,在笑意与攀谈中,左右逢源如鱼得水。 至于无功无过的嘛,总有一些意外死亡或者暗杀会发生,从马背上掉下去摔断脖子也是一种很好的死亡方式。 他们的血当然也有被好好收集起来。 索伦国王在短时间之内失去了好几个儿子,在外人看来他似乎因为痛失亲子而变得更加衰老,但事实上他只是因为即将要得到一具新身体而越发不珍惜现在这具苍老的身体。 反正都要得到新的了,这句身体再破败也没关系。 而当他终于扫清了前方的障碍,为新身体体铺好路时,却怎么也没有办法再进入魔法小铺。 他被那扇门拒绝了。 年迈的狮子十分恼怒,宫廷又再次爆发血雨腥风,玛丽夫人的直觉是正确的,这种时候就应该离宫廷要远一些,不然流血事件就要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一个倒霉的贵妇人和她的丈夫被剥夺了爵位赶出宫廷,虽然他们的财产并没有被没收,但是脸面被摩擦干净也昭示着今后的命运。 达里安休息够以后,终于想起了这位被拒之门外很多年的老客人。 他让塞维尔将金雀花门重新开启,他们要开门做生意了。 于是在一个同样的清晨,索伦国王从他的床上醒来,推开门以后,他又重新来到了魔法小铺。 虽然期待了很多天,但是他并不高兴,因为每次精心准备都白白错过,而穿着睡袍踢着拖鞋并不怎么英明神武的样子倒是经常被展示在店主面前。 国王的尊严荡然无存。 “欢迎您再次回来,您已经准备好了对吗?”达里安微笑着说。 正文 第24章 血祭 “当然,我早就准备好了。”索伦国王按下内心的不满,当务之急是赶紧换掉现在这个身体。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更加老迈,已经到了呼吸都难以负担的地步。 “那么你先回去吧,准备一个空房间,把那些材料都带上,不要有任何人打扰我们,等布置完祭坛以后,我会在那儿替你完成身体交换仪式的。”达里安说。 “不能在这儿吗?”索伦国王问。 他很担心这样邪恶的仪式会被发现然后影响他的声望。 “不能。”达里安微笑。 达里安的身体在四天后才完全康复,在此期间塞维尔的厨艺有了一个质的飞跃,他已经可以完全独立且正确地使用所有厨房用具了。 溏心蛋搭配火腿片,还有奶油焗鹰嘴豆,吃完这顿早餐他们就要骑马到萨默斯莱平原上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达里安舀起一勺鹰嘴豆放进嘴里咀嚼,鹰嘴豆炖得很烂,豆衣被完完整整地剥掉,绵密的豆沙带着奶香味和味蕾亲密接触,是一道很好的早餐。 “味道怎么样?”塞维尔往咖啡杯里加了一勺细砂糖,放下茶匙略带笑意望向达里安。 “我很喜欢。”达里安真心实意地夸赞。 “我在里面加了一点肉豆蔻粉,这是散发香气的关键。”相比于用天秤量杯严格核对剂量做饭的达里安,塞维尔就显得很有创新精神,致力于在菜谱明确的搭配之外再加一点令人意想不到的东西。 好在搭配得还不算难吃,达里安的夸奖就显得没有那么不真诚。 早餐在轻松的氛围里很快结束,马厩里的苏菲和亚历山大见到他们时很高兴,它们闻到了糖块的甜蜜气息,塞维尔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帕包着的方糖,分了几块给达里安。 达里安有点惊讶:“你是什么时候拿的?” “喝咖啡的时候,”塞维尔把糖块喂给亚历山大,亚历山大用粗糙的舌头将方糖从他的掌心卷走,“我把糖罐里的糖都拿走了,你没看见。” 达里安摸了摸苏菲的鬃毛,苏菲温顺地低下头去让他抚摸耳侧,他对塞维尔说:“它们都很喜欢你。” “大概是因为我每次来喂它们的时候都会给它们带一点糖块。”塞维尔回答。 塞维尔让亚历山大跨过德里纳河细细的支流在草场上跑起小碎步,他的马术很好,曾经短暂地拥有过两匹赛级冠军马,后来因为入伍它们都被转送给了哥哥安格斯,后来骑过的军马在战场上牺牲,他已经好久没有再骑过马了。 马匹奔跑时就像是在风里自由地穿梭,自由散漫的灵魂游荡在半空,**上的颠簸感不断地催促着快些,再快些。 此时此刻他不再是众人瞩目的塞维尔·冯·德莱恩,没有规矩,没有礼节,从家族的荣光与他人臆造的完美躯壳中脱出,他只是塞维尔,在原野上肆意纵马无拘无束的塞维尔。 等苏菲和亚历山大的脚步渐渐慢下来时,他们已经来到了一处小山坡上。 塞维尔坐直身体,手上摩挲着缰绳,神情轻松伴随着肉眼可见的愉悦,他转头看向达里安:“我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亚历山大在草场上奔跑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灵魂是自由的。达里安,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总是会让我觉得高兴。” 他在说真心话,在萨默斯莱平原的日子里,在达里安的身边他不必将自己伪装起来,无论怎样的他达里安都带有无限的包容将他照单全收。 他们对视着,不知道是谁先笑了起来。 达里安觉得塞维尔的眼睛就像湖,只要一眼便深陷其中。 他沉沦在这片冰蓝色的湖水里,嘴巴张合,只吐出了一串无声的气泡,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也觉得很高兴。” 他们在原野上边散步边聊天,大多数时候都是塞维尔在讲,达里安安安静静地听。 达里安是个不太有倾诉欲的人,和这样沉闷的人相处会丧失聊天的欲望。达里安很清楚自己的缺点,因此他很认真地听塞维尔的每一句话,争取给出完美回答。 在试图博取塞维尔欢心的人里面,达里安绝对是最笨拙的一个,在那些恰到好处的赞叹与精心设计的措辞面前他被埋没得无影无踪,唯一值得分到一丝目光的只有他的真诚,真诚在社交场上几乎没有立足之地。 塞维尔太闲,闲得无聊的人总会做出更无聊的事。比如说逗话少的达里安多说点话,达里安就像个被抽查家庭作业时一点点挤出答案的学生,差点要被问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 山坡上迎面而来的一群羊解救了达里安,塞维尔还没有见过小羊羔,扒了皮浸泡在香料和葡萄酒里的不算,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小羊羔。 达里安松了一口气,过分热情的塞维尔简直难以招架,虽然态度还是温和的,但说出来的话怎么这么角度刁钻思路清奇。 牧羊人骑着一匹矮脚马,黑白毛发的牧羊犬绕着圈驱赶四处散落的羊群,塞维尔主动上前打招呼:“这些都是你的羊吗?” 上了年纪的牧羊人依然精神矍铄,那双边缘延伸出沟壑的眼睛锐利得就像鹰:“当然。我的羊是萨默斯莱平原上最健壮的一群羊,我也是一名最优秀的牧羊人,你可以叫我约翰。” 羊群就像一团团柔软的棉花从山坡上飘荡下来,牧羊犬将它们驱赶到水草丰美的地方就侧卧在草地上,上身挺立像个放风的守卫。 塞维尔想摸一摸小羊羔,他礼貌地询问老约翰:“我们可以摸一摸它们吗?我还从来没有接触过被织成羊毛制品之前还长在这些羊身上的羊毛,请原谅我的好奇与冒犯。” 老约翰扫了两眼达里安和塞维尔:“你们都是来乡下度假的吧?去吧,城里来的先生们,它们现在都在专心吃草,不会介意你们的抚摸的。坐下莱西,这是客人们。” 达里安向老约翰道了一声谢,然后抚摸了一下苏菲的侧颈让它在一旁吃草,然后略带新奇地接近了一只靠在母羊身旁的小羊羔。 他拜托汉斯先生照顾的牲畜棚里就有几只绵羊,但他从来没有起过摸一摸的心思,他也和塞维尔一样第一次接触到这些温顺柔软的生物。 他将手小心翼翼地伸过去,小羊羔从母亲的肚皮下钻过去,他的手就这么尴尬地悬在半空中。 身后一道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后颈,塞维尔环在他的身后,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另一只抓住他的右手向前探去,指尖触碰在小羊羔蜷曲的短毛上,温软,颤动。 达里安僵硬得就像一尊石像,偏偏这个时候塞维尔的手顺着下落覆在他的手上带动着他的右手往前滑动,塞维尔在抚摸着他的手,他的手在抚摸颤抖的小羊羔。 “你怎么这么紧张,达里安。”塞维尔在他的耳边轻笑,而他的大脑空白心脏狂跳,“只是一只小羊羔而已。” 不。是你,塞维尔,是令我心动不已而又惶恐不安的你。 塞维尔没有一点身为被暗恋者的自觉,如果他不喜欢达里安,就应该要离他远远的,消失得无影无踪才好,而不是在这里十指相扣的暧昧气息里同撸一只茴香小羊排! 但他对达里安的单恋一无所知,所以撸小羊羔撸得很开心。 小羊羔发出了不满的“咩咩”声,母羊转过头来想要拱他们,塞维尔才放开达里安的手顺势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我们回去吧。”达里安说。 于是他们和牧羊人告别,沿一条开着不知名野花的小道返回佩克诺农庄。 达里安重新思考起了他和塞维尔之间的关系,在一个月之前他们还是不熟悉的旧同学,塞维尔还能记得他的名字说不定是信封上署名的功劳。 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塞维尔接受了他的邀请来佩克诺农庄度假,但总体上来说这段时间他们相处得还算愉快。 “然后将你所有的衣服全脱掉,躺到这个圆圈里,不过在这之前,帮你的新身体也做同样的事。”达里安说。 索伦国王看向塞维尔。 塞维尔端着托盘,目光悠悠飘向了另一边,他端着托盘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于是年迈的索伦国王不得不吭哧吭哧地将他的新身体剥干净,然后摆到另一边。 “躺好,闭上眼睛。”达里安说。 仪式现在只完成了一半。 桶里剩下的血液被绘制在这两具身体上,一具年轻的,一具垂垂老矣的,各种魔法素材被摆放在符文上,一点点连接贯通,直至形成闭环。 “塞维尔,闭上眼睛,不要看也不要听。”达里安说。 禁忌的咒语从法师先生的口中念出,如同行尸走肉横行的尸群涌动,大股大股浓稠的鲜血从法阵的符文里涌了出来,包裹住两具身体。 他念咒的速度越来越快,脸色也越来越白,身体颤动,直到两行血泪从他的眼眶中涌出。 正文 第25章 失踪 在血泪流淌到下巴之前,达里安停止了念咒,伸手抹了一把脸。 一手都是艳红的鲜血。 咒语停止后法阵仍在翻涌,那些浓稠的血液覆盖了一整个法阵,索伦国王已经死去的儿子们俯身在血阵之上,血丝缠绕在他们灰黑的灵魂上,似乎牢牢锁定住了这两具躯体。 达里安的脸突然被一团柔软的东西触碰了一下。 那团柔软的东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仔细地擦拭起他的眼下和颊边。 塞维尔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到他的身边来用一张柔软的手帕给他擦脸。 达里安将另外半边脸扭了过去,闭上眼睛,感受着柔软手帕在眼睑附近的揉搓。 直到那张手帕从脸上挪开。外面的餐桌上简单地铺了一层白色波点草绿色底的桌布,随风飘荡起海浪的弧度,更远一点的地方是边缘的一小圈铁制围栏,五颜六色的床单捕捉到了风的形状。 达里安在座位上坐下,隔着中间一个插着粉色郁金香的玻璃花瓶看塞维尔。 塞维尔侧过身体接过来女招待递上的菜单,纸页翻动间响动着细碎的摩擦声,放下的餐盘与刀叉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达里安的眼睛跟着塞维尔的指尖在那些花体字的菜名上一起缓缓移动,苹果沙拉,洋葱汤,奶油蘑菇炖鸡……他在猜塞维尔会点一份什么来作为今天的午餐。 这家小酒馆的菜品并不是很多,达里安很轻而易举地就从这份泛黄的菜单上推测出塞维尔的选择。 是肉末通心粉和一杯大麦酒。 当塞维尔的眼睛从菜单上移开,转头和女招待说出菜名时,达里安的猜想得到了证实。 “请给我来一份肉末通心粉和一杯大麦酒,谢谢。” 这让达里安的内心感到雀跃,并在唇角边的弧度展现出神采飞扬。 “请给我来一份牧羊人派,还有一杯苹果酒,谢谢。”他在笑意流露时稍微抿了一下唇角,让这份雀跃稍稍隐退了些。 塞维尔将目光落回达里安身上时,恰巧捕捉到了那抹稍纵即逝的笑意的尾巴。 达里安很高兴。 塞维尔这样想着,也忍不住弯起唇角笑了一下。 萨默斯莱平原上的风仍在继续,它在塞维尔的唇边稍作停留,然后带着和缓与不易察觉的温柔,轻轻拂过达里安的发梢,最后在五颜六色的鲜艳床单身后远去。 女招待很快就把午餐端到桌上来,达里安和塞维尔的细语暂时终止,饥肠辘辘让小酒馆为数不多的简单菜肴变得诱人起来。 达里安的目光落在塞维尔面前的那杯大麦酒上,那是漂着厚厚一层白色泡沫的一个大玻璃杯,黄色的酒液冒着细碎的气泡,杯壁上挂着的那层水雾昭示它来自阴冷的地窖。 这是一杯地下酒窖新开封的大麦酒。 “非常有诚意的分量。”塞维尔对着这杯大麦酒低叹一声。 “这应该算是乡村特色”达里安举起装着琥珀色苹果酒的高脚杯,向塞维尔致意了一下。 “敬和平。”塞维尔将装满大麦酒的扎啤杯稳稳举起,然后喝下一口。 “敬和平。”达里安也说出和塞维尔一样的话,然后喝了一小口杯里的苹果酒。 独属于苹果的馥郁芬芳气味在口腔中绽开,口感偏甜的自酿苹果酒在唇齿之间留下回味的甘甜,为春季增添了几分明媚的味道。 刀叉与瓷盘轻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食物在口腔中咀嚼填饱饥肠辘辘,晾晒着床单的低矮铁围栏下方正是热闹的集市,这样的热闹将会持续一整天,每个人都会在集市上得到公允的价格以及收获愉悦的心情。 两个人很快分开,达里安轻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飞快地往前面走去。 塞维尔看看四周,人不是很多,大概是达里安觉得尴尬了。 在百货商场的采购很快结束,因为买的东西比较多还有商场工作人员帮忙把买的东西都抱出来。 佩克诺农庄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被从里到外都仔仔细细清扫了一遍,会客厅还有餐厅被重点照顾,除了主要家具不能动以外可以移动的小配饰被足足更换了三遍。 星期二是个晴天,萨默斯莱平原在温暖的阳光下散发出勃勃生机,春季已经悄然来到了尾声,雨水减少日照增多,平原上如法兰绒般的绿草颜色加深,路边摇曳着的黄水仙走向枯萎,夏季就快要到来了。 黛弗妮精力满满,她在五天前从克莱顿庄园出发,换了两趟火车终于快要抵达克林郡,当车厢爬上汉诺威山时她转头往车窗外望去。 牧羊人骑着矮脚马远远的缀在羊群身后,羊群点缀了汉诺威山的半山腰,洁白,绵软,就如同吸饱了水分而晃晃悠悠降临到草地上的云朵。 黛弗妮还没有来过萨默斯莱平原,佩克诺农庄在去年冬天才修缮完毕,这样的原野对于她来说还很是陌生。 不过她有很充足的度假经验,修建在高山上的温泉疗养院和海边浴场她都去过,进行长途旅行根本就难不倒她。 她的贴身女仆诺娜无精打采,已经一头靠在座椅靠背上睡着了。 一路上要照顾这位大小姐的衣食住行并不算太费劲,黛弗妮虽然有些挑剔但也还能适应环境,不会有太多无理取闹的要求,但是她们带的行李实在是有些太多了。 除了黛弗妮自己要拎两个手提箱外,诺娜那边还剩下四个箱子,转车的时候差点把她累的得够呛。 她很难像黛弗妮那样保持精力。 黛弗妮欣赏完窗边的景色以后开始变得无聊起来,虽然风景很新鲜,但是如果一路上都是同样的风景就没有那么有趣了,她开始思索起待会儿见面以后她要怎样给达里安一个最热烈的重逢仪式。 是要矜持一点还是奔放一点。 黛弗妮胡思乱想着,完全没有想到还有一个“意外惊吓”在等着她。 达里安起了个大早,将自己从头到脚都精心收拾了一遍,衣服上的每一条衣服都被熨烫平整,全身上下都无可挑剔。 “你今天,很不同。”塞维尔仔细地端量着达里安,觉得他的精心搭配已经到了花枝招展的夸张地步。 “你不懂。”达里安很罕见地反驳起塞维尔并叹了一口气。 黛弗妮能长途跋涉还不忘给他带来一箱子新款服装,要是看到一个穿搭出现明显疏漏的他,绝对会在火车站台上发出尖叫。 塞维尔得到这样的回答以后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然后转身回到房间将身上的休闲装扮换了一套更加正式的装扮,喷上一点香水以后再重新出门。 这绝对是他在佩克诺农庄最隆重的一次装扮。 达里安开车前往林德伯格镇上唯一的火车站点,按照班次时间,黛弗妮应该会在今天早上就抵达火车站。 火车到站的时间可能会有十到二十分钟的小小差距,所以他们提前了半个小时出门。 不出所料,火车果然晚点了。 随着乳白色的蒸汽气雾从铁轨和车轮之前滚滚升起,火车缓缓停靠下来,车门开启车上的旅客提着行李陆续走下来。 达里安和塞维尔就等在下车的站台上,左右张望试图找到黛弗妮和她的贴身女仆。 黛弗妮提着两个行李箱,丝绸阳伞夹在胳膊下面,脚下踩着一双高跟袖扣靴走得铿锵有力,把身后的诺娜落在了身后好几步,几乎要飞奔起来才能赶上她走得飞快的小姐。 “达里安!我在这里!”黛弗妮一眼就看到了左右张望的达里安,要不是手上提着两个行李箱她就立刻招手引起他的注意。 达里安也看到了黛弗妮,立刻走上前去帮她提行李:“路上还顺利吗” 黛弗妮把手上的箱子移交给他:“还不错,长途旅行使我光彩照人。我很欣赏你今天的搭配,不过款式已经有些过时了,但是没关系,我给你带来了基罗斯流行的最新款时装。” 诺娜从后面跑来气喘吁吁:“小姐你等等我!日安,谢菲尔特先生。” 达里安点点头:“日安,诺娜。” 黛弗妮没有注意到还有一个塞维尔杵在达里安身旁,正要挽上达里安的手臂说些高兴的话。 塞维尔主动开口:“初次见面,克莱顿小姐。请允许我做一个自我介绍,我是达里安的朋友,塞维尔·冯·德莱恩,很高兴和你见面。” 黛弗妮挽上达里安的手骤然发力,一下子就掐紧了达里安的手臂,将蕾拉头天晚上熨烫整齐的西装外套抓出了几条皱褶,半个小时的劳动成果被一爪破坏。 塞维尔的脸出现过在报纸上,那是一个穿军装的正脸,黛弗妮记性没那么坏,不会一换衣服就认不出人。 她从脸上扯出一个微笑,把包裹着丝绸手套的手从达里安的臂弯里拿出来,夹在胳膊底下的丝绸小阳伞也回到手上,双手交叠在小腹处摆出了一个优雅端正的姿态:“你好,德莱恩先生,很抱歉我刚刚没有认出你,你的鼎鼎大名我在基罗斯就已经听说过,今天才终于见到本人。” 黛弗妮微微昂起头,纤瘦白皙的脖颈露出来宛如一只高傲的天鹅,她恨不得用鼻孔看塞维尔,但是受限于身高从塞维尔的视角里最新映入眼帘的是她头上戴着的绉纱帽子上面的堆纱假花。 塞维尔成功接收到了来自黛弗妮的阴阳怪气,他没有迟钝到听分不清真诚赞美和阴阳怪气的地步,他并没有生气,而是认真思索起他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位克莱顿小姐。 她现在的样子和达里安描述里的形象可太不相同了。 达里安悄悄松了口气。黛弗妮并没有着急说话,走进舒适的会客厅后来自长途旅行的疲惫突然之间从身体的各个角落涌了出来,她现在只想舒舒服服地喝杯热茶,好好放松一下脚踝和肩膀。 达里安忐忑不安地等待着黛弗妮说话,但她先品尝了一口热茶。 “克莱顿小姐也是第一次来萨默斯莱平原吗”塞维尔对黛弗妮说。 “是的,德莱恩先生是什么时候到佩克诺农庄来的呢,我们能相遇真是太意外了。”黛弗妮将茶杯放下,头侧过去微笑着说。 她又恢复了往日的态度,因为在车上的时候她思考了一下,认为自己必须要沉住气,不着痕迹地将对手干掉才是最好的方法,光凭挤兑可不一定能把塞维尔赶走。 黛弗妮没直接对塞维尔翻白眼真是太好不过了,至于那句“大名鼎鼎”的阴阳怪气,他是一点儿也没听出来,黛弗妮的话没错,塞维尔的确很出名。 会面以后气氛并没有变得很坏,一行人并没有在火车站停留多久,直接就开车回到佩克诺农庄。 上车的时候出了一点小插曲,黛弗妮故意走快了两步,坐上了副驾驶的座位,把塞维尔挤到后面和诺娜还有行李们一起坐了。 塞维尔本来就是要把这个位置让给黛弗妮的,他们许久没有见面坐靠近一点的位置正适合聊天,坐在后排风声容易把说出的话给模糊掉,没想到黛弗妮抢先了一步。 说实话,受到这样的故意怠慢是很容易让人生气的,但塞维尔只觉得有点奇怪。他反思了一下他与克莱顿小姐的交集,他们刚刚见面,从前并不认识,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让克莱顿小姐对他的敌意如此深。 因为容貌或者家世,他可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冷待。 达里安此刻终于察觉到了黛弗妮对于塞维尔展现出来的敌意,她有些过于急躁想要把塞维尔和他隔开了,所以做出来的行为不太符合她一贯的矜持淑女身份。 按照往常来说,即使她想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也会等塞维尔开口请她上去,而不是急匆匆地直接跳上座位。 达里安感到如履薄冰。 幸好塞维尔并没有说什么,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其实内心也对黛弗妮没有什么意见,而是转换思路去挖掘原因,黛弗妮有点欲盖弥彰。 回去的路上没有出什么新状况,一行人很平稳地来到了佩克诺农庄。 汉斯太太和她的孩子们已经穿戴整齐,身上穿着新做好的制服,齐齐排来在佩克诺农庄的门口迎接他们。 黛弗妮从车上下来,驻足在佩克诺农庄的篱笆外观察着这幢小洋房。 看得出来,精致小巧并且每一部分的装饰都很用心,但是即便如此这里实在也太小了。 和克莱顿庄园相比,这幢小洋房就仅仅只是庄园角落的某一小栋建筑。 “好了。”塞维尔说。 “等会回去我要睡觉,晚餐不用叫我。”达里安的脸色苍白了许多,神色也有些恹恹。 达里安恍然大悟,突然明白厨房的半罐方糖为什么短短几天就消失大半,他还以为厨房闹老鼠了。 给苏菲和亚历山大装上马鞍后,他们从佩克诺农庄后院的小道上出发,前往原野。 萨默斯莱平原在卡斯德依山脉的西侧,有开阔的草场与茂密的原始森林,尽管它被称作平原,但实际上是汉诺威山山脚下的平缓草场,在林德伯格镇还没建成之前它就已经是天然的开阔牧场了。 他们今天并不打算到森林里去,现在还没有到浆果成熟的季节,森林可以等到覆盆子成熟的五月再去。 苏菲和亚历山大驮着他们沿着长满菖蒲草的水边一路悠然踱步到一望无际的草场上,青翠的牧草并没有长得很高,只是刚刚好盖住马蹄的高度,有的甚至更短。 乡下的农舍在远处看起来像一个个小小的火柴盒,错落在细密法兰绒织成的绿色大地毯上,源自汉诺威山的德里纳河就如同一条沾满了细碎银粉的透明丝带,将这块绿色地毯切割开来,变成深浅不一的色块。 会骑马的不一定是贵族,但贵族一定会骑马。 死的都是些平民。 他们的身体并不养尊处优,好点的就像莉安娜,身材匀称而伤疤较少,不太好的在失血之前就比较干枯。 玛丽夫人那么说,只是为了让治安官能够尽心一些,能够给她个交代。 他们回到了玛丽夫人的宅邸。 “谢谢你们能来一趟。很抱歉不能招待周到,我今天实在是太疲倦了,你们要在这儿住上一段时间吗,还是我到你们那儿去,在杀害莉安娜的凶手被抓到之前。”玛丽夫人揉了揉额角。 她看起来很心烦的样子。 “我想在这儿多待上几天,我猜测这很有可能是禁术。这些死去的人看起来都是平民,并且在选择上并没有逻辑可以考究,男女老少都有,杀害他们只是为了身体里的鲜血。这样的禁术是不能被使用的,违反了巫师和法师的协定。”达里安说道。 “很感谢你们能留下来。我会让人给你们准备舒适的房间,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吩咐仆人们,肯尼斯,帮我招待一下,我先去休息了。”玛丽夫人一脸倦意,她离开了这个房间。 “杀害他们的人很卑鄙恶劣。我想验尸官那边应该会在明天把莉安娜送回来,你们可以再看看她身上有些什么。”肯尼斯说。 “嗯,明天我们去看看。塞维尔,你和乌鸦们交谈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发现?”达里安问。 “有。”塞维尔说。 几只乌鸦飞到窗台上,蹲在那儿看着他们。 正文 第26章 故人 “它们说,将尸体搬运到这儿的人都戴着兜帽,全身都被黑色长袍包裹着,看不见脸。有4个人处理尸体,其中一个人的右手小拇指缺了一段,小拇指到手背上是被火焰吞噬以后痊愈的肉芽。 ”塞维尔说。 “很明显的特征,等明天莉安娜的尸体送回来,可以让玛丽夫人问问其他死者的身份,确定一下那些人的大致作案区域。”达里安说。 “你好厉害,竟然还能听得懂鸟说话。其他鸟可以吗,我姐养了只夜莺,每次看见我都会唱歌,我还挺想听听它在对我说什么。”肯尼斯说。 “我可以试试。”塞维尔说。 颠簸了半天,达里安早就疲惫了,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现在只想要和玛丽夫人一样也回房间休息。 “我先去休息一会儿,晚餐时候叫我。”他说道。 肯尼斯叫来一个仆人带他去房间,客房在他们出门之前就准备好了,布置得格外温馨舒适。 “您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叫我们,我们都会在,如果没有看见仆人们,可以拉一下床头的拉铃。”仆人把门关上之前说。 灶台上一口小铜锅正在咕嘟咕嘟,锅里是切成大块的苹果和白砂糖一起熬制的苹果酱,待会儿这些苹果酱将要放在饼皮里一起送进炭火做成美味的苹果派。 达里安的手离开书,继续专注地搅拌锅里的苹果酱,小火将白砂糖和苹果块一起熬化,粘稠的黄褐色糖浆从锅底下冒大泡,噼噗噼噗地陆续炸开。 “感觉这锅苹果酱像是女巫熬制的魔药。”塞维尔也凑过来,对这锅熬制的苹果酱发表自己的看法。 “真的有那么奇怪吗”达里安听到这样的评价觉得有点不安。 “没有,我只是觉得女巫都是像这样拿着勺子站在锅边搅拌魔药的,并没有说这锅苹果酱味道很奇怪的意思。”塞维尔解释说,他昨晚看了佩克诺农庄藏书室里达里安小时候看过的书,里面就有个熬制魔药的女巫。 “已经够十分钟了。”达里安看表,然后把铜锅底下的火熄掉。 “我去把手套拿过来。”塞维尔让达里安等会儿再把锅拎起来,架在火上烧过的铜锅把手很烫,直接放手上去会把皮肤烫得通红。 达里安将手上的木勺搁在锅边,然后去找他们之前和好放在一旁醒发的黄油面团。 塞维尔将厚实的手套带上,两只手扣在铜锅的边缘,将这一整锅苹果酱都端了起来。 “嘿威尔,把你的毯子放到它应该去的地方。”塞维尔手上端着苹果酱要放到刚铺好的旧毛巾上,威尔在他的脚边拖着毯子拦路,一不小心就会被绊倒。 威尔的屁股挨了轻轻的一脚,它立刻就露出了委屈的小表情,叼着毯子呜呜一声就跑出了厨房。 “威尔不是故意的。”达里安为威尔解释了一下。 “之前打碎的碟子和咬坏的沙发腿也不是故意的。”塞维尔稳稳地将这一锅滚烫的苹果酱安置在旧抹布上,然后回头对达里安说。 “它只是有点调皮。”达里安窘迫地向塞维尔解释着。 “亲爱的达里安,你太溺爱威尔了。小狗也是需要教育的,因为你的溺爱它搞起破坏来总是理直气壮。”塞维尔的手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达里安不说话了,假装没听见默默地揉搓起手上的面团。 塞维尔脱下手套走过去,坐在达里安旁边的高脚凳上看他擀面皮,也不说话就是静静地盯着看。 “关于威尔的教育问题,我认为你说的是正确的,我的确是对威尔有些过于溺爱了。”达里安有点受不了被塞维尔这样紧紧地盯着,这句话也不是受塞维尔的胁迫而做出的妥协,事实上就是他确实有些过于溺爱威尔。 因为威尔是塞维尔带来的礼物,所以他总是忍不住对恶作剧的小狗心软,在他的纵容下,小狗更加肆无忌惮地做出更多恶作剧。 “那么,你愿意让我接手威尔的教育事项吗,我有信心能让它成为活泼调皮但是不会做过多恶作剧的小狗。”塞维尔提出可行的建议。 “那么就这样说定了。”达里安悄悄松了口气。 掺了黄油的面皮被擀成薄片,然后铺在一个圆形铁模具里,锅里的苹果酱被舀出来填满这一整个盘底,最后再盖上一份面皮,用刀子割去多余的部分,按紧边缘划上花刀就可以送进烤炉里了。 厨房角落的那只大铁炉已经燃好了炭火,一筐被烤得焦香的土豆被随意放在烤炉前的桌子上,是在预热烤炉时随意塞进去一起烤熟的。 塞维尔用铁铲将苹果派放进炭火上面的铁网上,要用下面碳火的余烬慢慢将苹果派烘烤熟,把烤炉的门关上静静等待时间的发酵就好。 在等待的期间,他们可以做点别的事情来打发时间,比如说将使用过后的厨房收拾干净。 熬制苹果酱的锅和长把木勺需要洗刷,桌面上散落的面粉使用过的擀面杖也需要清理干净。 塞维尔先一步走过去,将黏糊又甜蜜的小铜锅端走了。 达里安慢一点,就清洁和整理桌面。 外面的雨停下来了,浓重的乌云散开了些,隐约有几缕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倾落下来。 威尔又跑进厨房来了,绕着达里安的腿转圈,然后在达里安低头看它扯着他的裤腿往外跑。 “威尔,你想让我去哪里”达里安低头认真的看着它。 威尔松口兴奋地摇着尾巴原地打了个转,然后朝厨房外面跑去,还特地在厨房门口停顿了一会儿看达里安有没有跟上。 “我们一起去看看。”塞维尔把洗干净的锅放回碗柜里,在身前的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再把它脱下来。 威尔一路跑进了客厅,客厅里传来它的汪汪声,达里安和塞维尔走进客厅时它正跳上窗边的椅子,将前爪靠在玻璃窗上往外望。 “它在看什么?”达里安觉得有点奇怪,然后也凑上去跟着一起看。 “是兔子。”塞维尔一眼就看到了玫瑰花树下的那只灰兔。 现在正是春季玫瑰盛放的季节,窗前的那株粉色玫瑰结了一大片一大片的花苞,虽然外面是雾蒙蒙的小雨但是还是如期绽放了,塞维尔待到了玫瑰盛放的季节,可以亲眼目睹这些美丽的花儿们绽放的场景。 盛开的玫瑰在雨停的早晨同样也吸引来了兔子,威尔发现了它。 灰兔子用后肢站起来,高高地举起了两只前爪够到了一朵长在低处的娇艳玫瑰,三瓣嘴抖动着啃食上面的花瓣。 两人一狗把脸贴在玻璃窗上,就这样静静的观察着这只啃食花瓣的兔子,直到它的前爪松开将啃食了一半的玫瑰花放回去。 兔子应该是吃饱了,蹲坐在原地用前爪开始洗脸,两只前爪不停的在脸上揉搓,将脸上的毛毛都顺着前方捋,除了脸以外也没有忘记耳朵,侧着头举起爪子将那双长耳朵也蹭了蹭,梳洗干净了才蹦跶着从湿润的草坪上离开。 “好可爱。”在它走远了以后达里安才出声,他刚刚差点被这只兔子的可爱动作给迷晕了。 “是平原上的野兔,迪恩让我们围起围墙就是为了防止这些小动物来偷吃蔬菜。但是这么可爱的小东西,偷吃一两次还是可以原谅的。”塞维尔看着那朵被啃得坑坑洼洼的玫瑰说。 他们都没有阻止这只兔子啃食玫瑰,玫瑰在每个春季都会在这棵玫瑰树上重生,含苞,绽放,然后凋零重新归入泥土,在树上盛放或者被兔子吃都没有什么关系。 只要兔子啃食的不是玫瑰的树根,达里安和塞维尔都不会介意有小动物来光顾佩克诺农庄。 “下来吧威尔,”达里安揉了揉威尔的头,“感谢你带我们认识了一位新朋友。” 威尔汪汪了两声回答达里安,或许是在说不客气。 “我好像闻到苹果派的香味了。”塞维尔看向厨房的方向。 “糟糕!烤过时间了!”达里安抬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挂钟,急忙拔腿就跑。 于是达里安和塞维尔一起匆匆跑进厨房,不明状况的威尔也跟着一起跑了进去。 达里安戴上手套把烤炉里烤过了时间的苹果派端出来,幸好没有完全烤焦,只是派皮的颜色呈厚重的蜜蜡色,还是可以食用的。 塞维尔将洗干净的餐刀拿过来,递给脱下手套的达里安,达里安接过刀在烤得焦脆的派皮上来回摩挲了一下,发出了非常动听的沙沙声。 刀并没有切下去,因为达里安想到了应该要先找个漂亮的碟子将苹果派装起来。 “喝红茶怎么样,还可以在红茶里面加一点肉桂粉。”塞维尔拿出了一套下午茶用的精致茶具,将它们摆放在身后的柜台上。 “可以的,你知道肉桂粉在哪里吗?”达里安边说边用刀轻轻撬开派皮和铁模具的边缘,因为提前在盘底涂抹了一层黄油,所以很轻松地就将苹果派和铁模具分离开来。 “就在香草荚的旁边,我记得我见过它。”塞维尔打开香料柜,在香草荚的旁边准确无误地找到了装在透明玻璃罐里的肉桂粉。 达里安将手放在刀背上,按压着将刀刃深深切入苹果派里,派皮发出酥脆的咔嚓声,中间作为馅料的苹果颗粒果酱散发出诱人的果香味,和红茶的醇厚味道混杂在一起填充满了这一整间厨房。 一整个苹果派被切下来两个小三角,他们刚刚吃过早餐不久还不怎么饿,浅尝一点就可以了。 安娜夫人的烹饪书还放在柜台上,塞维尔将它合上就坐到达里安旁边一起品尝新鲜出炉的苹果派。 因为不是正式的下午茶也不是正餐,他们干脆就待在厨房里吃,只有他们两个也不用有太多讲究。 达里安用叉子将酥脆的一小块苹果派叉开,里面的果酱没有完全熬化,苹果颗粒有点绵软,再配上派皮的酥脆,味蕾上黄油面粉和苹果香气碰撞出绝妙的味道组合,吃起来意外地不错。 热红茶的蒸汽袅袅升起,因为加了一小勺肉桂粉带有几分甘甜气味,可以很好地冲淡掉苹果派的甜腻,甜点和茶向来是好伴侣。 塞维尔很快就把苹果派吃完,然后端起茶杯来作为这顿甜点的收尾。 白手套爵士和吉米终于睡醒了,在高脚椅上懒懒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然后站起来跳到地板上,前爪往下压尾巴和屁股高高撅起,柔韧的身体舒展开伸了一个十分惬意的懒腰。 小猫们长得很快,它们刚到佩克努诺农庄来时还是只有一只餐盘那么长,现在已经长成了半大的猫咪,对于它们来说跳上餐桌还有一点难度,但跳到大腿上是没有问题的。 白手套爵士甩着尾巴就朝达里安走过来,喵喵叫了两声以后前爪举起后爪发力,一下子就跳到了达里安的膝盖上。 吉米慢一点,在白手套爵士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好以后才伸出爪子勾着达里安的裤管让达里安抱它上去。 塞维尔这边就显得冷清多了。 达里安抱起吉米,想把它送到塞维尔的怀里,塞维尔揉了一把吉米脑门上的细碎绒毛:“我去给它们切点奶酪。” 就在塞维尔转身去切奶酪的功夫,门外传来一阵叮叮声。 这阵声音过后,达里安在厨房窗户正对着外面的那条小道上看到一个披着雨披的人骑着自行车远去的背影,是邮递员来过,有给他或者塞维尔的信件。 他拍了拍在他大腿上的白手套爵士和吉米,让它们下来,他现在出门去邮箱里收信。 因为连下了几天雨的缘故,邮箱也被雨水浸透,虽然邮递员已经很小心地把信件送进了邮箱深处干燥的地方,但信封上面还是不小心滴上了两点水渍。 达里安在信封的背面看收件人的名字,是寄给他的信,寄信人的名字是黛弗妮·克莱顿。 是多蒂姑妈的女儿,也就是他的表妹黛弗妮寄来的信件。 达里安在客厅的沙发上拆开信件,看看黛弗妮在信里讲了什么。 他在双亲逝世后由多蒂姑妈抚养长大,和黛弗妮的关系不错,黛弗妮时常会给他来信件讲讲最近社交界发生的趣事,还有分享日常生活。 当他展开信纸慢慢往下看完了整封信件时,舒展的眉头慢慢皱起。 就如同往常一样,黛弗妮给他分享了最近社交界发生的趣事还有家里的近况,但在信的末尾她告诉达里安她将在未来几天到佩克诺农庄度假。 达里安并没有不欢迎黛弗妮到佩克诺农庄来,但他担心塞维尔。 黛弗妮很讨厌塞维尔,他有点不太能想像得到黛弗妮和塞维尔和谐相处的样子,虽然现在他们还不认识。 “你去哪里了?”塞维尔给白手套爵士和吉米切完奶酪,两只猫咪吃完以后就一直跟在他身后。 “我去取了信件,”达里安将信封在塞维尔的眼前晃了一下,他决定现在告诉他表妹黛弗妮要来的消息,“我的表妹黛弗妮,将在几天后来到佩克诺农庄度假。” “不错的想法,天气情况好转的话萨默斯莱平原绝对是个值得度假的好地方。”塞维尔说道。 达里安知道如果开口说塞维尔度假的时间已经足够久了,塞维尔一定会领会到他的意思主动收拾行李离开佩克诺农庄,结束在萨默斯莱平原的春季度假,以后他们再次相见应该就是在社交场上了。 但是他并不想开口。 他并不想与塞维尔的相处就这样结束,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达里安已经习惯了和塞维尔相处,他不舍得放手,不舍得从这种眷恋的关系主动脱身出去,即使只是一场单相思。 虽然塞维尔迟早会结束度假返回属于他的生活,但达里安固执地希望着这一天不会到来,也不应该是他主动开口。 大概是他的心烦意乱没有很好地隐藏起来,塞维尔很容易就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达里安,我感觉你有点不太高兴。” 达里安眉头一松,第一次向塞维尔撒谎:“我在烦恼雇佣仆人的事,黛弗妮来这里度假的话我需要准备好,至少需要一名厨师、一名男仆、一名女仆还有一名马夫。” 这些人员配备是最基础的配置,事实上这四名仆人还远远不够一个合格的体面家庭的配置所需。 塞维尔点点头:“确实是值得烦恼的事,现在登报来得及吗?” 达里安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我不是很确定,雇佣到适宜的仆人需要花费时间。” 塞维尔说:“我有个主意,不如让汉斯太太一家来干活怎么样,你对他们都很熟悉,不知道他们的能力能不能胜任这些工作。” 达里安觉得这是个非常好的主意:“汉斯太太在结婚前有过充当厨娘的经验,马夫可以让迪恩充当,蕾拉和她的妹妹们也可以在佩克诺农庄帮忙,谢谢你,确实是个好主意,明天汉斯太太来时我要询问一下她的意见。” 塞维尔还提出另外需要注意的事:“如果汉斯太太同意的话,就需要定制合身的工作服,还有仆人房也需要整理出来,还有什么其他东西是需要添置的吗?” 达里安皱起眉头苦思冥想了一下:“需要给黛弗妮准备礼物,还需要什么我暂时想不到。如果明天天气状况良好的话,我想去百货商场看看有什么东西是需要添置的。” 黛弗妮的到来就暂时谈论到这里,达里安不想让塞维尔察觉到他的心事重重,说实话黛弗妮和塞维尔之间其实是不存在矛盾的,只是因为他暗地里爱慕上了塞维尔,才会使黛弗妮厌恶塞维尔。 黛弗妮是位善解人意的女孩,他知道她的厌恶是完全站在他的角度为他考虑的,他很担心黛弗妮见到塞维尔时会格外生气。 达里安想不出妥当的解决方法,就只能先将事情放置起来,不处理直到事情得到结果。 这样的行为很消极,但确实没有解决办法,他既不舍得开口让塞维尔离开,又不想欺骗黛弗妮他已经放弃了这份情感。 塞维尔并不知道因为他达里安的内心已经纠结成了一团乱糟糟的毛线,十分有闲心地去逗威尔让他在地毯上跑来跑去。 达里安的烦躁心情持续到了第二天,汉斯太太来例行清洁时他提出了雇佣他们一家来佩克诺农庄迎接黛弗妮的想法。 “十分乐意!蕾拉和哈珀可以过来一起帮忙,迪恩也一样。”汉斯太太很爽快地答应了,因为谢菲尔特先生的工资给得很大方。 她家里有七个孩子,要养活这么多张嘴实在是不容易,最大的孩子蕾拉和哈珀能来佩克诺农庄赚点工资也很不错。 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达里安向沃德庄园打去一个电话,请他们的女仆长来帮忙紧急为蕾拉和哈珀做一次女仆培训,然后再量好汉斯太太他们的尺码送到镇上的裁缝店里去,给他们每人都赶制上两身衣服。 去百货商场的路上就可以顺道去裁缝店,还要给黛弗妮拍一封电报,问她具体的出行日期,他好腾出时间去接她。 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一一处理妥当,达里安载着塞维尔来到了百货商场门口。 “非常精彩的故事叙述,食物也很好吃,很高兴,你愿意和我分享你的故事,见到我的客人们精彩的人生也是一件很高兴的事。”达里安说。 “哎呀,和你聊天可真够高兴的,说实话你很会聊天。”缇娜摆摆手。 达里安拥有非常丰富的陪聊经验,他深知最好的陪聊就是多倾听多鼓励对方说话,只要做到了这两点,无论谁都会成为一个好的陪聊对象。 “谢谢你的夸赞,那么缇娜小姐,你一直居住在这附近对吗,沃伦街和教士十字路这个范围内。”达里安问。 “这可是相当大一个范围了,不过确实是的,酒馆和我的住所都在这边,我也很少到别的地方去。”缇娜回答。 “就在这一带,最近几天有十几位居民失踪了,他们的尸体被在郊外的树林里找到,我想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些什么可疑的人?比如说右手的小拇指缺了一截,然后这截小拇指上有被火烧过的痕迹的。”达里安继续问。 “可疑的人?这个特征的倒是没见过。嗯……说实话,我觉得能突然发财到酒馆来大喝一顿的都蛮可疑……”缇娜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有没有点什么更具体的?” “那些尸体身上的血液都被抽干了,脖子上和手脚上都有很大的刀口。”达里安想了想说。 “你是说血液?”缇娜的表情似乎是想起了点什么。 正文 第27章 牢房 狼人的嗅觉很灵敏,缇娜虽然只是个半狼人,但依然能够闻见许多以人类嗅觉无法闻见的味道。 “如果你说是血腥味,我能够提供一些帮助。你们还记得那条通往地下集市的道路吗,要从井盖走下水道的那条。”缇娜说道。 “记得,我对它还有非常深刻的印象。”达里安非常记得,如果可以,这辈子都不会再去第二次。 缇娜说,最近一段时间她通过那条隧道的时候,闻见了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下水道的味道很驳杂,对狼人的嗅觉不太友好,并且因为这里是下城区,她就没有对这样的血腥气息太过在意。 而在她的酒馆里,有些人的身上也带有血腥气味,人血的味道和动物的血液是不一样的,她知道有些人是雇佣兵,也有些沉默的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面孔,并不喜欢她的搭讪打扰。 达里安小心翼翼地询问:“塞维尔……没有人给你讲过睡前故事,也没有念过童话绘本吗?妈妈或者保姆……她们都没有吗?” 塞维尔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还用轻松的语气先安抚达里安:“亲爱的达里安,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小时候嘛,保姆不认识字,我还有哥哥姐姐,妈妈总是很忙,一不留神我就长大了。” 塞维尔说的是事实,小时候照顾他的保姆很温柔但确实不识字,因此只有家庭教师教他认识那些枯燥无味的字再读些枯燥无味的书。 他的母亲,卡特琳娜夫人,年轻的时候总是很喜欢参加各种聚会,还要分时间给她的三个孩子。虽然很忙但是会抽空给塞维尔一个晚安吻,她觉得小孩子没什么记忆长大就忘记了,但塞维尔一直记得。 达里安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虽然塞维尔的笑容还是那么的温和,但在某一瞬间他还是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即使这些记忆被塞维尔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即使是用不太在乎的语气,那个在里德庄园爬树的小小的塞维尔,至少曾经是非常在乎的。 达里安垂下眼睫,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对不起。”安德鲁非常有效率,第二天一早就送来了一共四株番茄和黄瓜的幼苗。 现在距离菜园开垦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他们种了胡萝卜、土豆还有生菜,洒下的菜籽长出了嫩绿的小苗苗。 说实话如果不是撒菜籽时顺便插在旁边土壤里的小标识,达里安根本分辨不清这些幼苗到底是什么蔬菜。 因为有移栽花卉的经验,这次他们很快就将番茄和黄瓜的幼苗放进坑里填好了土,浇过水以后它们在菜园的土地上舒展起绿色的枝条。 汉斯太太和往常一样向他们打过招呼以后投入到佩克诺农庄的活计里去,没过多久在菜园里和塞维尔闲谈的达里安就听到屋子里传来一声愤怒的尖叫。 汉斯太太拎着扫帚在地板上跳舞,她是位温柔的女士,给人的感觉就像一罐甜蜜的糖稀,达里安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如此失态。 一只灰毛长尾巴大老鼠在达里安精心挑选的地毯上被扫帚打得上窜下跳,汉斯太太气喘吁吁:“这只该死、肮脏的老鼠不仅在厨房里偷吃东西还弄脏干净的地毯!” 塞维尔发出一声感叹:“好大的老鼠!” 达里安呆呆地说:“我的地毯……” 所有人都参与进这项抓老鼠活动,一个人的地板舞变成了三人共舞,时不时还能听到“小心花瓶”、“天哪它要跳上你的脚面了”、“这是我的脚不是老鼠”诸如此类的对话,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最后威尔看准时机在扫帚落下老鼠飞起时张嘴,上下两排犬齿咬合,抓老鼠活动就此宣告结束。 “威尔,老鼠不用给我。”塞维尔低头对摇着尾巴的小狗说。 “出去挖个坑埋掉吧。”达里安的表情有点纠结,不知道是先埋老鼠好还是先擦狗好。 汉斯太太抹了抹额头上的汗:“佩克诺农庄里该要养只猫了,这么大的房子里如果闹老鼠的话真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谁知道会不会有更多的老鼠在阁楼上安家呢?” 达里安想象了一下有一群老鼠在他们头顶跑来跑去,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哪里可以最快收养到会抓老鼠的猫咪?” 汉斯太太说:“交给我吧!” 汉斯太太是个行动派,她结束工作后立刻风风火火赶回家,打发她的两个女儿来佩克诺农庄送猫咪。 九岁的米娅和七岁的露西提着一只篮子走在乡间的小道上,篮子里是两只刚断奶没多久的小猫咪,是哥哥迪恩在谷仓里发现的,家里已经有养了好几年的大猫了,妈妈让她们把猫咪送给谢菲尔特先生。 家里的大猫叫卢比,是只漂亮健壮的虎斑猫,它跟在米娅和露西的身后和她们一起去佩克诺农庄,汉斯太太说让它跟着去看看有没有老鼠藏在屋子里。 米娅和露西还是第一次去妈妈工作的地方,她们在草坪上蹭了蹭粘在鞋底的泥巴才小心翼翼地按响了门铃。 达里安开门看见两个神情紧张的可爱小姑娘提着一只盖了红白格子花纹布的篮子站在门前,一只虎斑猫从她们的脚边绕着尾巴“喵”地叫了一声在门边蹲坐下。 “你们好小姑娘们,是汉斯太太让你们来的吗?”达里安俯下身体让自己的视线和两个小姑娘持平,他觉得俯视别人是一种极其不礼貌的行为。 年纪大一点的米娅回答说:“是的先生,是妈妈让我们来的。妈妈说要给谢菲尔特先生送小猫咪,还让我们把卢比带过来替谢菲尔特先生抓老鼠。” “先进来吧。我们先去餐厅吃点蛋糕好吗?在卢比抓老鼠之前可以让它先喝点牛奶。”达里安接过米娅手里的篮子,邀请她们进去吃点心。 米娅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正在咽口水的露西,点头:“谢谢先生。” 达里安说:“不客气。” 门铃响之前他和塞维尔正在喝茶,蛋糕是新鲜奶油和水果罐头夹心,水果罐头是黄桃,吃起来口感有点软但是味道酸甜。 塞维尔跟两个小姑娘打了招呼以后给她们一人切了一大块奶油水果蛋糕,然后和达里安一起掀开盖在篮子上的布,一只黑白奶牛猫和一只橘色条纹猫靠在一起呼呼大睡。 塞维尔伸手捻了捻奶牛猫的耳朵毛:“该给这两位新成员取什么名字呢?你看它达里安,它的四只爪子上都穿了白手套。” 达里安没忍住也跟着塞维尔摸了两把小猫身上的细绒毛:“好软。橘色的就叫吉米,黑白的就叫……” “就叫白手套爵士吧。”塞维尔笑着说。 达里安有点犹豫:“白手套爵士和吉米。这对吉米来说是不是显得有点不公平?”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你不觉得白手套爵士这个名字很符合一只四个爪子都穿上了白手套的黑白猫咪吗?”塞维尔循循善诱。 达里安被说服了:“那它的名字就是白手套爵士了。” 卢比坐在餐桌下小口小口地舔着一个浅底盘里的牛奶,威尔凑过去嗅嗅尾巴,张嘴舔了一口卢比脊背上的毛。 塞维尔这次是真心实意地笑了,伸手揉了一把达里安的头发,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柔软。 在达里安变得困惑的眼神里他开口:“不用说对不起的,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达里安小时候一定看了很多故事书吧,会不会每一个故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达里安点点头又摇摇头:“也没有很多。大部分都是妈妈念给我听的,但是她总会将一个故事重复很多遍,听着容易犯困然后我很快就会睡着了。” 塞维尔想起壁炉上那个小天使一样的达里安,还有那位笑得很温柔的夫人:“谢菲尔特夫人一定是一位很有趣的女士,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能拜访一下她。” 达里安的情绪肉眼可见的变得低落起来:“她已经去世了。如果你愿意在墓前为她送上一束粉玫瑰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勃朗第的墓园。” 这次轮到塞维尔说抱歉了,他终于明白佩克诺农庄的时间割裂感从何而来,原来是房子的主人早已去世。 “抱歉,我很愿意和你一起去勃朗第的墓园为谢菲尔特夫人送上一束粉玫瑰,她同样的也是位非常温柔的夫人吧。”塞维尔看着达里安的眼睛认真地说。 达里安轻轻呼出一口气:“没关系,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妈妈的确很温柔,她会更愿意听到科琳娜这个名字,等回勃朗第时我们再一起去见见她。” 塞维尔觉得科琳娜夫人一定是一位温柔,有趣且富有耐心的女士,她的这些美好品质造就了同样温柔,羞涩,心软又单纯善良的达里安。 在达里安的身边总是会让他不自觉地放松,和任何人待在一起的感觉都不一样。 “我们的野餐篮里有什么?”塞维尔开始觉得有点饿。 “面包,奶酪,火腿片,冷牛肉,姜汁啤酒……”达里安一样一样地把篮子里的食物名字报出来。 “好了好了,让我们打开看看吧。你的好记性让我感觉我们好像带了个储藏室。”塞维尔笑着打断他。 野餐篮被装得满满当当,里面的食物被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到铺好的餐布上,达里安还在野餐篮里塞了用来刮黄油的餐刀。 塞维尔拿起餐刀切开面包片,片开火腿和奶酪做了一个三明治,然后递给达里安。 达里安接过三明治,说了声谢谢,然后低头咬了一口,觉得很好吃。 他想以后可以多进行一些野餐活动,因为塞维尔亲手做的三明治味道不错。 如果塞维尔知道达里安的想法一定会纠正他说是因为火腿和奶酪好吃所以三明治才会好吃,和将这些东西切开组合在一起的他本人并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达里安没有说,所以递过三明治后他削起了苹果。 这是上个秋天储存在地窖里的苹果,果肉变得有些起沙但还是很甜很好吃。 长长的苹果皮被完整地削成一条,没有从中间断开,达里安用一种“哇,好厉害”的眼神看着塞维尔,这让塞维尔有点想发笑。 “吃苹果吗?”塞维尔笑着说。 塞维尔削的,要。达里安毫不犹豫地点头。 塞维尔将苹果剖开两半,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多温柔:“诺,给你。” 达里安想,这一定是他这辈子吃过最最甜的苹果。 达里安将所有的锁拷都用魔力碾断,锁链落地,牢房里的人纷纷站起,拖着瘫软的身体慢慢走了出来。 “他们刚刚走没多久,在要换人之前不会回来的,我们快逃。”一个颤抖的声音说。 那些拷在墙上的人也被放下来,他们失血陷入了昏迷,摸起来还有微弱脉搏,达里安和塞维尔拿着药粉粗略撒在他们的伤口上简单止血。 “撕一些你们身上的衣服来,给他们包扎一下伤口。你们谁还有力气的就过来,两个人扶一个,把他们都带走。”达里安说道。 立刻就有人脱下身上的衣服,撕拉开,帮忙包裹在伤口上,一会儿就做好了。 缇娜领路带着人们原路返回。 “你们不走吗?”落在最后的人迟疑了一下,问站在血池旁边低头往下看的达里安。 “你们先走。”达里安盯住了血池里面的光点。 他要捞上来看一眼,验证一下心中的猜想。 正文 第28章 宝石 血池旁边就放着桶和网兜,上面粘着凝结的发黑血块,不知道被使用过多久。 达里安忍着恶心,用手帕将手柄裹了两圈,朝着沸腾的血池捞下去。 网兜触底,碰到了池里的东西,不重也不多,要多捞两下。 达里安往上一提,血液哗啦啦落回血池里,血液包裹着几个分量不清的东西,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莉安娜?”塞维尔的声音从牢房最深处传来。 “喵!”卢比炸毛对着威尔的鼻子就是一爪。 “嗷!”威尔跳起来连连后退,差点撞倒橱柜上的花瓶。 塞维尔一手扶稳花瓶,用一半惊奇一半赞叹的口吻说:“小姑娘们,你们家的猫可真厉害,它比威尔还小一圈呢。” 露西用叉子叉奶油蛋糕,自豪地说:“当然啦!卢比可是打架最厉害的猫,它不仅会抓老鼠,还能到原野上抓兔子呢!” 卢比优雅舔爪,和刚刚出手迅捷的它判若两猫。 塞维尔看着蹭到达里安腿边嘤嘤求摸求安慰的威尔,内心油然而生一股老父亲看不争气儿子的复杂情感。 你看看人家卢比,一个打你两个! 达里安摸了摸威尔的头,仔细查看它鼻子上的伤口,卢比亮了爪子,给威尔的脸上留下三道浅痕。 “塞维尔,你能帮我拿瓶碘伏过来吗?”达里安一站起来威尔就绊住他的脚不让他走,一直缠着他撒娇求摸。 “真是个撒娇鬼。碘伏是在药箱里吗?”塞维尔转身出去前问。 达里安回答:“对的。还要镊子和医用棉球。” 塞维尔笑着说:“明白长官。” 达里安低头撸狗,脸上不自觉地带出一点笑意,他喜欢这样的塞维尔,塞维尔结束度假以后再次相见可能只能在社交场上了,他还能再见到这样的塞维尔吗?他突然发起呆来。 “把威尔的头夹住,不要让它乱动。可能会有点疼。”塞维尔拔开碘伏的塞子,倒了一点在镊子夹着的卫生棉球上。 达里安回神,双手将威尔的脑袋拉到膝盖上放着,然后按住狗头。 威尔还以为在和它玩什么新游戏,大眼睛转得圆溜溜,小尾巴一甩一甩的。 “按紧了吗?”塞维尔问。“今天有乡村集市!”这个消息是汉斯太太带来的,她昨天听说塞维尔和达里安跑到原野上去体验一日牧羊,非常笃定他们应该也会想要去乡村集市瞧瞧。 “乡村集市上有什么特别的吗?”塞维尔果然放下手上的报纸,看上去有点感兴趣的样子。 “当然有!”汉斯太太的眼睛闪闪发亮,仿佛眼前就是乡村集市的场景,“各种果酱、奶酪、自酿啤酒,上个冬天窖藏的水果,还有小鸡小鸭,自制的糖果点心……真的是太多了,我要说不过来了!” “你想去吗塞维尔?”达里安将茶杯放回杯垫上,“乡村的集市和百货商场很不一样,我第一次去的时候感觉眼花缭乱。” “当然想。我对一切新鲜事物都有足够的好奇心。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塞维尔用桌上的餐巾擦手,一副随时都可以出门的样子。 “照料完花园还有菜园。乡村集市会持续一整天,我们不会来不及的。”达里安和塞维尔已经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的相处模式开始变得十分随意了。 “那么,我很期待今天和你一起去乡村集市,我有预感我们会度过愉快的一天。”塞维尔笑起来,那双眼睛的底色就像外面湛蓝的天。 “汉斯太太,今天迪恩在原野上吗,我想请他帮忙驾驭马车。”达里安也不自觉笑起来,轻抿了一下唇转头望向汉斯太太。 “我就知道先生们一定会对乡村集市感兴趣!迪恩已经准备好了,先生们什么时候出发,我让迪恩将马车赶过来。”汉斯太太回答说。 “三十分钟后。”达里安估算了一下汉斯太太回家去还有马车上套的准备时间,给出了一个宽裕的时间范围。 “没问题!请原谅我暂时放下手中的工作,回见先生们。”汉斯太太扔下手中的鸵鸟毛掸子,风风火火往家的方向赶去。 汉斯家就在佩克诺农庄下方,是达里安以低廉的价格租出去的临近农舍,走一趟只需要十分钟。 迪恩来得足够快,达里安和塞维尔刚给花园里的花卉们浇完水,晶莹的水珠顺着花株的叶片滚落,浸润了青绿的草尖。 “日安,先生们。今天真是个去集市的好天气!”迪恩摘下头上戴着的草帽为自己扇风,红扑扑的脸颊和乱糟糟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像在旷野上追逐过野兔。 大概是他自己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脸颊变得更红了,抓了一把头发又将草帽戴回去。 “日安,迪恩。今天的天气确实很令人愉快。”达里安朝迪恩点头。 “日安,乡村集市离佩克诺农庄有多远,我们来得及回来吃午餐吗?”塞维尔看了一眼时间。 “可能不太够,不管没关系,先生们可以在集市上吃,乡村集市上什么都有。”迪恩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摇摇头。 苏菲和亚历山大在迪恩的指挥下轻快地跑起来,马车车厢在乡间的小路上有些颠簸,不过完全无损出游的兴致。 萨默斯莱平原的乡间道路在晴天时很美,高大的白桦树与水边生长的菖蒲交杂在一起,白色的水鸟从湖面上跃起,阳光在湖面上闪烁着细碎银光。 阳光从车窗外洒进来,跳跃在塞维尔铂金色的发稍,半边脸都笼罩在一层暖色之下。 马车上一共有四个位置,达里安没有和塞维尔坐在一起,而是选择了坐到对面。 这样可以在抬头时就看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塞维尔。 塞维尔在看窗外,水面上的一群白色水鸟吸引了他的注意。 “今天的阳光很和煦。”达里安想挑起话题,但是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他在言语方面向来很瘠薄。 但谈论天气总是不会错的。 “是的,今天的阳光很和煦。嘿达里安,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一件事,你的眼睛很漂亮,在阳光的照耀下像澄澈的祖母绿。”塞维尔转过头来,直直撞入那双被夸赞漂亮的绿眼睛。 长睫包裹的一汪绿意在光辉的照耀下澄澈透明,在塞维尔看来达里安的眼睛就如同他本人一样纯净无暇。 “有的。你的蓝眼睛也很漂亮。”达里安的心颤了颤,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想要躲避开塞维尔的目光。 他听过不止一次对于“漂亮绿眼睛”的称赞,已经很能够抵挡类似的赞美,但当这句话出于塞维尔之口时,他的心头就扑棱棱飞出一群小鸟,在胸腔里横冲直撞,让他开始变得坐立难安。 塞维尔的观察力很敏锐,他清楚地看见达里安的睫毛轻颤了一下,然后红晕迅速从苍白的颈侧攀升,一张有些缺乏血色的脸突然之间就变得生动起来。 达里安害羞了。 “按紧了。”达里安说。 塞维尔将棉球按到威尔的伤口上,要不是被达里安牢牢抓住威尔整只狗都要飞起来了。 涂完碘伏威尔整只狗都蔫巴了,随便找了个角落躺进去一动不动。 达里安看了眼碘伏瓶子,有点迟疑:“很疼吗?不疼的吧?” 塞维尔将塞子塞上,用过的棉球扔掉:“别管它,一会就好了。” 地上的篮子里白手套爵士睡醒了,伸了个懒腰从篮子里跳出来,好奇地探索着新家的环境,左嗅嗅右闻闻,一点也不怕生。 “来这里,白手套爵士。”塞维尔蹲下身嘴里发出嘬嘬嘬的声音,果然没有人能够抵挡毛茸茸的魅力,赫尔斯泰因公国的前少将也不例外。 白手套爵士竖起尾巴迈开四条小短腿向塞维尔跑去,塞维尔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白手套爵士发出舒服的咕噜声顺势在地毯上躺下翻出雪白的肚皮。 “是个小男孩。”塞维尔摸了两把白肚皮,在白手套爵士亮爪子前把手收了回来。 达里安看过来,视线落在白手套爵士的后腿中间:“还真是个男孩子。不知道吉米是弟弟还是妹妹。” 塞维尔把篮子提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吉米打了个哈欠,一只手将它的肚皮翻过去,它眼睛还没睁开回头就是一口。 塞维尔收手:“好凶,差点被咬到。它们两个都是男孩子。” 达里安说:“威尔是男孩子,亚历山大也是。佩克诺农庄里只有苏菲是女孩子。” “可以将它们都叫过来一起做个特训吗?比如说赛跑抓老鼠什么的。”塞维尔突发奇想。 达里安面露难色:“马也可以抓老鼠吗?听起来很难办到。” 威尔从角落里站起来抖了抖毛,卢比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餐厅的地毯上只有白手套爵士和吉米两只小猫,它一口可以一个。 大概是因为它记吃不记打,又或者是白手套爵士和吉米两只小猫体型太小构不成什么威胁,威尔绕到白手套爵士身后张嘴就是一口,把白手套爵士舔了个跟头。 “住嘴威尔。”达里安拎着白手套爵士的后颈皮将它拎起来,可怜的白手套爵士被威尔糊了一脸口水。 威尔后爪直立前爪攀住达里安的裤腿想要去够达里安手上的小猫咪,达里安有点头疼,等它们都长大一点,白手套爵士和吉米都长成卢比那样的大猫的时候,家里会不会变得猫飞狗跳的呢? 米娅和露西在佩克诺农庄待了半个下午,她们吃了好吃的奶油水果蛋糕还和小猫咪们玩了一会,等消失的卢比回到餐厅时她们才和达里安告别。 达里安给她们的篮子里放了两罐黄桃罐头和一大块奶酪。走进集市的入口,左边是一个兜售蔬菜的摊子,经营这个临时小摊的是一位勤恳的农夫,他的摊位上高高堆起了洋蓟、菊苣、花椰菜、茴香还有大黄,甚至还有一篮子鲜红色的新鲜草莓。 右边的则是一位年长的农妇,摊位上铺开了一层细麻布,上面摆放的是自制的大块奶酪和看起来硬邦邦的烤面包。 达里安先看向了塞维尔,乡村集市是塞维尔想要来的,他选择去哪儿的意见就更为重要。 塞维尔迎着达里安的目光,对他露出一个微笑:“我想我们一路走下去,看到感兴趣的东西再停下怎么样?” 达里安点点头:“可以。” 迪恩跟在他们后面,集市上认识他的半大少年跟他打招呼,达里安想了想给他抓了一把零钱,让迪恩和他的伙伴们一起自由活动,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再回马车那里等他们。 又只剩下达里安和塞维尔两个人相处了。 塞维尔侧身过去和达里安说话:“那是什么,羊毛针织物?一小块一小块的精致花纹……噢,非常抱歉,你还好吗?” 集市上的人很多,他在侧身和达里安说话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个背对着他们站在街道中央的姑娘。 两颊长着雀斑的黑发姑娘红着脸磕巴道:“啊我没事……先生们要买一点小鸡崽吗,刚出壳的小鸡崽。” 她有些慌张,塞维尔的衣着看上去就是一位绅士,她担心是自己冒犯到了这位先生,所以慌不择路地掀开了手上的篮子给他们看小鸡崽来缓解尴尬气氛。 嫩黄色的毛绒鸡崽从掀开的格子布下面露出头来,挨挨挤挤的毛绒团发出稚嫩的啾啾声,这些小东西让人非常想摸上一把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那么柔软。 达里安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小鸡崽吸引住了,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捻了捻,想摸。 塞维尔注意到了他的这点小动作,礼貌地开口询问黑发姑娘:“我们可以摸摸它们吗?” 黑发姑娘大概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结结巴巴地说:“可、可以的。” “达里安你也来摸摸看。”塞维尔侧过头去和达里安耳语,那一瞬的呼吸打到了他裸露的侧颈上。 有点痒痒的。 奶酪是送给卢比的,这只身手矫健的猫咪将一窝大老鼠都抓起来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厨房的烤炉前,短时间之内佩克诺农庄应该是不会被再老鼠困扰了。 送走了米娅和露西还有她们家非常能干的猫咪卢比,达里安来到厨房准备晚饭,塞维尔自然而然地跟了进去撸起袖子打下手。 早上汉斯太太送来了几条小鲱鱼,正好可以用来炖汤。 塞维尔用刀划开鲱鱼的肚子取出内脏,抬头看见达里安围着围裙用小刀将蒜粒挑出来放在小碗里,手指纤长眼神安静。 他的心突然被某种柔软的情绪占领,如月辉,如潮汐,缓慢地镌刻于他的灵魂。 塞维尔狠狠一脚踹开了柜台后面的门,这里是一个储存间,各色宝石的架子中间还有一扇没有关上的门。 人跑了,从店主的特殊通道。 狼人的听力同样灵敏,达里安的身体即将要从柜台上滑下去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将他架起来,再轻轻放到地面上。 “看好他!我去追!”缇娜抛下一句话,非常快地从后门冲了出去。 狼人是天生的追踪者,她会将人追回来的。 “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塞维尔回来将达里安扶起来。 “很不好,我很困。快,将柜子里所有都宝石都拿出来,我要听它们的声音。”达里安艰难地支撑着眼皮。 另一边,缇娜双腿快速交替往前奔跑,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死腿快跑啊! 撕拉一声,她的身体急速膨胀开,腾的一下,四肢突然间就着地了。 正文 第29章 结束 魔法部的克诺伊觉得,这绝对是他人生中最不走运的一天。 比如说先遇到掰断了他傀儡脑袋的无礼家伙,再比如问血晶石的另一个家伙。 而现在他身后有一条狼在追。 “嗷呜呜呜——” 停下你的脚步吧臭虫!你已经被我包围了! 缇娜朝着他大吼道。 “谢谢夸奖。我们还有多久才到集市,为什么不开车去呢?”塞维尔适时转移话题,直觉告诉他如果不由他先开口,他们能够保持沉默直达抵达乡村集市。 “大约还需要半个小时。乡村集市开设的地方其实是村落的边缘,会不太好停车。”达里安也意识到保持缄默有些不太妥当,他的心跳得有些厉害,来自塞维尔的夸奖让他既雀跃又难安。 暗恋者总是会把暗恋对象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得一清二楚,从那些好的或者不够好的话里摄取信息,以此来判断两个人之间能否产生爱意,但达里安不是。 达里安认认真真地将塞维尔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录下来,即使是那些无关紧要的琐碎的话语,这样做的目的只是为了宽慰塞维尔离开后的漫长岁月。 以后再次听到关于绿眼睛的夸赞时,他都会适时想起这辆走在萨默斯莱平原乡间小道上的马车。 塞维尔扯开话题以后他们就着乡村集市衍生出许多碎语,彼此之间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起那一瞬间的缄默。 达里安真是太容易害羞了,塞维尔如此想道。不那么遥远的穆恩山脉山脚下,白河边的森林里,霍尔族宁静的村庄迎来了客人。 罗勒斯庄园距离这个村庄并不远,骑快马的话只需要小半天时间就能到,也就是达里安开个会都还没结束,执政官先生就已经被送过去啃干净了的距离。 威廉姆提前送了信过来,不论这要来拜访的信函是不是跟他本人前后脚到,总归程序做到了他也不算不请自来的恶客。 况且一见面他就先道了歉。 “领主老爷实在着急,失礼之处还请海涵。”他老实地站在村子的大门外,等待守门人去报信,对栅栏后头冒出的几个小脑袋致以亲切礼貌的笑容。 瞬间那几个小脑袋瓜都埋了下去,栅栏后响起小孩子嘀嘀咕咕的动静。 成年的霍尔佣兵在大陆上颇有名声,但出于保护幼崽的考虑,霍尔族的村子乃至于外围森林都不怎么欢迎外人造访,是以这些霍尔族的小家伙们对陌生人好奇又警惕。 不过等到他们再大一点,就会被村子里的大人带着在附近做些小任务,学习如何跟外面的人打交道了。 威廉姆打着领主的旗号,又向守门人报出了塞维尔和他小队成员们的名字,今天塞维尔正好没有巡逻任务待在家里休息,很快就出现在了威廉姆面前。 霍尔青年的银发稍稍长长了一些,赶小鸡似的把看热闹的幼崽们赶走,他嘴里“去去去”地嫌弃着,但眉眼含笑透着柔和亲昵的意味。 孩子们也不怕他,唧唧啾啾笑嘻嘻地往他身边凑,哪怕塞维尔板起脸插着腰一副要生气了的样子,惊呼着作鸟兽散的幼崽们也没有几分真的被他吓到。 这让塞维尔看起来少了许多行走在外的冷厉,整个人显出一种……该怎么形容呢,如果硬是要威廉姆去说,那么比起别的形容词,他可能更倾向于诸如“慈爱”“母性”(?)之类的词。 但领主老爷绝对不会高兴看到这个的。 威廉姆笃定地想。 他们那位年轻的领主老爷还有很大一部分活在独占欲强烈的熊孩子阶段,越是对人黏黏糊糊显露出撒娇可爱的一面,就越是不能忍受其他人得到与自己同等、甚至更好的待遇。 就是所谓的“嫉妒”。 威廉姆一点都不想看到那位能笑嘻嘻捅死执政官的领主老爷因为嫉妒发狂的样子,只是想象一下他就直觉场面会可怕得他做噩梦。 所以他善意地暗示了塞维尔,“领主老爷很想念你呢。”他说,“这次若是有空就一起回去看看。”他故意用了“回去”这个词,顿了一下接着道,“前些天那位刚病了一场,正是睡不好吃不好身子难受跟人闹别扭的时候。” “你也知道,”他耸耸肩膀,露出对熊孩子无可奈何的受害者表情,“那位跟个孩子似的得哄着,让他高兴点什么都好说。” 塞维尔凝视他,作为能独立带队的霍尔佣兵他在阅读理解上的技能点还是不错的,很快从威廉姆的话里分析出了“领主老爷想让你回去”“不回去他就要闹了”“小朋友下手可没轻没重容易搞连坐”等深层含义,慎重地点点头,“如果需要我的话。” 反正已经在家休息了一段时间,干个哄孩子的短工赚点零花钱不是坏事,而且塞维尔得说不试图深究的话,达里安其实是个很可爱的好孩子能把执政官开膛破肚丢去喂野兽的那种好孩子。 塞维尔不认为见点血对孩子是什么坏事,他在达里安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自己接活了,因为达里安果断下刀子的魄力反倒让塞维尔提升了不少好感度。 能见血的幼崽才不会长成怂包,按照霍尔族养孩子的习惯达里安这个年纪第一次算是晚的了。 塞维尔把威廉姆带到了他的住处,让他稍坐自己好去通报村里的长老。 尼德就住在塞维尔的隔壁,看见了威廉姆就趴在院墙上跟他打了个招呼比起大部分时间跟着达里安的塞维尔,性格开朗的尼德跟护卫队混得更熟一些,是闲下来能跟威廉姆喝两杯的关系。 塞维尔顺势叫尼德一起招待客人,威廉姆也不急着太快见到长老进入谈判正题,反而拉着他们亲亲热热地套了一会近乎。 这次他带来的条件足够丰厚,又是在家门口的生意,威廉姆想不出任何霍尔族会拒绝的理由,既然计划内的任务有很大概率高分完成,他就该想想怎么努力做点附加题了。 比如说,想点办法把这个走了快一个月还让领主老爷念念不忘的漂亮霍尔给拐回去。 他们又聊了几句维尔维德的坏天气,聊了聊塞维尔队伍里断了腿的迪路,回到故乡后他拿着自己的积蓄买了一小块林地,不论准备养树养鸡养行菇子,总归是要安定下来的样子。 明年和其他村子的相亲会上或许还会有哪个姑娘看上他霍尔族的男人大多漂泊在外,不知道哪天就因为哪个任务死在外头,所以注重生活稳定的姑娘大多更偏向年纪不太大的退休佣兵,小有积蓄能读会写在外面见过世面,哪怕身上有些伤病只要不太影响生活,都是可以考虑的。 当然,塞维尔这样漂亮英俊的年轻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抢手货。 时隔近一个月才在宴会上再见到自己的漂亮娃娃,水晶灯照耀下青年仿佛比别人都要多一层滤镜,眼波流转看得达里安一愣。 塞维尔作为客人被邀请来参加宴会,出于对达里安这个主人的尊重,自然不会像以前那样穿着灰扑扑的斗篷遮头盖脸降低存在感,他和身边几位霍尔族的长老一样,都穿着庆典上才会穿上的民族服饰。 最里面是领口和袖口装饰着金线绣的卷卷羽毛花纹的白色内搭,内搭外套着一件短短的皮马甲,用两种不同的皮面拼接,后背有抽拉的绳子调整腰身,收束起流畅漂亮的腰肢线条。 最外面则披了一件颜色艳丽的流苏短外套,布料宽松垂坠类似于披肩的款式,红蓝金的浓烈色彩在后背编织出太阳月亮飞鸟的图案。 裤腿规矩地扎在软皮的长靴里,腰间好几条金属和皮革的腰链缠绕,走起来有节奏地一晃一晃,衬得腿很长,屁股很翘,叫人眼睛不自觉要往那上头瞟。 塞维尔的耳朵上是有耳洞的,霍尔族的男人都有耳洞,平时行走在外为了方便他们最多只戴个小小的耳钉,但在重要场合首饰是表示尊重和礼仪的必需品。 塞维尔左耳的耳廓挂上了一排小小的银耳圈,像是一条蛇在他的耳际盘旋缠绕,毒牙钉在耳垂坠下一串流苏,点缀的红石如同伤口渗出的血珠。 他很适合这些鲜艳明亮的颜色,像是褪去伪装羽毛丰美华丽的鸟儿,以至于那双冰冷可怖的兽瞳都被身上的艳色侵蚀,沾染上了某种野性张扬的惑人魅力。 看我啊。 他像是在这么说。 欲拒还迎。 不知检点。 达里安听见自己后槽牙咯吱咯吱地咬紧磨动,他焦躁地看着【自己的】娃娃毫无自觉地展示魅力,那种感觉就像被人偷走了口袋里的糖果,恼火又沮丧得想要跺脚打滚狠狠踢他屁股。 明明是我的。 达里安垂眸掩饰去一瞬间泄露的剧烈情绪波动,嘴唇翕动无声宣泄掉心口蔓延而上的热气。 明明是我的。 脑袋里的熊孩子简直要在地上躺平蹬腿地闹脾气了,又哭又叫得达里安额角一抽一抽地疼。 闭嘴。 闭嘴。领主老爷近来心情很好。 劳伦斯虽然远在建设工地没法实时掌握达里安身边的情报,也从自己送去的公文批复中领会到了达里安的好心情。 好心情的原因他非常清楚,达里安向来不吝于(口头及书面)向别人炫耀自己的漂亮娃娃,是以劳伦斯接到的公文批复里,总有那么两三行要跑题到某位霍尔佣兵身上去。 劳伦斯曾和那位叫做塞维尔霍尔佣兵有过一面之缘,在他把前任执政官送去山里的时候,那次就是塞维尔接了他的生意,印象里是个沉默冷厉的青年。 似乎……不像是很会哄孩子的样子啊。 虽然劳伦斯个人认为领主老爷的性格归类到熊孩子里着实屈才,但也正是因此他才不由得给那位塞维尔先生念了几句祷词。 愿光明护佑这个可怜人。 深呼吸,眨眼,笑。 再抬起头时达里安的表情就没有了半点破绽,他亲昵地对塞维尔伸出手,“好久不见啦,你有没有想我?” 跟达里安朝夕相处了一个多月,塞维尔知道这是明晃晃“要抱”的动作,但这次他是以“霍尔族代表”的身份受邀参加罗勒斯庄园举办的宴会,身边还站着好几位族里的长老,实在不好跟以前那样搂腰托腿地把人抱起来。 所以塞维尔握住了达里安伸过来要抱抱的手,微微弯腰,在公爵老爷满脸猫猫生气的压迫下面不改色,“久疏问候,还请见谅。维尔维德公爵阁下,很高兴见到您身体安康。” 用词生疏客套,但说的是实话。 达里安看起来比他走之前健康了一点,脸上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惨白色,呼吸听着也没有之前沉重气喘的杂音,仰着头看他时脸颊上似乎还长了一点肉,给少年人增添了几分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活泼气。 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塞维尔眼角扬起柔和的弧度,甜如蜂蜜的金色像是要从他的眼中满盈而出。 达里安鼓了鼓脸颊,像猫儿甩尾巴那样甩掉了塞维尔的手,很大声地“哼”了一声可这也是他闹脾气的极限了,塞维尔无限包容地看着少年气鼓鼓地把他们迎进宴会厅,又礼数周到地向他身边的长老们致以问候。 言辞得体,充分表达尊重而不失领主的立场,加上一张单纯无害的漂亮皮囊,足够博得长老们的初步好感。 当然他们不可能因为第一印象就完全信任达里安,或者说这个良好的第一印象中就包含着“不可小觑”“需要警惕”等因素在里面。 能坐到长老位置的,当年都是部族里最优秀的佣兵,走南闯北腥风血雨里活下来的人物。他们最知道越是看着无害的小白花越有可能藏着剧毒,越是该放松警惕的时候越是要引起重视。 所以你看,多出门长长见识是多么重要的事情,没出过宫殿门的小废物会被执政官哄骗,宅在庄园的贵族们死个执政官就吓破了胆,而见多识广的霍尔族长老们该吃吃该喝喝与达里安谈笑风生,警惕重视不妨碍他们把生意谈得爽快又敞亮。 反正这单生意达里安是诚心诚意要跟他们合作,报酬给的大方条件许诺得优厚,那他们还在意什么达里安是不是带毒的小白花。 又不是要跟他结亲(某长老语)。 一场宴席宾主尽欢,等到马匹备好客人告辞要走的时候,长老们很有眼色地先行撤退,留下塞维尔跟领主老爷单独告别。 他们抵达的时间不算太晚,不过已经有很多人在集市上了。 乡村集市开设的地方是一个村落,支起来的临时帐篷还有木制箱子将贯穿这一整个村落的一条石板大道堵得水泄不通,临近几个村子的人都来了,集市上很是热闹。 迪恩将马车停在了集市的外围,这里同时还停放着牛车和一些拉着干草的板车,下车的时候需要小心一点,地上有许多新鲜的牛粪和马粪。 新鲜粪便的味道让达里安皱了眉随即平复,塞维尔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粪便的味道可比腐烂生蛆的伤口好闻得多。 “先生们,请留意脚下,我们来得有点晚,路上的粪便有点多,晒干以后可都是烧火的好材料啊。”迪恩从马车上跳下来,扫了一眼地上的粪便发出一声感叹。 达里安小心翼翼地走出去,很快走出了这片粪场,屏住的呼吸终于可以松懈一些了。 “这种体验真奇妙。”塞维尔回头看了一眼马车停靠的地方,他在乡村生活方面还算是个新手,看什么都觉得很新奇。 包括这种不怎么美妙并且还充斥着怪异气味的体验。 集市上的人们都是从四面八方赶过来的,这样盛大的集会并不经常会有,通常都是以销售自家生产的农产品为主,为新的一年做准备的农夫们都会选择在乡村集市上用低廉的价格购置到作物种子和幼年家畜。 像达里安和塞维尔这样就是纯粹来闲逛的了。 达里安在上个季度来过一次集市,那时候是为了购买麦种还有雇佣工人,他没有委托经济人来代理而是选择亲力亲为,最终谈出了一个好价钱。 上次来是为了谈生意所以来去匆匆,这次终于有机会好好逛一逛集市。 “法阵比兔子贵。”达里安幽幽地说。 一阵强烈的扑腾声在身后的兔子屋里响起。 布鲁托拖着一只大肥兔子从洞里面出来,兔子在使劲挣扎着蹬后腿。 塞维尔将兔子耳朵揪住,将它提了起来:“终于找到你了,坏家伙。” 布鲁托扯着达里安的裤腿,吱哇叫着讨要珍藏墨水。 “兔子给我,你去给它开一罐金色墨水。”达里安说。 “好的主人。”塞维尔说。 他们两个完成了交接,一个拎着兔,一个捧着貂,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噢达里安,你今晚是想吃兔子吗,我有个秘密配方。”费奇太太看着扑腾的肥兔子说。 别害怕小东西,我会将你做得很好吃的。 正文 第30章 厨房 肥美的兔子放血扒皮,取出内脏,费奇太太得到了一壳肥美兔肉。 毛绒绒的兔皮挂到一边,鞣制以后可以做成毛绒小钱袋或者攒一攒,攒出一整个坐垫。 “兔子的内脏只有这么一点儿,我想把它们都打成肉泥,然后和牛绞肉一起制成香肠。”费奇太太叉着腰,看着眼前的那一小盆兔内脏说。 “水煮香肠还是煎香肠?”达里安对此完全没有意见。 “水煮。”费奇说。 “说什么傻话,当然是香煎!”费奇太太揪起费奇的耳朵大声说。 一顿饭在客人食不知味地机械填塞下吃完,只有达里安这个衣服上还沾着血的主人吃得开心,开了个夸夸群似的嘴巴全程没停。 他一会赞美诺伯子爵庄园的干酪醇香丝滑,一会又夸赞教会祭田出产的菜蔬爽脆甜美,转而又提起哪一家买到的羊肉生嫩可口,哪一家购入的美酒浓醇醉人。 明明他坐拥着维尔维德最大的庄园之一罗勒斯庄园,干酪也好菜蔬也好不可能没有,但这一桌宴席却仿佛只有调味的罗勒斯蜜产自他自己的庄园,以及加了干贝的浓汤用到了他从帝都带来的海味。 所以他最后总结说:“诸位先生的庄园都很棒呢,一定有很多很好的农民,才能出产这么多美味的食物。” 达里安还说到桌布和餐巾的质感上乘,桌子和椅子多么稳固舒适,这些东西全部采购自属于工匠工会下属的分支工会,物美价廉都是“再好用不过”(达里安语)的好东西。 接着他开始跟几个商人工会聊起他们如何运转来各地货物,东行省产的酒杯晶莹剔透,南行省来的餐盘细腻漂亮,帝都出产的烛台设计精致独特,没有商人们疏通商路,这些就不会出现在此刻的宴会桌上。 滴答,滴答。 是手抖打翻的酒杯,美酒从杯口落下。 也是鲜血顺着浸透的布料蔓延,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的圆点,继而缓缓地,缓缓地,扩散成一片。 肠子从剖开的肚子哗啦啦掉了一地,切断的小指置于餐盘,如一道需要仔细品尝的珍馐。 鲜血的味道肆无忌惮地蔓延至每一个角落,与食物的香气混合成令人眩晕作呕的气味。 “诸位今日胃口不佳呢。”坐在主位的年轻领主说道,浅抿一口杯中的果汁。 他被满桌佳肴充分讨好,脸颊沾着满足的酡红,就连眼底冷冰冰的寒意,都包裹在奶味甜味满盈出的虚幻泡沫里。 “这道煮菜里用的还是您庄园出产的上等干酪。”达里安笑着对身边的诺伯子爵道,“劳伦斯说品质非常好,还请多吃一些。” 反复搅着碗里粘稠奶油的男人猛地惊醒,如同做了一场漫长的荒诞梦,被一盆冷水泼醒而打起寒颤。 诺伯子爵终于反应过来刚刚在他面前发生了什么,他餐盘前的桌布斑驳着湿漉漉的红色,只需要一抬头,就能对上莱文弗纳浑浊空洞的眼睛。 他还活着。 大张着嘴像一条搁浅的鱼,翻白的眼漂浮着絮状的灰,身体内部制造出“嗬嗬”的杂音,时而脱力痉挛地抖动。 此刻诺伯子爵甚至无法把他跟自己最得意的那个侄子联系在一起,脑海中浮现的是他曾狩猎过的鹿,倒地挣扎时也是一般无二的狼狈丑陋。 “他、您……”诺伯子爵混乱地开口,他为今天的宴会模拟过许多种可能,也为身旁这素未谋面的年轻公爵想象过种种面目,但没有一种告诉他会是这样血腥的场面,少年人面带微笑,在濒死之人的痛苦呻吟声中仿若无事的模样,反而给人以虚幻且难以捉摸的扭曲寒意。 疯子。 他不禁这么想。 而少年看着他,脸颊的酒窝甜得像盛了蜜酒,“嗯?您有什么事吗?” 诺伯子爵的眼球转动,他试图在那张精致漂亮的面孔上捕捉癫狂失控的情绪,最终却只沉入那双蓝如静海的眼睛,被漩涡与潮水彻底淹没。 男人机械地摇头,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我只是有些担心。”这房间里的某种诡异气氛扼住了他的喉咙,他吐出的每个字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担心莱文弗纳突然、突然过世,会不太好。” 他此刻有意摆脱自己跟莱文弗纳的亲戚关系,只强调对方是帝国指派的执政官,达里安是维尔维德的领主,现在领主捅死了执政官,后续稍微处理不好就会成为在座诸位一起死的惨剧。 毕竟领主杀了执政官,往大了说就是叛国,要拖累整块领地被帝国清剿的。 但诺伯子爵不敢明示,达里安动刀子前的任何时候他或许都敢以此威胁领主,可此刻他再清楚不过地意识到身边坐的不是柔弱天真的废物病秧子,是个他妈的一言不合白进红出的疯子。 房间里有十余个属于领主的护卫,面带黔纹明摆着能为达里安去死的奴隶,他甚至没办法让自己多说出半个字。生怕哪里刺激到达里安的神经叫他想起自己也姓诺伯,紧跟着连坐被“肚破肠流”一通。 他们带来的护卫被拦在外面,一进庄园西恩自己的护卫就上前接替了他们的工作,虽然不甘心但他不得不承认,在座唯一有把握能暴力脱身的只有安达西大法师。 他都开始不由自主地恐惧起今天喝下的酒吃下的菜,是否含着要他们性命的毒药。 “啊,劳烦您担心了。”达里安自然而然地将诺伯子爵的话理解为对自己的关心,“我跟莱文弗纳先生约定好了。”他认认真真地说出十足孩子气的发言,“拉过钩所以要好好遵守,不然就是坏孩子呢。” 他是认真的。 就是因为他认真地认同了这个逻辑,才更加的、更加的可怕。 小孩子特有的逻辑,没有善恶也没有黑白,又过分黑白分明善恶相隔,所以他根本没有“残忍”“适度”“罪恶”的概念,哪怕杀了人也理直气壮到不会产生任何“杀了人”的意识。 约好了。 所以必须履行。 “而且我来之前陛下应允过我,一个执政官的话没什么妨碍。”达里安接着道,真情实感地宽慰着关心他的诺伯子爵,“陛下说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只要不生气不劳累,不多生病就行。” 达里安没有说这是他如何从自己便宜父亲嘴里骗到的承诺,那位本来大概没准备给他这么多会招惹注目的特权,可他的两个儿子争着给了达里安离别礼物,他也没法对着那双满是惶恐的蓝眼睛说不。 面对便宜哥哥们都表现得坚强无比的小儿子,唯独面对他这个父亲时流露出脆弱不安的一面,明明心里面胆小害怕得不行,还在强露笑颜想要安慰即将送他离去的老父亲。 当了几十年皇帝他当然看得出达里安是装的,但装得越好,不正代表着他越需要帮助,这孩子正在向他这个强者伸出求助的手吗? 从出生到现在,路西还是第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 独自一人,周遭群狼环伺。“唉……”年轻的领主遵循礼仪留下了杯中的最后一口果汁,轻轻放下酒杯,“这么多的好东西,我一个都不想少。” “莱文弗纳先生饿死了我的农民,我就再也吃不到这么好的食物了。” “我还听说,他想要多收税,那交不起税的工匠和商人就要变成奴隶了。”少年不满地皱着眉,大肆抱怨着,“要是给我干活的工匠成了奴隶,以后谁给我编织桌布,制作桌椅?啊,还有我的床,我想换一张新的床,想要一个舒服的躺椅,难道要我还要去找奴隶的主人协商?” “而且商人呢,商人变成奴隶了难道他来给我买卖商品?我可不要穿这里的糟糕布料用那些难看的茶具餐具!” 他越说越激动,大有在宴会上发表题为【执政官这事儿干得多糟心】的演讲的架势,并且不接受任何反对意见。 “所以啊,你们知道莱文弗纳先生多么、多么让我生气了吧!” 达里安盯着每个客人的眼睛看,直到他们僵硬地点头表示赞同,干巴巴地开口附和。 “对吧。”达里安满意地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最后看向濒死的莱文弗纳,“我想您也是这么想的?” 莱文弗纳直到现在也没死,得益于他早年努力修炼的顽强生命力,配合达里安盛情邀请伊莱诺主祭为他加持的光明祈祷,和浇在他肚子伤口的昂贵恢复药剂。 说好的,要野兽分食而死。 达里安就绝不会让他死于开膛破腹。 莱文弗纳宁肯达里安不要这么遵守承诺,一刀给他个痛快。此刻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对他莫大的折磨,每一次呼吸疼痛都在灼烧他的神经,他甚至无法哀嚎惨叫无法打滚挣扎,痛苦在他体内无限次地叠加发酵。 当他被交给那几个银发的霍尔佣兵,丢进霍尔驻地后的山林时,他无比地期盼着野兽快点、再快点出现,一口咬断他的脖子也好吃掉他的心脏也好,让他快点、再快点地解脱。 宴会结束时,达里安终于放过了客人们脆弱的神经,提起自己抵达维尔维德前就想好的正经事。 “劳伦斯?”他询问地看向自己的管家先生,劳伦斯正在安排护卫把使用完毕的莱文弗纳先生送去山林里,又叫侍从收拾宴会厅。 劳伦斯躬身,一张嘴嗓音干涩,险些失礼地咳嗽出声。他终于明白了卢瑟斯殿下的说明手册里“情绪不太稳定”“不合心意就要闹”是个什么含义,但请原谅他没有卢瑟斯殿下同款滤镜,面对满地血还能笑着说出“路西还是个小孩子嘛”的宠溺之词。 作为同样亲眼看到达里安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场面的目击者,他的脑袋那时告诉他应该走上去接过刀别让达里安弄脏手才是最优解,但他的身体动弹不得冷汗直冒,被达里安身上散发出的愉快情绪纠缠着难以呼吸。 这根本就不需要他提前铺路,反而自己做得太多,可能也会变成“野兽分食”的那个。 “会议室已经布置好了。”他低声道。 “嗯嗯,我就知道劳伦斯很能干。”达里安·夸夸群群主说道,又站起来邀请还有些魂不守舍的客人们,“既然时间还早,我们开个会吧。” 是的,开会。 执政官可是给达里安捅了那么大(比划)的篓子,达里安一个没能力的小废物,当然只能邀请在座诸位老爷们一起开会,商讨如何解决这些问题了。 他没追究莱文弗纳从他那里拿走的一大笔钱去了哪里,也没抓着莱文弗纳跟谁一伙这样的问题不放。这些事情如同秃头脑袋上的虱子,又没用,又会让大家都面子难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但他没说这件事,莱文弗纳也就不知道他垂头丧气,所有人却知晓他是故意没说。 达里安像是试图辩解自己为什么没说:“因为买的不多,东行省又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送到,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了。所以我知道诸位先生愿意卖出存粮才特别开心,没想到是莱文弗纳先生在骗我……” 他耷拉着眉眼,沮丧无比的样子,“这个冬天大家都不好过,现在这个情况……就、我也不好意思让大家白白拿出存粮,要不然我还是给陛下写封信,本来我也经常写信回去……一点粮食应该是可以要来的。” “不!”诺伯子爵想也不想地开口,他已经看透这个新领主了,这根本就是个披着无辜外皮的恶毒疯子,不择手段的残忍熊孩子任由熊孩子撒泼,他们损失的只是一个执政官,一切还可以徐徐图之,可要是引来了熊孩子背后撑腰的熊大人,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而且达里安可是【经常】写信回去,他们无法确定达里安之前有没有写过信又写了些什么。那些本来应该在达里安一来就谒见拜访的礼节半点没有,还要达里安亲自写信请他们赴宴才得以见面的僭越张狂,或许在那位陛下眼中,就应该被开膛破肚野兽分食而死。 那么他们这些活该被处死的失礼之人中,伊莱诺主祭属于光明教会,安达西大法师有实力和魔法研究背书,只有他……也只可能是他,会被拎出来杀鸡儆猴。 诺伯子爵的后背不知不觉被冷汗浸透,他强撑着露出个笑脸,“我们很愿意拿出粮食救济平民,这是积善德的好事,光明神会看在眼里,赐予我们福报的。” 莱文弗纳的那笔钱……看来得连本带利地吐出来了。子民,也生活在我的土地上,我救济他们就是救济我自己的土地,而且您还额外买了粮食给我们,反倒是我们在占便宜哩。” “是呀!您真是太慷慨了!”诺伯子爵的附庸们不明就里,但还是开口道,“我们都要感谢您才是!” 他们有些不情愿,虽然说用莱文弗纳那边拿来的钱折成粮食再喂给下头的平民,他们算下来不亏不赚,但进了库房的钱就是自己的,怎么都觉得心头滴血。 达里安被他们直白地捧了一通,懵懵地说:“原来是这样啊……” 庄园主们赶忙点头,又纷纷要自己承包自己的庄园,救济自己土地上的平民,拍胸脯保证这个冬天不会有人冻死饿死,维尔维德土地上每个人都赞颂领主老爷的仁慈慷慨。 “这这、这真是,”达里安脸颊泛红连连摆手,嘴里却是固执得叫人吐血,“我还是觉得太亏待诸位了,是我轻信了莱文弗纳先生,责任还是我来……”他咬了咬下唇,期期艾艾道,“不是说莱文弗纳先生涨了税吗,那明年我就不收涨的税了,当做我买粮食的钱,诸位看可以吗?” 可以吗……他们能说不可以吗? 那笔多涨的税本来都不该让达里安知道,就是他们偷偷涨了再自己交给自己的东西。 达里安知道,他没说破。 所以他们只能跟着点头,假装达里安的表演天衣无缝。 达里安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又道:“那……这些粮食可不可以都放在我这边,由我安排怎么处理。维尔维德是我的领地,我肯定不会像莱文弗纳先生那样,要是不肯相信我,我们可以拉钩发誓。” 从达里安嘴里说出“拉钩”这个词就叫人十足害怕了,眼前仿佛还能看到肠子流了一地的血腥场面,他的话音未落就立刻被接起后续,大家争先恐后地表示自己非常相信他,愿意把粮食交给他处置安排。 不提拉钩,什么都好说。 缇娜的到来造成了一片大混乱。 隔壁栅栏的兔子全都钻回了小木屋里,小母鸡们浑身发抖挤在一起。 “它们好像,有点怕我啊哈哈哈……”缇娜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她只好哈哈大笑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弱小的动物对危险生物的气息格外敏感,缇娜的狼人味被它们闻到了。 他们没有在这多待,免得狼人的气息将这些小东西们都吓死。 逛了两圈以后,达里安干脆带缇娜去厨房,让她和费奇太太交流一下厨艺,那决定今天的午饭吃些什么。 缇娜一走进厨房,就立刻爆发出一声尖叫:“天呐!这里怎么会有老鼠!” 正文 第31章 老鼠 “老鼠怎么了!没见过会做美味饭菜的老鼠吗?”费奇太太举着锅铲说。 “还真没见过。”缇娜诚实回答。 “闻起来的味道是狼人没错但怎么感觉一股狗味……好吧,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来自费奇太太的美味配方!”费奇太太将锅铲挥舞得虎虎生风。 “费奇太太,这是缇娜小姐。缇娜小姐,这是我最棒的厨师们,费奇太太和费奇。”达里安给他们双方都做了个介绍。 “好神奇,说实话我上次见到会说话的老鼠还是在书里。”缇娜围着费奇太太啧啧称奇,甚至有点想上手摸一摸。 “我知道那本书,叫老鼠剑客莫里哀对吧,他幽默风趣,聪明勇敢,从恶猫托马斯的手底下救出了他深爱的姑娘哈蒂……噢天呐,我年轻的时候就一直想找一个像莫里哀一样的英俊剑客做丈夫!”费奇太太捧着脸颊陷入了从前的回忆。 怎么,难道有人以为他嚷嚷开那笔钱进了庄园主们的库房,他们就能老实把钱吐出来? “但我是真的没什么钱了。”达里安唉声叹气,装穷的一把好手,“之前来的路上买了一些粮食就花了好多钱,剩下的都给莱文弗纳先生了。” 伊莱诺主祭立刻察觉到关键点,问:“您路上买了粮食?”冬日渐深,对日子捉襟见肘的平民而言,一天天的越发漫长难熬起来。 他们忐忑过新来的领主是否会带来灾厄,也期待过新来的领主能为贫苦的生活带来些希望,但除了几位庄园主施舍下两天豆汤外,一切都在向着更深的冬天下滑。 庄园的管事趾高气昂,指着稀薄如水的豆汤宣扬这便是他们新任领主的“大发善心”,为此他们明年要多缴纳三成的人头税,以回报领主老爷掏钱救济的仁善慷慨。 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砸在本就为了活下去疲惫不堪的百姓头上。 今年田里的收成不好,小生意也尽是在亏本,明年的日子如何更是前途未卜,本就勉强度日的平民再怎么都抠不出额外一笔人头税。 而他们交不出的税会转嫁到庄园主头上,若庄园主代为清偿,那他们的拖欠的税就会变成了欠庄园主的债,还不出只能卖儿鬻女,甚至把自己也卖给庄园主来抵。 成为奴隶之后……或许也只是在无穷无尽的劳作苦难里再苟延残喘两年罢了。 但他们不敢也不能反抗,庄园里的管事都能轻易碾死他们,而决定加税的是更加高高在上的公爵老爷,他们的任何不驯服都有可能给家族给村子招来更大的灾祸。 他们只能绝望地祈祷,有的宁愿自己饿死冻死在这个漫长的冬天。 家里少一个人,就少交一个人的税,或许还能活下去的人还会有机会。 平民的茅草屋里一片愁云惨淡,罗勒斯庄园里却在筹办宴会。 地板被擦拭得光可鉴人,水晶酒杯银餐盘在铺着丝绒桌布的长桌摆开,厨房里从两天前便时不时飘出的香味,肉香和酒香勾得路过的仆从拼命吞口水。 达里安趴在窗边,看着马车进出,前门是赴宴客人的豪华车架,后门仆从脚步忙碌,卸下运货马车上的宴会食材。 新鲜的蔬菜和肉类在本地购买,宴会上必不可少撑场面的珍稀食材则来自他的安家费。 领地里的平民靠着稀薄的豆粥艰难度日,领主的宴会上一道餐前汤就要煮进十几只鸡大块的腌肉昂贵的海产干贝。 “这应该就叫做……”他想了想,嘴角的笑意掺杂着嘲讽。 “朱门酒肉臭。” 用上个世界的语言念出的上个世界的诗句,转瞬就被冬日里的寒风吹散,达里安打了个小喷嚏,又吸了吸鼻子。 因为他的有意放纵,这几天的城市建设度跌破新低,他的身体随之出现了一些不乐观的小状况,脑洞昏昏沉沉得靠着吹吹风才能清醒一点。 安娜一进门就因为达里安大冬天开着窗户皱紧了眉心,但劝告的话在嘴边绕了绕,最后她开口道:“老爷,客人已经到了。” 老爷这个称呼她怎么都难以习惯,许多次“殿下”都吐出了半个音又临时转弯。达里安似乎也不习惯这个称呼,“这样叫好像我有多老了一样。” 达里安会这样跟她抱怨几句,又自我安慰似的嘟囔“叫得老就能活到老。” 水晶灯把宴会厅照得宛如白昼,丝绒桌布厚重的红色衬着金色烛台,灯火闪烁掩盖下种种心思考量。 这一桌人凑得比诺伯子爵那次宴会还要齐全,达里安坐在主位,左边是执政官莱文弗纳先生,紧靠他坐着安达西大法师,再接着一溜的大工会会长。 安达西大法师对这样被人压一头的座次排位不甚满意,阴沉着脸不怎么说话。 与他恰恰相反,紧靠达里安坐在右边首位的诺伯子爵面露得意,像是已经笃定在这场围绕达里安的博弈中占尽优势,捋着短须抬起下巴,仿佛他才是这场宴会主人的做派。 侍从捧着餐盘端上一道道美味佳肴,女仆端着酒瓶,挨个在杯中斟上美酒。 只有达里安杯中倒了与酒颜色相似的果汁,他的身体不好,医师嘱托了不能饮酒。 按照正常的宴会流程,此刻达里安作为主人应当举起酒杯致辞开宴,他却恍若未觉,笑着看向自己身边的执政官。 “莱文弗纳先生。”他说道,眉眼弯出柔和的弧度,“我最近听说了件有趣的事情呢。” “他们说……”他认真地回忆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莱文弗纳,“他们说您拿走了我的钱,却没有做答应我的事。” “能不能告诉我,您是不是欺骗了我呢?” 他的声音砸在空气里,空气便突然地那么安静了一瞬。 但下一秒莱文弗纳就反应过来,“是谁在您面前说瞎话了吗?”他露出些恼怒的模样,“我从您这里拿的每一个碎角怎么用出去的都有记录,您若是不信,我这就叫人去拿账册。” 说着他就要叫自己的侍从,被达里安摇摇头制止,“我只是问问……”他像是没有想到自己的执政官反应会这么大,嗫嚅道,“当然我还是相信您的。” 安达西大法师冷眼看着,突然插话对达里安道:“那您最好多问问。”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抹冷笑,“我可听说有人饿得把泥土当面包吃。” 达里安被他刺得瑟缩了一下,不禁询问地看向莱文弗纳,莱文弗纳极快而坚定地辩驳道:“只不过天太冷了,有些老人和病人没能熬过去而已,若真像法师您说的那样可怜,在座的老爷们哪一位还有心情坐在这里?!” 他看向达里安,脸上的表情诚恳又恼火,被人栽赃后再自然不过的反应,“账册您随时可以查,诸位老爷庄园里的每个人都可以为我作证!光明神在上,我未曾碰过半分不义之财!” “光明神在上?”安达西大法师持续输出,浑然无视主位坐着的才是领主,语气嘲讽又傲慢,“连自己如果真的碰过又会被如何报应都不敢说,光明神能证明什么。” “安达西法师,”牵扯到光明神,伊莱诺主祭不得不跳出来搅混水,“莱文弗纳先生向来忠实诚恳,从不曾向神明说过半句谎言,你应当是知晓的才对。” “公爵大人,我可向您保证,”伊莱诺主祭又转向达里安,“您的每一位子民都得到了救济,莱文弗纳先生是位再称职不过的执政官,没有人比他更爱维尔维德这块土地。” 眼见达里安似乎要被伊莱诺主祭说动,安达西大法师冷哼一声,立刻开始翻起旧账,莱文弗纳偏向诺伯子爵那一派不是一天两天了,狗屁倒灶的事安达西张嘴就能说一箩筐。 只是这么一说就又牵扯上了诺伯子爵等人,诺伯子爵本人端着架子不主动接茬,依附于他的小贵族们就已经开始长篇大论地反驳回去,惹得安达西这边的工会会长们忍不住开口给自家人帮腔。 一边吵着你挪用救济金你欺压平民你私收杂税,一边就嚷着你无礼你无中生有你血口喷人,好好的宴会厅一时吵得宛如菜市场,就差抄起酒杯往对方脸上砸。 这场宴会的座次排序简直完美,死对头就坐在对面,要是再狂野点不要脸一点,甚至可以直接扑上去扯住领子照着脸扇。 “咔擦!” “砰!” 酒杯碎裂的声音撕开了吵闹不休的荒诞场面,诺伯子爵擦擦手,“手滑了。”他说道,环顾席上表情各异的人,训斥道了,“领主大人还没开口,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几乎同时安达西抬手,掌心发出一声沉闷的爆裂声,眼神往边上一扫,压下去自己这边吵得不仅上头也快上手的会长们。 “一时激动,还请您恕罪。”他干巴巴地对达里安说,紧接着又跟上一句,“您是领主,这件事应当由您决断。” 诺伯子爵也颔首赞同道:“理应如此,吾等都应听从公爵阁下的决断。” 瞧瞧这惨白的小脸,怕是胆子都吓破了,还能决断出什么呢。 达里安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迟疑道:“那……就看看账册吧。” 说完他又连忙对莱文弗纳描补道:“当然,我相信您。”他充满信任地看着执政官先生,“我们拉过钩的。” 拉过钩就以为没有欺骗和背叛,莱文弗纳一边叫侍从去取账册,一边嘲讽又可怜这孩子般的天真。 他当然有账册,拿了钱再怎么他也会准备一份,毕竟小孩子的心性不定,谁知道会不会哪一天达里安就心血来潮想知道自己的钱花在了哪里。 这位领主从帝都带来的大笔安置费,只敲诈出点零头怎么满足得了他的胃口,这只是个开始,而仓库最里面那些皇室独享的修炼资源,才是他更想分一杯羹的真正目的。 反正小领主那个废物也用不上,不如拿出来给更需要的人。 账册很快拿了回来,达里安半推半就地翻开账册,还不忘又强调一遍:“我们拉钩过的。” 他死死盯着莱文弗纳,像是想从他那里得到些鼓励莱文弗纳也的确给了他鼓励,神情自若地向他点了点头,一副任人检查的坦荡模样。 达里安脑袋里的熊孩子还因为这个反应慌张了一下,害得达里安低头差点看错第一页的数字。 达里安却还在装模作样的犹豫,“那是不是会给诸位添麻烦?” “不不不!”诺伯子爵用眼神示意自己的附庸帮腔,“您看,他们不仅是您的达里安继续愁眉苦脸,“在索维娜城的时候有位东行省的商人拜访我,说今年维尔维德收成不好,大家都会吃不上饭,他可以低价卖给我一些粮食,我想着也不是很贵,就买了一些。” 因此他知道粮食的正常价格,才会一眼看出账册上的不正常之处。 结束午餐以后,缇娜没有在这儿待上很久,她就和他们道别离开了,希望下次再见。 接下来的几天也过得很平静,玛丽夫人来了一趟,她来购买爱情魔药的同时顺便也将血晶石案的后续说了一遍。 和缇娜的版本略有不同,她告诉达里安那位作为中间商的布里塔夫人也受到了惩罚。 她和她的丈夫被剥夺贵族身份的同时没收了他们的财产,被赶出王城永远也不许踏足这片土地。 而那些交了定金的贵妇人,定金不退还,全部都作为补偿款的一部分发给了受害者的家人们,她们担惊受怕了好长一段时间,最近都不怎么出席社交活动。 高塔的生活在没有特殊客人的时候是平静的,而这样的平静是被经常打破的。 一位特别的客人来到了魔法小铺。 “欢迎您到这里来,我是这家店的主人达里安,您有什么特别的愿望需要实现吗?”达里安照旧念着熟悉的开场白。 “我想要回到过去,亲手杀死自己。”客人说。 正文 第32章 恶棍 达里安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愿望,这位客人的要求真的很奇怪。 “塞维尔,给我们的客人上杯茶,我想我们会有很长的一段谈话。”他对塞维尔说。 “不,谢谢。这里有酒吗,最劣等的麦酒就可以,我需要一点酒精来帮我理清思绪。”客人说道。 “塞维尔,把酒柜里的罗兰威士忌拿出来,再拿上两个冰桶。”达里安对这位客人的故事有点兴趣。 这位想要杀死自己的客人已经不年轻了,半长到肩膀的头发是白的,零星的灰夹杂其中,被梳到脑后扎了一个很整齐的短马尾,脸上比皱纹更加明显的是划开半张脸的狰狞棕色伤疤,为这个人更多添了几分狠戾。 离开罗勒斯庄园回到神殿后,伊莱诺主祭在光明神像前忏悔了许久。 所以说神啊鬼啊这种东西不能太信,信了只会成为心理上的弱点。 送走了伊莱诺主祭,达里安很快又迎来了维尔维德郡执政官莱文弗纳·诺伯的拜访。 看这个姓氏就知道,这是诺伯子爵不远不近的亲戚。 一位面容忠厚可亲,又眉头紧锁仿佛时刻忧虑着什么的先生。 莱文弗纳丝毫不掩自己的忧愁叹息,见了面草草行礼后,几乎全部的时间都用来在达里安新任领主的病榻前絮絮叨叨着这个冬天有多么难熬,平民的日子多么艰苦。 达里安发着低烧,被安娜仔细裹得像个粽子,软绵绵恍恍惚惚的模样,也不知道执政官先生的忧国忧民他听进去了几句。 索性他的性格柔顺,没有什么贵族老爷的坏脾气,莱文弗纳挖空心思费尽口舌对他输出一番,就把这没见识的病秧子说得晕头转向,只知道点头点头再点头,对伸手到面前要钱要权要打着他的名号做事云云予取予求。 罗勒斯庄园的管家劳伦斯暂管着公爵从帝都带来的全部安家费,莱文弗纳的下属拿着达里安签字敲章过的文书,要从库房里支取金钱。 “请稍等。”劳伦斯接过文书,让人在休息室稍等,自己去安排取钱这是一大笔钱,足够装满几十个大箱子三辆马车,每辆马车都沉得需要四匹马才能拉动。 莱文弗纳以购买粮食救济贫民的名义从达里安这里拿到了这笔钱,他对着光明神发誓自己会把每个金币都用在刀刃上。 “您言重啦。”达里安的脸颊被热茶的水蒸气烘得泛红,眼神真挚地看着面前的执政官,“我相信您是位再诚信不过的先生,不会骗我的。” 莱文弗纳哈哈笑了两声,少年单纯得让他想起自己的幼子,不由促狭道:“那我若是骗了您呢?” 达里安皱皱鼻子,“我不喜欢您这个假设。”他这么说,但还是很认真地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嗯……我不喜欢被欺骗,所以会很生气吧。” “对了。”他像是被莱文弗纳提醒,“我们来拉钩吧。”他伸出左手的小指,孩子气地对着对面的先生弯了弯,“这样您就不能反悔了哦。” 执政官的小指勾在达里安细瘦冰冷的手指上,被达里安拉扯着摇晃摇晃,少年眉眼弯弯,愉快地哼唱着童谣似的誓言。 “勾指起誓,断指为诺,背叛之人,肚破肠流。” “要野兽分食,死无葬身之地。” 塞维尔的雇主达里安·维尔维德是位出身高贵的公爵老爷,可或许因为常年卧床静养没怎么见过人情世故,又接受了良好的皇室礼仪教育,他恼火的极限也就是闹点孩子脾气,猫猫拳不痛不痒得塞维尔甚至想将其归类为撒娇。 对着达里安气到皱巴起来的脸,塞维尔不可控制地对他产生出了某种雇主和雇佣兵之外,介于“慈爱”与“怜爱”之间的柔软情绪。 放在现代语境下,他这种就叫“爸爸粉”了。 此时棋桌的另一边,道顿·伊斯特先生默默捂住肚子,拼命低头掩饰住自己扭曲的表情,让自己不要对那个霍尔佣兵投去怜悯的眼神。 又一个。 掉进公爵坑里的又一个。 道顿默默在心里给对方念了两句祷词,而后想起来霍尔族不信光明神。 好,那没救了。 他把祷词换成悼词,看着塞维尔仿佛对方命不久矣。 “你身体不舒服吗?”见道顿突然捂着肚子,达里安友好地关心他,让安娜去叫随行的医师。 “不、不用了。”道顿赶忙阻止,“我没事,就是刚刚、”他的大脑疯狂运转,信口开河,“刚刚想起来我还有份加急文件忘了送出去,是给卢瑟斯殿下的,一时有点着急……” 道顿在裤子上蹭蹭手心,沐浴在达里安的微笑中冷汗直冒。 果然时间和距离会美化一切,他此时此刻充分体会到了小时候那个幼年体的三皇子多么乖巧单纯,先前喂他白莲茶的公爵阁下又是多么温文尔雅。 道顿无比渴望能回到满穗的小小办事处里好好干活,他愿意为了达里安的粮食奔波劳碌,就请让他在办公桌前加班到死好吗,他是做错了什么要被完全体的“达里安”叫上船一起前往维尔维德,路上陪吃陪喝陪玩,压力大到无法呼吸。 他才不相信达里安所谓的“觉得你很不错想多聊了”,更相信是“觉得他很好玩想多玩玩”。 道顿艰难地给自己圆场:“不知是否要代您向殿下问安……” “这样啊,那太好了!”达里安惊喜地一拍手,“我写了几封信,你帮我一起带回去吧。” “还有还有,我路上买的东西也送一些给大哥他们。”他扶着桌子站起来,去隔壁房间翻沿途叫人买的土特产,转身留下道顿和塞维尔面面相觑。 他们俩是真不熟,如果不是因为达里安嫌两个人对坐着玩跳棋没意思,他们都不会坐在一张桌前。 棋盘上达里安的棋子已经快要赢了,道顿维持着和塞维尔不前不后的水平当年达里安就经常摆弄跳棋,该怎么给人做棋叫人赢得高兴道顿可是专门研究过的。 “第一次玩?”道顿借着下棋搭话。 “嗯。”塞维尔点头,“公爵说是他们家的家庭游戏,玩的人多会比较有趣。” 鉴于达里安的家庭特殊,塞维尔对自己第一次听说跳棋这种棋类游戏自然地归结为皇室专享,还认真纠结了一下这是不是他一个雇佣兵能知道的事情。 “的确……殿下们有时候会一起玩。”面对对达里安本质一无所觉的塞维尔,道顿突然觉得自己才更值得可怜一些。 跳棋当然不是什么皇室机密,仅仅是达里安养病时想出来打发时间的游戏,又顺手将其当做诱饵钓了一把当时也没多大的卢瑟斯和鲁法尔,最终借着家庭游戏的名义把棋友范围固定在了他们兄弟之间。 对年龄不大还没进入权力圈子的孩子而言,能“一起玩”就是“自己人”的象征了。 而说了是家庭游戏嘛…… 给达里安当陪玩的道顿表示跳棋是什么,自己从来没听说过。 “你也别说出去。”作为一个好人,道顿本着好心提醒了塞维尔一句,“这是他们的【家庭】游戏。” 塞维尔不明内情,但点点头接下了这份好意。 “对啦,”达里安冷不丁地从门外探出头,对道顿说,“我还有点东西要给鲁法尔殿下,能帮忙一起转交吗?” 道顿下意识扬起嘴角:“(那只能)可以啊,下了船我就去安排。” 谢天谢地明天他们就能到维尔维德,他终于能下船呼吸一口没有达里安存在的空气了。 再这样下去,他得死这儿。 达里安笑得眉眼弯弯,给熊孩子揉搓一把小狗勾过个瘾后,他的视线从门边站着的男人身上一掠而过。 威廉姆这几天很少出现在他身边了,船上的巡查守卫工作好像是一刻都离不开他这个护卫长,于是取而代之时常在达里安眼前刷存在感的就变成了他的侍从长。 虽然在达里安眼里N卡蹦跶得越欢就越碍眼。 单纯讨论端茶倒水的话,其实侍从长还算马马虎虎,内政官总不至于给达里安太过歪瓜裂枣的垃圾货,说得好听些这位还是从他的便宜父亲身边调来的皇帝内侍。 因为安娜的缘故,达里安身边多是软玉温香的女仆小姐姐,他的便宜父亲却是清一色的侍从官跟随前后,连养的魔兽坐骑都是公的。 要不是个人资料里便宜父亲真爱过的朱砂痣是斗大个“她”,达里安真的会忍不住要八卦一下他的取向问题。 唔,这一点他两个便宜哥哥也…… 达里安久违地回忆了一下卢瑟斯和鲁法尔身边仆从下属朋友的性别比例,鲁法尔是个武者喜欢跟能激情肉搏的男孩子玩勉强可以理解,但卢瑟斯一个母族法师家系的中阶法师,以优秀法师的男女比例而言,他怎么都应该是万红丛中一点绿才对。 尤其卢瑟斯身边男孩子不仅多质量还谜之高,以至于达里安曾经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某些奇怪的攻略游戏里他尝试代入过卢瑟斯的视角,发现自己和鲁法尔俨然也是汪洋大海里的两条鱼。 健气犬系和娇气猫系还有喜闻乐见的骨科元素,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缺乏市场的。 而达里安临走之前,卢瑟斯还大方地匀给了他一个。 他送给达里安的罗勒斯庄园不止是一块地,还有地上的农奴仆从度假别宫,以及达里安眼里最为值钱的,能被卢瑟斯评价为“忠实能干”的庄园管家劳伦斯。 道顿虽然不错但不在自己碗里,劳伦斯却是被送了个明明白白连雇佣契约都换到了达里安名下,说得难听一点,契约失效前他只能算是达里安的“东西”。 达里安已经盘算好了,等他跟劳伦斯见过面就能看见对方的数值,只要数据能到R卡水平,他立刻把N卡的侍从长给换了。 侍从长这个这位等同于他的工作秘书,能力不够还不换就是给自己增加工作负担。 让一个病人九九六也太不人道了吧。 撤换的罪名都无需达里安费心罗织,叫特长写着【中饱私囊】的家伙负责采买看守仓库,不就是把老鼠放进了米缸。 达里安得先声明,采买和看守可不是他有意安排的工作。只不过女仆长安娜要跟着他,护卫长威廉姆又忙于粮食采购和安排巡查守卫,采买补给和保管财物的事情那位先生便自告奋勇地承担了下来。 真可惜。 达里安坐回棋盘边,把棋子移动向胜利的方向。 明明就职维尔维德可以是个好工作呢。嘶 饶是莱文弗纳知晓这些话语里没有半分魔法力量的存在,依旧不可避免地从后背蹿起一丝寒意。 “好啦。”达里安放开他的手,根本不知道自己唱了多么可怕的东西似的看着莱文弗纳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我相信您不会欺骗我。” “不过要是被骗了的话,我会很生气的。” 他的告诫轻飘飘像是一阵风,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誓约方法在刹那凉意褪去后,对成年人的意义便愚蠢得完全是个笑话。 说好不可背叛的誓言从莱文弗纳先生的耳边风一般吹过,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送走了执政官先生,达里安翻看着劳伦斯筛选后送上来的信函,从里面挑拣出最朴素的那张。 “果然安达西会长会自己过来。”他拆开信封扫了一眼,对言简意赅的内容小小“哇哦”了一声,才坐在桌前开始书写回信。 劳伦斯就站在他身边,等他写完那一封简短而不失礼数的回信,而后亲自跑了一趟,把信送到安达西大法师的住处。 达里安邀请安达西大法师前往罗勒斯庄园,虽然是安达西大法师先给达里安送上的拜帖,但罗勒斯庄园的主人AKA维尔维德郡的新领主主动向冒险者工会的会长发出了邀请。 达里安从帝都带来了些北方不常见的魔法材料,在他这个废物手里只能留着落灰,可到了一位魔法造诣精深的大法师手里,或许能发挥些对他有益的用处。 安达西大法师接到劳伦斯亲自送来的回信时不冷不热,还隐隐嘲讽了几句劳伦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做派他还没老到忘了劳伦斯如何提议捧杀他们年轻的新领主,此刻忠实顺从的模样便显得尤为讽刺。 劳伦斯被刺了两句,脸上挂着的笑容不见半点变化,“在下不过是个俗人,想把日子过得好一些罢了。” “而且那位老爷虽然孩子气了些,却也不是能随便欺骗的。”劳伦斯说道,“请恕在下多言,若是不存心欺骗他,您和那位应当会相处得很愉快。” 只要达里安愿意,他可以跟任何人相处得很愉快。 卢瑟斯是这么告诉劳伦斯的。 由于身体和天赋的双重影响,他的好弟弟达里安会本能性地让自己处于弱者/受害者的位置,而没有人能完全免疫身处高位时膨胀的优越感,自然就会对“弱者”产生居高临下的怜悯。尤其在皇宫那种地方,越是飘飘然的人就越是浑身破绽,使其一鞠躬退场的事情自有其对手代劳。 卢瑟斯给劳伦斯了一份【如何跟达里安相处说明书】,毕竟劳伦斯这样懂事又可靠的管家不那么好找,能一直在达里安碗里好好干活的话卢瑟斯这个当哥哥的也安心一些。 卢瑟斯没写上去的是他一度怀疑达里安有什么遗传自母亲的魅惑buff,毕竟这种弱者人设又装又作,寻常他看到只想送上个法术三连。 但是不得不说,安达西大法师很吃达里安这套。 历经磨难修炼到这个地步不代表他能摒弃虚荣,他得承认自己无比享受新任领主表现出的尊重和对强者的向往,也喜欢被称为“安达西会长”而非“大法师”。 是的,达里安愿意的话,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在仅仅和达里安见了一面后,安达西大法师就隐约提醒了达里安一句那笔他交给莱文弗纳救济贫民的钱,得到少年人感激闪亮的眼神*1。 “我们拉过钩哦,所以我相信莱文弗纳先生。”达里安仿佛真的多么相信拉钩有用,转移话题道,“过几天我会举办一个宴会,还请您务必赏光。” 安达西大法师答应下来,又听见这个好奇宝宝问他:“既然您也代管雇佣兵工会,那么我可以向您委托任务吗?” “您知道的,领主豁免权很重要,我不敢随随便便就给出去。” “一间客房一个银币一晚。”老板贪婪的眼神落在达里安和塞维尔的衣饰上。 他见过许多客人,能够从他们的衣服上分辨出他们的贫富,在心中也有着一张截然不同的价格单。 “呵呵。我怎么记得,在这里住一个晚上的价格,只需要10个铜币。”雷德蒙笑了一下,脸上狰狞的伤疤也跟着抽动。 “啊,客人您一定是记错了吧,您是在哪儿听说的?我这里一直都是这个价格。”老板连忙推脱。 “你确定?”雷德蒙的剑从剑鞘里抽出一截。 “是我记错了!是我记错了!是8个铜币一晚上!”老板连忙很识趣地求饶。 陶片破碎的声音从酒馆的另一个角落传来,梅丽莎尖叫一声,双手乱舞着抵挡往她身上乱摸的客人。 正文 第33章 酒馆 “梅丽莎!你怎么笨手笨脚的!你竟然打碎了这么多杯子和盘子!快去拿扫帚把它们都扫干净!你这三天的工资都要扣掉来赔我的东西!”老板的妻子声音尖利,一把将梅丽莎从动手动脚的客人身旁扯开。 “好、好的。”梅丽莎赶紧跑到门外去了。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梅丽莎她总是笨手笨脚的。”老板娘满脸堆笑着和客人赔不是。 她身材健硕,长相不太好看,笑的弧度一大就更不好看了,客人摆摆手,让她赶紧从面前消失。 雷德蒙给了钱,眼神一直看向动手乱摸的客人身上。 招惹上这么一个恶棍,他残缺的尸体大概率会在第二天从河里捞上来。 他看到达里安沉默了几秒,不是那种被他顶撞生气或者被堵得哑口无言的沉默,更像是一种被他的激烈反应惊吓到而得思考下要怎么开口的沉默。 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一双眼睛盯着他不放。那双蓝得过分干净的眼睛里闪烁着威廉姆看不透的情绪,光沉在眼底,幽幽如海上浮冰。 刹那间房间里安静得仿佛时间停止,继而凝滞的空气堵在威廉姆的胸口,一点点把他肺里的空气往外抽。 威廉姆那噼里啪啦烧得他头脑发热的火气也跟着空气被一点点抽出去,在达里安所投注的视线中哗啦过了一遍凉水,又一股脑地给他灌回透心的寒意。 他冒犯了一位公爵。 威廉姆突然意识到这件事。 他本不应该这么冲动,他的出身就决定了他要比其他同僚忍耐更多才可能爬上高位,商人家的孩子最擅长的就是笑脸迎人,哪怕他面前是其他任何……他都不应该…… “唉……算了。”长长的沉默后,达里安又长长叹了口气,他撇着嘴小声嘀咕了两句,非常小声,但正处于紧张状态的威廉姆立起耳朵没错过半个字。 “都知道我是废物了,内务官就不能给两个有用的人吗……” 听起来似乎是达里安不该说威廉姆也不该听的抱怨。 平白被挂上“没用”标签的年轻护卫队长愈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而达里安好像抱怨完就强迫自己接受了“派给他的都是比自己还废物的废物”的事实,揉揉脸无奈道:“拿几张纸拿支笔,过来仔细看着,我就讲一遍。” 复杂的函数计算做不了,徒手画表格再把数据对应填上去多简单的事情,达里安三下五除二写完了一个商会的内容,丢给威廉姆让他照着这个格式重新总结一遍再给他看。 嗯,图表统计也要,柱状图折线图可是小学课本的内容。 对着威廉姆这样那样一通演示讲解后,达里安感觉好好睡了一觉积攒起的体力消耗殆尽,于是端起茶杯润润嗓子示意威廉姆可以退下了,接下去依葫芦画瓢的事情总归傻子都会吧。 何况威廉姆还是张SR,画个表格的潜力都榨不出来的话达里安还玩个鬼。 威廉姆呐呐,又道:“满穗的工会长说您若是方便,他们那边想上门拜见。” “这个再说。”达里安已经窝回被子里,兴致缺缺地憋回去个呵欠,“不过要是有人给你送礼你就收下,老大不小了攒点钱才好成家。” 威廉姆挠挠头,结合上下文品出点“人已经很没用了要是还没钱该怎么办”的潜台词他必须重申一遍,他这个年纪能做到这个位置放在哪里都是青年才俊,会被塞给达里安当护卫队长纯粹因为他不是贵族出身,干得再好也会被排挤出权力中心。 但他也只能偷偷逼逼,面上还是得低头感谢领导慷慨不计较还允许他吃拿卡要,真是个值得下属鞠躬尽瘁的好领导。 威廉姆告退出门后左右看了一圈,在走廊角落里看到了刚才那个霍尔佣兵。塞维尔就站在走廊的角落里听候指令,不远不近距离拿捏得正好,又完美隐藏在不起眼的角落,像一个模糊不定的影子。 威廉姆走过去,“威廉姆·维尔罗,我是公爵阁下的护卫队长。”他自我介绍,主动释放出友好的气息,“有空比划比划?” 听上去不太友好,但的确是武者之间常见的示好方式,也难怪他们有时被法师们吐槽一个个脑子里塞满肌肉。 “塞维尔·霍尔罗耶。”塞维尔接下了来自威廉姆的橄榄枝,根据他和那位女仆长现在塞维尔知道她叫做安娜谈好的条件,他的队伍会跟着大部队一起启程回维尔维德,路上包吃包住,出于安全考虑很可能会跟护卫队凑在一起,那么跟护卫队长搞好关系没坏处。 就像威廉姆主动对他释放善意,大部分是因为公爵阁下对他似乎格外亲近。 威廉姆和塞维尔客套了几句,就急着回去写总结表格。其实比起写总结书还要思考措辞什么的,表格做起来只会简单,除了需要计算的部分比较让威廉姆头疼外,其余也就是对照着填空。 数字清晰,一目了然。 威廉姆对着算出来的表格和根据表格画出来的统计图,不得不承认这个格式比他辛辛苦苦写了大半天的总结书看起来清楚明白许多,某些款项上挖的坑也在计算结果和统计图下无所遁形。 不过这种格式的文书拿到帝都去肯定要被贵族老爷们嘲讽到地底下去,非但文辞浅显全是数字列举,还画着横横竖竖毫无美感的格线分隔,开门见山实用性最大化放在贵族语境里叫做粗鄙土气,也不知道那位接受最高标准贵族教育的公爵老爷是哪里想出来的这种奇怪的文书格式…… 等等。 拿着自己做好的图表看了一会,威廉姆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他看了看自己摊了半张桌子的草稿纸,又看了看被自己反复翻阅不知道多少遍的文字版总结。 刚刚他那位领导是不是就那么眼睛一扫,直接写完了表格? 威廉姆拉过达里安写的示例数据又拿过自己的数据,左右对比仔仔细细看了三遍又验算一遍…… 一个数字…都没写错? 威廉姆知道这很荒唐,但是那一瞬间他的确冒出了“难道公爵是个天才”的可怕念头。 并且怀着他自己都解释不清的奇妙心态,威廉姆又抄了一遍自己写好的表格,把其中一个计算正确的数字改成了错误的数字。 表格交上去的时候,他一边偷瞄着达里安的表情,一边心里面辩解自己没有在期待什么。 达里安也的确没有指出那个错误,只是用让人怀疑他有没有在看的速度翻完了表格,又用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发呆的表情沉默了一会,开口道:“跟满穗那边说,再便宜三成,我考虑见他一面。” 满穗确实是所有备选里的最优选,达里安第一次看威廉姆送来的总结书时就得出了和威廉姆相同的结论、他承认自己就是在借题发挥好在上任前改掉属下的文书习惯,就算那些无用的长篇大论不影响自己吸收信息的速度,搞个表格清清楚楚的不香吗。 不过说起来,东行省的粮商商会啊……此刻的威廉姆,与他素未谋面的塞维尔达成了共识。 只要给得足够多,没有霍尔佣兵不敢接的任务,何况只是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贵族当陪睡保姆,悠闲坐着躺着把钱赚了还能回趟老家的好事情,塞维尔爽快得生怕雇主反悔。 然后他才跟雇主提起细节条款,比如他的队伍能不能跟着一起走,比如任务包不包吃住,再比如给不给报销车马费他们这行赚的都是辛苦卖命的钱,能省一个碎角就是赚一个碎角。 塞维尔精打细算,一双兽瞳闪烁着金币闪亮的光。 达里安脑海里浮现出自己便宜大哥的身影。安娜张张嘴,又闭上嘴。 身为皇宫女仆,安娜从没见过这等讨价还价的场面,甚至这是她第一次踏足佣兵工会,所以没撑过两轮就被拥有丰富讲价经验的雇佣兵看破底牌在正常不过,好在塞维尔也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没提出什么让她不满的过分要求。 反正安娜看来都是花笔小钱就能解决的事情,不及满足达里安哄他高兴万分之一重要。 过分吗?达里安想要的过分吗?! 安娜大笔一挥签下任务委托书,眼神灼灼盯着塞维尔那张达里安说漂亮的脸。 她的小殿下只是想要这个漂亮的霍尔佣兵陪着睡觉而已啊! “我们现在就走。”安娜拽住了塞维尔,巴不得立刻让他出现在达里安的床上。 塞维尔却表示他得回去收拾收拾,起码换件能去见贵族老爷的好衣服。 安娜停下,打量塞维尔的衣服三秒,接着把他往外拽,“我们现在去买。” 从塞维尔的衣服推测他的消费水平,衣柜里再好的衣服也不是能出现在达里安面前的东西。 他那位便宜大哥卢瑟斯的母家伊斯特公爵一族就是东方行省的大贵族,代代相传的法师家系,有权有钱有地又力量强大这世界大贵族的必备条件一个不缺。 由于法师家系的传统,珍稀药材的栽培和魔法生物的饲育属于伊斯特一族的主业,但除此之外也广泛种植粮食饲养家畜,自给自足之余对外售卖,既然满穗是东行省最大的粮商商会,伊斯特家的庄园很大概率是他们的供货方。 甚至有可能满穗背后直接站着的就是伊斯特家的某一位,才能借势发展壮大至此。 而事实上,最后坐在了达里安面前的客人,确确实实不是跟威廉姆沟通的皮尔洛。 棕发蓝眼的青年身姿挺拔,达里安站着只能平视对方胸口。青年向他俯身行礼,未语三分笑,眉眼间透出温文尔雅的柔和气质。 达里安让安娜给他倒了杯香气袅袅的白莲茶,叫屋里的侍从都去外面等候。 他发誓自己没有丝毫内涵嘲讽的意思,白莲茶可是东行省的高档特产,茶香扑鼻莲气楚楚还有调养身体的功效,要不是临行前便宜大哥送了两盒当礼物,达里安都喝不到这种好东西。 “光明护佑您,公爵阁下。”青年温声道,“病中冒昧叨扰,还请您见谅。” “啊……你的确是挺麻烦的。”达里安回应得实诚无比,“但你给得也多,伊斯特先生。” 他见过这个人,比较久远以前的事情了,人叫什么他也不太能想起来,但这张脸他记忆里出现过,便宜大哥带来给他玩的,和他一样是个没有魔法或者武技天赋的废物。 更具体他没印象,说明这孩子肯定不怎么好玩。 “不怎么好玩”的伊斯特先生笑容更深了几分,“既然如此,我也就长话短说吧。”他抚了抚膝上的褶皱,“殿下让我们在您需要的时候提供些帮助,您知道的,维尔维德离我们一族的领地并不远。” “所以您不必担心,我没有任何恶意。”青年恳切道,“我请求见您,只是想知道……” 他身体前倾,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达里安的眼睛:“我只是想知道,将陛下和两位殿下、把所有人骗得团团转,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说着,语气里透着不自觉的狂热,脸颊微微泛起潮红。 “啊?”达里安捧着白莲茶,水雾蒸腾模糊了他的表情,面对这个问题他眨了眨眼睛,满脸的茫然无辜。 感谢他的先见之明,房间里没留侍从,不然就得灭口了。 然而梦想总是美好的,捕兽夹和套索不会那么快捕捉到猎物,要等待上几天也是常有的事。 雷德蒙设下了陷阱以后就回了酒馆,他可以在那泡上好几天。 最终来到这里的第一餐饭还是由塞维尔来解决,灌木丛里的可食用野果和撒了一点点盐的烤鱼,成为了一顿不好也不坏的晚餐。 达里安的牙齿磕着一个个小野果,酸酸甜甜的味道从咬破的果皮里迸出来,吃多了舌头会发苦。 烤鱼鱼皮被烤得又干又脆,鱼肉倒是很鲜味,就是刺有点多,多得吃两口就要呸一下。 等天色暗下来以后,就到了睡觉时间。 达里安从口袋里拿出变形魔药,喝了两口。 砰的一声,他感觉自己变得毛绒绒的。 正文 第34章 溺水 第一次当鸟,有点新奇。 达里安变的时候只想着要当一只可以塞进鸟窝里的鸟,并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品种。 他试着伸翅膀摸摸自己。 翅膀一张开,有点长,翅膀内侧是白色的绒毛,外侧是浅棕色的,带点白斑点。 他用翅膀尖尖挠了挠自己的头。 摸不出来是什么鸟,只能摸出脑袋很圆嘴巴不长。 新历579年的第一场雪,比往常时候来得更早一些。 魔法的灵活应用加快了信息的传递速度,维尔维德的初雪还未停歇,消息就已经从北方传到了帝都。 帝都人民找到了新的谈资,茶余饭后大肆谈论这场过早落下的冬雪。 维尔维德本来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地方,可谁让那里是刚离开的三皇子的领地,于是便在帝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注目。 酒馆里客人你一杯我一杯,又你一言我一语,他们说起了北方的风雪严寒,谈论那里的霍尔族人多么凶悍血腥,煞有其事仿佛是土生土长的维尔维德本地人,亲眼见过霍尔族人割掉别人的耳朵。 酒至微醺他们摸出些零碎铜币偷偷下注,猜测那位身娇体弱的皇子殿下能不能活到抵达领地哦,不对,现在应该称其为公爵阁下了。 酒桌上有人声称知晓公爵阁下离开时大病未愈,把他需要人搀扶着才能登上马车的病容描述得绘声绘色。 “赌一个金币。”又有人把金币抛在在桌上,金灿灿地敲出一声脆响,蓄着短须的男人摇晃着酒杯,“那位殿下不会死。” 桌边凑着小赌局的闲汉哗然。穿越的第八年,达里安终于有了一块土地。 作为中央帝国的三皇子,他的便宜父亲AKA帝国皇帝威尔罗斯陛下在他的十六岁成年礼上赐予了他土地、爵位、以及“维尔维德”这个新姓氏。 然后达里安就昏了过去。 让一个高烧到眼冒金星的病人穿着十几斤的礼服折腾一整天本来就很不人道了,那个神殿礼堂还四面透风地板冰凉,再加上耳鸣的嗡嗡杂音吵得他头疼想吐,能撑到自己便宜父亲逼逼完再昏已经很给面子了好吗。 昏过去之前达里安隐约听见【城市建设系统加载完成】的冰冷电子音,没等他想明白具体含义眼前便亮光一闪,彻底失去了意识。 虽然绝大多数人认为这位可怜的皇子是承受不了打击才昏过去的。 毕竟赐姓意味着他从皇室降位臣籍,不仅被踢出继承序列还被踢出了家族,而赐予土地和爵位则意味着要离开帝都前往封地,兴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回来的机会。 换言之,这是一场比较体面的放逐。 从昏迷中醒来时,达里安隐约听见隔间外低低的啜泣声,他分辨出是自己身边的女仆长安娜的声音。 安娜从“达里安”出生起便在他身边侍奉他,印象里那是个瘦得有些刻薄的女人。 达里安身边的其他侍从都讨厌她,形容她“毛骨悚然”“阴沉沉的老寡妇”。 不过她对“达里安”很好,不论原身的记忆还是达里安穿越后的亲身感受,安娜都比原身早逝的母亲表现得更像母亲。 所以她会在隔间里哭泣,如同一个母亲为她的孩子哭泣,嘶哑的声音听得人心碎。 好吧,达里安在心里表示了忏悔,更深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请原谅他此刻无法与这可怜的女人共情,从睁开眼睛的那一秒他心口便被明亮快乐类似于希望的东西装满到快溢出,灵魂轻飘飘的没有给负面情绪留下什么余地。 半透明的光屏在他眼前悬浮闪烁,达里安终于意识到自己昏迷前听到的不是耳鸣而是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提醒他意识深处装死了八年的金手指终于揭棺而起。 【您好,欢迎使用城市建设系统。】 达里安有了一块土地,于是系统被激活了。 他眼前的未来终于有了个躺平等死之外的有趣选择项。 空气被他吸进肺里,呼哧呼哧制造出破风箱似的噪音,又呼地变作了一次顺畅的呼吸。 他不再那么虚软疲惫,头疼缓解到了可以忍受的程度,随着系统的觉醒,达里安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身体“好”起来了。 身体的变化比系统铺展在他面前的领地数据更有冲击力,变得健康这件事也比任何系统画给他的大饼有吸引力。 数不尽的金钱、称霸大陆的权力、倾国倾城的美人…… 喘口气都困难的世界里谁在乎那种破事。 但只要达里安好好经营他那块领地,把系统界面上的【城市发展度】提升再提升,那么城市发展进度条的一小步,就是他生存质量向前的一大步。 他将会可以跑,可以跳,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达里安觉得自己因为这个认知而激动得浑身发烫,赶紧多看了几眼领地数据才冷静下来。 系统界面上的领地数据分为农业、工业、商业三个基础分支,以及在此之上的文化、娱乐、科学三个高级分支。他毫不意外地看到农工商数据红灯高挂,甚至不够开启文娱科任何一条支线,总体综合成一个凄凄惨惨的城市建设度数值。 再重复一遍,他真的对此毫不意外。 赐给达里安做领地的维尔维德郡位于帝国北部,他很早以前读过几本关于那里的书,稍微回忆一下就对领地情况大致有了个心理准备。 维尔维德郡背靠巍峨险峻的穆恩山脉,神话传说中月亮坠落的地方。穆恩山脉的茂密山林间藏着凶猛的魔兽与珍贵的药材,是冒险者与雇佣兵的掘金场。 达里安给自己的领地标注上“人员混杂”“治安情况堪忧”等重点词。 而月光汇聚的白河水从穆恩山脉奔涌而下,河水孕育了霍尔族人。那些银发金眸的异族居住在白河边的森林里,体态轻盈如鸟。 霍尔本就是古语里飞鸟的意思。 一种传说里从铺满月色的河水中飞出的白鸟。 霍尔族最出名的却是霍尔佣兵,是大陆上最好的雇佣兵。他们物美价廉,骁勇善战,吟游诗人为白鸟的名号涂抹上鲜血与战火的气息。 大致可以类比为不那么热爱和平的精灵? 于是达里安给自己的领地加上了民族(种族?)矛盾隐患,以及伴随民族矛盾产生的宗教冲突问题帝国的主流信仰是光明教会,霍尔族则通常自称月亮女神穆恩娜的子民。 维尔维德郡总共两万出头的人口里三分之一是霍尔族人,剩余三分之二本土人口中还包括了流放至此的罪犯和有主的奴隶。 流放犯也属于潜在的社会不安定因素,奴隶则是主人的私有财产,根据帝国的现行法律,即便达里安是这块土地的领主,他也没有自由处置有主奴隶的权利。 不巧,维尔维德郡庄园主众多,在地图上把田地圈得左一块右一块,看一眼地图就能想象农业值的提升之路会遭遇多少阻碍。 达里安深吸一口气,一一消化掉这些坏消息,又点开农工商数据的细分条目。数据每一行每一列他仔细看了又看,字里行间分明写着斗大的一个“穷”。 他的便宜父亲亲自为他选定了这里做领地,大概也是在这个剑与魔法设定乱七八糟的世界里,他作为一个半点天赋没有的废物病秧子所被认为可以拥有的极限。 他不能使用魔法,也修炼不了武技。 啧,早知道就该多关注关注祖国的扶贫政策了。 达里安又裹了裹身上的被子,把系统界面接着往后翻。 翻过前面净给人泼冷水的领地数据,后面便是给人画饼的系统兑换页。兑换页和领地数据一样分为六个类别,只要领地的某个类别的数据到达一定数值,就可以解锁相应的兑换项目。 具体要用什么来兑换目前还不得而知,维尔维德的数值低到什么都解锁不了,达里安能看到的只有商品预览。 系统的兑换品范围仅限于达里安穿越前的世界,考虑到两个世界的诸多不同之处,兑换之后还需要因地制宜地进行改良才能投入使用。 而且有的在这个世界看起来没什么实用价值,比如农业值达到三十可以解锁的【蘑菇种植法】这个世界的“蘑菇”叫做行菇子,能跑会跳种类众多,不是“植物”而是“动物”,怎么也不可能在腐木上种出来。 门外响起轻巧的脚步声,达里安眼睛一眨关上光屏,侧头正对上女仆安娜微微发红的眼睛。 她洗过脸打理过仪容,表情冷硬如身披甲胄。 “日安。”达里安扯扯嘴角,说得又轻又慢,“希望我没有睡过头。” 这可是笔天大的赌注了,酒馆赌局里碎角和铜币最为常见帝国的货币兑换是十个碎角换一铜币,十个铜币又换一银币,再往上的金币多用于大宗商品交易,日常生活中很少会用到。 至于金币之上,独立于所有货币之外价值更为高昂的晶币…… 那是跟普通人无关的东西。 短须男人自称皮尔洛,说自己是从北方来帝都做生意的商人。他穿着蓝色短衫,罩一件褐色的皮坎肩,腰包夹层塞得鼓鼓囊囊,的确是典型的商人打扮。 坐庄的闲汉眯着眼仔细打量一番皮尔洛,摇摇头又把金币推回去,“您赌得太大啦,还是再想想吧。”他嘟嘟囔囔,手指在金币上摩挲着不放,“大伙就是图个乐子,不至于不至于。” 零毛碎角的小赌局只要小心点就不会出事,可要是玩得大了赌的还是拿一位贵族老爷的姓名开玩笑,他后半辈子就得去维尔维德搬石头了。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见庄家打定主意不收,皮尔洛也不坚持:“好吧,别这么紧张,就是个乐子嘛。”他耸耸肩,叫住了路过上酒的侍者,又添了几个金币,“用这笔钱买点酒,我请大家喝个尽兴。” “然后,能否请大家告诉我一些关于那位……维尔维德公爵的事情?” 他脸上的表情诚恳,仿佛乡下地方的小商人想听些皇室贵族的大场面。 有不要钱的酒做通行证,虽然明面上禁止平民私下议论贵族,可这日复一日的平淡日子里,谁能抗拒八卦贵族老爷们的乐子呢。 酒馆里的闲汉灌下一杯寡淡的麦酒,一肚子真真假假的故事就开始没了把门地往外冒。 “那可是位塔上公主。”先开口的不留神冒出了他们私底下给达里安起的外号,摸摸鼻子嘿嘿笑了两声。 不同于时常在民众面前刷脸极具威严的卢瑟斯殿下和鲁法尔殿下,因为身体缘故达里安走出自己宫殿的时候都很少,平民对他的认知多源自想象,大多当他像极了吟游诗人口中的高塔公主,体弱多病不谙世事,又有着叫人一见倾心的美丽容貌。 “美丽?”皮尔洛不由重复了一遍这个鲜少用来形容男性的词,疑惑的语气叫边上喝得半醉的客人便起哄似的笑出声。 “您瞧瞧您说的!”他们把空酒杯砸在桌上,酒气熏得脸颊发红,“他可是罗琳娜的孩子啊!” 在帝都,罗琳娜这个词至今都是美丽娇艳、万种风情的象征。 或者正因为她永远定格在最美的一刻,才会美得让人忘却她舞女的低贱出身与至死都没有个名分的事实,连带着为达里安这个先上车后补票的私生子挂上一层叫浪漫与真爱的遮羞布。 不过一定程度上……其实浪漫真爱什么的,也不是无稽之谈。 达里安打了个小喷嚏,鼻头红红的吸不上气,安娜着急忙慌地给他安排上斗篷熏香滚烫烫的热茶,熏得他眼皮昏沉直往下坠,只好多翻翻系统面板提神。 领地情况和兑换列表看多了更容易困,再往后翻的人物属性页就有趣多了,他交际圈里不管远近所有人都在其中,达里安又根据可获取的信息不同将其分为两类。 一类是为他服务、并且他能记得住名字的下属。 这一类里有他的女仆长安娜、便宜二哥送的奴隶头头、内政官配送的护卫队长等,点开这些人的名字可以看到详细的人物属性表,从性别年龄身高体重到职业特长好感度,还有随好感度提升可解锁的三段式小传,保证他全方位多角度了解自己的重要下属。 而和他认识又不是他下属的就是第二类,包括他的便宜父亲便宜哥哥们、王宫里头的内政官侍从官、主持他成年礼的中央主祭等等。 这些人达里安看不到太详细的信息,每个人点开只能看见几行算不上介绍的介绍,语焉不详文学风格各异,不适合获取可靠情报,倒是挺适合偷偷八卦打发时间的。 比如他的便宜父亲威尔罗斯陛下的三行介绍里,用了足足两行半用来回忆心头“玫瑰般芬芳”的朱砂痣,再浓缩一下就是一句爱过。 达里安如果没记错的话,他那位早逝的母亲名声最盛时,有着“帝都玫瑰”的名号。 哎呦呦~ 哎呦呦呦~ 达里安吃了一口不保真的陈年旧瓜,只可惜周围扒拉一圈,也没发现有人可以和他一起分享。 啧。 他习以为常地叹气,窝在毛毯里询问道:“我们到哪里了?” “快到索维娜城了。”安娜答道,半跪着帮达里安揉搓小腿。她听医师说这样会让长时间卧床休养的病人舒服些,尤其天气转凉的时候。 “索维娜城啊……”达里安忍着抬手揉眼睛的冲动,从倦怠里提溜出一点期待。 抵达索维娜城,就意味着他彻底离开帝都所在的中央行省,进入维尔维德郡所在的北方行省了。 中央帝国的行政区划并不复杂,由行省到郡再到城镇和庄园,如果是大城市的话还会内部细分成不同的区域便于管理。 索维娜城是北方行省最大最繁华的城市,这座以北风女神索维娜命名的城市被誉为“北方门户”,有着八万多居民与成百上千的流动人口,以及位于城市中心伫立于此数百年的索维娜神庙。发源自穆恩山脉的白河流过索维娜城后便彻底分流,无数的分支水脉在帝国的土地上纵横如网。 达里安预计会在这座城市修整三五天他自己没什么所谓,行馆住着不一定有马车里舒服,主要外头风吹日晒的侍从护卫要歇一歇,还得补充一些新鲜给养。 他拉开窗帘,烟尘翻滚的远方出现城市的影子。 小雷德蒙不动了。 雷德蒙将他重新从水里捞起来,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完全没有了。 生机在这个孩子的身上迅速流逝,他的皮肤白得像水鬼一样,看上去就像一具没有生机的尸体。 雷德蒙脸上的表情完全没有变化,仿佛刚刚只是掐死了一只虫子,而不是将一个孩子按在水里淹死。 “你干了什么!你对我的孩子做了什么!”梅丽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追出来的,她的头巾完全散开了,一头卷曲的棕发乱糟糟地打在她的脸颊旁边。 雷德蒙的表情终于产生了变化。 就像是一尊石像层层皲裂开来,露出里面刚死去不久的尸体。 他僵硬着露出一个又哭又笑的表情,说:“我杀了他。我终于杀了他。” 正文 第35章 应验 雷德蒙张开双手,想要最后一次拥抱他的母亲。 “妈妈,我很想你,让我最后抱一抱你吧,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恶棍,没有了我,你一定会过得要好很多……” 他的手触碰到了梅丽莎的肩膀,但却没能再进一步。 “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疯子!”梅丽莎听不见他说话,陷入了一种自我的疯狂之中。 她的双手上是涌出来的鲜血,不是她的血,这个女人用尽自己的力气往雷德蒙的心口扎了一刀。 “原来是这样啊……原来预言是这样的……妈妈,你会杀死我……”雷德蒙看向自己的心口,跌跌撞撞往后倒退了几步。 疼痛犹如蛛网般顺着脉络从心口爬向四肢,眼前逐渐变得黑暗模糊,但记忆却越发清晰明亮。 伊莱诺主祭直觉哪里不对劲,被那眼神注视时他后背寒毛直竖,如同被一条毒蛇盯上般难以呼吸,像是下一秒就会被咬住喉咙撕开气管,冰冷的毒液流淌全身。 “还有啊,”达里安扭了扭头,求知欲极强地询问自己的执政官,“我们一天居然能吃掉十万斤粮食呢,我给了您那么多的钱吗?” 是的,也或者,这本账做得烂到家,烂到达里安脑袋里的熊孩子都知道自己被当成了傻子。 虽然,假如达里安真的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宫皇子,这个账本的数据乍一看其实没有问题,毕竟皇宫里吃的豆麦的确平均要差不多两个金币一斤。 “安达西会长,”达里安叫了一声法师先生,“您说得对,他欺骗了我。” 他脸上仍然是柔和温驯的微笑,一头怎么打理都顽强翘起的小卷毛让他如一只羔羊那个眼底带泪强做坚强的眼神,看得人心都要酸疼碎裂了。 达里安站了起来,却还是要抬起头才能与莱文弗纳对视,他向安达西大法师说道,“请您帮我抓住他。” 拉钩时达里安哼唱的诡异曲调突然从莱文弗纳脑袋里闪过,他下意识起身想往外走,却被安达西大法师抬手一个响指固定在座位上。 “抱歉了。”安达西大法师坦坦荡荡地面对插在自己身上的眼刀,“我接了公爵大人的任务嘛。” 第一次会面时,达里安作为雇主,向他要求了在宴会上听从他的一个命令,而任务的报酬就是领主豁免权,他还许诺了日后对于冒险者和雇佣兵更加低廉的税收,这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安达西作为雇佣兵工会的注册雇佣兵没理由不接受。 安达西以为是公爵没底气想让他撑腰,丝毫没有预测剧情会是这个发展,但现在的局面他骑虎难下,领主豁免权就像吊在他面前的萝卜,逼得他不得不跟着达里安的剧本走。 达里安拿起了莱文弗纳位置上的餐刀,走到莱文弗纳面前。 脑袋里的熊孩子开始欢呼尖叫,开始冲出枷锁,开始庆祝狂欢节。 “我们拉过钩。” 达里安轻声道。 “你欺骗了我。” 他执起莱文弗纳的手摁在桌上。 “但我还是要履行承诺。” 他举起手上的餐刀。 不!聊完了坐拥大片田地的庄园主们,下一个话题自然而然就到了跟诺伯子爵水火不容的安达西大法师,以及他所领导的冒险者工会。 劳伦斯:“虽然安达西法师也是法师工会的会长,但维尔维德的法师实在是不怎么拿得出手。”优秀的法师有天赋更要有钱才能堆出来,维尔维德这样偏僻贫穷的土壤里,很难长出茁壮的法师苗子。 但冒险者就不一样了,背靠着穆恩山脉这样的天然掘金场,维尔维德冒险者工会每年的纳税额甚至能占据维尔维德总收入的一半以上。 “而且我们这边的雇佣兵工会也一直由冒险者工会兼管,”劳伦斯说,“毕竟维尔维德够资格的雇佣兵都是霍尔嘛。” 这个世界没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可的的确确有着此类偏见,并且在上层中尤其严重,一个出身异族的工会长反而会使得此处的雇佣兵工会遭遇更多困扰麻烦。 任务委托可能会减少,领主可能会抽取更高的佣兵税,更要命的在于领主豁免权可能会因此被限制甚至收回。一般来说,考虑到雇佣兵和冒险者的工作不少都踩在法律边缘,领主会给予雇佣兵和冒险者一定的特殊许可,允许他们在“工作”时便宜行事,就是所谓的领主豁免权了。 当然,仅限于“工作”。 所以执行任务或者外出探险前,冒险者和雇佣兵必须要在对应的工会登记,获得附加领主豁免权的工作证明,才能保证自己的“工作”不会把他们送上断头台。 外人不愿意霍尔佣兵上位,霍尔佣兵也早就把这一套看得透透的,索性从一开始就不掺和这摊子事,默认维尔维德的雇佣兵工会也归安达西大法师管,以安达西大法师的性格,他们拿不到好处但也不会有坏处。 从劳伦斯一个外人的角度来看,冒险者工会会选择安达西大法师担任维尔维德的冒险者工会会长,或许正是看中了他的平民出身和刚硬性格,实力也足够镇场子,能保证穆恩山脉这个掘金场现有的稳定局面。 至于会跟诺伯子爵顶上那是预料外的事情,好在不管矛盾再怎么激烈,安达西大法师都是正面跟诺伯子爵对刚,没有仗着自己的实力背地里下什么黑手。 诺伯子爵可就是个低阶武者,真打起来还不够安达西大法师一只手削的。 “啊……似乎是位很厉害的法术先生呢。”达里安把下巴靠在抱枕上,语气里充满了少年人对强者的憧憬。 “是的,安达西大法师非常强大。”劳伦斯完全能理解少年此刻闪闪发亮的眼神,“他曾经是帝国最优秀的冒险者,击败过狮鹫,斩下过水龙蛇的头颅,那颗脑袋现在还放在冒险者工会的大厅。” “而且他还是法师工会的常议员,对雷火系魔法的研究非常精深,听说如果不是被邀请成为工会会长,他会被邀请成为芬里维德尔学院的魔法教授。” 芬里威德尔是皇室的姓氏,芬里威德尔学院顾名思义是皇室赞助成立的学院,在魔法研究方面尤其出名。 达里安的眼睛更亮,期待地问道:“我可以见见他吗?” 劳伦斯失笑,哄孩子般说道:“您不必着急,他会来拜访您的。” 不论如何,作为冒险者工会会长的安达西大法师必然要亲自来拜见达里安这个新任领主,让达里安在领主豁免权文书上敲下“维尔维德领主”的家徽。 对,就是达里安队伍里处处可见的狮鹫与白玫瑰的徽记,不出意外也会是未来“维尔维德家族”的家徽雏形。 鉴于这个徽记是达里安便宜父亲亲自给他选的,其中狮鹫是皇室的象征,达里安第一次看到时合理怀疑了白玫瑰是否代表了便宜父亲爱过的那位。 啧,希望不是。 不然实在浪漫得叫人恶心。 但达里安是真的、真的对安达西大法师非常感兴趣。 不仅他感兴趣,他脑袋里的熊孩子更是对新鲜玩具充满了好奇心。 于是达里安抓着劳伦斯多了解了一番这位法师先生,知道了那位法师先生出身北行省一个偏僻村子的铁匠家庭,靠着当地领主的赞助才磕磕绊绊走上法师的道路。 他还知道了安达西大法师曾经穷困潦倒,一个优秀的法师都是无数金钱堆出来的,安达西大法师做冒险者的赫赫战功,皆是为了赚足钱财供给自己练习魔法的资源。 没什么家底的天赋者往往如此,不想为了资源成为附庸从此仰人鼻息的话,成为冒险者或雇佣兵是他们获取资源最快最正当的途径。 当然不管是武者还是法师,修炼的庞大需求需要他们拼了命地完成任务深入险境才能勉强支应,如果像安达西大法师那样还额外有个研究魔法的烧钱爱好,现实会压榨出他全部可能的潜力。 这些都是这个世界未来强者的生力军,甚至很多贵族出身的天赋者也会给自己注册个冒险者的身份,刻意把自己逼迫到更加窘迫艰难的境地,以求在实战中磨砺自己。 有人倒在了中途。 也有人看到了曙光。 再强调一遍,安达西是一位法师。 一位强大的,完全可以称之为为天才的法师。 一个在达里安原本的世界,被定义为“不存在”“白日做梦”的法师。 达里安恍惚能听见熊孩子趴在耳边对他絮絮耳语,诱惑力之强仅次于他第一次见到塞维尔。 有哪个男孩子没梦想过勇者斗恶龙,水管工救公主,再怎么不受管教的小朋友,苏醒时也期待了一下自己能吹个豪火球术。 可惜现实总是无比骨感。 在被确认了没有任何天赋后,达里安能接触到最近的法师就是便宜大哥,其次是威廉姆手底下的护卫这两者的身份优先级都要高于“新鲜玩具”,叫熊孩子只能蔫哒哒地咬着手指流口水。 但是没有见过的大法师先生就不一样了,即将自己送上门的新鲜玩具,唤起了小朋友记得牢牢的伤心往事。 新鲜玩具要怎么玩? 熊孩子才不会抱着洋娃娃玩过家家。 他只想拆掉手脚,打开肚腹,看看每一根血管如何与心脏相连,看看那被判定他绝对不可能拥有的魔法,究竟以何种形式流淌在滚烫的血液里。 不不不不!!!! 不!!!!!一瞬间伊莱诺主祭承认动摇了,他不由自主为自己收了诺伯子爵的贿赂,为自己花言巧语蒙骗这么单纯的孩子掉进陷阱而感到良心不安。 这是神明纯白的羔羊,未曾沾染半分权力的污浊残忍。 光明神在上啊。 莱文弗纳瞪大眼睛,他意识到了达里安想干什么,拼命地挣扎想让身体动起来,然而他的身体僵直如一块石头,死死凝固在原地。 他只是个中阶武者,根本无力抵抗一位大法师的禁锢咒语。 纯银的餐刀挥起,在他的视网膜留下一道亮光。 血液飞溅。 “勾指起誓,断指为诺。” 诡异的曲调回荡在大厅,第一刀落在曾经勾住少年苍白手指的小指。达里安的力气不够,只砍破一层皮,只好再落下一刀,再一刀、再一刀、再…… 血液沾湿桌布洇开大片猩红,蔓延至对面诺伯子爵的餐盘边缘。 “切不断啊。”达里安丢掉手里的餐刀,视线左右巡梭一圈,眼睛一亮,“啊,找到了。” 莱文弗纳腰间配着一把匕首,刀刃锋利明亮。 这一次切断了。 尖叫声被堵在了喉咙深处,血腥味和少年脸上的微笑在四肢百骸灌注进透骨寒意,似乎每个指节都跟着疼痛起来,断裂般叫人忍不住想摸一摸每个指头是否还在。 但是动不了。 诡异的恶寒冻住了身体的每个细胞,某种令人战栗甚至作呕的气氛填充满了宴会厅的每一寸空气,低低的哼唱絮语似乎就在耳边响起。 “背叛之人,肚皮肠流。” 华丽的礼服里是腥臭的血液、肮脏的秽物、和再怎么小心都避免不了的弄脏衣服。 达里安用莱文弗纳的餐巾擦了擦手,发现袖口沾得又脏又臭。 就像是杀猪。 可他似乎没杀过猪。 达里安忍不住笑出了声,又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礼。 “不好意思。”他诚恳地道歉,对着被他开膛破肚肠子流了一地的莱文弗纳,“我不应嘲笑您。” 达里安仔细地用餐巾擦干净匕首,插回莱文弗纳先生腰侧的鞘里,摸了摸领巾整理好袖口,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又向餐桌上的客人们道歉:“非常抱歉,一点私事,耽误诸位用餐了。”达里安把莱文弗纳的酒杯的酒杯放在诺伯子爵面前,端起自己的果汁,眉眼含笑,“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少年纯白色的礼服被染了半身猩红,却仿若未觉地举杯致辞开宴。 “感谢诸位拨冗莅临,我初来乍到,多有不足之处,日后还请多多关照。”他的声音温柔,带着几分羞怯不安,“请同我一道举杯。” 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 就像是安达西大法师的禁锢咒语蔓延到了所有人身上,甚至反噬了法师本人。 “请诸位举杯。”达里安又重复了一遍,脸颊的酒窝盛着血渍,“麻烦快一些好吗,莱文弗纳先生要断气了。” “我跟他拉钩说好了的。” “欺骗之人,得野兽分食而死。” 这对主仆的爱好都如出一辙,很适合一起去搜刮巨龙的宝藏。 “哎呀亲爱的达里安,你真的非常幸运,这套柜子是我从一个贵族的手里收来的,保存得非常完好,但是却在我的手里卖不出去。我反思了一下,应该是定的价格太贵了,所以我决定降价处理。”白鹳小姐笑眯眯地说。 同样都是商人,达里安还没有完全被美丽宝石冲昏头脑,他说:“这套柜子多少钱?” 白鹳小姐说:“一点都不贵,只需要20个金币就能带回家。” 哈? 那是相当地不贵了。 达里安有点怀疑自己刚刚是幻听了,于是又将同一个问题再重复问了一遍。 白鹳小姐说:“是的,你没听错,只要20个金币,但是这种金币很特殊,我需要的是罗兰女王的那20枚金币。” 达里安的眉头皱了起来:“你重新开个价格,这套柜子可不值这个价。” 白鹳小姐幽幽叹了口气。 正文 第36章 圣巢 罗兰女王早已死去多年了。 达里安见过罗兰女王和她的圣巢,蜂女王和她那些矫健的蜂卫是令人望而生畏的存在。 关于罗兰女王那20枚金币,那可是个失落已久的传说。 那20枚金币代表的是女王的权柄,每一枚上的图案都不一样,按照特别的顺序摆放,它们就能连成一张特别的藏宝图。 传说中得到罗兰女王的20枚金币,拼凑出上面的地图,沿着上面的路线行走,就能找到失落的王国秘藏。 白鹳小姐仅仅只是用一套镶嵌了宝石的柜子,就想要换到罗兰女王的20金币,这是不可能的事。 “好吧,我就知道瞒不过你。开个价钱吧,我应该支付多少才能得到那20枚金币。”白鹳小姐笑得无比谄媚。 “这里面的东西都归我了。”达里安敲了敲小册子。 没有编制也没有任何保障,相应的一个区域政府的效率全看执政官的能力,能否安排好各部分的职责分工和能否因材施用。 很可惜,莱文弗纳先生并没有那个才能,导致维尔维德郡政府的内部相当混乱,可以一个人同时管税收民政道路建设等等十几项重要业务,又可以四五个人只管看仓库大门,听起来就闲得无所事事。 同样可以想象的,这里头藏着多少蝇营狗苟的肮脏勾当。 达里安顶着一阵阵刺痛的脑壳听完官员们介绍自己的部门职能,只感受到了混乱无用和自己浪费了宝贵的时间。 头更疼了。就是你们所能想到的,一个小孩子能在床上做出的最幼稚的行为。 左右房间里没有侍从女仆看着,达里安也就自暴自弃地任由小朋友撒欢,今天这桩事情要是没有对方的倾情演出也不会推进得如此顺利,毕竟他再怎么拿着刀也表现不出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癫狂。 他本人的前后反差、死亡的血腥冲击、以及不给人任何喘息余地的剧情展开,这三者缺一不可,才能得到今天这样完美符合剧本的Happy Ending。 他不需要去追讨被莱文弗纳吞掉的钱,庄园主们会把相应的粮食吐出来给他。有粮食做初始资本,工匠和农民都会乐意为他干活,哪怕他给出的工钱只有满足基础温饱。 剧本的核心就是快速展开,在所有人从“达里安”内里展露出的反差震撼中清醒前,竭尽所能地攫取最多的好处。 至于纯洁无辜塔上公主的皮没法披下去了也无所谓,立场不同设定自然也要随之变化,只有蠢货中的蠢货才会一张皮用到死。 露出獠牙的达里安在安达西大法师的见证下签订了魔法契约,一张会议中临时起草签订得极其草率的契约。 契约的另一方是诺伯子爵和工会长们推出的工会代表。大多是平民出身的工会长并非达里安的首要目标,只是为了端平水才把人拉上战车,他真正的目标是诺伯子爵,或者说以诺伯子爵为代表的【维尔维德贵族联合会】。 这个世界没有“个人”这个概念。 农民属于村子里的农会,工匠有自己的工匠工会,贵族又有贵族联合会,甚至统治着各个国家的皇帝/国王/大公们,也都有自己的诸王议会。 每个人所扮演的个人角色都依附于集合之下,由群体意志决定个人意志的方向,由集体争取利益再惠及个人。 而达里安现在不在任何集合之中。 他不能算在皇室里,没有家庭也不从事任何需要加入工会的职业,但同时作为贵族他没有被任何贵族联合会接纳皇室出身在贵族里处于极为微妙的位置,说到底贵族联合会就是要为贵族阶层争取利益,而皇室则致力于把更多利益掌握在自己和国家手里,本质上有着难以调和利益冲突。 达里安一点都不惊讶自己被隐隐排斥的立场。况且比起加入他们,在这一点上他难得跟熊孩子的立场一致:还是破坏他们更有趣一些。 由利益和阶级连接起的纽带就像重心不稳的积木,小朋友永远无法抵抗堆积木的诱惑。 达里安顶着一脑袋乱毛坐起,按下去还没玩够的熊孩子,脑袋里免不了吵闹一番要他神经一抽一抽地疼,同时又给他以一种奇妙的、自己并非孤独的恍惚错觉。 不过要是按照弗洛伊德那个“本我、自我、超我”的理论来看,每个人都是三个自己陪自己玩,从来不孤独。 “行了都闭嘴,反正你们的上司也死了,现在听我的。”达里安果断行使自己作为领主的权力,大刀阔斧重新划分了一遍职能部门。 这事他第一次干,可上辈子好歹历史剧看过几部,什么户部吏部工部的听也听熟了,而且皇室教育里也有帝国政府的部门划分及历史沿革相关课程,他自认为照葫芦画瓢画得再烂,也好过维尔维德这不如没有的糟糕部分规划。 鉴于自己手头可用又可信的好牌屈指可数,达里安先根据实际情况把部门分了“民”“财”“法”三个大类。 “民”里包括农牧、工程建设、民生建设三项。 最根本的农牧产业不论何时地位都不可动摇,说到底这个世界还是农本位制,即便有对外进口粮食的渠道,达里安也不可能完全放弃本土的农牧产业。 甚至他还要鼓励农牧产业发展,降税开荒升级技术,有地种又能吃饱饭的地方才能吸引更多的人口流入。 粮食之后就是工程建设和民生建设,一边是想要富必然先修路,有路有桥有码头,交通方便了没有赚不到钱的道理,而另一边则专注教育慈善招商引资产业升级等等业务,因地制宜最大限度开发穆恩山脉的商业价值。 维尔维德受天然地理条件所限,想靠工农业发家致富实在比较困难,即使达里安这个穿越者确实能烧个玻璃制个肥皂,系统兑换里还有高级点的三酸两碱炼钢炼铁,本地的硬件设施跟不上也很难推全面工业化,倒不如想想怎么从穆恩山脉吸引来的佣兵商人冒险者身上捞钱更实际一些。 这个部门达里安交给了劳伦斯。管家先生是维尔维德本地人,对维尔维德的情况会更加熟悉,而且从庄园管家升级到领地的大管家,某种意义上他的职能并没有太大改变。 再之后就是法律啊治安啊这一类相关的“法”,谢天谢地官员里有现成的韭菜可供达里安收割,让达里安对官员里名叫谢尔德的木讷中年男人笑得格外灿烂。 虽然谢尔德的卡面看上去只是张R卡,但却是张法律专精带少年包青天神探狄仁杰大宋提刑官(?)buff的R卡,特长长到足以让达里安忽略掉他其他几项弱鸡到不如N卡的数据。 劳伦斯那样的六边形战士固然好,有一技之长的专业人员同样很香啊! 领主老爷的和颜悦色令谢尔德受宠若惊,低下头结结巴巴愈发说不出话来,他本就不是活络圆滑的性格,常年在档案馆里看管旧文件,这个年纪早就接受自己将一事无成的结局,骤然得到几分青眼反而惶恐起来。 这种人适合埋头干活却不适合做领导管理部门,达里安在自己良莠不齐的小菜园里看了又看,把专业最对口的护卫长威廉姆放了过去。 这样治安的事情威廉姆也一起管了,正好把达里安身边冗余的护卫放到政府部门消化掉一部分。达里安从帝都带来了两百多个护卫,便宜二哥又送了他不少奴隶,以他的身体和出行频率,根本用不到这么多人。 当然,不管达里安想干什么,都离不开一个“钱”字,钞能力的重要性达里安深有体会。 所以他把“财”独立出来,又分成一进一出两个部分。进的部分主要是税收和未来可能会有的外来投资,而出的部分就是搞建设搞民生搞发展必不可少的砸钱环节。 这个部门达里安姑且也交给劳伦斯一起管着,但他心里其实更想要道顿·伊斯特先生来干这个活,只不过那个也属于大哥菜地里的小甜菜,他来的路上挥舞着锄头尝试了两次,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挖到自己碗里。 嗯,他姑且先努力挖着,反正劳伦斯一张SSR也有无限潜力可以压榨,便宜的R卡养养也不一定不顶用,再说便宜大哥的鱼塘宽如海,这条捞不着下条鱼更香嘛。 达里安把负责部门的领导安排明白,至于干活的基层员工……他看着下头鹌鹑似的官员,除了谢尔德他多提了一句外,其余人就大手一挥让劳伦斯和威廉姆自行安排如何分配,商量好了提交给他一份分配计划就行。 挑得人不好出了问题那也是当上司的受连累加班,达里安只看最终交到他面前的结果好坏。 如此这般那般把维尔维德郡政府安排好,达里安终于能进入今天开会的正式话题维尔维德这个冬天的建设计划。 此刻就显示出了达里安先分部门职能的好处,确定好了每个部门要干什么,他接下去只需要提出问题,对应的部门自然而然会来为他解决问题。 劳伦斯一边听着达里安这样那样的想法,一边已经开始想着该如何去操作了。 总共三个部门他管了两个,相应的至少三分之二的问题压到了他头上。 达里安买的粮食如何使用,如何救济贫民,又要如何跟教会协调安置老弱孤寡,以上问题还不等他想出方案,他的顶头上司领主老爷又开始跟他念叨想修路想修码头等等的“我有个小想法”,与被重视的喜悦一起浮现的还有发际线仿佛要离他而去的头皮发凉。 劳伦斯深呼吸,压下嘴角扬起的弧度:“在下必定竭尽全力,不辜负您的信任。” 他可以的,他能做到,送到眼前的机会,他就是累死也不会白白放跑它。 “我相信你的能力。”达里安用信任的眼神鼓励他。 上辈子的社畜经验告诉达里安,人的潜力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加班加班再加班,就没有完不成的KPI。 唯一格格不入的威廉姆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 打扰了。 “这顿饭真是非常美味。你的厨师真是太能干了,他们有没有意愿跳槽,我开三倍工资,跟我一起满大陆旅行吧!”白鹳小姐捂着肚子瘫倒在椅子上。 “滚。”达里安只回了一句话。 为了第二天一起去罗兰女王的圣巢遗迹搜寻金币,晚餐以后他们早早就休息了。 达里安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都是罗兰女王的宴会上面的大碗蜂蜜酒,一碗又一碗,他在梦里喝得晕头转向。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感觉头有点疼,摸摸脑袋发现是自己睡觉时撞到了床柱子。 还以为是梦里喝酒的后遗症。 “你们带上铁锹拐杖野餐篮我都可以理解,但是请告诉我为什么要带一个鸟窝。”白鹳小姐看着塞维尔抱在怀里的鸟窝,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正文 第37章 探险 “我要睡。”达里安一副她少见多怪的样子。 “你是鸟人吗,看起来也不像啊,我一点也没有同类相惜的感觉。”白鹳小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倒是后面那个黑衣男仆,一看就知道是只乌鸦。 “我这里也提供各种变形服务,有兴趣了解一下吗?”达里安并不生气,而是掏出魔药瓶。 “能变成狮鹫吗?”白鹳小姐摸了摸下巴。 “可以,一瓶药剂可以维持大约三天时间,一口维持10个小时。”达里安在许多人身上做过试验,庞大的数据支撑着这个结果。 塞维尔的小队在雇佣契约签订后的第三天住进了行馆。他们花了些时间来辞掉兼职,收拾好各自的行李,当然私底下免不了偷偷讨论这份奇怪的雇佣工作。 他们知道贵族老爷们钱多怪癖多,也的确经常接到些莫名其妙的雇佣,可像这种钱多事少待遇好的送钱买卖他们还真是第一次碰上,塞维尔跟他们提起的当时就被议论过背后是否别有所图。 尤其工作内容里还包含了(盖着棉被纯)陪睡的部分。 虽然他们霍尔佣兵的名声不咋好,不属于让人感性趣的常规范畴,但贵族老爷们奇奇怪怪的口味谁说得准。 “那位可已经十六岁了。”尼德一本正经地提醒塞维尔注意防范雇主是大贵族又价格合理的前提下他们没有拒绝雇佣的选择项,能做的也就只有注意防范了。 要是真的运气不好……和庄园主们的“顺利”沟通让达里安信心倍增,他和庄园主们你来我往很是互相吹捧了一番。 而后,他又去询问伊莱诺主祭:“我听说还有许多可怜人无家可归,不知道光明神殿愿不愿意给他们一个容身之处。啊,当然粮食什么的我都会负担,不会给教会增添太多负担,只希望您能允许他们沐浴在光明的恩泽下,得到些救赎安慰。” 光明教会有房子也有土地,还是连达里安便宜父亲都控制不了的私有财产主祭们向来声称这笔财产属于光明神,连税都不交的那种。 达里安看着伊莱诺主祭,握住他的手满怀期待,伊莱诺主祭却只感觉寒意从达里安冰冷的掌心向他全身蔓延,分明达里安看他的眼神,还是不久前迷途羔羊般的纯洁天真。 “光明会看到每个心怀善意的信徒,照耀每一个人的,不是吗?”达里安问他,用伊莱诺主祭不久前说出去的话反问他。 搞慈善的确是光明教会经常干的事情,毕竟平民大多愚昧,没有点实际好处光靠嘴说很难得到信仰,但这不意味着伊莱诺主祭愿意让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住进光明之地,给神殿圣洁的土地沾染上肮脏的贫苦气味。 伊莱诺主祭张张嘴,莫名有一种如果自己说“不是”,达里安立刻会翻脸也给他一刀的错觉。 他僵硬地点了点头,“当然,光明会为您指引前进的方向。”他满脸欣慰地反握住达里安的手,调动起自己有史以来最虔诚的模样,“您看,您已经找到了方向,光明会护佑您前行。” 达里安高兴地笑起来,“您真的太善良了,光明也会护佑您的。” 说完了这些要别人出血的事情,他又看向旁边的工会长们他们被这进展奇怪的剧情惊得说不出话来,又大多并非贵族出身,坐在达里安设计的圆形会议桌前浑身不自在。 但凡这样的会议,除了安达西大法师和武者工会的会长能坐在上席外,他们都是敬陪末座,连说话都不一定能被贵族老爷们听见的位置。 甚至更多的时候,他们就直接被踢出邀请名单,在安达西大法师上任前没有任何话语权可言。 毕竟工匠也好商人也好,都脱离不了土地存在,他们自己可能就是某位庄园主下面的自由民,怎么可能有说话的底气。 “我想下一些订单。”达里安对工会长们说道,“会需要工匠们来干活,还要商人们冒着严寒出门。” 面对这些平民出身的会长们时,他也没有像面对庄园主们那么慎重小心,“具体的需求之后我的侍从会跟你们接洽,因为工作量比较大也比较着急,希望能把我的委托优先安排。” 他把自己要插队这件事说得理直气壮,作为领主他也的确可以这么要求,理直气壮得说出来反而给人一种率真坦诚的好感加成。 嗯,这也跟工匠们到了冬天并没有工作委托,商人们也都闲得在家抠脚,达里安给他们生意做反而他们要谢天谢地抱住达里安大腿有关。 工匠类工会的会长们都是埋头干活的粗人,学不来贵族老爷们舌灿莲花的那套,沉闷应下后还是几个商人工会的会长拉着安达西大法师硬捧了几句,才没显得他们无趣又无礼。 会议的最后达里安着重感谢了安达西大法师接了他的委托并且干得非常漂亮,让他一个没天赋的废物顺利完成了给莱文弗纳先生开膛破肚的约定。 既然会长都这么好,那冒险者工会和雇佣兵工会一定也是厉害又能干的好工会。 典型的达里安逻辑,他自己认为毫无破绽,于是激动地给安达西大法师当场颁发了领主豁免书,并希望安达西大法师再接再厉,不要辜负他的期待。 安达西大法师拿着领主豁免书,忍着骂脏话的冲动忍到心累。 要不是达里安一直扣着这张豁免书不给他,他今天也不会看到达里安动手都没解除禁锢法术,白白当了达里安杀人的帮凶。 应该说,达里安动手了那他更加不能解除禁锢法术,哄好了达里安他才能拿到豁免书,借由任务的名义豁免掉自己帮助达里安杀人的罪名。 达里安有陛下的承诺护体他可没有,他需要豁免书的保护,不然等诺伯子爵那群人回过味来把这罪名往他头上扣,他不死也得从会长的位置被扒下来。 行吧,安达西大法师承认了,他看走了眼自信过了头,把奸诈冷血的小疯子当成了无辜单纯的羊羔,还被吹捧得沾沾自喜。 多么的、多么的愚蠢! 安达西大法师又疲惫,又咬着牙满是不甘。 “我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您帮忙。”那个该死的小疯子眼巴巴看着他,语气又甜又软整个人像块刚出炉的小蛋糕,“请问您有魔法契约的仪式主持资质吗?” 他看着他,该死的,那么乖那么无辜,充满了渴望地看着他。 艹他妈的这是个刚杀了人的疯子。 你看他的脸上还沾着血! “那个……您可以为我们主持魔法契约的仪式吗?” 我艹艹艹艹艹!!!!! 安达西大法师感觉自己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 “那可真是太好了。”他听见少年人的声音轻快,眉眼弯起的弧度再惹人喜爱不过。 “放心。”塞维尔把清点好的预付定金分给同伴,表示自己早就想过这种可能性,“那是另外的价钱。” 先不讨论他一个平民雇佣兵真睡了个年轻俊俏的贵族老爷究竟是谁吃亏,以公爵那身娇体弱风一吹晃三晃的样子来看,硬件能不能行还有待商榷呢。 回忆起曾经发生的队伍会议,此刻充当靠垫给达里安靠着的塞维尔为自己当初的精准判断点了个赞。 就自己怀里这位一天到晚蹭来蹭去没断奶的样子,怕是还单纯得跟个小朋友似的,根本就没那种成年人的糟糕思想。 塞维尔想着瞄了眼放在桌上的沙漏这种沙漏是贵族常用的计时工具,里面的细沙在魔法作用下匀速稳定地流淌,上半部分的细沙流淌完就会自动倒转。沙漏上有表示时间的刻度,上下两部分则涂抹不同的颜色,用来区分昼夜。 表示白天的透明流沙池里细沙落下了小半,已经是临近中午的时间了。 “请允许我离开一下。”塞维尔说道,“我的同伴马上要到了。” 今天是他的队伍搬过来的日子,塞维尔觉得自己作为队长还是得露个面的。 达里安不满地哼唧一声,但还是从塞维尔身上坐了起来。塞维尔昨天就跟他请过假,理由充分他也不能拒绝。 “安置好了把人带过来。”女仆拿了两个软枕放在达里安身后,达里安调整姿势往前坐了坐,眼睛还盯在文件上,只嘴上动了动,“我允许他们拜见。” 他还没见过别的霍尔族人呢,熊孩子对此可感兴趣了。 塞维尔低声应下来,匆匆到行馆的大门口去等着接人。 安娜把他们的住处安排在护卫队旁边,行馆的最外围。再怎么说外来的雇佣兵也没有自己人可信,就像塞维尔从来没有跟达里安两人独处过,房间里永远站着两个及以上的侍从女仆,门口还有护卫随时待命。 而塞维尔把自己的小队带来给达里安过目的时候,威廉姆更是亲自守在了达里安旁边。 不得不说清一色褐肤银发的霍尔站在一起真的相当有视觉冲击力,又是同样的轮廓深邃金色兽瞳,就连发型都是同款的耳侧小麻花再束起高马尾,站在一起宛如货柜里待售的漂亮娃娃。 达里安一个个打量过去,发现熊孩子的审美相当在线,塞维尔绝对是漂亮娃娃里面最漂亮的那一个。 于是他满意地给塞维尔放了半天假去和小伙伴们熟悉环境,也给威廉姆空出点汇报工作的时间。 经过跟伊斯特先生的一番你来我往,威廉姆和满穗敲定下一份粮食买卖的契约书,达里安看过没问题的话满穗就会拿去法师工会进行魔法契约备案,然后就可以在法师工会派出的有契约仪式主持资质的法师的见证下签订契约。 不过契约签订的双方代表是威廉姆和皮尔洛。毕竟一方在契约书上玩文字游戏设陷阱,坑得另一方有苦说不出的官司发生过不止一次,为了规避这种风险,契约的签订人不会是真正的老板。 这样万一被坑了,牺牲掉一个下属还有机会毁约翻盘。 再说法师工会对魔法契约的反噬程度有严格标准,商业契约中缺胳膊断腿乃至丢了命的血腥反噬被明令禁止,最多也就是大病一场,或者喝凉水都塞牙缝的倒霉一段时间。 一个忠心的好下属,怎么能没有为自己一方做出这种小牺牲的觉悟。 满穗还在契约书上特别注明了支付货款的金币要帝国货币,也就是有皇室狮鹫徽记的金币。 帝国货币的纯度是大陆最高的,相应也就是最值钱的。譬如跟帝国隔着穆恩山脉的法尔斯公国,一个法尔斯金币只能换八个帝国银币,因而涉及金钱的契约都会标注上货币种类,以免因汇率产生损失。 当然这个货币价值也会随着国家的繁荣或衰落而随之浮动,随之产生了虽然被各个国家严令禁止,却一直存在着的货币商人。 换到达里安穿越前的背景,就是所谓的炒外汇了。 达里安都不知道该不该吐槽这个世界科技树点得一塌糊涂,却又在奇奇怪怪的地方发展超前了。 签订契约的仪式不用达里安出面,契约成立后剩余的就是满穗那边的事情。 最终达里安花了一万枚金币从满穗买到了五十万斤粮食和两个月的蔬菜供应,粮食里麦占八成豆子占两成,蔬菜没有具体种类规定,由满穗的蔬菜库存自由配置。 货物会在达里安抵达维尔维德的七天内送到以威廉姆亲笔签下收货单为准;货款则分三次付清:契约签署的三天内支付三成定金,麦与豆子送到后支付五成尾款,蔬菜分两次到货,全部到货后支付最后两成尾款。 听起来买的不少,但按照成年人一天一斤粮食的平均水平计算,这么多粮食再加上维尔维德郡的现有存粮,才能保证撑到明年不会饿死人,农民也还能保留下春耕的粮种。 达里安伸了个懒腰,看了眼系统页面上自己的个人资产余额。 有一说一,他比维尔维德政府有钱的多。 时间没有这么紧迫,白鹳小姐干脆就搜索起附近的房间,看看能不能从里面淘到什么好东西。 达里安和塞维尔跟着她,她是雇主,在本次探险里拥有最大的话语权。 工蜂的房间没有什么好看的,白鹳小姐推了好几个,里面只有灰尘和朽木,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白骨,没有值钱东西。 她叹了口气,决定走出这片区域再摸摸别的地方。 “往左转就是圣巢的储藏室了,我们要去那边吗?”塞维尔问。 “都400多年了,里面的东西早就烂光了吧?”达里安说。 “不一定哦,听说罗兰女王最爱的蜂王浆是以能量形态存在的能量浓缩液,说不定现在还没全部蒸发掉。”白鹳小姐摇摇头,“我觉得我们应该过去看看。” 正文 第38章 陈酒 “那我们就去看看。”达里安说。 虽然地图只有很小一块,但是实际路程走起来远比地图要漫长许多。 通往储藏室的道路非常坎坷,不知道在那场战争到底发生了些什么,通往储藏室的路几乎被斩断了,有些地方的墙壁被打通,砖石堆成一座小山,有些路则是完全都断掉了,露出下面黢黑的空洞。 翻越了一座又一座的砖石山以后,他们终于来到了一处巨大的断崖前。 这里原本有一条宽阔的石桥连接对岸,现在只剩下了两个遥遥相对的断口。 达里安许久没听见自己在脑子里对自己发疯了。 穿越后就再也没有过,就连系统觉醒这种大事他都激动得过于平凡,以至于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穿越坏掉了。 现在看来不过是生病太过消耗体力,这个世界也没什么能吸引熊孩子注意力的有趣东西。 不。 达里安垂眸看着窗外的守卫先生,指尖隔着空气轻轻碰触那双眼睛。 他眼前不就是吗。 “守卫。”他开口,笃定自己的声音能被听到,“过来。” 塞维尔站在花园里,仰头去看二楼窗边的人,与达里安对上眼的下一秒就移开了视线。 少年站在灯火与月光的交界线里,精致的眉眼被蒙上了一层暧昧温软的光晕此后很多年,塞维尔都无比沉痛地将这一眼归为自己此生眼睛最瞎的一次,才会觉得少年清澈干净得像是月下白鹿。 在霍尔族的传说里,白鹿是月亮女神穆恩娜的坐骑,每晚踏着月光在夜色中巡游,只有心无杂念善良纯洁的少女才能看到白鹿巡游的残影,星子坠落般划过天际。 别问,问就都是月亮惹的祸。 导致塞维尔此刻眼里看到的,还是个【柔弱】【无害】【天真】的稚嫩少年。 他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半步,恭谨地俯身行礼,“夜安,公爵阁下。” 被少年的外貌稍微晃了个神不影响他正确判断对方的身份:能出现在这里的少年人,穿着华贵一身贵族气派,再加上苍白的脸色和瘦骨伶仃的体型,能符合条件的只有今天的主角维尔维德公爵了。 那不是他可以光明正大打量的人物。 于是塞维尔的视线落在自己靴子上的皮革纹路上,心里止不住嘀咕自己刚才是否吓到了这位帝都来的贵族老爷。他对霍尔在外的名声很有自知之明,也很清楚自己刚才警惕地瞪上一眼是什么样的凶相。 万一把人吓到就麻烦了,这可是维尔维德的新任领主,以贵族老爷们的任性麻烦程度,第一印象不佳很可能会牵连待在故乡的族人。 “我说”达里安开口,语调里压着让塞维尔心里警铃大作的情绪。 他听见那位公爵阁下指节敲敲窗台,像是呼唤自己养的猎犬那般,淡淡重复了一遍说过的话:“过来。” 这次塞维尔听懂了他的意思了,并且显然这位阁下很不满自己还要他重复第二遍的拖拖拉拉。 出于完成任务的雇佣兵本能,塞维尔抬头判断了一下自己跟二楼窗户的距离,不是多么困难只需要他跳一跳的高度,窗沿下装饰的雕刻纹路正好用以落脚。 但是…… 塞维尔在公爵阁下的注视下冷静地划掉剩余的问题一二三四,往边上走了两步站到一个更合适起跳的位置,颔首道:“请您小心。” 话音未落他人已纵身跃起,又轻盈地踩住二楼窗沿下凸起的雕刻上落脚。达里安只觉得眼前一道白影闪过,那双漂亮的金色兽瞳便已触手可及。 他并不与他对视。 达里安想大抵是因为身份差别的缘故,青年霍尔垂下的眼睫长而卷翘,是和发色一样的银白。 他伸手挽住一缕从霍尔肩头滑下的银发,在指尖缠着绕了个圈,“报上你的名字,守卫。” 凑得近了达里安才注意到那一头银发并非直接束起,左耳耳侧并列编着几根细细的小麻花,藏在银发里一起高高扎起。 于是他又揪住了一根小辫子研究起来,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对手上的头发更有兴趣一些。塞维尔弯了弯腰配合公爵阁下不太乐观的海拔,低声回答:“阁下,我叫塞维尔,塞维尔·霍尔罗耶。” “达里安·芬里……”达里安顿住,揪着塞维尔的小辫子往前扯就跟拉扯着猎犬的项圈一般,塞维尔不得不顺着拉扯的力道钻了窗户进屋。 踩在屋里厚实地毯上站定后,塞维尔听见年轻的公爵阁下平视他的胸口很不贵族的咂舌,又接着没说完的话头重新自我介绍道,“达里安·威尔·芬里维德尔·维尔维德。” 达里安由衷感谢自己的母亲出身不显,要是跟便宜哥哥们那样名字里再加上母族的中间名,他真不保证自己能一口气把自己的名字背下来。 少年抬着下巴,下巴尖尖的弧度为他冷淡傲慢的模样增添了几分可信度。这样似乎也的确完美遮掩住了他此刻面对陌生人的生疏,以及那么一点点、塞维尔保证只有那么一点点的紧张无措。 可他分明就没有必要向一个守卫自我介绍,平民不会有任何机会用到这样一位贵族老爷的全名。事实上平民只需要知道贵族的尊称就够了,不那么遥远的几代之前,直呼贵族的名字还是更让平民进监狱里蹲几天的不敬之罪。 站在角落里的侍从都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脚步,深深觉得自己就应该是个真的瞎子聋子才会更好,可这位公爵不是他能腹诽评论的人物,他只能沉默,再沉默,沉默得仿佛这个房间里只有两个人。 塞维尔忍不住猜测根据达里安的种种传闻进行的合理猜测他是不是这位公爵阁下人生中第一个面对面交谈的普通平民。 就像吟游诗人故事里被囚禁在高塔的公主,美丽、优雅、傲慢但又是什么也不懂的白纸一张。 塞维尔因这足够进监狱的不敬联想哑然失笑,但他表面上依旧温驯地听从达里安的指示关上窗户,又解下腰间腿上坚硬的护甲,规规矩矩在屋里唯一一把长椅上坐好。 “再左边一点,往后坐一点、太后了,往前,腿抬起来一点。”公爵阁下严格地调整他的姿势,审视许久才勉强算是满意地点头,在他旁边坐下。 ! 塞维尔条件反射就想站起来,下一秒达里安的动作和压在他大腿上的分量又迫使他坐回原位。 “放松点。”公爵阁下拍拍他的膝盖,显然对躺下时枕到硬得像块木头的大腿很不满意。 好吧。塞维尔默默叹气,强迫自己放松肌肉,免得硌到公爵阁下尊贵的后脑勺。 大概是房间里大大小小快二十个软枕没有一个能让维尔维德公爵舒舒服服地躺下,才随手从外头抓了他这个路过的人肉枕头来用。 塞维尔不得不说,只是坐着不动当枕头给他安心的熟悉感。在贵族家里当守卫就是得有把自己当木雕石塑的自觉,再说这也就是当个枕头,当年他还碰到过拿他当柱子靠着干柴烈火的,总归贵族宴会上碰见什么都不奇怪。 他正催眠着自己是个不说不听的枕头,舒服躺下没几秒的公爵阁下再次向他下达了新的命令。 “塞维尔。”达里安开口,不紧不慢地控制着自己的语气,“给我讲讲维尔维德……我只知道那里的罗勒斯花很漂亮。” 他很好奇藏得不错只流露出一点小马脚的那种好奇,仰躺着抬起眼看人的时候,眼睛里就只能容下那一个人的身影。 比起一个贵族,他表现得更像一个孩子。 瞬间塞维尔感觉心口被击中了,被蓝色的、明亮的、小鹿般干净又无辜的眼神击中,心脏柔软地为之颤动。 他不由自主地微笑,嘴角试图扯起一个更适合面对孩子的弧度。 “好……”塞维尔舔舔嘴唇,哄孩子一样给达里安讲起维尔维德的故事,不过距离他上次回维尔维德已经过了四五年,他又是早早出来闯荡后没怎么回去过,能讲的也就只有小时候在山里胡闹乱窜,还有族里老人唱着的神话传说。 塞维尔不擅长讲故事,前因后果的流水账异常单调。听着不断重复的“然后……”“然后……”“然后……”,达里安就知道霍尔族的孩子肯定不学修辞课,倒是叙事诗唱得还在调上,可惜前面童年故事过于催眠,塞维尔两句没唱完达里安就先睡了过去。 睡过去前的最后一秒,达里安满意又不怎么满意地看着系统界面里更新出了新的人物信息。 【塞维尔·霍尔罗耶】 【塞维尔·霍尔罗耶在山林里出生。 生育吞噬了他的母亲,疾病吞噬了他的父亲。 他相信总有一天也会有什么…… 把他吞吃殆尽。】 塞维尔不是他的下属,所以达里安只看到了这样的几句描述,语焉不详又细思恐极,倒是很适合拿来玩海龟汤之类的饭后游戏。 达里安选择性忽略了脑袋里叫着我来吃我来吃的熊孩子尖叫,虽然他已经脑补出自己举着刀叉对塞维尔馋涎欲滴的诡异场景。 好吧,好吧,走的时候把塞维尔一起带走总行了吧。 霍尔佣兵没有什么不接的生意,只要任务酬金给得足够丰厚,刀山火海他们都能眼睛不眨地往里闯。 何况达里安只是需要塞维尔陪着他回维尔维德能借着任务回家还有钱拿,达里安想不出塞维尔会拒绝的理由。 他把这个诱人的胡萝卜高高挂起来,就顺利地糊弄住了宴会结束后发现“玩具”不会跟着自己回家的吵闹熊孩子,这样给点甜头哄孩子的技术达里安熟练之极,一度觉得有糊弄熊孩子比赛他肯定能拿第一。 要不然他上辈子绝对坚持不到那么后面才死到穿越,达里安个人认为穿越后脑袋里安静老实了足足八年,除了生病也跟知道上辈子翻车的罪魁祸首是谁有关。 熊孩子嘛,做错了事就两手一摊躺平装死,把烂摊子留给大人收拾。 塞维尔将咸味黄油均匀涂抹在两片面包上,然后将烟熏香肠片好,和油浸茄子一起夹进两片面包里。 达里安接过来啃了一口。 柔软的面包是今天早上费奇太太起了个大早烤好的,浓郁的麦香和咸味黄油一起,吃起来有一种油润奶味。 烟熏香肠肉质紧实,是用苹果木熏的,据说吃起来会有苹果味道,但达里安没尝出来。 油浸茄子给整个三明治都带来了罗勒和胡椒颗粒的香气,让冷冰冰的三明治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达里安认真吃着三明治,塞维尔继续从野餐篮里翻出罐头,白鹳小姐用叉子个罐头盖奋斗。 突然之间,塞维尔和白鹳小姐同时停了下来,眼睛看向被炸开的大门。 正文 第39章 再会 达里安也慢半拍地朝门口看去。 白鹳小姐谨慎地将火炬熄灭,他们都不是战斗人员,先看看对面是什么,能不能直接躲开。 他们现在在酿造区的最尽头,这里很大,又有高大的陶土大缸挡着,未必会被发现。 火光隐隐在遥远的对面亮了起来。 这里的天花板很高,东西比较少,只要走进这个空间说话,空旷的场地就会响起回音。 清晨的森林里薄薄的白雾还未散去,清冽冰冷的空气挂在草尖枝头,凝成透白的霜色。 树上的叶子大多已经落尽了,树枝横斜着与天色黑白交织,枝丫间挂着几个空荡荡的鸟巢,沉沉地装满了将融未融的白雪。 前几天刚下过一场雪,落叶枯枝与泥土混成一滩,一步三滑湿漉漉地脚下使不上力,若是不熟悉森林环境的人肯定得在这里栽跟头。 寒风在林间呼啸而过,断裂的树枝发出窸窣轻微的动静,又有鸟雀的鸣叫,婉转清亮。 塞维尔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森林里穿行而过的种种声响,对身边的同伴们笑道:“小心,讨债鬼们来了。” 他的声音还未被寒风吹散,高高的树顶上就有几个身影猛地冲着他们一跃而下,伴随着掷出的雪团树枝扰乱视线,俨然埋伏许久要打他们个猝不及防的架势。 但塞维尔他们却是早有心理准备,半步不退反而迎着兜头的“炮弹”蹂身而上,一弯腰一旋身卸去重物砸在身上的力道冲击,同时手腕扭动伸手一摘,稳准狠地揪住了几只逃跑未遂的幼崽。 霎时林间就此起彼伏地响起“哎呦”“嘿哈”的怪叫,声音清脆还带着没退干净的奶味,力道十足地蹬腿扭腰挣扎不停。 于是一个个脑袋后头扎起的银发揪揪就跟着一晃一晃,像是小雀儿屁股后头晃荡的长长尾巴毛。 这些是村子里的霍尔幼崽,一大早玩耍时张望到远归游子的身影,立刻迫不及待要给他们一通霍尔式的热烈欢迎。 “嘿!叫你们淘气!”尼德用力拍拍手上小家伙的屁股,得意洋洋地挑眉,“这下可跑不了了吧!” 立刻他就得到了一通隔空三连踹回击,年幼的霍尔们嘴上奶音嗷嗷不服输地叫嚷起来。 “放开我!” “臭尼德!大坏蛋!” “略略略!尼德是个臭屁蛋!”若抛去信仰的因素公平去看,诺伯子爵和安达西大法师,伊莱诺主祭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出诺伯子爵更为可信这句话。 可惜他所面对的年轻公爵过于单纯,以至于没有点上“察言观色”这个重要技能点,他似乎被伊莱诺主祭挑起了无穷兴趣,眼巴巴想听他讲讲那几位“善良可信的先生”。 伊莱诺主祭犹豫着斟酌词句,小心翼翼地说着好话。 他一点都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那您是否认识维尔维德的执政官先生呢?”达里安又问他,苍白的病容显露出不安的神情,“他晚餐时会来拜访我,但我不知晓应当与他谈论什么。” 他能谈论什么呢,他十六年的生命里连自己的宫殿都没有怎么出去过,理所当然他不知道一个“领主”要做什么,光是“执政官”这个词就足以带给他莫大的压力了。 伊莱诺主祭便宽慰他道:“没事的,莱文弗纳先生再温和不过了,他会竭尽全力的。” 竭尽全力地拖后腿使绊子,把他面前年幼的领主彻底架空。 伊莱诺主祭心里痛苦呻吟,仿佛自己是教典里要被打入地狱的魔鬼,无耻地诱骗着神明纯白天真的羔羊。 “但我已经抵达一周,他昨天才送来信函,而且今天就要来拜访。”少年困惑地咬着下唇,无法被伊莱诺主祭轻易说服,“感觉……是位不太好用的先生……” 他说得犹豫,眼神闪烁,以至于伊莱诺主祭没能注意到“不太好用”这个诡异形容,只当达里安太过紧张,紧张到言辞失当。 伊莱诺主祭赶忙又安慰了他几句,又在心里拼命安慰自己。 这样软弱单纯的少年怎么可能敌得过诺伯子爵他们,他此刻的推波助澜让其早早落败,说不定对其反而是一种帮助。 他的思绪纷乱,无从分心注意周围,也就看不见角落里的某位侍从,骤然惨白的脸色。 三天之前,公爵也说了相同的话。 “感觉你……不太好用呢。” 那时候他还是侍从长,殷勤地端茶倒水在公爵面前刷存在感。 他对自己有信心,阿谀奉承与排挤同僚皆是他的拿手好戏。 而一直好好的突然就冒出这么一句的少年甚至还在对他微笑,晃了晃小腿像是孩童没规矩的小动作,就连语气都带着轻快的笑意,像随口说了句俏皮的玩笑话。 唯独看向他的眼神不同,那双澄澈的眼中沉下的寒冰浮起锐利的尖刺,从头到脚狠狠钉下,带着他的心脏坠落进蓝色之下暗无天日的深海。 公爵对他是否浑身冰冷如坠深渊没什么兴趣,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又漫不经心地叫另一边安静站着的劳伦斯过来代替他添茶。 然后从第二天开始,他就只有站在角落里听从差遣的份了,而比那更早的当天晚上,他行囊里不应有的东西全部回到了原本的主人手里。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因为达里安眼里,评判完他这个侍从好不好用后就已经结束了,接下去如何处置犯错的奴仆可不是公爵老爷的工作。 就像达里安要不要留下劳伦斯,卢瑟斯都不会为了个管家跟弟弟计较同理,顶替了他的劳伦斯要把他是贬是杀亦或者逐出庄园,也只是在闲暇无事的间隙向达里安汇报了一句,而达里安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仅此而已。 塞维尔:…… 他努力了,可他还是没忍住发出了嘲笑尼德的声音。塞维尔把手上沉甸甸的小家伙抛起往肩上一架,在幼崽的惊呼声中快活大笑:“回家咯!” “塞维尔叔叔回来啦!” 森林深处的霍尔村落里响起欢声笑语,炊烟袅袅迎接倦鸟归巢。 塞维尔的行囊里装了糖果与点心,甜甜的香味关不住地从缝隙里往外钻,霍尔幼崽的鼻子可比大人们灵得多,一个个循着香味在塞维尔前后探头探脑,眼睛瞪圆像极了嗷嗷待哺的野猫崽。 你不给,他就要龇牙伸爪跟你闹了。 塞维尔不禁失笑,一边解开行囊投喂自家的猫崽子们,一边又想起了另一只耷拉着耳朵送他走的蓝眼睛猫猫。 他跟达里安的雇佣契约只到达里安抵达维尔维德为止,虽然达里安非常愿意高价跟他续约,但霍尔族可没有三过家门而不入的优良传统,金钱攻势再猛烈,贵族猫猫再怎么貌美好撸惹人怜爱,也终究挽留不住一个霍尔已经插着翅膀飞回故乡的心。 唉。 没了漂亮娃娃的达里安只能孤独寂寞地裹紧自己的小毯子,对着惨淡的领地数据勉强振作。 今天应该算是他这个领主正式上任的第三天,除去信使送来一波不痛不痒的祝贺问候外,维尔维德的新一天风平浪静。 一个新上任的领主可不应该这么清闲。 达里安叫来了忙碌的管家先生。 劳伦斯可比他忙得多,大批达里安从帝都带来的金钱物资需要他归置入库,侍从女仆奴隶怎么安排也要他来操心,同时还得小心处理自己跟安娜威廉姆等达里安嫡系的关系,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劳伦斯走进房间时毫无戒心,谁让暖炉前的领主老爷没有半点攻击性,被女仆送上的甜点心哄得半眯起眼,像只可以随意rua毛的奶猫。 “这些点心用了罗勒斯蜜调味,吃起来会有特殊的花香味。”劳伦斯用点心打开话题,“罗勒斯蜜比普通蜂蜜更甜一些,稍稍加热就会变成漂亮的金色。” “啊,我以前在宴会上吃过。”达里安兴致勃勃地接话,“是叫‘甜蜜的黄金’……对吧?” 劳伦斯点头,又补充道:“不过甜金通常特指一种由叫做‘雪格蜂’的蜂形魔兽酿造出的蜜。雪格蜂栖息在穆恩山脉深处,攻击性很强又非常护巢,采集的失败率很高,所以价格才会涨到差不多同等重量的黄金。前一任执政官把这种蜜作为贡品献给过帝都,您吃过的应该就是那一批。” “不过普通的罗勒斯蜜就会便宜很多,年景好的时候即使是农民也能买一点做祭祀。” “当然,”劳伦斯对着达里安眨眨眼,颇为自豪道,“您的庄园出产整个北行省最好的罗勒斯蜜,您可以尝尝看,味道绝对不会输给甜金。” 达里安正拿着一块饼干小口小口地咬,饼干酥松入口即化,厚重的奶味和甜味在舌尖流淌,又有一股淡淡的花香萦绕,回味悠长。 “好吃。” 达里安评价道,脸颊在温暖的室内暖起一点血色,对这个话题颇感兴趣地追问道:“那我们一年能产多少蜜?庄园里有多少人生产?税是怎么计算的?还会往外卖吗?” 劳伦斯被这一连串的问题堵了一下,想了想回答道:“您吃的这种蜜品质最好,一年只能产二十斤不到,一般不对外售卖。” “而市面上流通的【罗勒斯庄园生产】的蜜是村里农民的出产,养蜂的成本由蜂农自己负担,我们允许他们的蜂在庄园的花田采蜜,收取四成出产作为花蜜税,再用庄园的名义卖出去那样价格能抬高两成左右。” “或者蜂农也可以多支付一笔费用,把蜜放在我们这里一起出售,赚得会少一点,但不会滞销。” “这样啊……”达里安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劳伦斯,像个还停留在十万个为什么阶段的好奇宝宝,“那农民会附近村子里种粮食吗?是村子里的自耕田?” “我尊贵的老爷。”劳伦斯耐心地回答他的问题,“维尔维德可没有给农民的闲田。” 见达里安似乎还酝酿着许许多多的问题要问,劳伦斯果断先发制人,“您若是不嫌在下啰嗦……维尔维德的一些情况,在下可以给您稍作叙述。” 收到卢瑟斯殿下的指示前就开始为应付新主人做准备果然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劳伦斯隐隐预感如果这次表现得好,他不仅能保住工作,还极有可能得到这位年轻公爵的青睐。 “你说说看?”达里安仿佛正在兴头上,身体不自觉向后靠了靠劳伦斯这才注意到公爵从他进来一直坐得笔直。 同样坐在休息室里软得快陷进去的靠椅里,他非常清楚那样正襟危坐会有多累。 劳伦斯犹豫了一下,还是先站起身绕过茶几走到达里安身边,年轻的公爵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仰着头看他,厚实洁白的绒毯把他裹得像只需要照顾的幼崽,睫毛颤动着眼睛一眨一眨,似乎对外人毫无戒心。 “失礼了。”劳伦斯轻声道,屈膝半跪拿起靠椅旁的软枕,塞在了达里安腰后。 他或许是有些多管闲事了。劳伦斯又忍不住这么想,公爵因为被他戳穿了坐得腰酸的事实恼得耳朵烧红,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 是踢……吧? 劳伦斯明智地不去深究这一脚过于没有力道,公爵老爷那双毛绒绒的软鞋更是减弱杀伤力的绝佳缓冲,等他感觉到时只有不疼不痒,有点像被奶猫肉垫踩了一套猫猫拳。 自然了,诸如以上脑内活动劳伦斯没有表现出半分端倪,表面上他顺着这一脚往后踉跄的演技浑然天成,要不是达里安知道自己有多少力气,大概真以为自己身体好到能踢动成年男人了。 “算了,饶你一次。”达里安靠在软枕上,放弃拗造型似的又拽了个软枕抱进怀里,也没说让劳伦斯站起来,“你接着说。” 他没让劳伦斯站起来,但也睁只眼闭只眼地没管劳伦斯偷偷调整了个跪着不那么累的姿势。 “既然刚刚提到了农田,”劳伦斯说道,“那在下就从农田继续吧。” “正如刚刚所说,维尔维德没有自耕田,所有的田地都属于庄园,农民只能租种庄园主的田地。虽然也会有人自己开垦荒地,但您知道的,没有开垦许可的土地出产全部属于帝国,被发现了还要交额外的罚款。” “所以维尔维德的农民并不多,负责耕种的更多是庄园里的农奴……”劳伦斯顿了顿,看了眼幼崽般不谙世事的公爵,又道,“田地的租税比粮税更高,农民交不起的时候,就只能把自己或者家人卖给庄园主抵债。” 庄园收税不同于国家或者教会征税,欠了国家的税最多没收家产,而要是欠了庄园主的税,沦为奴隶家破人亡都是常有的事。 罗勒斯庄园的四成花蜜税属于庄园农牧税的平均偏低价位,诺伯子爵他们的庄园甚至有时会征收到七成税。 不过等到农牧官统计上报的时候,七成税就变成了十税三或十税四,中间差额的部分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了数据记录里。 要不然维尔维德这块地方,怎么能穷到在整个帝国都独树一帜呢。 劳伦斯说得婉转,又暗示得颇为直白,达里安瞬间领会了他的话中有话,“所以说,”年轻的公爵笑道,“我的领地里都是些有钱的老爷们?” “是的。”劳伦斯回答,“那可都是些有钱又好心的老爷。” 一个赛一个的肉厚髓肥,可榨出不知道多少油水。 “她们有人类形态吗,感觉都是马蜂的形状,就是那种瘦瘦高高的,扎人非常疼的那种。”肯尼斯看了几眼,就忍不住揉揉起了鸡皮疙瘩的胳膊。 “她们就长这样,没有人类的形态,但是会说大陆通用语和直立行走。蜂女王看起来会更接近人类的状态,不过只有下半边脸的轮廓比较接近,她没有蜂类的口器,但身体和蜂类还是一样的。”达里安解答了他的疑问。 “那她们一定是天生的杀手,一定很难打过。”肯尼斯说。 “但是蜂群已经消失了。”塞维尔说。 “这真是一个非常不动听的故事。”白鹳小姐说。 随着他们的越来越深入,哺育区中心的幼蜂发育也越完整,并且蜂蜡构成的孔洞看起来的褪色程度也越轻。 有些蜂蜡看起来完全是正常的黄色。 达里安皱起眉头,感觉这里的情况好像有点不对。 正文 第40章 卧室 “你们有没有感觉,这里的蜂蜡更新一点。”达里安伸手捏下来面前的一块蜂蜡。 “我猜是因为圣巢封闭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然后蜂群还活着再繁育了好几代吧,所以这里的蜂蜡才有新旧之分。”白鹳小姐随口说。 “但是这也太新了。”达里安掰下了更大块的蜂蜡。 白鹳小姐跟着他一起掰。 “你们在干嘛?要不要帮忙?”肯尼斯问。 汉斯太太每天早晨都会到佩克诺农庄进行一次晨间扫除,她的工作很简单,只要掸去灰尘和清洗衣服就能获得一天的工资。 谢菲尔特先生独自居住,做完佩克诺农庄的活计只需要花费一个上午的时间,这对于女佣来说绝对是一份可遇不可求的好工作。 汉斯太太在今天早晨来到佩克诺农庄时发现这里多了一位客人,一位英俊的年轻绅士。 她在佩克诺农庄工作的三个月以来从来没有见过除了谢菲尔特先生以外的人,谢天谢地,现在终于迎来了亲朋好友的拜访。 她之前一直以为谢菲尔特先生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这样好的一位先生不应该孤身一人住在这所又大又空荡荡的房子里。 塞维尔坐在餐桌旁看报纸,因为只订了一份,所以他将觉得有趣的部分念给达里安听。黛弗妮忍不住在心里叹气。已经故去的姨妈还有姨夫在克曼郡有庄园和产业,但达里安很少待在那边,只是把庄园交给专人打理,在上个冬天离开克莱顿庄园以后就在这样狭小的房子里生活。 这样的环境对比自小成长在大庄园被一群仆人环绕的日子来说简直是苦行僧一般的生活。 要是她知道门口列队欢迎的仆人是临时雇佣来的话,一定会立刻抓着达里安将他打包回克莱顿庄园,她完全无法忍受达里安这样对待自己。 不过她不知道,所以在心底嘀咕过后就一起走进了会客厅。 茶和点心已经准备好了,经历过长途旅行就应该把双脚放在脚凳上,然后把身体靠进椅背里好好休息,能来上一点茶和点心就更加不错了。 但达里安觉得他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现在他们都有空坐下来了,他不敢保证黛弗妮会对他或者塞维尔做出什么来。 寄给黛弗妮的信件里可一点都没提到塞维尔在这里度过漫长的春季假期这件事。 达里安坐在一旁小口小地喝着热牛奶。出于私心,他完全没有提醒塞维尔可以将一沓报纸分成两份,并且也没有再订一份的打算。 塞维尔身上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只要他想,他就能轻易地拉近和任何人之间的关系。在昨天之前他和达里安还是普通同学的关系,现在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朋友了。 出于好奇心,他有擅自揣测过达里安邀请他来佩克诺农庄度假的原因,但出乎意料的是达里安并没有什么欲望,从他身上只能感受到一种对任何事物都不太有过分热情的漫不经心。 乡间的娱乐活动并不算多,现在还没有到狩猎的季节,能做的无非也就是打打网球、野餐划船还有去河边钓鱼,赛马和赛艇要到镇上去,乡间的舞会不定时召开。 达里安还没想好今天要带塞维尔去做什么,不过萨默斯莱平原的风景很好,在晴朗的天气里沿着乡间的小道去散散步也是个很好的选择。 他很珍惜和塞维尔独处的时间,所以并不着急安排今天的日程。但是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打破,因为门铃被按响了。 达里安去开门,威尔跟着他的脚步撒开小短腿跟着一起跑到门口。 门外是个块头很大的白胡子老头,他把头上的帽子摘下来扣在胸口笑着和达里安打了招呼:“早安谢菲尔特先生。我来送你昨天在安德鲁那里订的花苗。” 达里安差点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他稍微侧开一点身:“早安。把它们都放到后院吧,我让我的朋友来帮忙。我先回屋去拿我的皮夹。” “没问题,”白胡子老头低头看见了门边的威尔,蹲下身对它挥挥手,“嘿你好啊小家伙,要不要过来和我一起搬花?” 威尔汪汪叫两声,然后扭头跑进屋里去,留给白胡子老头一个跑得颠颠的肥屁股。 塞维尔走出餐厅,达里安正好走过来:“塞维尔,我昨天订的花苗到了,你能帮我对一下订单吗?我要上楼拿我的皮夹。” 塞维尔说:“当然可以。” 花苗是用马车运过来的,达里安结清了账单以后白胡子老头赶着马车消失在林荫道上。 达里安看了看地上的花苗,又看了看一旁的塞维尔,犹豫了一下开口说:“要和我一起把这些花种下去吗?” 塞维尔在低头研究这些花苗,没分辨出来它们到底是什么品种,他回答达里安:“好啊。我们需要一把锄头来松土,工具间在哪里?” “你应该先把外套脱掉,”达里安指了指塞维尔整齐的装束,“会弄脏你的衣服的。” “好吧达里安,你先去拿工具,然后等我回来。把松土的工作交给我吧,我健康的体魄应该能够胜任这份工作。”塞维尔笑着对达里安眨了眨眼睛。 达里安拒绝不了塞维尔的任何要求,尤其是当塞维尔笑着眨眼睛的时候。 “好的,我等你回来。”达里安的脸慢慢变红,幸好塞维尔没看见。 佩克诺农庄后院的阳光很好,将后院里长长的红砖路晒得温暖,接近篱笆的地方是大块的草坪,因为挖走枯死的植物而裸露的土地被新长出来的草覆盖,然后再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在篱笆外的远处如丝般细嫩柔软的绿草有半人高,以及腰的灌木丛作为边界,那是去往森林的方向。 塞维尔回来时达里安正坐在草坪上翻看一本书,草帽将他的额发压住,在脸上投下一道阴影,脸有点红,可能是被太阳晒的,皮肤白的人脸红总是很明显。 达里安听见塞维尔的脚步声,把书合上,拿起一顶一摸一样的草帽和一双园艺手套递给塞维尔:“太阳有点晒。我们可能要花一个上午的时间,我没有园艺方面的知识储备,得花点时间来看书。” 塞维尔戴上手套,正了正头上的草帽:“我也没有。我们应该一起来研究一下。嘿达里安,我现在看起来像不像个园丁。” 达里安从书本上抬起头,视线一直没有再移开:“很像。” “谢菲尔特先生,园丁塞维尔为您效劳。”塞维尔摘下草帽对达里安行了一个摘帽礼。 即使是园丁,塞维尔也是最英俊的园丁。 达里安的心在胸腔里发颤,心跳的搏动从喉管麻痹至舌尖:“我会付给你最丰厚的报酬,如果你愿意为我服务的话。” 塞维尔笑起来,坐在草坪上向达里安靠近:“我的荣幸。好了,现在让我们一起来看看这本书吧。” 他们的肩膀稍微靠在一起看完了移栽注意事项,达里安头一次觉得几页纸的上的内容是这么地短,如果可以他愿意出双倍报酬让作者重新把这部分内容扩写成几百页。 塞维尔站起来,拿起锄头听从达里安指挥在花园里挖坑。 达里安跟在塞维尔身后,拿着园艺工具里的小铲子和小耙子碎土,威尔觉得好玩,在塞维尔挖开的土坑用两只前爪刨土,扬起的泥沙飞到了达里安的衣服上。 达里安站起来走到塞维尔身边,指了指威尔:“你快看威尔。” 塞维尔转头,皱眉:“你这只脏狗狗。过来,来这边,把这里的坑都刨一下。” 威尔听到塞维尔叫它,耳朵动了动,转了个身继续刨坑。 达里安笑着看了一眼威尔,又看向塞维尔:“它不听你的。” 塞维尔直接走过去将威尔拎起来,拎到达里安还没有碎土的新坑里:“现在继续完成你刚刚没有做完的工作。” 威尔刚被放下就直接跑到达里安身后,贴着他的裤腿“嘤嘤嘤”地叫起来,达里安用他那双绿眼睛迟疑地看向塞维尔:“塞维尔……” 塞维尔叹了口气,放下锄头对达里安伸手:“它可真会找靠山。来吧达里安,分我一个小铲子,我们加快速度把活干完。” 少了一旁捣乱的威尔,达里安和塞维尔很快就把花苗都种了下去,园艺活动让两个人都出了一点汗,这种时候就应该来一壶冰镇的柠檬苏打水和一碟点心。 达里安提议:“佩克利农庄的篱笆墙后面有两棵柠檬树,我们去摘点新鲜的柠檬来做苏打水吧。” 塞维尔觉得这个提议相当不错:“走吧。我小时候在里德庄园摘过柠檬,我还记得就连柠檬树的叶子也是有香味的。” 达里安说:“佩克诺农庄的柠檬树有点高,我们得先去拿张梯子。” 塞维尔挑了挑眉:“我会爬树。” 达里安有点惊讶,他从少年时期起认识的塞维尔都是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做派,虽然形象经过昨晚的烹饪还有今天的园艺都崩坏不少,会爬树的塞维尔还是带给了达里安一定的冲击感。 他无意识地重复着塞维尔的话:“你会爬树?” 塞维尔觉得达里安呆呆的样子有点好笑,他忍着笑:“小时候爬过。你好像很惊讶,没有谁一生下来就是一位小绅士的,在上圣西尔军校之前我还翻过墙。” 达里安从小时候起就是一个又乖又很规矩的小孩子,长大以后变成了很规矩的大人,从来没有爬过树也没有翻过墙。他突然发现自己很不了解塞维尔,他也没有多少机会能了解塞维尔的全部。 他压下心里的那点沮丧,对塞维尔说:“我从来没有爬过树。佩克诺农庄的后院很大,你要顺便去马厩里看看马吗?” 达里安话题转移得有点生硬,不过塞维尔并不打算让达里安感到难堪,他自然而然地说:“佩克诺农庄比我想象的要大多了。昨天我没有看见马厩,它和柠檬树都离这里很远吧?” 达里安点点头:“有一点距离。那边还有很多株果树,很多年前种下的。马厩里面只有两匹马,苏菲和亚历山大,它们都是只有两岁的马儿。” 塞维尔充当着忠实的倾听者,达里安是温和而内向的,塞维尔觉得应该要对达里安保持一种友好的鼓励态度。 塞维尔有意让达里安多说些话:“它们平时都是待在马厩里吗?都是优秀的赛马吗?” 达里安摇摇头:“它们都只是些普通的马儿。农忙的时候会出去帮忙搬运农作物。” “我记得是在女王的梳妆镜旁边……那是400多年以前的事情了,希望我的记忆并没有出现差错。”达里安也不是特别笃定。 他就只记得那面亮晶晶的水银镜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在房间里行进,没有找到水银镜,但是却先遇到了法阵。 “位置变了吗,我记得这是我画的阵法,我解开试试看。”达里安看到了画在地面上整齐的阵法。 他倒下一瓶特制药剂默念咒语,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怎么没反应?”肯尼斯纳闷地说。 “因为这是我画的呀。”一个声音在他们头顶轻轻的说。 正文 第41章 女王 这样的声音将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白鹳小姐颤颤巍巍地高举火炬,所有人都抬头朝上看。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们的头顶上出现了一张脸,上半张脸上是巨大的复眼和两根不长的触须,下半张脸尖尖的,是人类女孩的脸。 是女王蜂,但不是罗兰女王,她并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只是不知道看了他们多久。 “你是谁?”达里安捏紧了口袋里的燃烧|瓶问。 佩克诺农庄的马厩还算大,里面可以同时容纳五匹马,不过现在只有两匹,两岁的苏菲和亚历山大。 它们都是夏尔马,身形高大性格却如同羔羊一般温驯。 马厩的入口吊着一只篮子,里面放了一把胡萝卜——长得又尖又细个头很小,萝卜缨子打了个结将它们捆在一块。 达里安将胡萝卜分了一半给塞维尔:“它们喜欢吃这个,喂它们吃一点它们会喜欢上你的。” 塞维尔提起萝卜缨子,摇晃了两下:“马儿喜欢吃甜的东西,我想下次我可以带点糖块来。” 马厩的门被推开,这间马厩的一角整整齐齐地堆码了成捆的干草,它们都被压成了扎实的方形,干草特有的干燥气味涌入鼻腔,秋天仿佛降临在这里,带来了一点麦田的芬芳。 除此之外马厩里就简单地在原木粗糙搭建的墙壁上挂了几样马鞍口嚼之类的骑具,整个马厩一览无余。 达里安对塞维尔说:“白色的是苏菲,棕色的是亚历山大,你可以试着和它们打招呼。” 苏菲的隔间离塞维尔更近一些,塞维尔晃了晃胡萝卜:“你好啊苏菲,我是塞维尔。愿意来点胡萝卜吗?” 苏菲轻轻打了个响鼻,前蹄在铺满了干草的地面上来回刨动,显然有些迫不及待。 塞维尔将胡萝卜喂给苏菲,在它咀嚼的时候抚摸它的侧颈:“现在我们算朋友了吗?下次再见我希望能和你一起在乡间小道上散步。” 亚历山大早就吃完了达里安手里的那捆胡萝卜,用额头轻轻一下又一下地顶着达里安,催促他再来一点。 达里安将手摊开,让亚历山大看清楚手里什么也没有:“没有了,都吃完了。” 威尔一路跟着他们跑进了马厩,这是威尔短短两个月的狗生里第一次看见马,对于它这样的小不点来说马就是长了四根柱子的庞然大物。 它吓得夹起尾巴对着这两个庞然大物发出尖锐的汪汪叫声,苏菲和亚历山大都伸过脖子去看它。 塞维尔将吓坏了的威尔捞起来,威尔立刻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刨过土的爪子在塞维尔的衬衫上留下一道道泥巴印。 达里安伸手摸了摸威尔的头:“我们先出去吧,等威尔长大一点再带它来马厩认识苏菲和亚历山大。” 塞维尔拍了一下威尔的屁股:“这个干坏事的小坏蛋竟然是个胆小鬼,它的妈妈可是里德庄园最英勇的护卫犬。” 威尔用湿润的鼻尖拱了拱达里安的手,发出“嘤嘤”的可怜叫声来博取同情,达里安被它逗笑了:“威尔还小,它长大就会像它的妈妈一样成为佩克诺农庄最英勇的护卫犬的。” 塞维尔客观陈述事实:“里德庄园养了十五只狗,而佩克诺农庄只有威尔一只。不用等到长大,它现在已经是佩克诺农庄最英勇的护卫犬了。” 离开马厩再走大概不到两分钟,达里安和塞维尔来到了佩克诺农庄的果园。 其实说是果园不太恰当,这里只是很随意地栽种了十几株果树,然后被半人高的围墙围起来,果树的品种都不太一致,现在只有柠檬树上结了果实。 这些果树都有好好被照料着,每年都有人专门来给它们修剪侧枝,以便主干吸收营养供给果实,然后迎来丰收。 塞维尔站在柠檬树下抬头看,黄色的椭圆形果实都挂在高高的树冠上,的确离地面有一段距离。 达里安有点担忧地看向塞维尔:“我们还是去拿一张梯子吧。” 塞维尔后退几步,目测了一下高度:“不用,可以上去。” 他助跑几步轻松一跃,抱住树干向上攀了两下就稳稳地站在横生的枝干上,他低头笑着对树下的达里安说:“看,这样就上来了,比小时候轻松多了。” 达里安现在很确信塞维尔真的做过爬树和翻墙的事,他的姿势看起来格外娴熟,就好像背地里偷偷干过几百次。 “我们忘记带篮子过来了。”看着树上的塞维尔,达里安有些懊恼。 塞维尔摘下头上的草帽扔给达里安:“或许可以用这个。” 得益于圣西尔军校的训练成果,塞维尔扔柠檬扔得很准。 偶尔会有一只柠檬顺着帽子的边缘咕噜咕噜落在草坪上,塞维尔就哈哈大笑,捧着帽子的达里安也跟着笑。 阳光穿过树冠的空隙散落在塞维尔身上,此时的塞维尔一点也不庄重,肮脏的衣物和纷乱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像个萨默斯莱平原土生土长的乡下青年。 达里安仰头注视着塞维尔,他觉得塞维尔看起来比在社交舞会上见到时要快乐得多,那时候的塞维尔虽然在笑,但眼睛里是有距离的,现在的塞维尔也在笑,眼睛里是真正饱含着喜悦的。 他由衷地为塞维尔感到高兴。 “嘿达里安,你为什么在发呆”塞维尔拿着一只柠檬,正准备扔到达里安怀里。 达里安低头看捧在手上装满了柠檬的帽子,地上还有另一顶也装得满满当当。 他重新抬起头有些苦恼地对塞维尔说:“我们摘得太多了。这么多柠檬不仅够做今天的柠檬苏打水,还够做未来两个星期的量。” 塞维尔说:“两个星期?这些柠檬能放到那个时候吗?” 达里安叹了口气:“大概是不能的。一个星期以后它们就变成柠檬干了。” 塞维尔从树上跳下来,然后伸手去揽达里安的肩膀:“别担心,我相信安娜夫人的食谱一定会给我们提供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的。” 达里安猝不及防地被塞维尔搂住肩膀,温热的触觉从两人的相碰之处蔓延开来,衣物覆盖下的皮肤刹那间升起一股战栗的酥麻感,体温升高,心跳加速。 下意识地,达里安小幅度地耸了一下肩膀。 塞维尔收回手,想起身上的泥巴印和洇湿的汗渍:“抱歉,我实在是太激动了。我身上有点脏,刚刚应该离你远一点的。” 达里安立刻意识到自己又犯下了一个新的错误,为了掩饰过快的心跳,他挣开了塞维尔的手。 经过短暂的思考,他给出了一个有些牵强的解释:“我只是不太习惯和别人靠得太近。是我的问题。” 他的眼角下垂看着好像有那么几分不高兴,塞维尔想达里安不只是不喜欢别人的肢体接触,他应该还有洁癖,再道一次歉好像有点奇怪,以后可以找个机会好好哄一下达里安。 最终塞维尔后退两步捡起装着柠檬的帽子:“好,我记住了。” 各怀心事的两人一路上沉默了许多,这样尴尬的气氛持续到了佩克诺农庄的厨房里。 塞维尔觉得达里安好像他在伯纳第的动物园里见过的鸵鸟,那种长着黑白羽毛一遇到危险就会把自己的头埋进沙子里的大型鸟类。 保持沉默大概是达里安用以度过危险的一种非常手段。 塞维尔决定结束这种令人难以适从的沉默,方式是碰倒装有银制餐刀和叉子的餐具桶。 在一片清脆的叮当声里他用无辜的表情看着达里安,仿佛他不是这个小小混乱的制造者。 达里安看了他一眼,眼睛又低垂下去,好像打定主意不开口和他讲话,就当塞维尔以为达里安要沉默到底时,他听见达里安低声说了一句:“没事吧?” “没事。等我把它们都捡起来,然后再一起来翻翻安娜夫人的食谱。”塞维尔蹲下身去捡散落在地上的餐具,故意把头埋得低一点,不让达里安发现他在偷笑。 安娜夫人的食谱上有一份名叫麦芬蛋糕的甜点,可以解决达里安和塞维尔目前面对的柠檬大丰收困境。 这道甜点对于达里安和塞维尔这样的厨房新手来说非常友好,只要调配好剂量,它的味道几乎不会出错。 他们一共摘了十四个柠檬,三个用来做柠檬苏打水,五个用于这几天的肉类烹饪,剩下的六个都用来做麦芬蛋糕。 佩克诺农庄的厨具与调味料出乎意料地齐全,不仅有量杯,甚至还有一套带砝码的小天秤。 在达里安搬出天秤时塞维尔发出了一声惊叹,这让达里安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塞维尔用手拨了拨天秤:“上一次见到它还是在化学实验课上,艾略特量甘油时放错了砝码,紫色的火焰烧掉了他一整撮头发,最后他不得不戴了整整两个星期的帽子,直到头发重新长回来。” 达里安对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印象,不过他很记得艾略特是塞维尔的好朋友,在圣西尔军校时他们总是形影不离。 塞维尔看起来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达里安并不知道这件事到底好笑在哪里。 不过出于礼貌,达里安还是笑了一下,即使他对艾略特的糗事没有丝毫兴趣。 要把六个柠檬做成麦芬蛋糕是个大工程,达里安仔细地计算了一下需要用到的原料,把这些都加到一起一共能做出三十六个麦芬蛋糕。 他和塞维尔只有两个人,假如一日三餐都吃蛋糕的话也需要两天的时间才能把它们消耗殆尽。 达里安并不想一日三餐都配上麦芬蛋糕。 但看到塞维尔兴致高涨,他不想打击塞维尔,于是默默地把消耗问题咽了回去,先做出来,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达里安先把碳炉里的碳点燃,让碳炉保持一定的温度,等他们把面糊倒进模具里就可以正式倒计时了。 面糊的调配很简单,只需要依次倒进蜂蜜、砂糖、玉米油、柠檬汁先搅匀,再加入牛奶和鸡蛋继续搅拌,得到均匀的淡黄色绵绸液体后再加入面粉,让它们充分混合在一起就好了,带有一点颗粒感也没关系。 在调制面糊之前达里安将柠檬的表皮清洗干净,因为需要把柠檬浅黄色的那层外皮擦丝混合进面糊里,这样烤制出来的麦芬蛋糕会获得柠檬的香气。 塞维尔在搅拌面糊时对达里安提出了心里的疑问:“达里安,你确定没有计算错剂量吗?虽然蛋糕在烘烤以后会膨胀,但是暂时作为液体而言它们的容积也太大了吧,感觉我们最后会得到满桌子的麦芬蛋糕。” “我没有算错。只是稍微有点多而已,多出来的可以送给汉斯太太,她家有七个孩子,蛋糕不会被浪费掉的。”达里安视线稍微有点偏移,塞维尔终于发现了数量问题,他有种说不出的心虚。 塞维尔边搅拌面糊边说:“你说得对。厨房的碳炉烤一次蛋糕要花二十五分钟,我想知道一个小时以后我们能把这些粘稠的流体都变成桌上的纸杯蛋糕吗?” 答案显而易见,这当然是不能的。 第一炉麦芬蛋糕出炉的时候,蛋和奶的香甜气息从热气凝成的白雾里袅袅升起,其中夹带着一点来自柠檬表皮的酸甜味道,让人忍不住将鼻尖凑到这一个个蓬松小蛋糕面前深呼吸一口气。 新鲜出炉的麦芬蛋糕很烫,因为离炭火太近表皮呈一种琥珀一般的美丽浅蜜色,达里安和塞维尔顾不上欣赏这诱人的色泽,他们匆匆地将这些可爱的纸杯小蛋糕们从铁制的凹槽铁托盘里撤下来,因为面糊太多,最终不得不分了三批才将它们全部烤制出来。 “达里安,我不得不说,”在烤制第二批麦芬蛋糕的间隙,塞维尔将一只麦芬蛋糕托在掌心里细细端详,“只有当我自己亲自去做某样事情的时候,才能充分了解它有多么的艰辛和不易。” “希望你的艰辛和不易会让它变得很好吃”达里安撕开麦芬蛋糕外面的那层纸衣,轻轻吹了两下。 塞维尔笑了起来,他把手上的麦芬蛋糕掰开露出松软的黄色内里,然后低头咬了一口,抬头再看向达里安时那双美丽的蓝眼睛熠熠生辉:“因为也有你的加入,它变得更好吃了。” 达里安突然后悔他刚刚在塞维尔面前承诺要将蛋糕送给汉斯太太家的孩子们,此时此刻他愿意一日三餐都只吃麦芬蛋糕。 然而后悔已经来不及了,看着塞维尔期待的笑容,达里安咬下一口蓬松的蛋糕,温热,柔软,甜中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涩。 就如同此刻他爱着塞维尔的心。 他们等了她一会儿,听到一些咔嚓咔嚓的声响,声音停止以后,她从床上跳下来,说:“可以啦,我可以走啦。” “那就走吧,跟紧我们。塞维尔,找找附近的出口。”达里安说。 “不直接将她带回高塔吗?”白鹳小姐问。 “你要回高塔吗。”达里安说。 “嗯……不回吧,我直接走就可以了。”白鹳小姐思考了一下,的确没有回去一趟的必要。 “那就正好,把你们一起送出去。”达里安看向肯尼斯和珍妮小猪。 女王的卧室位于圣巢的上层,找到出去的路比从下往上探索更短,他们花费的时间不算太长,就找到了一个可以容那两个人并排行走的小缺口。 塞维尔先出去确认安全,接着是达里安,肯尼斯和珍妮小猪紧随其后,白鹳小姐也钻了出去。 只剩下西莉亚了。 几道透明的符文浮现,在她即将迈出这里的时候,将她拦了下来。 “原来我还是不能离开这里呀。” 正文 第42章 离开 西莉亚有点沮丧,但是脸上的表情不太意外,仿佛早就知道自己走不出圣巢。 “你再走出来试试,我看看那是什么符文。”达里安对她说。 “那我再试试看。”西莉亚朝着出口再迈出一步。 她向走上一步,身体还没有暴露在阳光下,就被浮起的符文屏障阻挡了回去。 符文浮现而又消失的速度很快,达里安只看见了一部分。 “西莉亚,你多走几遍。塞维尔,帮我把它们都画出来,能画多少画多少。”达里安说。 接下来他们花费了一点时间,将能看见的全部符文全都记录下来,达里安大致知道了那是什么阵法。 他花了几乎一整个冬季的时间来修缮佩克诺农庄,虽然在双亲去世后每年都会雇人对佩克诺农庄进行一些简单的清洁和维护,但还是无可避免地发生了一些建筑老化植物枯萎的情况。 他更换了屋内所有的管道和加固了承重柱,拔掉了所有枯死的植物,幸好后院那株靠着墙生长延伸至二楼露台的母亲最爱的粉色玫瑰还好好地活着。 风呼啸着从白桦树组成的林荫道间穿过,将达里安帽子下压着的细碎额发捋起一点,由白桦树组成的林荫道似乎没有尽头,从下个岔路口转下去再开一段路就到佩克诺农庄了。 他和往常一样将车开下岔路口,快要接近佩克诺农庄时看见一道身影站在佩克诺农庄的篱笆外。 达里安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艾布纳姑夫教他开车的第一天,他几乎就要握不住方向盘了,他也分不清现在脚下踩的到底是刹车还是离合,最后终于颤颤巍巍地将车安全停靠在佩克诺农庄的大门口。 站在篱笆外的人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时转过身来,他有一头金子般闪耀的金发和一双深邃得如同蓝色大海的美丽蓝眼睛,年轻、英挺,拥有一张让达里安时常朝思暮想但却又不敢触碰的脸。 他笑着举起怀里那只伯恩山幼犬的一只前爪挥舞了两下:“好久不见,达里安。”戴维斯从西装外套的口袋内侧掏出一条手绢,按了按额头上冒出的虚汗,雇主实在是太令人放心不下了。 拖拉机开到塞维尔身前停稳,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健硕男人从上面下来:“先生们好,请问我有什么是能帮到你们的?” 达里安看了一眼塞维尔,然后把头转回去:“我的朋友想试试看驾驶这辆拖拉机,你可以给他一些中肯的建议和正确的指导吗?” 男人的反应和先前的戴维斯的反应一样,嘴巴张开成一个惊讶的“O”形,实在不是很明白这位尊贵的先生为什么要冒出这样奇怪的想法。 不过既然是给他们发薪水的有钱雇主的要求,他可不会扫兴地说您不是开拖拉机的料。 “当然可以,这也算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拖拉机的驾驶座并没有敞篷车舒服,它的底盘很高座位很硬,坐起来不仅颠簸还硌屁股,更要命的是燃烧过后的汽油味无孔不入。 塞维尔坐到驾驶座上,听男人一一讲解各个需要配合使用的按钮的具体作用,熟悉过后重新启动了拖拉机。 达里安对塞维尔有一种盲目的崇拜,在很久很久以前当他还是个十几岁的大男孩在圣西尔军校读书时,这种崇拜就初具雏形,并且日复一日根深蒂固。 他相信塞维尔可以做到任何事情,就比如说现在的拖拉机驾驶,他非常相信塞维尔经过几句简单的口头指导就能轻松掌握拖拉机的驾驶技巧,比塞维尔本人还要笃定这一点。 塞维尔启动拖拉机的身影被他紧紧看在眼里,幸运的是塞维尔在拖拉机启动后匀速驶出,看起来和先前驾驶这辆拖拉机的男人开得一样好。 塞维尔坐在驾驶座上,拖拉机后面还挂着播种机,他就顺着刚刚的路径开下去,将种子均匀地撒进开垦过的土地里,前进直行,然后拐弯,最后再稳稳地开回来。 一共耗费了不到十分钟,并且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加深了盲目崇拜。 他从拖拉机上下来的身影此时此刻简直要比太阳光晕还要明亮! 达里安走上前去不吝啬地送上赞美:“塞维尔,你非常棒,第一次驾驶拖拉机就开得这样好。” 塞维尔笑了出来:“感谢你的赞美,也许以后我可以做个拖拉机手,这可是个新兴行业。” 达里安还是那个达里安,现在虽然没有刚刚见面的时候那么容易害羞了,但是说话还是一样的直白不知道变通,感觉更加可爱了。 戴维斯紧缩的眉头舒展开,也对塞维尔送上了赞美:“噢德莱恩先生,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真是令人太意外了!” 太好了!工作进度不会被耽误了!真是谢天谢地! 正当戴维斯要松一口气时他听见塞维尔说道:“达里安,你要不要也来试试看?” 一口气梗在了胸口不上不下,他简直要背过气去了! 你到底为什么要怂恿我的雇主?!德莱恩先生我警告你要适可而止! 戴维斯在心里咆哮,并且将希冀的目光转移到了看起来比较理智雇主身上,希望雇主能够保持理智拒绝掉这个一点儿也不理智的建议。 达里安思考了片刻,点点头同意下来:“好,我也试试。” 刹那间美梦成真了。塞维尔记得达里安出生在富裕的家庭,能在圣西尔军校上学的学生家庭背景都不会差到哪去,达里安选择住在没有佣人的佩克诺农庄究竟是为什么? 好奇心达到顶峰的塞维尔问出了这个问题,不过话一出口他立刻就后悔了,作为普通朋友,问出这样的问题实在是太冒犯了。 “不客气的。”白鹳小姐说。“要的。”塞维尔没有继续追问让达里安松了口气,坐直身体乖乖等塞维尔。 塞维尔拿出昨晚看过的一本喜剧故事,坐到床沿上,达里安往里挪了挪让他好靠在床头,这让他感觉好像在给一个孩子讲睡前故事。 “佛里戈是一座海滨城市,浪花与礁石之间诞生了一群纯粹的生灵……” 卧床让达里安觉得无聊,他不喜欢塞维尔念的这个故事,他听不太懂作者运用现代主义的意识流写法创作的反讽故事,这让他的思维有点跳跃,过度思考让低热带来的头痛愈演愈烈。 但因为是塞维尔的声音,所以勉强能够忍受。“它们会的,就像春天会在冬季过后回到萨默斯莱平原上一样。它们不怕人,一定会回来的。”达里安坚定地说。 “我相信你。”塞维尔注视着坚定的达里安,突然之间心底好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触碰了一下。 簌扑簌扑,一阵轻微的羽毛摩擦的声音响起,是鸽子们回来了。 塞维尔把书合上,达里安眼神飘忽眼尾下垂,不用说也知道这本书他真是挑得太烂了。 “口渴了吗塞维尔,辛苦你了。”塞维尔的停顿让达里安的注意力重新集中,他走神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塞维尔叹了口气:“我发现我有点不太能理解这本书想要表达的深刻含义,继续念下去对我来说是一种折磨,所以让我们放过它吧。” 达里安觉得有点高兴,抿起嘴唇很快地笑了一下,塞维尔也不喜欢这本书,他们终于有了一点相似的地方,他说:“好。我感觉现在好多了,或许明天就可以完全恢复过来了。” “你缺席了佩克诺农庄的所有户外活动,我在外面的时候会有点想念你。等你恢复健康我想邀请你和苏菲还有亚历山大一起去平原上散步,这次会记得带上伞。”塞维尔想起今天在花园的栅栏上见到了一只可爱的知更鸟,达里安没有一起见到有点可惜。 达里安脸红了,也许塞维尔的那句想念只是随口一说,这句话听起来有点肉麻,他已经算是塞维尔的亲密朋友了吗,他不敢想。 “我接受你的邀请。”他假装没有听见前半句话。 塞维尔笑了起来:“亲爱的达里安,你总是那么害羞。难道你独自一人的时候没有想念过我吗?” 达里安将被子拉高把头蒙上,试图逃避话题:“我困了。” 肯尼斯和珍妮小猪蹲在边上,等他们搞完这个仪式就一起离开。 西莉亚将所有的骸骨都捡起来,她可以带她们一起到外面去,这是她的旅行,也是她们的。 苍白色的火焰焚烧殆尽,达里安又掏出了熟悉的燃烧|瓶。 这是在圣巢的最后一次使用。 所有人都熟练地捂上耳朵,除了塞维尔是捂住达里安的耳朵以外。 燃烧|瓶在地面上砸开,轰隆一声巨响,这次的摇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广场的地面皲裂开来,所有的砖石都在狂掉。 “啊啊啊啊!”白鹳小姐边跳边尖叫。 “我们是要被埋在这里了吗?”肯尼斯抄着珍妮小猪躲过了好几块石头。 达里安也站不稳,整个人都靠在了塞维尔身上。 “不好,那块石头好像和整个圣巢的稳定防御阵法也有关,这里应该是要塌了!” 正文 第43章 麻烦 “怎么办!怎么办!等等!我有办法了!”白鹳小姐突然想起了某样还没用过的试用品。 她拔开瓶塞将变形魔药一饮而尽,药水迅速作用,她的身体膨胀开来,羽翼张开仰头发出一声尖啸。 “都上来!我带你们飞出去!”白鹳小姐催促着他们。 她变成了一头高大的狮鹫,羽毛光泽体型庞大,非常威风凛凛。 圣巢在迅速坍塌,达里安召唤着植物根系暂时抵挡住周围的落实,其余人赶紧一个拉着一个爬到了狮鹫的背部。 “把手给我!”塞维尔朝他大喊。 白鹳小姐的翅膀在振动,她已经做好了起飞的准备。 就如达里安所说,鸽子们就像春天会在冬季过后回到萨默斯莱平原上一样,它们在短暂的惊吓过后重新飞回他们身前,啄起地上的碎玉米吃起来。 塞维尔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往地上洒下剩余的碎玉米,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达里安身上。 达里安在看那些鸽子。 眼睫低垂,温柔的碧色眼睛里倒映着的都是那些在地上啄食着碎玉米的鸽子,但他的目光并没有跟随着鸽子们的动作而移动。 与其说是在看,更不如说是在发呆。 风轻轻吹拂过撩起了他的额发,温柔地抚摸过他的脸颊,像是有谁在借着风作为双手,再次描摹过这张沉静的面容。 达里安回忆起了某一次父亲和母亲带着他在罗德里格斯广场喂鸽子时的场景。 那是相当稀薄的记忆了,他只记得年幼的他抓着小半个硬面包,蹲在地上费力地将面包掰成小碎块,那些鸽子也并不怕人,就在他身前啄食着面包碎屑,胆子更大一点的直接用坚硬的喙抢夺他手上剩余的面包,成功将他吓哭了。 父亲赶走了大胆的鸽子,母亲蹲下身将他拢到怀里给他轻轻擦拭眼泪,还说了什么话来哄他却是记不清了。 塞维尔将手上最后一把碎玉米撒完,决定不能再这样下去,用温和的口吻打断了达里安的思绪:“达里安,你是在发呆?” 达里安回过神来,低低地应了一声,他刚刚确实是走神了。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塞维尔想让达里安的情绪能够稍微回复一些,现在的达里安看起来并没有早上出门时那样轻松愉悦。 “我们去喷泉那里,那同时也是个许愿池,可以向女神们许下愿望。”达里安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太过外显了,只顾着回忆往事把客人晾在一边实在是太不礼貌了。 幸好塞维尔没有介意他的失礼。 他们从鸽子的包围圈里走出来,一起走到许愿池边。 从喷泉口喷涌而出的水花像是不规则形状的白色珍珠,一捧又一捧洒落在女神雕像脚下的水池里,洁白的女神雕像微微低头,圣洁的面容上是温和的笑意,每个在许愿池前虔诚许愿的人都沐浴在女神的神圣光辉中。 “你不许个愿吗?”塞维尔掏出硬币,想要分给达里安时他摇摇头拒绝了。 “它还欠我一个愿望,所以这次的许愿我可以不投掷硬币。”达里安认真地说。 “相当严谨。”塞维尔被达里安认真的样子逗笑了,他顺从达里安的意思将多余的硬币收起来,只留下了给自己的份。 “愿望不可以说出来,在心底默念才会灵验。”达里安提醒塞维尔说。 “好的,我记住了。”塞维尔将硬币捏在指尖,然后和达里安一起往许愿池边靠拢。 捏在指尖的硬币被投掷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发出一声细微的咚声,然后在水的阻力的作用下左右摇晃着落在它同伴们的身体上,成为了明亮阳光下池底无数闪光点中的一个。 塞维尔并不相信神明的存在,但他还是很认真地在心底许了个愿望,他希望达里安能开心。 而达里安并没有什么想要得到的,所以他希望塞维尔的愿望成真。 这大概是许愿池收到过的无数个普通愿望中最平平无奇的两个,池底的愿望有希冀有索取,有不甘有愤懑,而这样渺小又纯粹的愿望最容易被实现。 所以在硬币落入水中的那一刻愿望成真了。 达里安感觉内心被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着,这种温暖来源自塞维尔,塞维尔望向他露出温和的笑:“希望许愿池会实现我们的愿望。” 笑意蔓延开来,达里安也跟着笑了起来:“会的,我们的愿望都会实现的。” 时间已经不早了,已经有人坐在许愿池边拿出被手帕包裹着的三明治开始吃起来,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午餐时间。 开车回去已经不太来得及,于是达里安带塞维尔去了锡林餐厅。 这家餐厅是一家高档餐厅,只接待中产以上的上流人士,对进门顾客的衣着要求十分严苛,看起来有暴发户气质的一律恕不接待。 虽然餐厅的规矩听起来有那么几分不近人意,但餐品绝佳的味道,一流的服务还有经过精心点缀的环境可以让严苛的规矩显得不那么重要。 达里安很喜欢二楼靠窗的位置,因为那里可以俯瞰德里纳河贯穿林德伯格镇的一部分支流,河道里有时会举办赛艇比赛,而且这个位置也离索西娅大教堂很近,窗户的对面就正对着索西娅大教堂的漂亮玻璃花窗。 当然这些并不是达里安选择这家餐厅的最重要原因,最重要的是这家餐厅的厨师做的是赫尔斯泰因公国口味的经典菜单,这家餐厅的主人是赫尔斯泰因公国人,在瓦尔贝里公国定居已经有将近三十年了。 塞维尔来到瓦尔贝里公国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内几乎没有吃过属于赫尔斯泰因公国的餐点,达里安觉得他会思念家乡的味道。 这是一个很贴心的举动,塞维尔打开天鹅绒包裹着的烫金花体字菜单时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并不是一个对他人贴心行为心照不宣的人,他更乐于对他人的好意用语言回答:“亲爱的达里安,非常感谢,你很贴心,菜单上都是赫尔斯泰因公国的经典菜式,你的体贴举动将会是我这一整天的力量源泉。” 达里安很镇定地回应塞维尔的感谢:“不用感谢,这是作为朋友来说我应该做的。” 他的表情无可挑剔,回应也很大方有礼,唯一的问题是他有点控住不住脸红。 塞维尔看着达里安在回答时从脸红到了脖子根,忍不住轻笑出来。 悠扬的乐声在耳边回荡,锡林餐厅二楼层高做得很高,上面有几个小露台来供一个小型指挥乐队演奏,只要有客人在餐厅用餐,那么这个指挥乐队就会源源不断地演奏各类进行曲,和在音乐大厅就餐没有什么两样。 在点好餐点不久后,身着黑色马甲的侍者推着金色餐车叮叮当当向他们这桌走过来。 侍者的衬衫烫得笔挺,红色领结系得十分端正,手肘上搭着一条白色毛巾,洁白的手套一尘不染,正从餐车上拿下来一瓶干性起泡酒,这将会是他们的餐前酒。 另一位侍者从餐车上拿出他们需要使用的餐具,两套银色镶边的象牙白餐盘以及银餐具,铺在腿上的大块香槟色柔软餐巾以及两个郁金香形状的香槟杯。 倒酒的侍者用毛巾托起酒瓶,带有气泡的淡金色酒液缓缓倾倒进香槟杯里,倒完一杯就用毛巾在酒瓶口的位置擦一下,然后再倒另一杯。 两杯气泡酒酒液的位置分毫不差。 侍者将酒瓶放回餐车,洁白的手套将起泡酒分别端到达里安还有塞维尔面前,然后再后退一步轻声介绍起这两杯起泡酒:“来自卡瓦多酒庄的特级珍藏起泡酒,愿您有个好胃口。” 说完这句话侍者随着餐车退下,将私人空间留给达里安和塞维尔品尝这杯餐前酒。 “他们的餐前酒味道很清爽,希望你会喜欢。”达里安端起香槟杯向塞维尔致意。 “我相信你的眼光。”塞维尔端起香槟杯回敬,尝了一口杯中的起泡酒液。 果香馥郁,口感清爽,并且还伴随着少量细腻气泡,不算太甜的味道足以让人打开味蕾。 餐前点心并没有让他们等多久,喝下两口起泡酒后开胃菜上桌,侍者轻手放下一道熏鲢鱼,一小口的分量帮助打开胃口。 吃完这一小口熏鲢鱼后盘子撤走,新端上来的是一碗奶油蛤蜊汤。 这道菜是达里安挑选的,他曾经在赫尔斯泰因公国的餐馆里喝过很多次奶油蛤蜊汤,锡林餐厅的制作比他们更胜一筹。 塞维尔用银汤勺舀起浓稠汤汁,醇厚的奶油香味与蛤蜊的鲜味一同席卷了他的舌尖。 这顿午餐有序地进行着,每样餐点的分量都不多,循序渐进的菜品逐渐打开他们的胃口然后再安抚饥饿的腹部,每一样东西都那么的恰到好处,音乐,菜品,服务,还有眼前可以交换絮语的人。 塞维尔并没有那么注重口腹之欲,甚至还有点讨厌过于庄重的用餐场合。 每一个步骤都不能出错,每一件餐具都有具体的摆放方位和使用方式,甚至连每一口菜品进口都仿佛是经过测量般从餐盘进到嘴里,优雅的用餐礼仪处处都是上流社会必不可少的体面。 这样的酷刑会让菜品原本不错的味道大打折扣。 自从他有记忆起德莱恩家的餐桌就是这样的,就算是日常的用餐也严格遵循宴会规格,做错时虽然不会被训斥,但整个餐桌上的动作都会停下来,所有的眼睛都会盯着错漏的人看。 塞维尔不喜欢这样。 但此时此刻,他觉得和达里安一起的用餐时光各外轻松惬意,无关礼仪抛开规矩,纯澈的达里安让每一件事都会变得轻松起来。 窗外教堂的钟声响起,数只白鸽从钟楼上飞起,达里安和塞维尔停下喝咖啡的动作都往窗外看去。 一对新人在家人的祝贺下从教堂门口走出,这里刚刚进行了一场婚礼。 “好的主人。”塞维尔喝下去的时候也忍不住皱起眉头,“这种味道,实在是太恶心了。” “忍忍吧。我们现在就过去。”达里安重新叠好了纸鹤,让它飞了起来。 纸鹤飞向金雀花门,门自动打开,达里安深呼吸一口气,然后跟着走了进去。 嘭——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将他的耳膜震得嗡嗡作响。 热浪朝着达里安和塞维尔袭来,他们现在仿佛置身于一个正要喷发的活火山口。 他们现在是在哪儿? 这里应该是霍金斯家没错吧? 正文 第44章 蜥蜴 是的没错,他们是在霍金斯的家里。 只不过这个家有点小小的改变。 一大块着火的房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片刻之后带着火苗落在达里安的脚边。 达里安已经见怪不怪,他喝了幸运药剂,又做了能够提升运气的仪式,可以在这幢着火的房子里随便乱走。 “塞维尔,每砸一个冰霜药剂瓶5个金币,记在霍金斯账上。”他对塞维尔说。 达里安对于给黛弗妮买礼物这件事已经轻车熟驾,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来说,更愿意收到的是珠宝和华服,上次他送给黛弗妮一条镶嵌着钻石的珍珠项链,她第一时间就佩戴上了去参加了一场重要的社交舞会。 看样子应该是对这件礼物很满意的。 达里安不是那种死板不知道变通的人,在黛弗妮年纪还小的时候送过的礼物之一是一套里面有着各式精致家具的娃娃屋,还附赠有可以调动关节的陶瓷娃娃。 他会通过黛弗妮分享的近况来判断黛弗妮需要什么。 “艾拉小姐的紫罗兰胸针很精巧,据说是一位来自苏弗比的新秀设计师设计的,那枚宝石胸针的花瓣会随着艾拉小姐的动作而颤抖……” 黛弗妮写来的信件中提到了艾拉小姐的颤抖花胸针,达里安觉得黛弗妮会乐意收到这样一件礼物。 百货商场的珠宝柜台在三楼,达里安和塞维尔先走到了电梯口,乘坐电梯上去就能直达珠宝柜台。 “你和克莱顿小姐的关系很好。”塞维尔对达里安说。将小麦和燕麦都种进翻好的土壤里以后,连着下了好几天的小雨,天色阴阴沉沉的哪里也去不了。 萨默斯莱平原春季总会有突如其来的几天阴雨,给整个平原都笼罩上了一层深灰色的雾气,从天空到地面上的绿草全都会染上一层阴霾。 不过这样的小雨天也来得刚刚好,给土地里刚刚种下的种子来了一场及时的灌溉,不用额外多耗费人力去进行劳作,戴维斯先生对此表示非常满意。 又是一个阴霾的早晨,达里安和塞维尔吃过早餐以后就无事可干,就在佩克诺农庄的厨房里研究如何制作一份美味苹果派。 经过这些日子原本走路还容易跌跌撞撞的威尔长大了很多,虽然属于幼犬的圆头圆脑还未完全褪去,但四肢已经强有力了很多,在厨房的地板上拖着自己的小毯子跑来跑去。 白手套爵士和吉米互相枕着身体在厨房角落的一张高脚凳上瞌睡,偶尔动一下身体将下巴在对方的身体上换个位置。 “达里安,我觉得我们应该要减少一点糖粉的分量,”塞维尔皱起眉头用量匙舀出糖粉放在天秤上的小碟子里,“需要的糖粉分量也太多了,会甜到蛀牙的。” 达里安一只手拿着沾满糖浆的长把木勺,另一只手翻看着架在橱柜上的烹饪书:“但是安娜夫人的配方不会出错,按照她的配方做出来的菜品都很好吃。” 塞维尔的建议没有被采纳。 “好吧。”塞维尔无奈摊摊手,将需要的糖粉分量放够,然后将小碟子端了过来。 “我刚去到克莱顿庄园生活时黛弗妮只有一岁,她是和我一起长大的。我们的关系一直很好,克莱顿庄园里还收藏着许多我和她一起的双人合照。”达里安提起黛弗妮时嘴角不自觉地带上笑意,他和黛弗妮从小一起长大,黛弗妮是他最珍视的小妹妹。 “从你要准备的贵重礼物就可以看出来,你相当重视克莱顿小姐的到来。”塞维尔由衷感叹。 他没有小妹妹,也没有相熟的表姊妹,但是有一个年长他十岁的姐姐,在他上圣西尔军校之前关系不错,在她出嫁以后就只有假期才能见面了。 塞维尔也给姐姐和母亲买过钻石项链,与达里安说的话完全是有感而发。 达里安点点头,他手上可以支配的财产很富足,所以他很愿意给黛弗妮和多蒂姑妈买礼物,黛弗妮和多蒂姑妈也是如此。 不出意外的话,黛弗妮从基罗斯过来时会带上满满一箱衣服,都是最近社交界上时兴的款式,还有与之匹配的袖口和领针,这样多的行李要累坏她的贴身女仆诺娜了。 百货商场的电梯刚好到达一楼,电梯员看见他们过来伸手拉开了葡萄藤蔓与夜莺样式的黄铜推拉门,将他们请了进去。 达里安告诉电梯员他们要去三楼,电梯员的白手套替他们按亮了三楼的电梯按钮。 “请等一下!”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电梯外传来。 身着漂亮蕾丝荷叶边衣裙的尤金妮小姐夹着一把小洋伞匆匆往电梯这边赶来,她身后还跟着英吉拉小姐。 “非常感谢!”她走进电梯时对及时按停了电梯按钮的电梯员表示感谢。 “尤金妮小姐。”达里安认出了她和她打招呼。 “噢!真是太凑巧了,是谢菲尔特先生和德莱恩先生。”尤金妮也看见了电梯内的达里安和塞维尔。 “尤金妮。”从后面赶来的英吉拉严肃的叫了她的名字,可以听出几分警告的意味。 尤金妮当众奔跑的行为要是跌倒了将会有失淑女的身份。 尤金妮对姐姐英吉拉悄悄吐了一下舌头。 “日安,谢菲尔特先生,德莱恩先生。”英吉拉警告过尤金妮后对达里安和塞维尔打了招呼。 “日安小姐们。你们是要去哪儿”塞维尔回应了问好,并且随口关心了一句。 “为一周后将要在沃德庄园举行的舞会做准备,我们要到三楼去购置一些新的珠宝。”英吉拉回答。 “请柬应该已经派发到谢菲尔特先生的府上了,下星期三请务必要来参加沃德庄园举办的舞会,大家都会很期待谢菲尔特先生还有德莱恩先生的参加。”尤金妮补充道。 达里安计算了一下时间,下星期三黛弗妮应该已经抵达佩克诺农庄,可以也带她一起参加这场乡村舞会。 “我的小妹妹黛弗妮将会在下星期三之前来到萨默斯莱平原度假,我们将会一起出席这次舞会。”他说英吉拉和尤金妮说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希望她在萨默斯莱平原会度过一个愉快的假期。”尤金妮用欢呼雀跃的声音说道。 沃德庄园与佩克诺农庄离得不算远,达里安认为英吉拉和尤金妮都是好姑娘,她们应该会和黛弗妮成为好朋友的。 电梯很快就来到三楼,一出电梯门就闻到了混杂的香水气味。 珠宝展柜对面是售卖香水的柜台,化着精致妆容的香水售货员正拿着一小瓶香水喷撒在空中让一位想要购买香水的女士闻香。 空气中橙花的气味和玫瑰味道混杂在一起,不算过分难闻,只是闻起来有点奇怪。 售卖珠宝的柜台空闲着,年轻的售货员小姐正在和隔壁烟草柜台的小姐说话。 目的地相同,一行人都走到了珠宝柜台前。 售货员小姐看到有生意上门,立刻就止住了话头,满面笑容地开口询问:“先生们是要给这两位美丽的小姐购买礼物吗?” 闻言达里安有点尴尬:“不是的,是要送给另一位小姐。” 尤金妮说:“我们只是恰好碰到一起,最近有上什么新款式吗” 售货员小姐最近两个礼拜刚刚入职,所以并不认识尤金妮和英吉拉这两位常客,她们往常都是独自来购买珠宝的,有时会去皇后大道那边的店面,所以刚好这段时间也没怎么来。 “有的,有新款式的海蓝宝石胸针和戒指,还有可以叠戴的钻石手环。”售货员小姐赶紧从柜台后拿出几个丝绒盒子。 这几个盒子一一打开,透净的宝石与金银镶嵌的底托折射出闪耀的光芒,在底下黑丝绒布的衬托下显得非常耀眼,似乎要把玻璃展柜上的所有光芒全都吸纳进去。 美丽的宝石与贵金属的确很吸引爱美的小姐们。 英吉拉和尤金妮拿起这些新首饰,往白皙纤细的手指上还有细长的脖颈上比划,售货员小姐拿来镜子让她们可以清晰地看见自己佩戴这些首饰的样子。 达里安的眼睛匆匆扫过这几个丝绒盒子,这里没有他想要的。 他始终惦记着会颤动的宝石花胸针。 “有没有那种花瓣会颤动的宝石花胸针”他开口询问售货员小姐。 “当然有的,我给您找出来。”售货员小姐低头在柜台内寻找起来。 塞维尔对这些珠宝的兴趣不大,在达里安和小姐们看珠宝时他的目光在柜台漫无目的地飘荡。 突然之间他的目光被一抹绚丽的色彩吸引了。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珐琅音乐盒,盒身是纯银的,上面镶嵌着漂亮的蓝色珐琅工艺,是几只彩色羽毛小鸟的图样款式。 塞维尔曾经见过那样的音乐盒,从盒身中抽出机关手柄,只要轻轻一旋转盒盖里就会跳出一只斑斓色羽毛的小鸟滴哩哩,鸟叫声很是悦耳动听。 他莫名想起了达里安生病时他在佩克诺农庄的篱笆上见过的那只知更鸟,他那时很遗憾达里安没有一起见到。 现在他的内心有一股冲动,他想买下这只音乐盒送给达里安。 达里安正在挑选胸针,售货员小姐拿出了好几个款式的颤抖宝石花胸针供他挑选,他有些犹豫不决,不知道挑哪个才好。 黛弗妮的眼睛和他一样都是祖母绿宝石一般的深绿,这个镶嵌着猫眼石的胸针不错,但是那个用珍珠作为花蕊点缀,四周镶嵌着碎钻的也不错。 他开始纠结了。 不过他没有犹豫多久,大手一挥干脆都一起买下来。 塞维尔没有立即行动,他觉得买音乐盒这件事要秘密进行。 惊喜礼物当着当事人的面买的话,感觉会很容易被察觉到,那就失去了惊喜这个意义了。 塞维尔决定下次单独行动时再来订购一个珐琅鸟雀音乐盒,他现在已经开始期待达里安收到礼物时惊喜的表情了。 英吉拉和尤金妮挑选到合心意的首饰以后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扭头去了售卖香水的柜台。 为舞会多做些准备总是不会错的。 香水当然不单只是女士的权利,柜台上还售卖给男士们的香水,塞维尔在收拾行李时也带了两瓶香水以备不时之需。 达里安凭借对黛弗妮的了解,相信她已经包揽了百货商场上她觉得好闻的男士香水新品。 他们和两位小姐道别,离开珠宝柜台到别的地方去购买物品。 出门前达里安列了一份清单,里面都是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须后水和姜汁啤酒什么的,他清点了佩克诺庄园的储藏室,由于懒怠储藏室的架子上空了大半。 二楼是生活用品区,不需要搭电梯,直接走楼梯就好了。 其实外面也有零售小商贩售卖需要的物品,只是恰好来百货商场购买珠宝,就干脆一起在这里把需要的东西都买好。 塞维尔心里惦记着珐琅鸟雀音乐盒的惊喜,走神之间一个不小心撞到了突然停下的达里安,把刚要转头说话的他撞了一个踉跄。 达里安没站稳身体失控向后栽去,塞维尔赶紧伸手将他捞起来。 “抱歉,我刚刚走神了。”塞维尔将达里安扶稳在臂弯里,勉强保持住了达里安作为绅士的体面。 “没关系。”达里安轻轻吐出一口气,缓慢地扶住塞维尔的手站直身体。 这样的亲密接触还是有些过于刺激了。 这些到处浪费的火球并不是针对他们,而是火蜥蜴群里起了内讧,正在内部无差别攻击。 达里安原本想悄悄溜走,但是那群火蜥蜴会说话,有句话就这么顺着风飘到了他的耳边。 “你到底是偷偷和谁偷情了!为什么生出来的蛋里面孵出了这么一只丑家伙!这根本不是火蜥蜴的后代!你背叛我!” 这得留下来听一听了,反正现在还在幸运药剂的有效时间里,稍微凑近一点也不会出什么事的。 “我们过去看看。”他转头对塞维尔和霍金斯说。 “真的要过去吗,我觉得现在的情况不是很适合加入进去。”霍金斯缩着肩膀有些弱小可怜。 “你是磕火晶石磕得脑子里都是岩浆吗?竟然敢用这样的理由污蔑我!我还要质问你是不是偷换了我们的蛋!是你在外面和谁生的!”另一道声音怒吼着。 空中有许多火球乱飞,许多火蜥蜴都从巢穴中钻出来,冒着鳞片被烤焦的风险凑这场热闹。 “咳咳,你们先停一下,我有话说。”达里安看够了热闹,手里拿着冰霜药剂站了出来。 正文 第45章 神殿 “妈呀有人类!” “救命啊是野生人类!快跑!不然会被做成蜥蜴酱的!” “傻了吗你!拿火球轰他啊!” 达里安一站出来,就引发了一场火球大战。 那对火蜥蜴夫妻暂时放下恩怨,和其他蜥蜴一起用火球对他进行疯狂攻击。 达里安感觉脑袋晕乎乎的,但是塞维尔的确出现在家门口。这一次他还没来得及许愿,愿望就先成真了。 他抿了抿唇角让自己尽量不要笑得太过傻气:“好久不见了塞维尔。” “我给你带了一件礼物,”塞维尔抱着伯恩山幼犬走到他的身旁,递过去,“是这个小家伙,希望你会喜欢。” 达里安接过礼物的手有点僵硬,因为小家伙乱动所以他的手蹭过了塞维尔手背上温热的肌肤,他的内心疯狂地渴望着塞维尔他的理智却告诉他要适可而止,他得到的已经足够多了。 理智让达里安只是礼节性地点头,这样的假装让他很紧张:“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它有名字吗?” 塞维尔看得出来达里安有点紧张,于是他顺着达里安的话说:“还没有,你可以为它取个名字。” 达里安低头看了一眼小家伙,抬头征求塞维尔的意见:“威尔,这个名字怎么样?” “不错的名字,”塞维尔不太想继续在外面站着,以一个成年男人的饭量中午的腌黄瓜三明治早已消耗殆尽,“现在让我们进去喝杯热茶怎么样?” 达里安后知后觉他们在外面寒暄的时间有点过长了,按照正常礼节他应该在互相问候过后就把塞维尔邀请到屋里去。 他点了点头就过来帮塞维尔提放在脚边的行李,塞维尔温和地拒绝了他——因为达里安还抱着威尔,并且为佩克诺农庄的庭院购置了很多东西。 达里安将塞维尔带到会客厅以后,突然想起家里并没有什么东西能拿来招待塞维尔。 他被塞维尔到来的巨大惊喜砸得昏头转向,完全忘记了自己根本什么都没有准备,没有热茶,没有蛋糕,也没有女佣。 一个体面的家庭通常都会雇佣仆人来处理家里的活计,但达里安是个单身汉,他的生活单调且乏味,身边没有家人也没有太多的朋友,并不需要这么多仆人来围着他转,他只雇佣了汉斯一家来为他干活,汉斯先生看顾农田和牲畜,汉斯太太每天上午会来简单地打扫一下卫生。 其余的事情都由达里安自己来做。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塞维尔在这里,他想要尽可能地做到最好。 喝茶应该要有点心,达里安在橱柜里找到了三块火腿司康和半罐形状不怎么样但味道还算不错的曲奇饼。 司康是昨天汉斯太太送来的,为了感谢他对他们一家的照顾,曲奇饼是他照着安娜夫人的食谱烤的,刚好能够勉强凑齐一碟点心。 热气腾腾的红茶产自科诺里,然后再配上一小壶牛奶和一盅方糖,这才算是一场正式的下午茶。 达里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塞维尔,以热红茶氤氲的蒸汽作为掩饰。 他相当在意塞维尔的态度,如果塞维尔吃完了一整块司康的话,他将会聘请汉斯太太作为佩克诺农庄的厨师。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住吗”塞维尔在达里安回来之前参观了一下会客厅,温馨又不失雅致的装潢上不难看出来翻新的痕迹,但大体上还保留着十几二十年前的风格,棕色碎花的墙纸和带有流苏的高脚沙发就是很明显的特征。 “是的只有我一个人,”达里安顿了顿随后又补充了一句,“我不知道你会来,所以什么都没准备,现在登报招募佣人的话还需要一点时间。” 塞维尔有点惊讶于达里安的直白,不过他从来不会在脸上表现出来:“我写了回信,应该是邮局把信件弄丢了。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达里安摇了摇头,有些欲言又止:“司康是汉斯太太送的,曲奇饼是我随便做的……不太好看。” 塞维尔笑了起来,那双蓝眼睛在窗外阳光的照射下像一对澄澈的玻璃珠:“但是很好吃。” 在这一瞬间达里安觉得自己的心就好像春季德里纳河岸的草场,被挖洞的野兔搅得乱糟糟,每一只挖洞的兔子都叫塞维尔。 他低头想笑又抿了一下唇角,这个表情让他显得很呆,但是他并不知道,在心里暗自高兴塞维尔对曲奇饼的夸奖,他决定要写信感谢撰写食谱的安娜夫人和出版这本书的出版社。 塞维尔的感觉相当敏锐,他能察觉到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可有可无地的话时,达里安在偷瞄他。 在他们的目光快要相接的时候达里安又快速地低下头去用小匙搅拌加了方糖和奶的红茶。 塞维尔并没有觉得有被冒犯到,相反他觉得有点有趣,他甚至故意坏心眼地和达里安的目光频频对接,来回几次以后他丝毫不怀疑再这样搅拌下去达里安的杯子里会掀起萨默斯莱平原春季的第一场龙卷风。 阳光明媚的午后,佩克诺农庄的半弧形玻璃窗外玫瑰的枝条轻轻抽打着窗框,窗后的小圆桌前坐着的两个青年都在这杯短暂的热茶里获得了乐趣,虽然只是普通的热红茶搭配冷司康。 达里安观察到塞维尔会在热茶里兑三分之一的牛奶,还会加一粒方糖,只吃了一块司康,而曲奇吃了足足有四块,并且对司康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偏好,这一发现足够让他高兴好几天。 因为佩克诺农庄没有雇佣仆人,达里安不得不亲力亲为收拾用过的茶杯和碟子,还要到厨房里去烹饪今晚的晚餐。 他为此感到沮丧,并把所有错误都归根于邮局的失误。 他本来可以收到塞维尔的亲笔信,收藏起来在以后的岁月里也可以时时拿出来端详,并且还会雇佣好仆人准备好一切,而不是在独自准备晚餐的冗长时间里放任塞维尔一个人像孤魂野鬼那样在佩克诺农庄里四处游荡。 独自留在会客厅里的塞维尔并不算得上是一位安分的客人,他的彬彬有礼和沉稳从容只是上流社会统一矫正的产物,在佩克诺农庄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松弛,达里安在有意地纵容着他,这让他对达里安产生了相当大的好奇心。 他慢悠悠地踱步到挂着照片与画像的墙壁前,这些照片和画像大多数都是一对年轻夫妇与年幼孩童的合影,也有几张分开的单人像,不难猜出他们是达里安的父母。 照片墙里的其中一幅画像很吸引他的注意,里面的达里安看起来最多不超过三岁,他坐在父母的怀里像个乖巧的小天使,身后的背景里还有飞舞的白鸽。 塞维尔透过这幅画像想象了一下达里安小时候的样子,瞬间有被可爱到。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照片墙与这幢房子的装潢摆设让他产生了一种时代的割裂感,虽然家具都是新换的,但仿佛这幢房子的时间被某种不知名的魔法静止了很久。 塞维尔不继续往下想了,他开始觉得独自待在会客厅里有点无聊。 佩克诺农庄的厨房很大,以前可以供四名厨娘一起同时进行烹饪,摆在正中间的长桌除了可以用来摆放食材以外也可以让佣人们在这里一起闲聊聚餐,主人们很少会亲自到厨房来。 达里安在更换管道时给厨房安装了最新的自来水管道和燃气管,角落的大型黑铁碳炉被保留了下来,烤制糕点和炙烤肉类时可以用到。并且这间厨房还附带了一间储藏室和地窖。 此时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达里安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更准确来说是两位。 塞维尔在门框上轻敲两下:“需要我帮忙吗?” 达里安手一抖,白胡椒粉撒多了,他把胡椒罐搁在台面上回头看着塞维尔,表情惊讶中带了一点茫然无措。 他的反应有点迟钝,不知道要先遮住乱糟糟的台面还是先把塞维尔推出去。 不过他已经失去最好的时机了,塞维尔直接走进厨房,身后还缀了个小尾巴,威尔也跟着跑进来了。 达里安将手背在身后把台面上散落的调料罐往里推了推,闷声说:“这里有点乱。” 塞维尔说:“没关系。我们今天的晚餐是什么?” 达里安有点不太自信:“奶油鸡胸配芦笋尖,还有韭葱土豆汤。点心来不及做,也没有餐前冷菜。” “两个人吃足够了,”塞维尔将衣袖挽到小臂,露出坚实的肌肉线条,“现在我能做些什么。” 达里安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塞维尔很坚定,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先去洗个手吧。”达里安做出了让步。 在塞维尔洗手的间隙他从一旁的储藏室里找出了第二条围裙,厨房里塞维尔甩了甩湿漉漉的手,没有找到可以擦手的布巾。 他将双手平持于胸前,让手上的水不要落在衣服上:“可以帮我系上吗?” 达里安快步走到塞维尔身前,把围裙环在他的腰间,他把手抬高,转身,然后达里安飞速地系上系带。 这像个没有完成的拥抱,达里安在心里想。 台面上安娜夫人的食谱被支架竖起来,达里安严格遵照食谱上的用量烹饪晚餐,虽然白胡椒粉撒多了。 塞维尔在切葱韭,他下刀把肥厚的蔬菜茎叶切成薄片,旁边还有两个没有削皮的圆滚滚的土豆在排队。 达里安努力不让自己分神去看塞维尔,他得专心处理鸡胸肉。 鸡胸肉在下锅前需要腌渍,安娜夫人的食谱上腌渍鸡胸肉需要放半茶匙的柠檬汁和四分之一茶匙的盐,胡椒只需要一小撮。 达里安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小块黄油放进加热的圆底铁盘,黄油在高温的作用下消融成流体,在微微冒泡时将鸡胸肉放进去。 浓厚的乳香气息里混杂着鸡肉表面焦化时产生的油脂香气瞬间充盈了整个厨房,跟着达里安脚步转圈的威尔汪汪叫起来。 但这只是奶油鸡胸成功的第一步。 鸡胸肉在黄油里打滚变成漂亮的焦黄色,加入牛肉浓汤和马德拉酒将汤汁煮成糖浆般粘稠,这时再加入奶油大火将汤汁重新煮到粘稠冒泡,关火时撒上欧芹碎。 塞维尔切好了韭葱和土豆无事可干,于是他坐在一旁的餐椅上看着达里安烹饪鸡胸肉,并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达里安不会让塞维尔的话掉在地上,他会作出回应说些简短的话,大多数时间都在低头舀起酱汁重复浇在鸡胸肉上。 达里安觉得这顿晚餐的味道很好,鸡胸肉口感软嫩酱汁顺滑,奶香与胡椒的辛辣巧妙地融合在一起,不过他觉得味道最好的还是那道韭葱土豆汤,塞维尔在其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他试着结结巴巴地夸赞塞维尔的手艺,惹得塞维尔哈哈大笑。 不同于达里安的盲目追捧,塞维尔的评价更客观。 他第一次亲自参与烹饪,在韭葱土豆汤的调味时撒多了盐,韭葱很烂土豆不够绵密,味道实在很一般。 但尽管如此这顿晚餐让所有人都感到满意,就连威尔也得到了一碗土豆泥煮肉糜。 达里安将塞维尔安排在了他小时候睡过的房间,从那个房间的露台上伸手就能触碰到玫瑰的枝条和花苞,如果塞维尔能待到五月份的花期。 曾经塞维尔是高高挂在天空的太阳,光辉万丈遥不可及。 现在他们的距离终于拉近一点了,塞维尔不再是被人群包围着的,报纸上刊登的,从别人口中听闻的,他真真切切地睡在隔壁房间。 达里安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在坠入梦乡之前他认认真真地回忆从少年时期起和塞维尔见的每一面,笑的,温和的,从容的,沉稳的,从少年至青年,画面最后定格在房门关上前的一声晚安。 如果这是个美梦,他愿永不醒来。 会客厅在这儿压根是不存在的,厨房和餐厅就连在一起,吃了饭就可以进屋睡觉了。 屋子里的东西也被原主人收拾干净了,除了几个又高又大带不走的笨重柜子,这里几乎什么都没有。 床板都是光秃秃的。 “时间还早,我们先回去一趟。”达里安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日落起码还有半个多小时,应该足够回去抱床被子。 “那我们赶紧走吧,这里什么都没有,感觉会睡不着觉。”霍金斯赶紧站起来。 达里安推开这里的门,然后就回到了高塔。 塞维尔去找床铺和被子,达里安叫来布鲁托,让它作为家长来带带刚出生没多久的小龙泽菲。 等重新把东西收拾整齐,他们就再次推开门,回到了费林村。 夜幕降临。 正文 第46章 开门 “我们要不要出去?还是乖乖待在屋子里。”霍金斯说。 他虽然是个没有达里安优秀的魔法师,但是身上的护符和魔药都很充足,而且还跑得快,出去转一圈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刚到这里的第一天晚上,还是先待在屋里吧,我们轮流守夜,看看村民们说的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达里安否决了这个提议。 “我来准备晚餐。”塞维尔说。 刚刚回高塔那一趟他不仅拿了铺床的被褥,还去厨房扫荡了一番,将厨房里的食物和厨具全都扫荡了过来。 这间屋子里的厨房可以借用一下,虽然只有一座被熏得焦黑的灶台,但能做点热食会比吃冷餐要更加安抚胃口得多。 “是在三月份的时候,达里安给我寄来了邀请信,萨默斯莱平原让我的身心格外放松,所以我选择在这里度过我的春季假期。”塞维尔接下去说。 达里安沉默以对,他实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来应对这个局面,而黛弗妮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以轻快的声音说:“噢原来是这样,你们相处起来一定也很轻松惬意吧,毕竟有之前的同学情谊。别惊讶我怎么会知道的,我听达里安提到过你们是在圣西尔军校时的同学。” 塞维尔点点头:“的确是的,我们是同班同学,毕业照上能看到我们整个班一起的照片。” 达里安终于开口了:“那应该是八年前的事情了,我从圣西尔军校已经毕业八年了。” 黛弗妮不打算让达里安下不来台,所以她完全没有提问一些比较敏感的问题,比如说多年之后再叙旧或者为什么没有在来信提起塞维尔同样也在佩克诺农庄,达里安一定回答不出来。 所以她干脆利落地转移了话题:“那可真是太久远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明天晚上是不是在沃德庄园会举办一场乡村舞会,这可是我抵达萨默斯莱平原最先迎接的一场重要活动。” 这让达里安松了一口气。 他开口说:“你可以尽情装扮自己,我相信你将会是舞会上最亮眼的姑娘,现在想要拆开我给你挑选的礼物吗?我觉得你能够在舞会上用上。” 黛弗妮轻快地笑起来,声音清脆得像一只夜莺:“当然!请让我看看你给我准备的是什么礼物,我猜得没错的话你会给我一个相当大的惊喜。” 塞维尔为达里安补充了一句:“或许是两个惊喜,达里安你准备了不止一个礼物不是吗?” 达里安回答:“是的,事实上是两件礼物。” 蕾拉将那两个丝绒首饰盒用垫着一层蕾丝花布的银托盘端上来,递到了黛弗妮面前。 黛弗妮的手抚摸过首饰盒上系着的漂亮缎带,刚要做出拉开的动作却又突然停下来:“让我先猜猜,你要送给我的是什么” 达里安笑着说:“猜猜看。” 黛弗妮将两个丝绒盒子从银托盘上转移到了膝盖上,免得蕾拉为了迁就她要保持弯腰递上托盘的姿势。 “我猜是珠宝。”她用欢快的声音说道。 她在十几岁的时候就知道,达里安会猜测她的心意来给她选择礼物,所以她总是会在达里安去购买礼物之前透露一点必要信息,以免买到一些令她眉头皱起的不合心意礼物。 达里安说:“拆开看看吧,我觉得它们和你很相配。” 黛弗妮的手指灵活地将蝴蝶结解开,缎带散落首饰盒的卡扣被轻轻打开,宝石折射的璀璨光芒在黑丝绒衬布的作用下更加夺目亮眼。 她欢笑出声:“非常美丽,我很喜欢这个颤抖宝石花胸针,它镶嵌在花蕊正中央的这颗绿色猫眼石和我的眼睛很是相称,而周围作为花瓣的碎钻切割工艺虽然还是秉承老式的分割手法,但是好在纯净度相当不错。” 达里安指了指另外一个盒子:“你喜欢这件礼物我感到很高兴,那再看看这个。” 黛弗妮解开另一个首饰盒,用同样赞叹的语气将另一枚胸针夸奖了一遍:“相当有创意的设计,珍珠点缀出了一朵牵牛花的形状,以珍珠作为主体,碎钻作为花蕊折射光线,莹润而不失亮眼。我很犹豫,我明天该佩戴哪个作为舞会上的装饰胸针,它们两个都很好看。” 达里安很高兴能够看到自己的礼物受到夸奖,这就意味着他挑到了合适的礼物:“可以用我上次送给你的珍珠项链来搭配牵牛花珍珠胸针,如果要佩戴猫眼石胸针的话,我母亲的收藏里有一条祖母绿项链。” 黛弗妮的手抚摸着那枚珍珠颤抖花胸针:“我想我应该佩戴这枚珍珠的,用钻石来作为颤抖花胸针很常见,而珍珠的工艺却很罕见。” 塞维尔没有插嘴他们兄妹之间的谈话,而是听着黛弗妮巧妙的夸赞在想达里安收到礼物时的样子。 达里安更加内敛和腼腆,应该不会像黛弗妮那样巧舌如簧,将收到礼物的欣喜表达得婉转动听,达里安应该会脸红,然后结结巴巴地说谢谢,收到礼物感觉很意外之类的。 拆完礼物以后话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萨默斯莱平原的风景上,因为塞维尔在这里,黛弗妮今天才和塞维尔相识,所以他们彼此之间都非常默契地挑选了不会出错的话题。 “克莱顿小姐有喜欢吃我做的点心吗,你在外面的表现没有出错吧?”汉斯太太放下了手里正在手动打发的奶油说。 “我当然没有出错,妈妈。克莱顿小姐吃了一小块青柠派,在红茶里面加了一块方糖。克莱顿小姐可真是漂亮,还是一位非常优雅大方的小姐,就和沃德庄园的两位小姐一样,不,她甚至更出彩。”蕾拉刚刚在会客厅里紧张得要冒汗,在厨房里和汉斯太太讲话才恢复了过来。 “亲爱的,不可以在背后这样议论小姐们。不过你说得确实很对,克莱顿小姐非常漂亮,如果她还有大笔嫁妆傍身的话,绝对会成为克林郡最受欢迎的未婚小姐。”汉斯太太说。 蕾拉没在厨房待多久,她和汉斯太太闲聊了一会以后就回到会客厅去,看看还有哪些杂活没干,至少主人在需要的时候她得出现在主人们的面前。 达里安和塞维尔在黛弗妮上楼午睡后在会客厅多逗留了一小会,然后也到楼上去了。 黛弗妮带来的一整个行李箱的新衣服被送到了他的房间,如果明天的舞会上他没有从里面挑选出适合衣服穿戴上出席的话,黛弗妮会不高兴的。 行李箱被打开,里面的衣服被达里安一件件拿出来,来自基罗斯的时髦装扮被摊开在床边和椅背上,流行的新风尚总体来说没有特别大的改动,主要是面料和剪裁方面的创新,用色也还是男士传统礼服的沉稳黑色,与白色领结里衬搭配起来是好看的。 除了一套全新礼服以外还有额外两套休闲装,都是适合春季的轻松颜色,看起来不算沉闷。 达里安将行李箱合上,把里面的衣服交给了蕾拉去熨烫准备,明晚的舞会可以派上用场。 早起的困倦袭来,但现在还不是睡午觉的时间,于是达里安靠在卧室里的沙发上打算打个盹。 塞维尔回到房间以后等了一会,然后重新下楼去从会客厅雕花边柜的抽屉里翻出一本电话簿,上面记录了绝大多数可以联系的商业电话。 他翻动了大约有三分钟,从一大串数字号码里面找到了了一个叫菲兹珠宝店的名字。 这几天他一直在联系在电话簿上能找到的所有珠宝店,为了购买一只音乐盒,但很遗憾每一个打过去的电话他先收到的都是抱歉。 “你好,请帮我转接到菲兹珠宝店。”电话打通塞维尔对电话那头的接线员小姐说。 “好的,请稍等。”接线员小姐甜美的声音回答说。 电话那头出现了一阵电流干扰的静电滋啦声,片刻过后平息下来。 “您好,这里是菲兹珠宝店,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电话那头响起了一个女声。 “你们店里有那种会弹出小鸟唱歌的珐琅音乐盒吗”塞维尔说。 “有的,您说的是我们公司出产的鸣鸟八音盒,您需要亲自到店里购买还是我们亲自送到您指定的地址”对面的女声说。 “送过来吧,请帮我包装成包裹送到克利路18号。你们这里收支票吗”塞维尔问。 “开开门吧,请救救我们。”跟她一起来的另一个声音恳求着说。 屋子里的人没一个挪动屁股。 村长沃尔顿很明确地说过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可以把门打开。 门外的女人虽然自称是这间屋子的屋主,但是作为这个村里的村民,前段时间受到了那么多惊吓,敢在夜里出门的多半是找死。 还是别管他们了,就当没听见。 门外的声音还在哀切地恳求开门,敲门的声音越来越重,好像噼里啪啦的雨点打在门板上,已经不太像是想要要求开门的样子了,那更像是想要将门卸下来。 “快开门啊!快开门啊!我知道你们在里面!你们为什么不给我们开门啊!” 达里安对塞维尔说:“我要一碗汤,不要胡萝卜,洋葱多一点。” 门外的人彻底被激怒了:“快把门打开!让我们立刻进去!” 正文 第47章 夜幕 塞维尔给达里安和霍金斯都装了一碗汤,如果忽略掉门外那两个人形怪物,这应该是一个简陋小屋的温馨夜晚。 达里安对着汤碗吹了吹,吹散表面凝结的热气,随意地用汤勺戳了几下里面的脱骨羊肉。 霍金斯已经喝上了,刚从汤锅里面舀出来的热汤烫得他舌头发痛,根本就没尝到汤的味道。 外面的怪物和他们僵持了一会儿,见实在没办法撬开这扇门,于是又走了。 屋子里看似安全了,但是谁知道这到底是真正的安全还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在怪物们暂时离开后,还有轮流守夜的工作要安排,以免有怪物闯入屋子。 他们在客厅闲聊了一会,然后黛弗妮就上楼休息,至少要到午饭时间才会再次出现在楼下。 蕾拉将用过的茶杯和吃剩下的点心收回到厨房里去,因为黛弗妮在的缘故达里安和塞维尔不会再进厨房了,所以她走进厨房的同时将挺直的背部终于一起放松下来。 “妈妈,刚刚真是紧张死我了。”蕾拉将餐盘在厨房中央的长条餐桌上放下,然后一屁股坐在了高脚凳上。 她这样的行为作为大庄园里的最低等女仆来说都是不合格的,但是这里只有她的母亲汉斯太太,妹妹哈珀还在外面收拾屋子。 没有女仆长和女管家来训斥她们到底哪里有做得不对。 “这是……”霍金斯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这是一种从血肉里汲取力量的邪恶阵法。使用这个阵法的一般是沼泽女妖,她们用这样的阵法来增强自己的力量,但她们的胆子没有那么大,一般都去墓地里挖新鲜的尸体。这附近有沼泽吗?”达里安说。 “这附近没有。”沃尔顿摇了摇头。“我们接受现金和支票,您可以在我们的送货人员到达时签一张支票。您有指定的送货时间吗,您需要的音乐盒我们这边没有存货了,需要临时调配给您。”女声继续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够星期五下午之前送到。”塞维尔思考了一下说。 “没问题先生,请留下您的名字。”女声斩钉截铁地答应下来。如果眼神能杀人,那么戴维斯此时此刻就非常想用眼神瞪死这位多嘴的德莱恩先生,但是他不敢,所以只在心里偷偷瞪。 达里安在男人的指导下坐上了驾驶座,将手放在塞维尔握过的方向盘上,给自己鼓舞士气,他不能表现得很差让塞维尔看到,那可太丢脸了。 在暗恋对象面前他相当有自尊,不能容忍自己有任何的丢脸行为。 他很认真地听着指导,然后踩下油门按照塞维尔刚刚行走的路线用更缓慢的速度再走了一遍,没有熄火没有卡住,什么意外也没有发生,安然无恙地走完了一整段包括拐弯的路程。 “你也很棒达里安,干得漂亮!”塞维尔礼尚往来,对从车上下来的达里安送上夸奖,让达里安脸红起来。 达里安很享受来自于塞维尔的夸奖,这是一种认可,塞维尔在说他也做得和他一样好!这样的话让他觉得他又离塞维尔更近了一步,可以成为塞维尔身边值得夸耀的朋友了。 只有戴维斯不高兴,相当地不高兴。 这种不高兴不是对雇主的脾气或者某些决策的不满,而是一种对于事业上吹毛求疵的不满,作为一个有着吹毛求疵精神的事业狂绝不允许手下出任何纰漏。 而就在刚刚,就在他面前,这块土地上整整播撒了三倍的小麦种子,这绝对是他职业生涯中遇到的最大败笔! 作为优秀的经济人绝对不会让雇主多花一个铜奥托,而这片播种密集的土地要重新修整可不止那么一星半点,得在小麦发芽后动用人手重新分株,那得要多花多少个铜奥托,气恼,非常气恼! 达里安和塞维尔的新奇体验已经结束,接下来的播种也没什么好看的了,戴维斯咬着后槽牙微笑着送走了他们。 看着敞篷汽车远去的车尾气,他无比真诚地起到这两位先生可不要再亲自出现在产业上沉浸体验了,真的很影响他搞事业! 出来的时间还早,达里安不想那么早回去,今天的天气还不错,他干脆直接开车到镇上去。 汽车经过罗德里格斯广场,天气好的时候这里的阳光格外耀眼,一群鸽子哗啦一下就飞起,在四季女神像上飞过又落在地上,看起来幸福又祥和。 达里安把车停在咖啡馆旁,但不是去喝咖啡,他突然想起那个没有许的愿望。 “我想去喷泉那边散个步。”他对塞维尔说。“好像失败了。”塞维尔朝达里安做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等一会就好了。”达里安蹲下身将手上的碎玉米抖在地面上,然后才腾出手来拍拍塞维尔的肩。 “它们还会回来吗?”塞维尔抬头看飞到远处去的鸽子。 “塞维尔·冯·德莱恩。”塞维尔回答道。 送给达里安的礼物终于尘埃落定,塞维尔长舒了一口气,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只是离开半天的功夫百货商场就把唯一剩下的那只音乐盒给卖了出去,差点要错过这个要给达里安准备的惊喜了。 佩克诺农庄里多了黛弗妮以后在生活方式上讲究了很多,两个人之间的随意相处多出了很多个人的身影,有优雅的黛弗妮还有忙碌的女仆们,总的来说不算太坏,也多了很多话可说。 达里安一直担心的黛弗妮和塞维尔相处不好只是昙花一现,一整天下来都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发生。 他既感到高兴又有点失落,这意味着他把塞维尔分享出去了。 达里安觉得自己的这种想法很怪异,他既希望塞维尔是那个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在哪里都如鱼得水的塞维尔,但又很希望塞维尔的温柔体贴只出现在他一个人前,即使他们只是普通朋友。 他对塞维尔生起了不该有的占有欲。 这样的怪异想法还在持续发酵,仿佛塞维尔是他的所有物一般,紧紧锁在心里不允许任何人查看。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了晚上要睡觉的时候,黛弗妮穿着睡衣拿着烛台轻轻敲开了他的房门。 达里安把门打开,漆黑的走廊里只有黛弗妮手上烛台微弱的火,照亮了黛弗妮鬼鬼祟祟的表情。 她这副样子可不像个贵族小姐,而是像从门缝里溜进来的小偷。 “快快,我们快进去达里安。”黛弗妮捏着气音说。 达里安不用想就知道她是要来问白天的事情了。 黛弗妮进来以后特地举着烛台将门锁检查了一遍,确定有好好把房门紧闭。 达里安说:“我们可以开个灯。” 黛弗妮说:“不,用烛台就好,灯光太亮眼了。” 达里安有点不太能理解但是尊重了她的意见,现在他很是心虚,没有在寄去的回信里告诉黛弗妮塞维尔来度假的事已经让他忐忑不安好几天了。 “你有什么想问的。”他先开口了。 这是一种心虚使然后的自暴自弃,并且因为他和塞维尔根本就没有做过什么,也并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说的,所有在度假期间发生过的事情都不算秘密,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说法让他更加伤心了。 “所有,我什么都想知道。”黛弗妮把烛台隔搁在床头柜上,然后盘腿坐在了达里安的床边,脸上的表情可以称得上是八卦。 她很是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塞维尔在佩克诺农庄能待这么久,据她的不完全统计,塞维尔在佩克诺农庄待了将近两个月,她可完全想不到能有什么东西能吸引住塞维尔在这样的乡村待这么长时间。 “你该给我一点范围。”达里安叹了口气,拉过来一张椅子坐在床边。 “好吧,你说得对。那么请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就偷偷计划好约德莱恩先生来佩克诺农庄度假的。”黛弗妮摊摊手说。 达里安觉得有些疑惑,但还是让他继续讲了下去。 自从那两个孩子的尸骨被找到掩埋以后,村子里就跟被诅咒了一样。 先是村中央水井的水变成了深绿色,闻起来一股恶臭,泼在地上被路过的狗舔了,狗立刻就倒地吐白沫。 接下来几天村里的牲畜都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撕成了碎片,一位妇人生产,她的孩子是个两个脑袋三只手的畸形儿。 说到这里的时候,沃尔顿痛苦地掩住了脸:“可怜的珍妮,她是多么地期待她的孩子,也因此精神恍惚,在后来的晚上给门外的怪物开了门。” 达里安轻轻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你……我只能尽力去将笼罩在这里的阴霾都驱散掉。那个传教士,可以展开说说吗?” 沃尔顿缓和了一下情绪,点点头说:“当然可以,那个传教士是在这些事情都发生了以后到这儿来的,那个时候我们村已经走了好几户人家。” 那个传教士,他说他的名字叫查克,看上去是非常年轻端正的一位男子。 正文 第48章 问话 年轻的传教士来到了村子里,帮助他们清理了被污染的水井,经过打捞和药剂清理,绿色的井水变得澄澈,变成了可以饮用的样子。 这样的井水也确实可以饮用,狗和饲养的家禽喝了,都没有事,于是村民们就开始大胆饮用。 传教士的到来给了这个村子希望,但是不久过后又成为了带他们滑向深渊的巨大重力。 年轻的传教士,孤身一人,又拯救了一整个村子,多么地令人敬仰,也多么地令人向往。 他轻轻拨动了村子里的年轻姑娘妮娜的心,年轻的姑娘为年轻的男子心动,这是非常正常的事,于是妮娜决定趁着夜色去和传教士查克谈心。 如果传教士查克是个正常男人的话,这个夜晚再糟糕不过是伤心的姑娘妮娜跑回家里,蒙在被窝里狠狠大哭一场。 但查克不是人,这个结果就非常糟糕了。 塞维尔没有反对,他还没有在镇上认真逛过,来到萨默斯莱平原的第一时间他就去了佩克诺农庄,然后大半时间都在那里度过。 林德伯格镇不大,罗德里格斯广场是在正中心的标志性建筑,来旅行的人几乎都会在喷泉前合照,当地人也会在这里散步和野餐。 达里安主动和塞维尔讲起他小时候的事情:“小时候父亲和母亲总是会在春季度假时带我来到佩克诺农庄,在天气好的时候开车到镇上,领着我在罗德里格斯广场上喂鸽子。” 四散的鸽子在广场上自由地行走,在广场上野餐的人会从三明治上掰下面包边给它们吃,也有专门提着一个小篮子卖一小包一小包碎玉米的人,向路过的人兜售着这些特制的鸽子饲料。 塞维尔想起了壁炉上看到过的那张画像,小小的达里安和年轻的夫妻,还有飞舞的鸽子,非常温馨。 “壁炉上的画像就是在这里画的吗,非常温馨。”他笑着看向达里安。自从上次在原野上遇到牧羊人老约翰以后,塞维尔对放牧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即使他没有羊群对放牧也一无所知。 他在晚餐时间和达里安随口一提,达里安放下了手里的汤勺,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我有十七只羊和八头牛。如果你想体验一下放牧这项活动,明天早上我们可以去牲畜棚找汉斯先生。” 塞维尔笑了一下:“那达里安想去吗?虽然我是你的客人,但我不希望你因为太过迁就我而丧失自己的乐趣。”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达里安一定会觉得对方是在以退为进来达成目的,但塞维尔这么说,就一定是真心实意地在对他表示关心,塞维尔并不需要拐弯抹角来获得他的同意。 只要塞维尔提出要求,他从来都会做到。 但达里安还是认真地想了一下,放牧,不讨厌,和塞维尔待在一起,很喜欢,和塞维尔一起去放牧,完全可以接受。 在如此神奇的逻辑闭环下,他对塞维尔说:“我并不讨厌放牧,能和你一起去尝试一下应该会是一件能够获得乐趣的事。” 塞维尔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多余,达里安看起来并不太像是会撒谎的人,所以还过多顾虑什么呢,还是期待一下明天的牧羊人一日吧。 达里安比塞维尔还是多那么一点乡村生活的常识的,他小时候经常在乡村度假,还从儿童绘本上了解过牧羊人的生活,大概就是从早晨开始放羊放到晚上可以追星星。 从某些美化过量的童话绘本上汲取生活常识着实不太靠谱,相比之下这种常识还不如没有。 考虑到他们要放一整天羊,达里安在第二天早上出门去牲畜棚找汉斯先生之前准备了一个野餐篮,里面放了一些冷餐可以供两人在正餐时间食用。 野餐篮子挂在亚历山大身上,他们骑马去牲畜棚,汉斯先生在每天早晨都会在牲畜棚里给牛和羊挤奶。 “迪恩!你又偷偷跑到原野上喂狐狸了!”蕾拉揪住迪恩的衣领不让他偷偷溜走。 比姐姐蕾拉还高了大半头的迪恩弯腰让蕾拉不至于手抬得太酸,看见骑着马的达里安和塞维尔急忙招手:“谢菲尔特先生!德莱恩先生!” 蕾拉突然松手,迪恩差点摔了一跤,教训弟弟的样子被外人看到让她有点不好意思:“两位先生好。” 达里安说:“早上好。汉斯先生在牲畜棚里吗?” 迪恩把帽子戴正:“爸爸在挤牛奶,先生们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塞维尔笑着说:“今天想当一天的牧羊人。” 姐弟俩同时瞪大了双眼,两张脸上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惊讶。 蕾拉先开口了:“两位先生,要去放羊?” 她实在难以理解这些先生们的奇怪想法,放羊也能成为娱乐活动之一,他们第一次放羊不要把羊放丢了才好。 汉斯先生提着牛奶桶从牲畜棚里出来:“那要带上沃克一起去。” 沃克是养在牲畜棚的一条大型犬,灰白斑点的皮毛看不出来是什么品种,此时此刻正蹲坐在门前吐着舌头轻摇尾巴。 在出发之前汉斯先生给他们简略地讲了一下关于放羊的事情,塞维尔总结了一下浓缩成一句话,就是跟着沃克。 在放羊这项活动中他们的参与似乎不是那么地有必要。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带着沃克赶着一群羊浩浩荡荡地出发,汉斯先生还友情提供了两条用来驱赶羊群的皮鞭。 再次来到熟悉的原野,上次他们就是在这个小山坡下偶遇了老约翰,老约翰和他的羊群不知道去哪里了,沃克像莱西一样绕着圈把羊驱赶到长有肥沃牧草的地方。 塞维尔跳下马,手按在帽檐上抬头望了望天:“现在时间还早。我们的工作似乎就是坐在这里等羊群吃完草。” 达里安点点头:“有沃克在这里,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塞维尔侧过脸叹了一口气:“这和我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达里安看着塞维尔变得有些忧郁的神情,迟疑地开口:“哪里不一样?” 塞维尔再次叹了口气:“我觉得我们该要像风一样在原野上追逐着羊群,翻过一座又一座的山坡到达最深的旷野。那里有最丰美的草场和镜面一样的湖,翱翔于高空的鹰俯冲下来,皮鞭的破空声使它重归于天际。” 达里安看着塞维尔有点说不出话来,他第一次觉得塞维尔是那么的……幼稚。 对没错,就是幼稚。塞维尔想象的放羊场景和赫尔斯泰因公国家喻户晓的儿童读物《狐狸约克与猞猁埃蒙》里的草原探险有那么七八分相似。 大概是因为达里安沉默得太久,塞维尔从气氛中感受到了一丝微妙:“我知道我的想像和现实有比较大的差距。但是达里安,你的表情告诉我我可能缺乏了某些必备常识。” 达里安谨慎提问:“你有没有看过一本书叫《狐狸约克与猞猁埃蒙》?” 塞维尔诚实回答:“没有。那是本什么书?” 达里安惊讶的表情一下子没收住,不过他很快就重新调整了面部表情:“那是一本写给孩子们的童话故事,一般作为睡前读物,赫尔斯泰因公国的孩子们几乎都听过。讲的是一只狐狸和一只猞猁的冒险故事,你刚刚的描述和里面的草原冒险场景很像。” 塞维尔笑了笑:“看来我是个例外。” “是的,那时候我大概只有三岁,父亲和母亲在广场上被一个流浪画师拦下,他给我们画了那张画像。我很喜欢那张画像,它是我的美好回忆之一。”达里安向塞维尔简单讲述了一下画像的由来。 “我们也去喂喂鸽子怎么样,就像你小时候那样”塞维尔提议说。 他注意到达里安的神色有些变化,在提到父亲和母亲时,眼眸里涌上的眷恋之情和柔软的情绪,达里安提过母亲早已去世,这样的话题不应该更深入下去,即使失爱伤痛已经被冲淡,他想安慰达里安。 达里安不介意提起早已逝世的父亲和母亲,他觉得他们从未远去过,他得到了他们足够多的爱,也拥有过足够多的珍贵记忆,在失去他们的那段时间里有多蒂姑妈和艾布纳姑夫的呵护,他成为了一个善良正直的大人。 他没有那么伤心,只是时常会思念起那些曾经拥有过的一切。 塞维尔的安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他不会拒绝掉塞维尔的请求:“好,我们一起去喂鸽子。” 拎着篮子叫卖的人终于迎来了这个早上的第一单生意,两位年轻绅士买下了一包碎玉米,非常不多见的顾客类型。 塞维尔付了钱,然后将这包碎玉米拆开,将里面的一大半都倒进达里安的掌心里:“我们该怎么做?” 他还没有喂过鸽子,小时候的娱乐生活匮乏得可怜,长大以后碍于成年人的身份又不屑于做这些事,他还是第一次喂鸽子。 达里安捧着那一捧碎玉米:“抓起一点撒到地上就好了,它们自己会过来的。” 塞维尔抓起了一小把碎玉米,往待在地上的鸽子堆里一扔,惊得哗啦飞起来一片。 霍金斯摸着下巴皱起眉:“总感觉这个图案看起来有点眼熟,但是一时之间我又想不起来。” 达里安说:“那就回去的路上仔细想想。” 这片废墟里除了这面墙外,其他的东西都毁坏得太彻底,都是大块大块的建筑倒塌的碎石料,就算有东西也被彻底掩埋了。 “我们先回村子里去吧,准备一下今晚直面传教士。”达里安重新站起来拍了拍手说。 “今晚一切顺利。”塞维尔说。 他们回到了村子,静候夜晚。 入夜,传教士的敲门声如约而至。 但是这一次,屋子里面没有人。 正文 第49章 归还 达里安蹲在房顶上。 和他蹲在一起的还有塞维尔和霍金斯。 霍金斯作为学术派,其实是不太想参加本次行动的。 但是他也有自己的顾虑,比方说万一怪物不受控制冲进了门里……还是到外面开阔的地方去吧,起码扔各种魔法用具炸伤自己的概率小很多。 达里安从上面看下去,那只没皮的怪物是完整的,他的肌肉和骨骼都再生了,并没有像沃尔顿形容的那样被他们打成了一摊烂泥。 传教士拥有治愈能力吗,他好像是杀不死的东西。 虽然体温降下来了,但达里安还处在持续的低热中,没有塞维尔在的时候他的活动范围就仅限于卧室。 塞维尔很多时候都不在,因为他要照顾花园里的花、菜园里的菜、马厩里的苏菲和亚历山大等等一类佩克诺农庄里的琐碎杂事,这些事情两个人做的时候并不觉得多,只剩下达里安待在卧室时他又觉得它们是那么地漫长。 漫长到让他足以对塞维尔产生思念。 威尔留在卧室里陪他,但小狗的陪伴很多时候都是自娱自乐,达里安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他和威尔玩它最喜欢的追逐游戏。 所以达里安待在卧室里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看书和写日记。 达里安的日记内容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每天发生的细碎琐事,最近一个月里他都和塞维尔待在一起,于是通篇日记里几乎每一句话都会提到塞维尔。 “3月28日,星期一,晴。”塞维尔抓住被角,将被子重新拉下来:“被子盖在头上睡觉时不会呼吸不畅吗?好了,我要下去准备午饭了,安心睡吧。” 被子盖住达里安的小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美丽的绿眼睛,棕色的碎发看起来很柔软,让塞维尔有点想摸一摸。但他还是放开手向门外走去,达里安看起来太警惕了。 即将要走出门外时,达里安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也很想念你。” 塞维尔脚步一顿,仍然继续走到门外,没有回头,直到把房门带上将另一个房间隔绝在门内,才无声地低笑起来。 达里安实在是太可爱了。 达里安想了想,把那个晴字划掉,然后在后面补充一句早晨至下午晴,傍晚有雨。 他在补充昨天的日记,记日记是他坚持了将近二十年的习惯,旧日记本已经攒了有一个箱子。 人的记忆就像是海上漂浮着的冰山,能够记得的只有露出水面的一小部分,其余大部分都潜藏在水下成为模糊的缩影。 达里安总会在闲暇时候将旧日记翻出来看一看,重新认识一下往昔岁月里的达里安。 “早晨和塞维尔一起浇花,塞维尔告诉我花苗长出了新的侧芽,他很细心。” “尤金妮小姐对塞维尔很有好感,我很嫉妒她,我认识塞维尔的时间要更早,但是我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喜欢他。” “淋雨发烧了,塞维尔照顾了我一整晚,他是个很好的人。” 达里安慢慢地把昨天的记忆一点点拼凑起来,写写画画,他会在日记里面穿插画页,比如说花的侧芽,再比如说塞维尔的侧脸,画得还算不错。 这样的日记绝对不能让塞维尔看到,所以他边写日记边竖起耳朵听门外的声音,如果塞维尔回来了他就立刻把日记本收起来。 他曾经就犯过一个错误,把日记本随意地放在卧室的桌面上,那时他二十一岁,还住在多蒂姑妈家里,他们都很尊重他没有人会乱翻他的东西包括日记本。 他只是去楼下喝杯水,多蒂姑妈养的两只猫跑到他的卧室里打架,把日记本蹬飞在地上,进来把猫咪赶出去的表妹黛弗妮顺手把日记本捡起来,日记里夹着的画像掉了出来,纸张散开,于是黛弗妮就知道了达里安暗恋塞维尔的事。 那时黛弗妮才十五岁,她拿着日记本愣在房间里,满脸不知所措,达里安回来就看见这一幕。 他也是同样的不知所措,他很少对人生气,看见黛弗妮手上拿着的画像和日记本他的第一反应是对不起多蒂姑妈和艾布纳姑夫,他们养了十四年的孩子竟然是个同性恋。 黛弗妮先反应了过来:“关门!快关门!妈妈他们在楼下。” 达里安把门关上,然后和黛弗妮讲了关于塞维尔的事。 黛弗妮听完低头沉默了很久,问了达里安一个至今无解的问题:“那塞维尔知道你喜欢他吗,如果他不知道,你还会一直喜欢他吗?” 达里安也不太确定问题的答案:“会吧。” 黛弗妮叹了口气,用那双和达里安相似的绿眼睛看着他:“你不要喜欢他了好不好?换个喜欢你的人吧,你会很难过的。” 事实证明黛弗妮说得没错,喜欢塞维尔确实就是一件经常会让他难过的事情,塞维尔并没有做错什么,他做的所有事情都与他无关,这才让他更加难过。 黛弗妮替他保守了这个秘密,就像守护着一枚枯涸的泉眼的女神,没有她的提示不会有任何人发现这枚泉眼的存在,除了泉眼本身。 但从此以后黛弗妮变得非常讨厌塞维尔,她不会责怪达里安,就把怒火全部都转移到了塞维尔身上,她从来不看上面刊登了塞维尔的报纸,也不喜欢听有关塞维尔的消息。 她觉得塞维尔简直是只四处发情的兔子,到处泛滥的雄性气息不仅勾搭女人还引诱男人。 达里安有尝试过为塞维尔辩解,每次解释以后黛弗妮都会变得更生气,久而久之除了黛弗妮主动来问他到底还喜不喜欢塞维尔,他都不会在她面前主动提起免得惹她生气。 达里安写完日记以后顺手把日记本藏在枕头底下,低热带来的头痛让他精神不振,很快又再次睡着了。 在卧室里自娱自乐的威尔动了动耳朵,把叼在嘴里的毛线团放下,甩了甩尾巴在床边绕了一圈,两只前爪往床单上一扑。 主人睡着了,小狗也要一起睡觉。 可惜狗小腿短,只把床单往下拽了拽,睡梦中的达里安皱了皱眉,翻身,威尔又是一扑,枕头底下的日记本顺着床单滋溜一下正中狗头。 被砸翻的小狗重新站起来甩了甩耳朵,用嘴叼起日记本,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就在这时塞维尔打开了房门。 “威尔,你嘴里叼的是什么?”塞维尔眉头轻皱一下,小声地把威尔叫过来。 威尔一路小跑把日记本交到塞维尔手里,牛皮封面上印了两个浅浅的牙印,威尔还一副求夸夸的样子。 经历过黛弗妮无意撞破秘密日记本事件后达里安谨慎了很多,比如从来不把日记本乱放在显眼的地方,再比如在日记本上面加了系带,只要是尊重隐私的人都不会随手打开的……吧? 塞维尔捏了捏威尔的后颈皮,心想肯定是威尔调皮乱翻东西,得找个有空的时间训训狗。 卧室里铺了厚实的羊毛地毯,在上面走路不会发出过多的声响。塞维尔夹着日记本,到达里安的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这一摸直接就把达里安摸醒了。 达里安睁开眼睛,塞维尔的手刚离开他的额头,双眼还有点失焦看不清塞维尔的轮廓,清新的青草浸染露水的气息涌入鼻腔,很舒服的味道。 “你醒了。”他听见塞维尔笑着说。 眼前塞维尔的样貌逐渐清晰,顺带夹在臂弯里的日记本,达里安瞬间受到了惊吓。 注意到达里安突然僵住的表情,塞维尔将刚从狗嘴里取出来的牛皮封面的本子抽出来,达里安的表情更僵硬了。 “这是什么,”达里安非常想将被子拉到头顶离开这个世界,塞维尔接着说,“刚刚我进来的时候威尔把它叼在嘴里。放轻松,我没有打开看过。” “我的日记。”达里安把日记本拿回来塞到被子底下,偏过头去闷声说,“威尔是只坏狗狗。” 塞维尔不再追问下去,达里安的个人隐私他无权干涉,他将落在地上的被角捡起来往床上掖了掖,动作非常自然就好像昨晚做过无数遍。 “要我念书给你听吗?”塞维尔问。 那些从坟地里爬出来的骷髅都被火烧掉了,这个村子里的威胁暂时解除。 不过达里安也不是很自信能够让沃尔顿开门,毕竟在入夜以后,这个村子里的所有人都知道需要紧闭门户,必要的情况下他要直接砸开沃尔顿的家门。 他们带着传教士,来到了沃尔顿的家门口。 非常有礼貌地敲了敲门。 达里安说:“我们把皮还给了传教士,也将那些死去的人的尸体全部都焚烧了,村子里面暂时安全了。但是有一个问题,传教士说,并不是他诅咒了这个村子,而是村子原本就被侵蚀着。所以我希望你能把门打开,让我们进去亲眼看看你们会怎么向你们的神明祷告。” 门内自然是没有回音的。 谁知道外面的是人还是诡计多端的怪物呢? 达里安很理解沃尔顿的顾虑,但是很抱歉,他不想等到第二天早上,他的时间也是很值钱的。 如果可以,还是把事情在今晚终结掉吧。 正文 第50章 见面 “你们应该知道,我是不会开门的。”沃尔顿的声音从门后响起。 “我明白你的顾虑,不过时间紧急,我只好要对你说声抱歉了。你的门我们会赔偿的。塞维尔,把门踹开。”达里安说。 “非常抱歉,沃尔顿先生,现在请您离开门的范围,以免造成误伤。”塞维尔站到门前,先说了一声。 紧接着他就对那张脆弱的门板用力一踹。 咔嚓一声,整扇门板就如同最脆弱的薄纸一样,直接朝着门内倒塌。 萨默斯莱平原的春天总是在几场小雨过后悄然而至,春神厄阿尔随着雨露一同亲吻万物生灵,嫩绿的叶芽从枯灰的枝桠一侧冒出,勃勃生机足够令这片土地上的所有魂灵心生欢愉。 只有达里安的内心生不起丝毫的喜悦。 他感觉所有的一切都糟透了。 今天是达里安回到佩克诺农庄的第三个月,也是给塞维尔寄去邀请信的第十四天。 从这封信寄出的第一天起达里安就盼望着那封回信,可是出现在信箱里寄给“达里安·谢菲尔特先生”的信件只有账单。 真的很难不令人感到沮丧。 不过这倒也正常,在赫尔斯泰因公国和希尔公国的长达九年的战争结束后,塞维尔作为赫尔斯泰因公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少将每天收到的信件就如同雪片一般飞来,爱慕者们和各界政要都争相想要结识这位年轻有为家世显赫的少将。 他那封平淡的邀请信夹在其中就显得是那么得微不足道,是看一眼就会被扔在一边的程度吧,达里安在心里想。 他还在圣西尔军校读书的时候就喜欢上塞维尔了,塞维尔就像太阳那样耀眼,每个人都会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作为爱慕者而言,他是个男人不能像那些贵族小姐们能够大胆却又羞涩地对塞维尔倾述爱意;作为朋友而言,他只是塞维尔的普通同学,乡绅的儿子的身份注定他和塞维尔他们这些老牌贵族不会有过多的交集。 达里安只敢站在远处偷看塞维尔,给塞维尔写邀请信已经是他做过的最大胆的决定,只可惜勇敢并没有给他带来相应的报酬,说不定塞维尔根本就没有收到过这封信,邮局总是会弄丢长途信件。 “你可要振作起来啊达里安。”达里安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镜子里棕发绿眼的青年脸色苍白神情沮丧,达里安只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了一眼就拧开水龙头狠狠地洗了一把脸。 该出门了,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干。 几天前的原野还是灰蒙蒙的一片,下过几场小雨后整个原野都变成漂亮的绿色了。 达里安沿着林荫道开车前往林德伯格镇,佩克诺农庄在乡下,离镇上足足有八英里,不过好在一路上风景怡人,裹挟着晨露的微风稍微抚平了一点他心里的烦躁。 这次去镇上是要买点花种好好修整一下佩克诺农庄的庭院,开春万物复苏的时候将花种种下来年就能收获满庭院的花。 “噢是谢菲尔特先生,你需要点什么?”靠在柜台上的安德鲁大叔热情地和达里安打招呼。 达里安点头作为回应:“早安,安德鲁。我想修整一下佩克诺农庄的庭院,你或许能给我一点建议。” 安德鲁从柜台后面走出来,面带笑容双手不住地来回搓动:“那你算是问对人了,我可是这方面的行家!谢菲尔特先生之前并没有接触过园艺吧?我的建议是直接移栽幼苗,从花种种起实在是太费神了。春季正适合种植铃兰、玫瑰还有天竺葵,你喜欢哪样,还是要都来点?” 达里安说:“都要吧。我还要一套园艺工具,这里卖园艺方面的丛书吗,我想我会需要一套。” 安德鲁从达里安身后的置物架上取下一捆布包,回头递给达里安:“这里面是一些小工具,你需要洒水壶吗?园艺丛书要伍斯特写的《园艺新手百科》怎么样?” 达里安接过工具:“洒水壶要两个。书帮我包起来吧,花苗直接帮我送到佩克诺农庄,我会付给你相应的报酬的。” 安德鲁回到柜台后面记账:“让我想想。铃兰玫瑰还有天竺葵,谢菲尔特先生喜欢什么颜色?红色?白色?还是黄色?” 达里安回忆了一下佩克诺农庄枯萎掉的花卉颜色,回答说:“玫瑰要粉色,有黄色的天竺葵吗?” 安德鲁仔细地对了一下物品清单:“有。四株铃兰八株玫瑰和五株天竺葵怎么样?我想应该够装满佩克诺农庄的篱笆了。” 达里安接受了安德鲁的提议,爽快地交付了定金以后安德鲁叮嘱了一些移栽花苗的注意要点,他很认真地记了下来。 “谢菲尔特先生是要在佩克诺农庄长住了吗?在佩克诺农庄开辟一个菜园也是相当不错的选择哦,让土地荒废在那里实在是太可惜了。”安德鲁有意推销新进的春耕必备产品。 于是快要走出门口的达里安又折返回去买了几包菜籽和一套农作物种植指导书。 “欢迎下次再来,谢菲尔特先生,”安德鲁笑得见牙不见眼,“只要需要菜籽和花苗,都可以再来找我。” 不得不说安德鲁是一个精明的商人,而达里安就是商人们最喜欢的天使顾客,出手阔绰的同时还善于听取建议。 从园艺店出来以后达里安并没有急着回佩克诺农庄,他驱车在镇上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最后将车停在罗德里格斯广场边上的一家咖啡馆,从这家咖啡馆的玻璃窗能看见广场上的一双双白鸽飞起又落下。 达里安点了一杯咖啡和一块熏鸡三明治,然后坐在窗前看了很久的白鸽。 林德伯格的阳光正好,整个罗德里格斯广场都沐浴在明亮的光辉之下,广场正中央的巨型喷泉里洁白的四季女神像各执水壶向水面倾倒下一股水柱,激起的水花就像一捧白色的碎末,随机点上路过行人的衣角。 广场上的人都不怎么匆忙,有看起来像是在长途旅行中的一群人站在喷泉下拍大合照,一对年轻的夫妇带领着年幼的孩子用面包屑喂地上聚集在一起的鸽子,更远一点有个戴圆礼帽的青年支起画架给路过的人画肖像以换取小费。 达里安喝掉最后一口冷掉的咖啡,将小费压在装过熏鸡三明治的盘子底下,推门走出咖啡馆径直走向那个给人画像的圆礼帽青年。 “嘿你能给我画幅肖像吗?”达里安停在圆礼帽青年的画架前礼貌询问。 圆礼帽青年有些受宠若惊,抖开随身携带的幕布铺在池边:“当然可以。请您坐在喷泉池边。” 达里安在池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好了姿势,双眼正视前方目光却有些溃散,他其实是在发呆。 坐在咖啡馆里看鸽子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一段久远的记忆,尚未离世的双亲带着年幼的他在罗德里格斯的广场上散步,一个流浪画师拦住了他们恳请给他们画一幅画像,现在那幅画像还挂在佩克诺农庄的壁炉上。 双亲已经去世多年了,达里安是被多蒂姑妈抚养长大的。双亲留给他巨额的遗产足够他以上流社会的作风挥霍完下半辈子,但达里安还是选择了回到佩克诺农庄,那幢双亲结婚旅行时买下的小洋房,达里安在那里度过了很多个假期,直到双亲去世。 “您有一双很漂亮的绿眼睛。”圆礼帽青年小心翼翼地将画纸从画架上揭下,用缎带轻柔地扎起来。 青年的脸渐渐和那个流浪画师的脸重合:“夫人您有一双如同猫眼石那般美丽的绿眼睛。” 达里安笑了起来,那双绿眼睛显得更漂亮了:“谢谢。我的眼睛遗传自我的母亲。” 青年说:“那您的母亲一定是一个温柔沉静的人。” 达里安其实不太记得清母亲的面容了,偶尔还要靠以前拍下的黑白旧照片来回忆双亲的模样,母亲那双被浓密睫毛包裹着的绿眼睛他却从未忘记,它们很温柔的同时又是那么地活泼、雀跃。 他给了青年一笔非常可观的小费,青年结结巴巴地说:“先生您给得实在是太多了,我不能收下。” 达里安说:“拿着吧。你对我母亲的夸奖让我非常高兴。她确实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可她一点儿也不沉静,她就像山上的云雀一样活泼。她会很希望你收下这笔小费的。” 青年收下那笔小费,向达里安行了一个脱帽礼:“谢谢您先生,祝愿您有美好的一天。” 罗德里格斯广场中央的喷泉同时也是个许愿池,水底的硬币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达里安夹着用缎带扎好的画卷,拿出皮夹掏出两枚硬币,让它们和池底的许多个愿望待在一起。 他没有许愿,在他这个年纪早已明白光靠许愿美梦成真是不切实际的,他只是想起年幼时和双亲在罗德里格斯广场散步时双亲总会在他的手里放两枚硬币让他去许个愿。 愿望有没有实现他已经记不清了,在做出投掷硬币这个动作时他仿佛还能感觉到双亲站在他的身后鼓励他。 扔完了硬币达里安回到咖啡馆前,上车,打火,返回佩克诺农庄。 “尊敬的神明费洛斯,庇佑着费林村的神明费洛斯,我们敬爱的神明啊,我是您忠诚的信徒沃尔顿……” 他们的周围已经撒上了霍金斯的发光粉尘,可以第一时间注意到来自身边的异样,而传教士被指使到了另一个离他们很远的角落,手上依然紧紧绑着牛皮绳索。 达里安给他也画了个盐圈,他可以不帮忙,但绝对不能添乱。 沃尔顿祈愿的话语非常漫长,其中长篇大论都是对这位神明的赞颂,仿佛他真的是一个最忠诚的信徒,为了能和这位神明见上一面而无比虔诚。 随着他祈祷的声音,他面前的那具木雕面目变得越来越清晰,就像是有血肉即将要从上面挣脱出来那样,费洛斯快要降临了。 突然之间,原本笔直的乳香烟雾扭曲了一下。 正文 第51章 最后 变化只在短短一瞬间! 扭曲一瞬的乳香突然往水井的方向狂飙,一股浓重的水汽扑面而来,滴答滴答的水声从远处传来,似乎是有什么东西从井里爬了出来。 原本安置在桌子上的神像迅速膨胀,从只有花瓶的大小变得如同孩童,它还在继续长大。 “沃尔顿,将那尊神像丢出来!”达里安朝沃尔顿喊道。 沃尔顿赶紧睁开眼,颤抖着手将面前如同活人一般的神像往外推,原本轻飘飘的木头有了实心的分量,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达里安开始吟唱起咒语,向自然元素借取力量,接连不断地吹拂着的风回应了他,愿意暂时成为他手中的利刃。 乳香烟雾越来越短,神像越长越大,沃尔顿满头大汗地将神像搬起来扔出圈外,就在神像脱手的那一刻,烟雾燃尽神像发出一声咔嚓。 达里安拉上了窗帘,尼德也从行礼的人群中顺利脱身,他仔细拉扯好自己的斗篷,才接着迈步往前走。 穿过索维娜城的中心广场,再走过几栋有漂亮花园的房子,便是铁匠药师们聚集的街巷。石板铺成的道路两侧高起,从兵器铺子药剂店里排出的污水顺势汇聚在道路中间的低洼处,流淌进街巷尽头的河里。 所以这条河的气味总是不怎么美好,河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绿藻,尼德从来没有在这条河里见过鱼,连接两岸的石桥泥泞湿滑长满绿苔,脚下不稳的免不了得下去受洗几回。 尼德抱着面包走过桥,因为刚刚多看了会贵族热闹的缘故,他从兼职的地方带回来的面包已经没了最后一丝热气,硬邦邦像根能拿去敲人闷棍的棒槌。 石桥另一边的房子就破败许多,房屋间的巷子里窸窸窣窣,也说不清是老鼠动静还是人的动静,暗处有眼神盯在尼德怀里的面包和扣着的腰包上。 在尼德摘下自己的兜帽后,那种鬼鬼祟祟的眼神就立刻消失了。 他们认出了他是个霍尔。天色渐晚,安娜为达里安换上参加欢迎晚宴的礼服,因为大病初愈他又瘦了一些,肩膀到腰都空荡荡颇有余裕,使得德诺索恩伯爵看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关心他的身体。 “光明护佑,我恢复得还不错,多谢您的关心。”达里安官方地答复他,系统苏醒后他的身体的确好了不少,起码能坚持跳完开场舞,再抓住自己要找的索维娜城主祭闲扯几句。 他问的不是什么机密的事情,旁人看上去也不过是离巢的雏鸟想打听点新家的消息,达里安很顺利地听了一通维尔维德教会的伊莱诺主祭的八卦故事。 但他能听到的也仅止于八卦故事,达里安听完便很有眼色地从交流圈里离开,得不到更多有用信息没必要多浪费体力交际,也省去了别人还要对他做足表面功夫的力气。 他用自己陪着便宜哥哥们演戏的丰富经验证明,那样可累人了。 达里安揉揉额角,随口说了句自己有点累了,侍从便将他引到二楼的休息室。软枕熏香配上点心美酒,显然这个房间通常不是用来给人躺平咸鱼的。 房间的窗户向外能看到花园的景色,侍从为他推开窗散散满室呛鼻的香味,又安静地在一边如瞎子哑巴般听候差遣。 达里安早就习惯了边上总有人跟着,习惯到可以直接忽略其存在。 他趴在窗沿,从二楼往下望去,渐冷的季节里看不见什么花草,月光清冷地铺满一地。 忽地,满地月色里闯入了一抹霜白。 明亮的、柔软的、轻盈的。 长及腰际的银色长发规矩地扎束成马尾,月光如水在发丝间缠绵。 达里安被银色晃了眼,不自觉看得入神。他想那应当是今晚宴会的守卫,在例行巡查花园中有无异常。 他过于专注的视线没有半分掩饰,守卫先生敏锐地回头,对他投以锐利的目光。 月光照亮了青年的脸,月色溶进那双眼中。 真漂亮…… 达里安听见自己叹息的声音。 那是个霍尔。 毫无疑问的,一个银发褐肤,再标准不过的霍尔。 可深色的皮肤在月光下分明流淌着蜂蜜一样甜美的光泽,还有那双眼睛灿金色的兽瞳,让人联想到山林间的猛兽,冰冷血腥择人欲噬。 正是这样一双兽瞳给霍尔的种种血腥传闻增添了可信度,如果叫那些夫人小姐们与这双眼睛对视,大概要惊吓昏沉着要嗅盐了。 但达里安此刻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想要…… 他听见自己对自己低声耳语,在脑袋里喋喋不休塞满他穿越后从未再听到过的狂热欲求。 像个不知餍足的讨厌熊孩子,对着货架上最漂亮的玩具娃娃尖叫。 我的! 那是我的! 没有人想为了点蝇头苟利跟银发的霍尔对上,特别这不是一个落单的霍尔,而是一个和族人抱团的霍尔。 尼德属于一个十人的佣兵小队【塞维尔】,队长是比他年长两岁的同族塞维尔·霍尔罗耶,其余同伴毫无疑问也是同族,并且在霍尔佣兵、不,可以说在所有雇佣兵里他们都称得上水平相当不错的那一档。 几天前他们因为一个护送任务来到索维娜城,交了任务后刚刚落脚安定下来,没来得及和巷子里的“老鼠”们互相熟悉亲近,否则根本不需要他摘掉兜帽,老鼠们就能嗅到他身上不好惹的味道。 塞维尔小队的临时驻扎点在街角的一栋二层小屋里,专门租给他们这些雇佣兵的短租房,入住方便租金低廉,在业内非常受欢迎。 “我回来了。”尼德推开屋门,屋里的人正在擦这里怎么也擦不干净的桌子柜子,尼德还注意到刚来时坑洼泥泞的地也被填平压实打理得整洁许多。 他的嘴角微微往上提了提。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短期内不会再接任务,少说也要在这里逗留半个月一个月,生活质量能提高点不是坏事。 “迪路,就你在吗?”尼德问道,把手里的面包递过去,“塞维尔他们都走了?” “嗯。”迪路闷闷地点头,手在裤子上蹭蹭接过面包,转身把面包放到厨房去。 他的脚步一瘸一拐,左腿的下半截用木棍支着某个探险任务里他被野兽一口咬掉了腿,要不是同伴拼命把他拽出来只怕命都要丢在里面。 可他也只捡回来一条命,落下残疾让他在任务里成了拖后腿的那个。按照霍尔佣兵们的规矩,队伍不会主动丢下他,而他自觉从前线退到了后勤的位置,整理收拾洗衣做饭一手包揽,以取得自己的那一份报酬。 不过等到他们小队什么时候再次回到故乡维尔维德后,迪路就必须得离开队伍自谋生路了,佣兵队伍不会带着个累赘再次踏上旅途。 厨房里温着热汤,迪路盛出一碗汤,把面包切下一小块掰碎泡进汤里,就是尼德的早饭。尼德三两口喝完拍拍肚子,挥挥手打着呵欠回了自己房间。 他们小队两人一间房,跟他同住的是队长塞维尔这可是他打了一架才抢来的好室友,塞维尔喜欢整洁作息规律,不仅把自己的一半房间打理得井井有条,还会顺手收拾了尼德乱七八糟的床。 尼德扯开塞维尔洗晒过的被子幸福地埋进去,工作一整晚的疲惫瞬间涌了上来。 他得好好补个觉,新聘上的欢馆守门的活计比让他整晚蹲任务目标还磨人,那种娱乐场所的姑娘们要么怕他怕得要死要么对他动手动脚个没完,也就是可以签佣兵劳动约又报酬不错,他才愿意听着姑娘们干柴烈火的闭眼干下去。 不过塞维尔新接的那份活也没好到哪里去,贵族老爷们可比欢馆姑娘难缠多了。 这是尼德极少数庆幸霍尔“好”名声的时候,毕竟他的好队长可有副漂亮极了的好皮囊。 “我的汤锅呢,我的汤勺呢,它们都平安吗?”费奇太太非常紧张地问候道。 “它们都没有事,并且烹饪出了美味的汤。”塞维尔将费奇太太的宝贝们都放回原位。 “它们都没有事真是太好了。你们身上闻起来是什么味道,难闻极了,就像是被遗忘了很久的食物的发酵味道,你们应该赶紧去洗个香香的澡。”费奇太太捏住了鼻子,几根小胡须也跟着抖动。 “应该是蛇魔的味道,他可真是够恶心的。”达里安表情不太好,他想起了那些腥臭的血液。 “亲爱的达里安,那么就赶紧去吧,加上一点儿薰衣草精油好好放松,你应该要好好休息。”费奇太太说。 “我会的,我想吃牛奶布丁。”达里安说。 “当然可以!”费奇太太回答。 塞维尔已经悄然退出去,身为一名合格的管家,当然要提供最体贴的服务。 他会在浴缸里放满温度合适的洗澡水,浴盐和香皂,还有放松用的精油蜡烛,柔软的浴袍……所有的东西都会贴心准备好。 达里安只需要脱掉弄脏的衣服,将身体完全浸泡进热水里面,就能够得到很好的放松。 如果他愿意的话,当然也可以躺在浴缸里让乌鸦先生来上一次按摩。 正文 第52章 捣蛋 达里安很满意塞维尔的按摩手法,但更喜欢一个人待在浴缸里。 所以泡了一个非常舒服的热水澡以后,他让塞维尔洗了个澡以后才准给他按摩肩颈。 明明按摩的次数寥寥无几,但塞维尔仿佛很熟知他的身体,每一下都按在很合适的地方,力道不轻不重,每按一下都能舒服得浑身战栗。 “亲爱的主人,是我的力气太大了吗?”塞维尔的声音中带着不解。 “没有。就按照这个力度,很舒服。”达里安脸上还带着热水澡的红晕,舒服得有点忍不住想要轻哼。 “好的主人。”塞维尔轻声说。 林顿他们只是看着现在的宿舍就已经觉得非常惊喜了,这可比家里之前的房子还要好呢。要是能住上这样的房子真的实在是太美好了…… 林顿看着眼前漂亮的宿舍畅想着未来,眼角竟然有一丝丝湿润。大家找到了新的居住地,未来还能住上漂亮的房子,也可以重新规划未来……但那些被抓走的族人们还不知过得如何…… 眼角的泪水滑落下来之后林顿赶紧用手指将眼泪擦掉,现在还不是伤感的时候,能将剩下的族人们都安顿好已经非常不错了,至少还给自己的族群留了一丝希望。 一直跟在后面的达里安注意到了林顿微红的眼眶,他想到了林顿族里那些年迈的老者和幼小的孩童,还有那么多受伤的人…… 达里安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但同时他心里也有了新的决定。 如果和灵羊族相处良好,海理之后一定也会需要更多的新人口,如果可以的话就让马克试试能不能在奴隶市场将林顿的族人买回来吧…… 塞维尔似乎是注意到了达里安的情绪,他轻轻地拍了拍达里安的脑袋,温热的手掌轻柔地抚过达里安的发顶。 达里安感受到了塞维尔的安慰,抬头看着他冲他笑了笑。 林顿他们在参观了宿舍楼之后最终选择了达里安给出来的方案,盖伊他们也没有任何的异议。 在参观完宿舍之后,又过了一个星期大家才正式地开始建造林顿和盖伊他们的宿舍。这一个星期政务官也对他们做了进一步的观察,最终决定让他们正式在海理定居。 很快希尔那边就选好了合适的土地开始建设灵羊族和暗精灵们的住所。 林顿看着宿舍一点点被建造起来,他的心情也一点点好了起来,虽然现在依旧会时不时地想起那些被绑走的族人们…… 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做了很多的事情,灵羊族的人现在已经正式开始工作了,达里安分配给他们的任务就是养殖绵羊,不过怕他们没养过会出一些问题,暂时先给了十只绵羊让他们试试手。 灵羊族不愧是具有丰富游牧生活经验的兽人种族,他们很快就适应了养殖绵羊的工作,而且这些绵羊都被他们养得很好。在此之后达里安也能放心地将更多的绵羊交给灵羊族养殖了。 灵羊族见了绵羊之后还为海理提供了新的能饲养的动物的信息,一种和绵羊性质差不多的本土兽类——雪羊兽。雪羊兽是一种魔法动物,之前灵羊族有养殖过雪羊兽。雪羊兽的特征和绵羊差不多,它们毛发洁白如雪,没有一丝杂色,可以用来制造深受兽人贵族们喜爱的面料。 雪羊兽很好抓,但是不好找。灵羊族也是偶然间发现了雪羊兽的栖息地,族里也养了一些雪羊兽。 但是鬣狗族在抢走财产的时候也没放过灵羊族养殖的雪羊兽,连兽带毛全部卷走了。虽然林顿他们现在没了雪羊兽,但是他们知道在哪里有雪羊兽活动的踪迹,也许领主大人可以命人去将雪羊兽抓捕回来饲养。 达里安得到这个消息非常欣喜,心中对灵羊族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而接下寻找雪羊兽任务的是暗精灵们,灵羊族已经献出了一些诚意,暗精灵们自然也不甘示弱,他们也很希望在领主大人和塞维尔大人面前表现一番。 盖伊他们正式加入海理之后大部分的暗精灵成为了海理的战斗力量,盖伊现在算来也大小是个骑士小队长的职位了。一小部分人就组成了探索组织,负责帮助海理寻找一些需要的动植物。 达里安对此表示欣喜,在听过塞维尔的科普之后也很相信暗精灵们的实力,抓些雪羊兽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小事一桩。 这段时间海理的建筑工人们也很快建好了灵羊族和暗精灵的房屋,他们也正式住了进去。 看着建好的房子林顿顿时觉得眼眶湿润,今天他们已经将自己的东西全部搬进了宿舍里面。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被自己这段时间积攒的物品一点点堆满,林顿的心似乎都被填满了。 虽然现在房间里有很多东西,但是还差了不少的家具。灵羊族的大家现在都还没有多余的资金去购买这些家具,只能等拿到工资的时候再一点点购入了。 暗精灵们倒不怎么差钱,财大气粗地在木工房订购了不少的家具,其中有不少还是达里安给出点子制造的现代家具。因为暗精灵身上的制约魔法,他们的房屋被建在了距离庄园很近的地方,盖伊现在已经搬过去住了。 不缺钱的盖伊买了不少的东西填满自己的新家,不仅有沙发还有舒适的大床。不过他厨房里的东西简直少得可怜,只有一些盘子和碗,其他啥也没有。 这段时间盖伊要么是在庄园里的食堂用餐,要么就是在城里的店铺里吃饭,实在不行就在烘焙坊里买些好吃的面包和甜点。 作为一只单身狗的盖伊生活就是这么简单,不过即使是有伴侣在身边的暗精灵们也不怎么在家做饭,毕竟暗精灵的手艺普遍不是很好。还是在外面吃来得方便,而且还好吃…… 暗精灵和灵羊族已经在这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他们已经渐渐融入了海理城。灵羊族一开始就很好融入,他们都是一些普通的温和的植食兽人,倒是暗精灵刚开始和城里的居民相处起来有些距离。 城里的人虽然不信仰光明教会,但是也或多或少听过那些从光明教会中流出来的传言,对暗精灵还是有些畏惧的。 好在一段时间的相处之后,大家也发现暗精灵们并不是很可怕,只是皮肤颜色有点黑罢了。 而且暗精灵真的是人均颜值都很高,一段时间下来好些居民都被暗精灵们的颜值迷住了,有大胆的人还展开了对于暗精灵的追求呢。 当然在海理的这段时间盖伊也没忘记塞维尔给他布置的任务,他时不时也会去联络附近的同僚,一些亡灵已经进入了海理城,潜伏在暗处监视着那些可能存在问题的奴隶。 冬季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悄然来临了。 这天达里安推开了窗户,被窗外的冷风冻得一激灵,现在他知道,冬季已经来临了。 达里安交给灵羊族的绵羊和抓到的雪羊兽被他们养得非常好,但达里安这个冬季达里安暂时还不想杀了它们,便将这些羊的毛发全都剃了下来,然后把羊放进了系统背包里面。 “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达里安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羊毛得意一笑,将这些绵羊和雪羊兽装到背包里面,这个冬季就不用消耗粮草养它们了。等到明年积攒的物资足够多的时候,这些牲畜就要全权交给海理的居民们自己负责了。 塞维尔宠溺地摸了摸达里安的脑袋。 达里安笑嘻嘻地清点着背包里的绵羊,没想到还多了好几只小羊崽子呢。 “实在是太好了,明年我们就有更多的绵羊了。”达里安的话语中是抑制不住的高兴,“而且我们还找到了煤炭,这个冬天也不会难过了。” 道冬季的这几个月时间里,海理不仅找到了煤矿,还收获了大量的粮食,储存了不少可用的燃料。 达里安还命人在城外挖好了地窖,用来存放土豆和红薯这类作物。 “当然,我当然很需要你的建议。”玛丽夫人说。 “如果可以的话,您最近也应当要减少到宫廷里去的次数。”达里安说。 “噢当然,我的直觉永远不会出错。诺曼国王给我的感觉和他的父亲太像了,我想我还是离宫廷远一点比较好。”玛丽夫人点点头。 “您的直觉总是那么敏锐。”达里安称赞道。 “和你聊天可真够愉快的,时间已经不早了,我该离开这儿了。下次再见。”玛丽夫人带着愉快的心情站起身来。 “再见,和您聊天我也感到很高兴。”达里安也微笑起来。 玛丽夫人离开了,一般在这个时间点之后,就不会再有客人上门,达里安伸了个懒腰,让里昂准备关门,今天应该到此结束了。 里昂刚应声,金雀花门上面的贝壳风铃发出了一声叮铃,有新客人进门了。 达里安有些惊讶,他向门那边看去,这位新客人让他感到更加惊讶了。 “辛西娅?” 正文 第53章 灵魂 达里安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吃了致幻蘑菇。 “我这是……在哪儿……你认识我吗?”辛西娅有些迷茫。 她还维持着推门的动作,对于进入这间小店感到迷茫。 达里安反应迅速,赶紧调整自己的表情,将脸上的惊讶换成微笑:“我曾经有见过您,在一个阳光灿烂的花园里。艾弗里……也就是卡兰,他是我们曾经的客人。您认识他对吗?” 辛西娅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点红晕,一朵白玫瑰上终于有了晚霞的颜色,原来从死寂到光彩照人只需要一句话。 她轻声说:“是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和我再提起过他的名字了。” 这两个种族身上的暗元素实在太过浓厚,已经被光明教会驱逐到了大陆的边缘与绝地。但他们在原初之神的时代其实和其他种族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种族特点比较独特罢了。 “其他人先在静谧之森待一段时间,等暗精灵先想办法进入海理。”海理现在来了大部分的奴隶,之后可能还有更多的人能来到海理,所以塞维尔希望自己的势力也能一点点融入海理,并让这些人保护好达里安。 盖伊对塞维尔的话自然是不会有什么意见的,而且他现在也想早点融入海理呢。 这段时间他在城里吃了不少的好东西,耗费了好些魔法卷轴用来遮掩身份,就是为了去吃那些美味的食物。 一想到那些好吃的东西,盖伊就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看着宿舍里的模样,达里安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我希望他们能好好保持宿舍的整洁。” 达里安思索了一番之后,打算在这里实行一下大学期间的查寝制度,需要大家好好管理一下。这些人三年之后这些人可以选择继续租住在这里,也可以选择去购买新的住房。但只有爱护这些好不容易修建起来的住所,这些房间才不至于在这些人离开之后变得又脏又乱。 和事务官们说了一下自己,他们都将这些事情记录了下来,到时候安排专人进行管理。要是表现一直良好的话巡查的次数也会减少,要是一直不改正的话,只能出来当反例批判一下了。 看完了宿舍,达里安他们一起去了食堂,现在用餐的人还很多,厨房里也还是一副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毕竟这里每天要制作一千人左右的,可以说是相当费时费力的。 这里的荤菜大多是炖肉,可以直接煮上一大锅。土豆也能蒸在炉子上,打菜的时候稍微压碎之后淋上酱汁。但是有一些菜还是很费神的,需要很多的工序,比如面包和酱汁就需要多个步骤制作。 不过总体而言食堂的菜色还是选择的做法相对简单的菜肴,但是味道都相当不错。不少人也和凯瑟琳的想法一样,或多或少都有了自己想要实现的目标,每天都勤勤恳恳地工作着。 在达里安的注视之下大家似乎更有干劲了,虽然后厨因为烧菜炖肉的原因比较热,但能为领主大人出力,大家还是相当开心的。 现在大家很多人出来工作的工资都会扣除一小部分的税金,这些人也都愿意用这部分的资金换来海理未来的发展。因为他们都知道,领主大人最终还是会将这些资金用在大家的身上。 达里安在考察之后就离开了后厨,达里安这一走不少人都有些可惜。 领主大人怎么不多待一会儿呢?大家伙还想给领主大人展示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呢! 在新居住区一圈转下来达里安放心了不少了,看来现在都一切顺利。 达里安离开之后,卡特好奇地询问了一下自己身边刚刚换完班准备休息的士兵赛门,“刚刚那位大人就是领主吗?” 在铸造坊的卡特也听过那里的匠人们提到过领主大人,大致也了解过达里安的外貌特征。没想到领主大人的外貌比那些人形容的还要俊美不少,而且卡特完全想象不到这个看着不大的少年就是改变了海理的领主大人。 赛门见卡特询问领主大人骄傲地说道:“当然了,只有我们的领主大人才这么俊美犹如神明。” “领主大人可是海理最厉害的人了,建造这些漂亮房子的方法,种植的这些农作物都是领主大人带给我们的!”赛门完全就是个领主吹,夸起达里安来都不带喘气的,一连说了好些关于达里安的事迹。 “因为领主大人,城里还建了不少的新房子,这些房子都可以申请补助金,自己再出一部分,就能住上漂亮的红砖房。还有城里的面店、海产店,里面的东西可都是一等一的好吃。”赛门说得停不下来,“还有糖果店,里面的糖果可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甜的东西!” 卡特已经去过海理城,他知道赛门说的都是真的。不少的奴隶也和卡特一起听着赛门述说达里安开设的店铺和海理城里面各色美味的食物,他们纷纷都露出了向往的神色。 这些人现在只在新建的居住区和自己的岗位工作区往返,还没有或没能申请到去城内的机会。他们中的不少人平时都听休息的士兵或者去过城里的朋友讲一些海理城里的事情,早就好奇地想去看看了。 “海理新到了一批奴隶,你让几个亡灵去注意一下这些人。”塞维尔眸色一沉,“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允许他们占领这些人的身体。” “好的,陛下。”安东尼选择不再看塞维尔了,不然自己对塞维尔的强者滤镜今天就会碎。达里安能看到一些人带着开心的笑容进入食堂,然后打了一大份的食物,和自己的朋友有说有笑地走出来回到自己的宿舍里面一起用餐。 这样看着还真有点像自己在现代上学时候的场景呢…… “你们吃过饭了吗?”达里安关心这些奴隶的生活的同时也很关心自己忠心的下属们。 达里安在安东尼和事务官们的带领下去了居住区的食堂,现在正是大家用餐的高峰期,虽然人很多,但是大家都相当遵守规则,规矩地排着队。 其实之前也会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人不停规矩,吃饭的时候老是插队,士兵们杀鸡儆猴之后,这些人才安分了一些。 达里安的出现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一些人在达里安下马车的时候就猜测起了他的身份。大家都在想这位长相俊美的少爷究竟是怎样的身份,还有他身后高大英俊的塞维尔似乎很厉害的样子。 不少的人都注意到了安东尼向达里安行礼。安东尼在这些新居民心中可是很有威严的存在,但他虽然表现得很严厉,赏罚分明,但是对于奴隶中拉帮结派欺负弱小的事情都是零容忍的,不少的人都得到过安东尼的帮助,感受到了他严肃面容背后温柔的心。 现在不少的奴隶已经没有那么惧怕海理的士兵了,知道他们都是些明事理且公正严明的人,他们能感觉到这里的士兵和以往那些贵族老爷手里的兵是完全不一样的。在值班的时间里是绝对的恪尽职守,但是休息的时候也能和新的居民们聊聊天,还挺接地气的,完全不是那种残暴的人。 一路上不少人都会向安东尼和事务官们问好,然后用好奇的目光看向他们身边的达里安和塞维尔。 达里安和塞维尔不在意这些人的目光,达里安甚至觉得大家都这么充满活力还挺不错的。 塞维尔手下有不少的亡灵,这些恢复意识的亡灵可以潜入意志薄弱的人精神之中并占领他们的身体。在以往的情况之下,这样的行为在塞维尔手下是绝对禁止的,但对待那些心怀异心的人使用这样的手段也不是不可以。 塞维尔手下的得力亡灵下属早就想要一具身体了,毕竟拥有了身体就能久违体会回到人群中的感觉了…… “还有一件事情。”塞维尔说道,“现在我需要你帮海理找来合适的人养殖动物。” 盖伊虽然有些疑惑但是却还是点头,“好的陛下。” 接受完塞维尔的命令之后盖伊就使用魔法离开了,但塞维尔并没有叫醒达里安。 费奇太太惊奇地说:“他们的口味可真是相似,相似的口味最能促进友谊了。” 辛西娅需要独处,所以晚餐烹饪好了以后,塞维尔才到她的房间里去请她到餐厅吃晚餐。 她看到接连上桌的餐点,真的有露出笑容。 “他们都说我的身体不太好,所以很多食物都被禁止食用。我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吃到羊羔肉了,他们说羊羔肉对我的身体不太好。”辛西娅低下一点头,闻了闻餐盘里香煎羊羔肉的香气。 “很高兴您能喜欢这样的晚餐,来点樱桃酒吧。”达里安向她举杯。 塞维尔端起酒瓶,给他和辛西娅都斟了半杯樱桃酒。 “这些都是我喜欢的食物,很感谢你们,这实在是太用心了。”辛西娅喝了一点樱桃酒,嘴唇和脸颊都变得红红的,看起来光彩照人极了。 “不用客气,这是卡兰告诉我们的,他很记得你喜欢的食物。”达里安说。 “啊,是这样啊。”辛西娅轻轻地说。 正文 第54章 拥抱 费奇太太的厨艺还是一如既往地好,辛西娅吃得很慢,但是很认真地将所有的食物都吃得干干净净。 羊羔肉很嫩,在焦黄色的羊油里两面煎过,染上了蜜糖般的棕褐颜色,一点点故意没有剔除干净的羊油脂肪蜷缩成脆边,给嫩嫩的羊羔肉增添了一些口感。 罗勒叶、欧芹还有薄荷研磨成的绿色酱汁里加了大蒜,用橄榄油拌匀,有少许糖提鲜,清新的味道可以化解羊油的腻味。 “很好吃,我很喜欢这份羊羔肉。”辛西娅说。“吃过了。”见达里安询问,安东尼赶紧回答道。他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领主大人还会关心大家是否用餐。 “那就好,虽然你们要负责管理这些人,但是也要照顾好自己才行。” “谢谢领主大人的关心。”安东尼的心里暖暖的。想不到这里竟然有这么厉害的人物! 不过好在这位大人并没有完全释放自己的气息,而是表现得非常收敛,不然埃迪也不知道自己还站不站得住。 埃迪身后的其他几位族人也和他的感觉一样,其中一两个实力稍微弱一些的连脸色都变得苍白了。 站在达里安身后的塞维尔动了动鼻子,闻到了空气中的香味,吃货的DNA一下子就动了,有点想吃…… 达里安在偷瞄塞维尔的状态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只贪吃的海怪先生咽了口口水…… 海怪先生实在是有点可爱……安娜说得其他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不过想吃蛋糕只能排队了,今天这么晚肯定是排不上了。”凯瑟琳摇了摇头,“不过大家可一起尝一尝其他的食物,可以去吃碗面条或者吃些烤肉,或者你们还能买些饼干和面包带回家吃。领主大人命人新研究出来的面包可好吃了,不像以前的黑面包还那么噎人。” 听到凯瑟琳的描述大家都有些心动,既然已经到了城里,自然都想要去尝试一下城里的新东西。 “那、那我们自己去逛一逛,你还忙着买菜就先去准备吧。”其他几人商量了一番之后打算大家一起去逛逛,就不麻烦凯瑟琳继续带路了,怪麻烦她的。 凯瑟琳犹豫了一会儿,但想着还要去购买食材,最后就点了点头,反正现在也到地方了,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我让安娜带着你们一起逛一逛吧。” 临走凯瑟琳嘱咐了安娜一番,还塞了一些钱给安娜,让她自己买些想吃的东西。 被母亲千叮咛万嘱咐的安娜带着一群人在附近逛了起来。埃迪进城走了一段路,路上的行人都带着开心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他们购买的各种食物。路过商业街区的时候埃迪能闻到空气中食物的香味,耳朵里能听到人们的嬉笑声。 闻到空气中独特香味的时候埃迪忍不住好奇地询问马克,早就熟悉城中各种美味的马克一路上都在给埃迪讲解城中的美食。不过现在可不会停下来让埃迪去大快朵颐,城堡里已经为远道而来的客人准备好了各种食物。 很快马克就带领着埃迪他们进入了城堡,达里安在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准备好迎接这位重要的合作伙伴了。 埃迪在马克的带领下见到了这个让海理迅速变化一新的领主大人,眼前的人看着也就是个少年,面容精致俊美,笑容温和,完全看不出来他能将海理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不过埃迪在见到达里安的那一刻本能地察觉到了他身上不属于人类的那股海妖气息,而当埃迪的目光落到达里安身后的塞维尔身上和他对视的时候,他的心中不由颤抖,甚至觉得有些腿软。 那是一种本能的恐惧感,这强大的血脉压制感让一向骄傲能对抗肉食兽人的野牛族人都不由颤抖,深感恐惧。作为野牛族的兽人虽然在遇见肉食兽人的时候会本能地害怕,但在很早之前埃迪就已经克服了这种感觉,野牛族的强者也都能克服这样的本能,这也是野牛族强大的原因。 这种感觉就像是达里安最初见到塞维尔时不受控制对自己天敌本能的惧怕。 和塞维尔对视的埃迪很快就移开了目光,背后不由冒出了冷汗。 “我看你们今天这么早来应该还没吃早餐吧,我们一起去吃碗面吧!”安娜提议道。 新进城的这些新居民很是犹豫,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身上带的资金够不够呢。 安娜虽然看上去有些大大咧咧的,但是其实相当细心,和她的母亲一样,她看出了这些人的犹豫与无措。 “不要担心价格的问题哦,领主大人留给我们的永远是最实惠的价格!”安娜笑着说道,“一碗面最低只需要一个铜币,而且分量非常大哦。” 最后其他人还是被安娜说动了,跟着她一起去了面店。 达里安又手肘轻轻捅了一下塞维尔的腹部,在塞维尔疑惑的目光中递给了他两袋零食。这是之前达里安土豆钓到的薯片,现在海理还没有合适的油料植物,暂时可弄不出来这么美味的零食。 塞维尔看着达里安递过来的薯片眼前一亮,眼里一下子就带上了笑意。 安东尼也注意到了达里安和塞维尔两人之间的互动,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塞维尔这位强者有点不靠谱,他不会是因为美食才留在领主大人身边的吧? 在安东尼略显奇怪的目光中塞维尔打开了零食袋,优雅地拿了一片薯片塞进自己的嘴里。 嗯,孜然烤肉味的薯片实在是很好吃!进入店内看着面店里漂亮的装修,卡特他们又犹豫了,不过他们也闻到了空气中传来的食物香气。 “没关系的,我们快走吧!要不然最好吃的面条就要卖光了。”安娜也发现了他们的犹豫,安慰之后带着他们走进了店里。 大家跟着安娜进了面店,他们这才发现这里的价格是真的便宜。普通农耕家庭一年的花销是三千到四千铜币,一铜币只能买到一小块划嗓子的黑面包,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吃到热腾腾的面条。 安东尼悄悄瞄了一眼塞维尔,这位大人好像吃得很香的样子…… 塞维尔似乎也注意到了安东尼的目光,但是他淡定地将手里的零食往后藏了一下。 “费奇太太一定会很喜欢你。”达里安笑着说。 “城里的不少东西都相当的实惠,这是领主大人给海理居民的福利。”赛门越说越兴奋,“在外面只有贵族老爷才吃得上的糖果我们也能卖到,还有不少美味的甜点。” 卡特听了之后很赞同地点着脑袋,“城里的东西确实很便宜,一碗香喷喷的肉汤面只需要两铜币,而且分量很足。面包和饼干也都很好吃,就是上次进去的时候没能卖到甜点,好多人排队啊……” 卡特说完之后赛门也忍不住吐槽,“喜欢甜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每次上架的时候一大群人都会前去抢购,我老婆排了好几次都没抢到。” 虽然赛门嘴里说着抱怨的事情,但是可以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他其实相当开心,即使自己的老婆没能抢到美味的甜点,他也依旧愉悦。 厨房里的不少厨娘和厨师看到达里安来访都停下手里的东西向他行礼。有些厨娘看到达里安的时候就扬起了开心的笑容,正是达里安让这些有想法又有能力的女人们能走出家门找到一份工作,既能补贴家用,还是实现自己的价值。 厨房里的工作虽然有时候很劳累,但是他们也是相当开心的。在厨房里面工作还有的好处就是剩余小部分没有吃完的干净食物可以带回家和家人一起享用。 因为大部分的女性都出门工作的缘故,达里安还命人修建了托儿所。虽然去托儿所需要缴纳一部分的资金,但是在托儿所的孩子们能得到贴心的照顾。这些孩子聚在一起别提多开心了,而且每天的食物也都是荤素结合的营养餐食。 “领主大人,午安!”不知是谁大着胆子问候了一声,其他人也都纷纷向达里安问好。 “大家午安。”达里安笑着说道,“我只是来看看情况,大家工作非常认真,辛苦了。” 因为没有给高塔造成任何损害,所以达里安干脆就假装没看见。 在一个吃巧克力酱松饼作为早餐的早晨,魔法小铺里迎来了一位格外暴躁的客人。 他进门的时候门上的贝壳铃铛也吵得格外地凶,叮叮当当吵得人耳朵都要掉了。 “欢迎来到魔法小铺……是你啊格伦,怎么回事,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达里安捂住耳朵皱起眉头。 “达里安!你都不知道我最近到底遭遇了什么!我的锤子丢了!那可真是太糟糕了!”格伦带着愤怒大声嚷嚷。 “你的声音太大了。”达里安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在嗡嗡响。 格伦是个身材壮实的矮人,他和达里安有很重要的生意合作,他打造的所有魔法器具都会送到店里,让达里安刻上魔法咒语。 达里安的出品总是更加经久耐用。 但是现在他弄丢了他的锤子,没有他的老伙计,他可是很难打造出那些非常好的魔法用品。 所以作为他的合作伙伴,达里安必须得来帮帮他。 正文 第55章 矮人 “总之你得帮帮我。”格伦的大嗓门终于压低了一点。 “你是说你把你的老伙计弄丢了?它和你的手一样重要,说说看,到底是怎么丢的?”达里安脸上的表情充满了不可置信。 据他所知,格伦非常宝贝他的这把锤子,每天晚上都要抱着才能睡得着。 他再仔细一看格伦的脸,眼睑下是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怪不得一进来就如此暴躁,原来是好几天都没睡好了。 “我也不知道。”格伦表情非常郁闷,“我就是有一天早上起来,发现我的宝贝锤子从我的被窝里消失了,我将整张床都掀开了,完全没有找到它的踪影。” “做过寻物占卜了吗?”达里安问道。 天色阴沉沉的,像是又要下雪了。“都排好都排好!” 管事的推搡着拼命往前凑的劳役们排成一排,个别脚底下钉钉子不知道动弹的还得抽两鞭子才知道听话,等到人全都排好了,锅前守着的厨娘才掀开锅盖,拿起身边高高堆叠起来的陶碗舀了满满一碗。 乔安站在锅前,不知所措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大勺子如何把稠厚的粥舀进碗里,粘稠的粥水如何在陶碗边缘留下一道痕迹,又是如何在表面结起一层薄薄的膜。 那碗粥递到了她面前,她看得眼睛发酸,却不敢伸手去拿。 “吃吧。”厨娘说道,对这个面黄肌瘦的小姑娘有些怜悯,“吃完了听话些,领主老爷不会亏待你们的。” 乔安已经听不到她的话了。 热气腾腾的粥,麦和豆子还有让她饥肠辘辘的各种香味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后来她怎么都想不起那碗粥的味道了,只记得热气滚烫得从嘴唇一路到肚子里翻腾,烙刻下她这辈子都没办法消去的黔纹。 她吃饱了,从出生起第一次吃饱,她的肚子里温暖又饱足,满得她呜咽着想要流泪。 还有那时黑发的少年远远坐在一边。那是位贵人,穿着厚实暖和的滚毛大衣,戴着能裹住耳朵的厚厚帽子,皮肤白皙细腻得像是雪,眼睛蓝蓝的,笑起来比她曾经看到过的乡绅家的小姐还要端庄美丽。 乔安不由瑟缩,离家出走的满腔胆气不知去了哪里,只脚趾扣着地低头看自己破了洞的鞋,难堪地想起自己一两个月没有洗澡,兴许臭得能让人晕过去。 但哪怕他们这些人狼吞虎咽把碗底都舔了个干净,一个个又脏又臭没有半点仪态可言,那少年都是笑吟吟的没有半点鄙薄轻视之色,只时不时轻轻咳嗽两声,小口小口抿着侍从捧到他嘴边的热茶。 他的手缩在一个圆形的毛绒绒的手捂里面,乔安想他一定很怕冷,又不知道这位怕冷的贵族老爷是哪里想不开,要坐在这里吹着冷风,还要忍受他们身上肮脏的臭味。 以前诺伯子爵隔了老远老远见到他们,都要皱着眉用手帕捂住鼻子,看着他们的眼神,就像他们是什么腐烂的垃圾似的。 少年轻轻咳嗽两声,语调轻柔地开口。 “既然吃饱了,就开始干活吧。” “我不喜欢有人偷懒。” 这一锅粥可是很贵很贵的。 这点和达里安一起监督着豆麦菜蔬下锅的劳伦斯可以保证,他都没想给这些劳役们吃得这么多这么好,领主老爷甚至奢侈地往粥里加了一瓶子恢复药剂。 这小小一瓶要十五个金币,哪怕兑到了粥里煮成一大锅,一碗卖个十几银币也都算是便宜的了。 “反正就这么一次,既然都追求把他们喂饱了,就索性追求到底咯。”达里安寂寞地玩了个只有自己懂的梗,又张望着多看了几眼吃饱喝足的劳役们热火朝天的工作场景,就被满脸写着不赞同的女仆长押回马车上烤暖炉。 之前他们还在帝都的时候,几乎不怎么下雪的冬天里达里安都要病上一两个月,维尔维德泼水成冰的温度下,安娜恨不得把达里安时刻绑在暖炉边上捂着。 她的过度紧张并非没有道理,虽然粮食到位建设工程一期开始施工后,系统的城市建设度可喜可贺地上涨了一截,换算下来就是达里安身体肉眼可见地好了一点,但寒冷对他并非没有任何影响,加起来在风里吹了不到两个小时的功夫,他脸颊就有些干裂起皮,指节更是生出了一小块冻伤。 安娜捧着他的手,一边擦药一边心疼得要哭出来,倒是达里安任她埋怨了几句没怎么当回事,反而还笑嘻嘻地安慰她维尔维德是个好地方,他住在这里感觉身体好多了。 你看,他在这里碰到的都是些好人,又好用说话又好听,比在皇宫里闷着要快活许多呢。 修路修码头只是这个冬天一方面的工作,一期工程修的是主码头和几条主干道,把穆恩山脉的主要入山口、白河的码头、以及跟周边区域的交界点连接起来,这样等道路完工后,再想运送什么货物就不用像满穗之前一样颠簸个六七天,动用了魔法马车才赶在契约时限内交付粮食。 而且穆恩山脉开山后,来这里的客人们会更方便抵达维尔维德各处,虽然说目前维尔维德没什么城市也没什么观光点,庄园外只有两个芝麻大的荒凉镇子,但维尔维德内部的交通状况改善了该有的总会有的。 就是真没有,达里安也会让他有的。 农民克劳斯眯着眼抬头看着天色,不禁叹了口气,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又被忧愁碾出几道沟壑纵横。 从他的祖父老克劳斯起,他们家就代代居住在诺伯庄园的土地上,佃租着庄园主人诺伯子爵的土地,辛勤耕种虔诚祈祷,才得以养活妻儿老小。 这样的养活也只不过是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村子里家家如此。诺伯子爵的地租高昂,交完地租再交田税人头税后留不下什么,冬天里的存粮只勉强够一天一碗稀汤,汤水里沉着能一颗颗数出来的豆子。 克劳斯甚至能清楚地说出粮袋里还剩下几颗豆子他种的麦都拿去换了豆子,豆子比麦贱能多换点粮,这样稀汤水里也能多几颗豆子。 但他太清楚了,所以就更清楚地知道家里没可能交得出领主老爷涨上去的那三成人头税,虽然交税要等到明年的秋天,可那只是他更沉重的负担。 “爹爹?”克劳斯的女儿叫了他一声,少女背着箩筐刚从外面回来,她的鞋上腿上沾满泥巴和碎冰渣,头发蓬乱,箩筐里装着少少的杂草野果烂叶子。 人吃了这些可能会闹肚子,但猪什么都吃。她把箩筐放下,屋子里窝着的一头猪立刻哼哼着凑过来,半点不挑地把食物一扫而空。 它是这个家里最值钱最重要的东西,克劳斯三年前咬牙花几乎全部的积蓄向庄园买下了这头还是小猪猡的猪,他饿着也得给猪喂一顿,小心翼翼地把猪喂到了这么大。 每一个冷得要命的冬天,他们都是全家紧紧窝在猪的身边取暖,才没有在风雪交加的寒夜冻死。 少女摸着猪的脊背,冻得通红皴裂的手感觉不到半点温度。 克劳斯回神,看着女儿的模样眉头紧锁,“乔安,你是不是又上山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山里头有狼不能去,你还听不听我的了?!” “都是快十五的大姑娘了,这要嫁人了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是的,他的女儿乔安马上就十五岁了,十五岁以下的孩子人头税只需要交一半,十五岁后却是要按照规定该交的半个子都不能少。 克劳斯交不起这个税。 他面前摆着的只有两条路,一条通往交不出税全家沦为农奴,一条通往把女儿嫁出去……把女儿嫁给个好人家,少交一个人的税,再赚一笔彩礼钱…… 他不想这样,家里的婆娘快把眼泪哭干了,乔安更是吵闹不休与他对着干…… 克劳斯越想越是气闷,忍不住对着女儿歇斯底里地大吼起来:“你让我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 他甚至什么陪嫁都不能给女儿,还要去求着管事老爷把猪原价买回去,下一年这个家才能勉强熬得过去。 克劳斯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我不用你怎么办!”乔安昂着头跟他顶嘴,“我是个大人了!我去自己养活我自己!叫那个狗屁博博德吃屎去吧!” 博博德是克劳斯给乔安物色的夫家,住在邻村,乔安见过那个二傻子,油腻腻的只知道嘿嘿傻笑,第一次见面就伸手摸她屁股。 乔安差点吐出来,又浑身恶寒怕得要命。 或许是因为她小时候见过村子里的姑娘出嫁,主祭和新娘的父亲抓着那姑娘的手,如掮客和卖家牵着一头明码标价的牛,就那么简单地把人卖了出去。 那时那姑娘面无表情,乔安分明记得她以前很爱笑,笑起来像花蜜一样甜。 然后第二年,那姑娘就死在了茅房里。 嫁。 乔安想到这个词,就忍不住地打哆嗦。 她说出要自己养活自己,也并非全无半点底气,见克劳斯吹胡子瞪眼抬手巴掌就要扇下来,乔安矮身往猪后头一躲,叫道:“领主老爷说了只要给他干活就给饭吃,不论大人小孩男的女的!” 克劳斯气急:“我叫你胡说!领主老爷那是多大的人物,还跟你说!啊!还给饭吃!呸!我看你是想瞎了心了!” 这分明就是征劳役! 他又不是没有被征过,没吃没喝没日没夜地干,差点活活累死给监工打死,后背的鞭伤现在天冷了还痛呢! 乔安抱头乱窜,“领主老爷就派了人在村子口支小摊,你不信自己去看,老多人在那围着问呢!” “我的傻妞啊那些是被抓住的倒霉蛋!”克劳斯觉得胸口疼,“征劳役的事谁愿意去啊,还不都是管事带着一个个抓,看哪个倒大霉么!” 难怪他一早觉得乌云密布,这又涨税又强征劳役,新来的领主老爷这做派,天能好起来那才是见了鬼了! “我不管!”乔安梗着脖子,“我已经报上名了!待会我就跟着走!” 她就是在山里被狼吃了,在劳作里累死饿死,也不想被主祭和父亲牵着绳子,把自己的下半生就此卖掉。 而且她要是真的因为违逆了父亲死在外面,又少交了税又省下了粮食,听起来也要比遵从父亲的意愿嫁出去,再悲惨地一尸两命死在茅房里…… 听着不那么让父亲伤心。 乔安没来得及收拾自己的东西,只跑回来抱了抱暖烘烘的猪,克劳斯再怎么捶胸顿足都没让她有半分动摇,他前脚把人锁在家里想去求领主老爷的人放过乔安,后脚乔安就从墙角的洞里爬了出来,险之又险地赶上了离开的队伍。 这下可全完了。 克劳斯眼泪都哭不出来,木头石头似的呆傻着站在村口,直到队伍的影子都望不着了,还在那里呆呆地看着。 被征集的劳役队伍里也是一片哀声,所有人都垂头丧气像是已经死了一遍,显得脚步坚定抬头挺胸的乔安格外奇怪。 “小姑娘,你做什么混在男人堆里干苦役?”领主老爷的人骑着马在乔安身边停下,居高临下地问她。 乔安仰着头,只能看见这位老爷金灿灿的头发。 “因为我能干活。” 她听见自己这么回答。 于是她被带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这支队伍走了快一天才走到地方,一路上他们发现道路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道被谁挖得下陷了许多,每隔一段就会堆起高高的土堆。 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块搭着十来间简陋屋子的空地,屋子旁的棚下生着火架着锅,香味就从锅里咕嘟咕嘟盖不住地往外冒。 乔安的肚子不由自主地跟着咕噜噜叫起来,她吞了吞口水,一边拼命告诉自己那跟自己没关系那不是她能妄想的美味,一边眼睛被黏住了似的往那看。 “你第一个。”那位带队的管事老爷把她拎到了那口锅前,火堆旁暖和又滚烫的温度在她心里点起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难道…… 这是给他们吃的? “我有燃烧|瓶,但会把整个房子都炸塌。”达里安说。 “哦不不不!这可不行!建造一间房子可太不容易了!”罗伯特尖叫起来。 “好吧,我们去朔风山丘,希望那里不会离这太远。”达里安说。 “唉好吧好吧,等抓到了格雷姆,得让他赔我点误工费。”格伦只能遗憾放弃。 “朔风山丘离这里不远,你们的腿很长,很快就能走到了,就在那边。”树上的罗伯特给他们指明了方向。 “感谢您。”塞维尔向它道谢。 他们按照罗伯特的指引,很快就到了那个山丘的脚下。 一个绿色的地精直挺挺地躺在一堆蘑菇里。 正文 第56章 下落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格伦直接冲上去,提起地精格雷姆,直接就是噼啪两个对称的巴掌。 格雷姆原本紧闭着双眼,这两个巴掌的力道太大,扇得他整个身体都在颤动,他的眼睛依旧闭着,但张开了嘴哇啦一吐。 塞维尔眼疾手快,圈着达里安一连后退十几步。 只有格伦一个人遭了殃,呕吐出来的混合物糊了他一身。 被他提在手里的地精终于也悠悠转醒。 “我还没死啊。”格雷姆觉得脸很疼,脑袋也很晕。 达里安也看出了几人的不适,他瞄了一眼自己身旁的塞维尔。 海怪对兽人也有天生的压制感吗?丽萨也毫不隐藏自己的成就,自豪地向大家介绍了自己被提拔的原因。达里安制定的光荣榜上还有丽萨的大名呢! 听了丽萨自豪地介绍之后,这些人才意识到自己宿舍里用到的好东西竟然有这人一份功劳。鲁斯原本还对丽萨一个女人能进到铸造坊还有些意见,但是一听到莉萨的贡献之后他也不由对这个女人刮目相看。 和马克一起来到海理的埃迪等人现在简直是看花了眼,他们看到新居住区修建的宿舍已经被那漂亮的外观惊艳到了,没想到城里的建筑更加好看。 “没想到海理城修建得这么漂亮,就连给奴隶居住的房子也修得这么好看。”埃迪一路上都好奇地看着出现在眼里的建筑,红砖黑瓦的建筑实在是太独特太漂亮了。 而且在埃迪的记忆里,无论是人类奴隶还是兽人奴隶,居住环境都是非常差的,一般就住在简陋的窝棚里面。 怎么会有人给奴隶也住上这么好的房子呢?埃迪不理解,且大受震撼。只是一顿饭的时间,埃迪就和达里安他们谈成了好几笔订单,不只是达里安他们心里开心海理会有一大笔收入,埃迪也开心自己的生意一定会更上一层楼。 双方的合作可以说是相当顺利了,商讨了合作方案之后达里安又邀请埃迪他们在城里小住一段时间,体验一下海理的风土人情。 埃迪在海理待了足足一周的时间,期间在城里逛了一圈,但更多的是徘徊在各种小吃店。他们不仅吃了面条、烧烤这些食物,就连烘焙坊上架甜点的时候他都会和自己的族人们一起去凑个热闹,即使没有买到甜点他们也相当开心。 这段时间埃迪他们待在城里,一是海理真的还挺好的,好吃得有多,二是埃迪他们也在等达里安这边将货品和人马准备好。 最后马克和埃迪一起离开了海理城,他们带走的除了准备好的货品以外还有海理最近培训出来的厨师和厨娘,这些人会帮助马克他们在各地开好烘焙坊。 离开的人也相当开心,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的手艺已经得到了领主大人的肯定,能去做一家店铺的主烘焙师也是相当开心,虽然暂时远离了自己生活的故乡,但是报酬却相对更加丰富。 马克和埃迪一起离开之后,达里安也算松了口气,现在又做成了一件大事,海理又有了更多的资金流入。 不过这次马克离开的时候和往常不一样,他还各带走了海理负责铸造实验的魔法师和炼金术师。他们这次又有了新的任务,他们需要去寻找可供冬季使用的煤炭资源。 现在海理多了这么多的人,光是冬季烧柴火的话消耗实在是太大了,但达里安也不希望冬季会有人被冻死,于是他便想到了在现在常见的资源——煤矿。 为了抵御严冬,达里安希望马克在外行商的时候能找到煤炭矿源,然后悄悄将这些资源运送回来。 原本达里安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煤炭,直到他在塞维尔乱七八糟的收藏中找到了煤炭原矿,他才确定这个世界也一定有这样的东西。如果能找到煤矿,那么接下来的很多事情都要更容易一些。 之后不仅可以烧制出更优质的建筑材料,说不能还能烧制出更好的陶器甚至烧制出瓷器,用来冶炼金属也高效,还能用来制造玻璃…… 不过找到煤炭最主要的还是能用以冬季保暖,修建的二层小楼说不定还能通入暖气呢。 “这是少爷希望的,也是大家希望的。”马克笑着说道,“我们希望海理能成为一个美好的地方,没有压迫,大家能够和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马克也是受过苦的人,但是被拯救之后也过上幸福的生活,他也想延续佩里斯的意志,让其他人也能更加幸福一些。 “而且我们带他们回来自然要对他们好一些,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更加认真努力地工作。” “听起来真是不错……”埃迪觉得这些话听起来很美好,但却不敢茍同,毕竟压迫在这个世界无处不在…… 野牛族在很早之前也经受了那些强大的兽人族群的压迫,最后团结在一起才找到了新的出路,要想没有压迫不仅需要团结,自身也需要强大。海理以前人少也许还好管理,现在人越来越多,再加上还接手了不少其他种族的奴隶。这可很难做到团结一心啊…… 人只要越多,种族越多,只会越来越混乱……希望海理的建设真的能够成功吧…… “当然,少爷的善意可不是能随意消耗的,如果有的人有异心的话,我们也不介意让他们更不好过些。”马克也知道这么多奴隶是很难管理的,虽然有着恢复平民身份这种条件激励着他们,但难保里面会有一些始终虚耗他人善意的人。 马克听出了埃迪话语中的含义,他不会去反驳,但他知道他们这些没人要的孤儿和受过苦难的人正是因为感受到了那份善良才聚在了一起,才重新燃起了希望,过上了现在的生活。而且佩里斯家族的人虽然善良,但是都相当坚毅,虽然抱有善心,但却也有不可触碰的底线。 “我们快点进城吧,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你口中的海理城了。”埃迪不再与马克讨论这件,不过他内心也希望海理能成为马克口中那样美好的地方…… “那就走吧。”马克笑着点头,“也让你去见识一下达里安少爷建设中的海理城。” 马克带领着埃迪进入了海理城,海理城的外观看上去其实和其他的城镇没什么太大的差别,都有高大的城墙,不过海理城的城墙上却满是各种魔法阵,可见这只是这城墙就花了大工夫。 一进到城里埃迪就被里面的模样震惊到了,和其他的城镇完全不一样,海理现在的房屋修建得精致又整齐。海理现在大部分的房屋都已经改造完成了,统一的红砖黑瓦建筑,而且每栋建筑都有着差不多的结构,看起来整齐、干净、漂亮。 卡特晚上回到宿舍就将今天看到的告诉了自己的家人。 达里安有些疑惑,但他似乎忘记了塞维尔的原型也有某些属于巨龙的特征。 塞维尔对此的表现可以说是相当淡定了,只是看了一眼埃迪他们之后就不再注意了。他现在的注意力都放在达里安的身上,其他人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人类对这方面的感觉反倒是没有兽人们灵敏,不然也不能毫无知觉地待在塞维尔身边。人类的感知力相比其他魔法种是要低很多,不过这也让不少的人类更加无畏。不过这种无畏在某种时刻也不知是好是坏…… 马克将埃迪介绍给了达里安,这时埃迪的脸色才恢复了一些。 埃迪也不愧是野牛族的强者,即使是面对塞维尔他也并没有露怯,而是努力克制住了自己的本能。 “领主大人,久闻大名。”埃迪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向达里安行礼。 塞维尔的出现虽然让埃迪有些恐惧,但是他却对海理的未来更加期待了,能有这样的强者坐镇,想来海理的发展无论如何都会很不错。 “初次见面,埃迪先生。”达里安也带着笑容向埃迪问候。 双方互相问候了一番之后埃迪他们在仆人的引领下坐了下来。 达里安皱眉推他,但发现被圈住以后能坐得更稳,干脆就忍了。 两匹马咯噔咯噔地跑在石板路上,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他们终于到了最近的一个香料市场。 现在还不算最热闹的时候,在沙漠里面将近傍晚才是最凉快的,商贩们不会在正午的时候出摊。 现在刚过正午不久,只有几个摊位摆出了他们垒得高高的香料塔。 “我们到了先生们,如果你们想逛香料集市,那么应该要再等上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以后这条街上才会热闹起来。”威伦说道。 “一个小时可有点太久了。”达里安说,“不过现在确实没什么人,我们先从那几位店主问起吧。” “也只能这样了。”格伦跳下马车,直冲最近的一位店主。 他们是非常幸运的,只问了三位店主,就问出了这位莱纳德的行踪。 只不过莱纳德就非常不幸运了。 正文 第57章 美食 对于商人莱纳德来说,到阿比达尔的第一天,绝对是他这一年来最倒霉的一天。 他和他的宝贝狮鹫降落的地方不太对,一头扎进黄沙里吃了满嘴的沙子。 将沙子呸出来以后,一群脸色很臭的当地人举着锄头围了上来,大声谴责他的狮鹫捣毁了他们的蘑菇。 莱纳德往地上一看,他们刚刚栽进去的那片沙坑里有好多个掉了头的蘑菇伞盖,狮鹫的爪子上还嵌了点蘑菇碎片。 那还能怎么办,他只好赔钱了。当然除了找到煤矿以外,达里安也希望跟着一起去的魔法师和炼金术师能找到更多的其他矿产,找到金属矿也相当不错的。 这次达里安派去的魔法师和炼金术师都是二号铸造坊里能力拔尖的人才,两人在了解到达里安的需求也很乐意为海理探索出更多的资源,两人也很想了解一下达里安口中的各种矿产。 这个世界的金属分类还没有那么全面,但提纯却能做到极致,这需要魔法师和炼金术师消耗大量的魔力。 找到煤炭和其他矿产资源的话也许能让更多的人有能力冶炼出更优质的金属。 除了派遣马克他们外出寻找,在海理附近达里安也派人开展了搜寻工作,要是能发现一些有用的矿产那就真的太好了。 不过现在达里安对各种矿物的知识储备还没那么多,能寻找的也只有他主要认识,记得住特点的那几种。 只希望接下来一切顺利吧…… 劳拉在克里里的身后听到凯瑟琳热情地给他们介绍食物,心里觉得暖暖的,她能感觉到,凯瑟琳并没有把自己当成奴隶看待,介绍的时候满是热情,像是对待邻居或朋友一样。 其他的厨娘或厨师也都是如此,会给那些看起来不知所措的奴隶介绍这些美味的食物,言语中也是自豪和骄傲,仿佛在介绍什么最棒的东西。 不过这些食物也确实很棒……“这些都是海理的特色菜肴,也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喜欢。”达里安谦虚地说道。不过他心里已经知道了结果,毕竟现在还没遇到过不喜欢这些美食的人呢!就连海怪先生都被美食彻底征服了! “埃迪你今天可能饱饱口福了,我们海理的特色菜可都是相当美味的。”马克对海理的菜肴可是相当有信心。 埃迪笑了笑,一脸豪爽,“我可听你说了一路了,早就想试试了!” 埃迪现在压制住了本能的恐惧感,自己现在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大家正式入座之后仆人们就将一道道美味的菜肴端了上来。 为了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克里斯可是命人准备了相当丰富的菜肴,不仅有大家之前也常吃的烤肉和炖菜,还有只有在海理才能吃到的各种美味。土豆、红薯、海藻、海产等做成的美食被一一端上了餐桌。 埃迪也没有客气,将这些美味都尝试了一遍,他这下才对马克说过的这些食物有了认知。就拿海产来说,他竟不知道海里的这些东西竟然能吃,而且吃起来味道还相当不错。 这顿饭下来埃迪他们尝试了不少的新食材,几乎每一道菜都能让他们惊艳一番,不少的食材都让他们感到惊奇。 回到家里的克里里在尝到第一口饭菜的时候就惊喜地睁大了眼睛,这真是太美味了。 加尔一家在凯瑟琳的介绍下对食堂所有的菜色都非常好奇,一家人以人数优势将每一道菜都打了一份。 克里里现在吃的是她餐盘里的土豆泥,香软的土豆泥带着些许颗粒的感觉,微微咸香的土豆泥送入口中的时候还能感觉到一丝丝奶香。 “真好吃!”克里里开心地眯起了眼睛。 一旁的德尔吃的是鸡蛋羹,这是小孩子们的福利。柔软细嫩的鸡蛋羹非常对德尔的胃口,但是他还是想和自己的父母分享。 “爸爸妈妈,你们也快尝尝,真的很好吃!”德尔虽然眼馋鸡蛋羹,但还是将装有鸡蛋羹的餐盘推到了父母的面前,一旁的克里里也学着德尔的样子将自己的食物分给父母。 “真乖,但是你们吃就好。”卡特知道这是领主大人专门为孩子们准备的食物,自己怎么好意思吃呢。 但德尔和克里里就是想要自己的父母尝尝这些食物的味道,一定要他俩尝了之后才肯继续吃。 无奈之下卡特和劳拉只能舀了一勺送进了嘴里,果然如德尔说的那样美味极了! 作为父母,卡特和劳拉也将自己的食物分给了自己的一双儿女,他们手里的是面包和红薯,炖肉也都多分了些给自己的孩子们。 剩下的菜肴在一家愉快的氛围中分享着吃掉了,他们也都被这些味道惊艳了一把。即使是当年还没遭遇水灾的时候,吃到的面包和炖肉也没有这么好吃,而且这些新奇的菜色也相当美味。 和加尔一家人一样享受美味食物的人还有很多,在吃到这些食物的时候他们心中的安定感更加强烈了,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脸上都还带着笑意,这可是时隔很久再次吃饱的感觉…… 虽然大部分人对今天这半天的生活都很满意,但显然有的人可不这么想。 昆特虽然及时再讨厌这里的人,也不能否认这些食物的美味,依旧大口大口地将食物全部吃完了,但这人嘴里却依旧忍不住咒骂海理这群没有信仰的人,最后一定会被光明教会派来的人驱逐。而这些美味的食物一定是光明之神的恩赐,只是被这些可恶的异教徒据为己有罢了! 作为光明之神虔诚的信徒,昆特他们可不会被这样的恩惠轻易地收买。 他们在清洗餐具的时候忍不住向身边的人抱怨,但是却很少有人会理会这些人。大家都成为了奴隶谁还在乎信不信光明之神的事情啊,现在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吃饱饭。 欧文那边将奴隶们的身份信息全部都登记完成了,让奴隶们休息了两天之后,事务官也将合适的岗位整理了出来。 奴隶们也都很快到了分配给自己的岗位上,其中有一技之长的人可以去做自己擅长的事情。 卡特非常幸运,他原本就是一名铁匠,所以被安排到了负责制造海理各种建筑材料的一号铸造坊。 一号铸造坊里面都是一些手艺不错的铁匠、泥瓦匠和学徒,他们负责制造现有的工艺制成的成品。魔法师和炼金术师都在设备更加优良的二号铸造坊,他们主要从事研究开发试验的工作。 一号铸造坊修建在远离海理城的地方,周围被茂密的树林包围住,中心比较宽阔,但是却也很是隐秘。二号铸造坊则是在更隐秘的地方,因为那里研究的东西都是能为海理带来更大发展的东西,自然需要更加保密。 和卡特一样去铸造坊的不仅有人类,还有不少矮人奴隶。这些成为奴隶的矮人大多魔力不高,不过由于种族天赋,他们大多有一手优秀的铸造手艺,矮人的天赋技能大多都点在了铸造上面。 好不容易找了个旅馆寄存狮鹫,他就立刻出发到香料市场去谈生意,谁知道却被奸商坐地起价,比市价翻了三倍不说,奸商还扯住他说摸了就得买。 除了铸造坊里来了不少人,还有不少的人进入了木工房,不过更多的人还是被安排去了农田从事作物种植的工作。现在这些奴隶暂时还不能接触到每个地方较为核心的东西,在学习的同时也面临着考察,在考察期结束之后他们才能接触更多的工作内容,得到证明自己能力和晋升的机会。 卡特在铸造坊的第一天过得相当不错,他看到了不少新的东西,在得知这些东西都是领主大人想到的之后,卡特对达里安产生了一种崇敬的心情。 海理的领主大人实在是太厉害了!劳拉也将今天的见闻告诉了自己的丈夫和儿女。 德尔和克里里因为还是孩子并没有被安排什么过多的工作,就是和其他的孤儿一起将宿舍的公用空间打扫了一番。他们这些孩子打扫之后还被带到了供孩子们玩耍的地方玩了好一会儿。 一家人互相聊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对未来的生活更加充满期待了。 不少的人在经过第一天的工作之后对在海理的生活更加期待了,都想着能多多努力,早日恢复平民身份呢! 除了这些奴隶对海理充满了期待,埃迪等人也对海理充满期待呢。 “这下子是真跟丢了,我们直接回高塔吧,明天再回来。”达里安叹了口气。 “没丢呢,没丢呢,在这在这!”格伦从墙后面探出头来。 刚刚跑了这么远一段提神又醒脑,两个醉鬼的酒也醒了大半。 “你们走在前面吧,我们会跟着的。”达里安觉得他们现在最好维持一点社交距离。 莱纳德酒醒了走路也不拐弯了,将他们成功带回了旅馆,并将那个水罐交给了格伦。 格伦拿到水罐了就想走,他正急着去找个角落立刻将里面的锤子掏出来。 莱纳德却叫住了他们:“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们能够帮帮我的忙。我被一个奸商陷害关进了监狱,幸好有你们帮忙给了整整47个金币的保释金,我怀疑他们就是为了坑害无辜商人。我希望你们能想想办法,帮我好好整治他们,给我出口恶气。” 达里安说:“这个请求不过分,只要有合适的报酬,我当然可以帮你,那么你想怎么整治他们。” 莱纳德捏紧了拳头:“那当然是——” 正文 第58章 倒霉 那当然是让奸商也尝尝坐牢又赔钱的滋味,最好还能给他赔点精神损失费。 这个说难也不难。 只是比直接给奸商下药让他得到比较直接的教训会曲折一些。 莱纳德愿意出50个金币,让奸商受到狠狠的惩罚。 对于达里安来说这笔报酬算不算是大生意,不过对于整治奸商,他有自己独特的见解。 对于奸商来说,最痛苦的事情不就是被另一个奸商坑了吗?吃完正餐之后美味的甜点又被端上了桌子。为了招待埃迪他们,厨房准备了不少的甜点。甜点的种类虽多,但是都被做成了一口就能吃下的大小,让埃迪他们能尽量地多尝试一下这些美味的甜点,之后的做起生意来也更加容易一些。 将甜点送入口中,埃迪对此的惊艳程度丝毫不逊色于之前的正餐,这些美味比他在其他地方吃到的任何甜点都要好吃,甜点的味道或充满着浓郁的奶香,或香醇微苦中带着细腻与丝滑,或酸甜中混合着清爽的水果香气。 几人都毫不犹豫地吃完了自己面前美味的甜点,就连吃过的马克都忍不住。毕竟这样的美味吃再多都不会嫌弃的…… “这可不仅仅是厨师的手艺厉害,我们用到的食材也是最优质的。”达里安语气颇为自豪,“埃迪先生觉得刚才的这些食物怎么样?也许我们能有更多的合作……” 当即埃迪就向达里安打听起了这些食材和甜点的情况。 各种食材每天都会在海理城内供应,每天一大早就会有许多的食材从城外运送进来。 而甜点在海理也是会售卖的,烘焙坊里不少的人在甜点售卖的时候都会排着队抢购,毕竟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了,每次甜点一上架都是供不应求。 每日的食材都是满足居民们的日常所需,而甜点这类的食品都是给海理的居民尝鲜的。在内部的各种食材和甜点价格都很低,但是对外销售的价格可就很高了。 在海理之外单是甜点中用到的糖的销售价格就一直居高不下,只有有钱的贵族才能享用,更不用说那些奶油和独特的香料了。 现在达里安也打算将这些东西卖到其他的地方,在这个世界有空间魔具这样的好东西,用来运输甜点还是挺方便的,一点也不担心会变质。 吃好喝好之后,埃迪和达里安他们聊起了订购商品的事情,马克之前卖给埃迪的那批货物已经被埃迪的手下运送回去售卖了。现在埃迪想订购更多的东西,无论是糖果还是甜点,又或是其他的东西,埃迪都充满了兴趣。 “作为长期的合作伙伴,我们自然可以给埃迪先生一批最新最好的商品,但是我们有个更好的合作方案,希望能加深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在达里安的事宜之下,商场老手马克和埃迪谈了起来。 除了关于这些食材和甜点的订单,还有一份最重要的订单也在今天定了下来,那就是双方关于食盐的交易方案。 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看得鲁斯非常眼热,而且他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魔法气息,在这里工作的人并不需要什么优秀的火系魔法天赋,竟都是一些普通人。 鲁斯作为矮人中魔力很低的存在,在族里的时候也只能从事一些打杂的工作,更多重要的工序都是那些魔力较高的矮人完成的,因为只有魔力高的矮人才能更好地控制火焰,制造出更优质的东西。 矮人们就像被这里的东西吸引住似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铸造坊里面新奇的东西上面。 “我们提供货物,再派专业的人员过去直接开店,你们负责运输和销售,我们五五分成。”马克提议道,“我们可以一直这样长期合作。” 海理这边希望通过埃迪打开兽人那边的市场,然后稍微以迂回一些的方式打开人类这边的市场,而且从兽人那边销售也容易卖到其他魔法种那边。这样既能赚到钱,能打开市场,还能将掩盖住佩里斯家族的踪迹。 不少的人类也都看着这里的工人们工作的场景,他们现在知道宿舍那种漂亮的建筑到底使用什么材料了。 这时一个身材健壮的女性矮人走上了一处高台,她长得很矮,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她的嗓门很大,声音相对其他女性来说有些粗糙,“新来的,这就是你们以后工作的地方了!” 丽萨·格兰汉的大嗓门能让下面所有的人都听到,她新来的奴隶们的负责人,负责带着他们适应接下来的工作,也负责管理这些人。 丽萨是矮人和人类的混血,她既有矮人的身高特点,但也有人类的长相特点,在矮人的眼里她其实长得挺好看的,但她原来却也只是一个奴隶罢了。 丽萨原本是会被卖到矮人的地盘的,毕竟她的长相还不错,可以送去贵族家里当个专门服侍主人的女仆。不过丽萨却找机会逃了出来,在佩里斯家族的救济院里住了下来。她跟随大部队来到了海理,自己努力做一些零工养活自己。 听闻领主大人要招收工人,丽萨毅然选择报名参加,一是想要给自己找一条更好的出路,二是想为海理的发展出一份力。她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了来到铸造坊,原本想着自己只能在这里打杂,却意外了被选中参与了铸造工作。 也许是因为丽萨的种族天赋,她在自己的岗位上竟然比不少男人做得还好,被达里安发现她的天赋之后就被提拔了上来,现在就被安排负责这些新来的人。而且来到铸造坊的奴隶中矮人挺多的,正需要丽萨这样的矮人来沟通。 下面的人一看到是个女人,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鲁斯也露出了不满的神色。即使是在矮人的世界里,女人也是不被允许进入铸造工坊的,即使魔力值再高也不可以。 女人怎么可能干得好这种工作呢?!还不如留在家里带孩子! 人群中充斥着对于丽萨的议论声,无论是人类还是其他人种族对此都充满了怀疑。奴隶中也有一些女人,她们之前家里有过匠人或者是本就有些天赋的矮人,但是她们都以为自己来到这里只是负责打杂的。 丽萨将这些质疑声都听在耳里,但是她却毫不在意。 自己可是领主大人选出来的人,领主大人都肯定了自己在铸造方面的天赋呢!丽萨自豪地想道。达里安的肯定和这段时间工作的成功都给予了她莫大的信心,现在她一定会完成自己的工作,不会辜负领主大人的期待! 丽萨现在的职位不算高,但却也挺重要的,达里安将她提拔起来也是想让更多的女性看到她们身上的可能性。 在丽萨的眼里,再多的议论声都比不上领主大人的一句肯定! 丽萨的工作初期也确实有人不怎么看好她,但碍于达里安的面子都没有多说什么。最后丽萨却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安静一点!”丽萨的声音颇具威严,她可不会在此胆怯,“以后你们由我负责管理,我会带你们熟悉一下铸造坊里面的事务!要是你们工作认真,或是铸造手艺得到了认可,便可以正式成为这里的员工,不仅工资会有所增长,还能早日恢复平民的身份。” 一听到能早日脱离奴隶身份,大家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又讨论了起来,不过人群中还是有对丽萨不满的人。 “你这个女人怎么在这里工作,铸造坊可是属于男人的地方!”那人一说完话就将自己隐藏到了人群里面。 丽萨也知道有争议是很正常的,“当然是因为我能力出众!领主大人说过,只要能力优秀的人,无论男女、无论年龄、无论种族他都认可!” 原本丽萨也不知道自己能有什么价值,但在达里安的讲解之下她才知道,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价值,都可以创造出一番成就来,即使是身为女人也可以。有的女人可以在家相夫教子,整理家庭事务,但有的女人也能够出门闯荡,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前段时间里丽萨合和大家一起忙里忙外也研制出了不少的东西,她和其他人一起研究出了水龙头的倒模制作方案,这也让莉萨得到了其他人的认可。 不少人都被丽萨口中的话吸引住了,不少女**隶都看向了丽萨,她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乌鸦先生讲了一个神奇魔法毯子和住在油灯里会实现愿望的精灵的故事,故事听到一半法师先生就睡着了。 因为这个睡前故事,达里安做了个梦,梦里他是那个住在油灯里的精灵,灯总是落在不同的人手里,然后这些人好像无时无刻都在擦油灯,他睡觉的时候也擦,他吃饭的时候也擦…… 一觉醒来法师先生怨气十足,一整晚他都在给别人免费实现愿望,这样的梦可真是太糟糕了。 他生气地把枕头往地上摔。 塞维尔在他睁开眼睛没几分钟,就轻敲了两下门走进来,看到落在地上的抱枕和气鼓鼓的达里安,心里感到疑惑。 大清早的,到底是谁败坏了法师先生的心情。 “哼!”达里安看着塞维尔的脸,冷哼一声。 噢,是他自己呢。塞维尔心想。 该怎么哄呢? 正文 第59章 偷亲 塞维尔捏着抱枕,大脑飞速思考。 一般情况而言,法师先生没有理由的起床气只需要无视,脾气不好的法师先生是很讲道理的,很少会搞迁怒。 目前的情况有点糟糕,他有点拿不准法师先生究竟是在为什么而生气。 难道是…… “呵,你自己清楚。”达里安坐在床上,冷飕飕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向乌鸦先生。 “请原谅我,亲爱的主人。”塞维尔快步走过去,单膝跪在达里安床边,“我不应该在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向您索取晚安吻。” 他低下头颅,姿态无比恭顺,但嘴里说出来的话就十分大胆了。 冬天的第一片雪花落下后,很快便是第二场雪,第三场雪。料峭寒风从高山滚滚而下,将穆恩山脉的满山苍翠染上霜色。 山路变得湿滑难走,积蓄过冬能量的野兽在林间徘徊,寒冷逼迫它们为争取更多食物而厮杀。接连好几天,山上吹拂下的风中透着血腥味,野兽的咆哮嘶吼不分昼夜地回响,惊得孩子整晚啼哭。 又一队冒险者狼狈不堪地空着手从山里逃出来,所有人都知道,穆恩山脉的封山季提前到来了。 这是穆恩山脉最狂暴最躁动的时节,整座山脉如同一头饥饿凶残的野兽,捕食所有送上门的血肉充饥。 往日冒险者与商人络绎不绝的山下市集冷清了下来,夏天搭起的帐篷被拆成木头和兽皮运走做别的用途,要不了几天这里就会再次变成荒地一片。 靠着在市集做小买卖糊口的平民忧愁叹气,没有冒险者和商人,他们那些食物酒水还有日常用品的小摊便没有生意,因为天气变冷一下子少赚一两个月的钱,想想都知道这个冬天会格外漫长而煎熬。 农民也在发愁,天气寒冷大雪突降毁掉了他们下半年的大半收成,变化的天气又带来了病魔侵袭,农舍里时常传出咳嗽喷嚏的声响。 治疗药剂要钱,教会圣水也要钱,还有各种税租压在头上,一层层收割去他们劳作整年的积蓄。 这些变化反应在数据上,就是达里安睡醒一睁眼,就接收到来自系统的迎面暴击本就没多少的各项数据大跳水,于是城市建设度一夜之间缩水将近三分之一,血淋淋的数字看得人心脏停摆呼吸不能。 达里安证明,这绝不是夸张修辞的形容。紧接着就是管事对他们发话了。 “要干的活你们也听到了,都是大家狩猎季做熟了的活计。”管事说道,他们正在宽敞的工作间里,工匠们席地而坐,百余号人仰头盯着他,叫他喉咙发干一下子都有点不知道怎么讲话了。 管事整理了一下思路,接着道:“但是这次的活比较特殊,我们大家得配合着来。” 工匠们对劳伦斯所谓“清缴了些猎物”没有概念,管事却是隐约知道那是什么规模的工程量,而且前方对魔兽森林的清缴还在进行中,这就意味着魔兽不仅多还会源源不断地送来,他必须把效率提升提升再提升,领主老爷可没有给他慢工出细活的时间。 但杀一头魔兽或许只需要几分钟甚至一眨眼的功夫,可哪怕是低级如雪兔的魔兽,想要剥皮取肉加工成兔皮围脖兔肉肠,最熟练的工匠也得要个一天两天三四天。 毕竟鞣皮要洗要晾,腌肉要等香料入味要悬挂风干,全都是没办法人力加速的必须环节。 达里安知道这件事,他也没指望工匠们能今天魔兽尸体进去明天加工成品出货,可在这个前提下他给出的工期依旧非常紧张,紧张到他说完任务死线,管事的表情惨淡如同已经死过一遍。 达里安对此表示不负责,他又不是那种给下属不可能完成的KPI的屑领导,他给的任务要求那肯定都是能达成的,完不成那都是下属太没用,想不出解题办法还不会来问。 第一次布置下去的任务达里安基本不会主动提供思路,他的解题思路都是上个世界唯物主义的经验成果,而在这个有魔法存在的世界里,谁能保证不会有效率更高的西幻特色解题法。 而且太着急用自己的经验去规范下属的思路,下属的成长性就会被局限在经验范围内,哪怕是SSR的卡面,学不会自己思考自己反省自己总结,那天花板也就到庄园管家为止了。 当然真的不行就老老实实来跟达里安承认自己能力不足臣妾做不到,达里安多好的领导,肯定会根据实际情况指导个解决方向,或者在条件真的不允许的时候适当放宽死线。 做下属呢,要有较强的自我管理意识。 对此威廉姆完全可以现身说法只有你真的绞尽脑汁思考过依旧无解的问题,又诚实地向领主老爷表示“我不会但我很愿意学习”,领主老爷才会大发慈悲地赏你个解题思路。 与此同时你还要硬着头皮顶住领主老爷的嫌弃眼神,和包含了“知道你没用但你怎么能这么没用”“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做”“崽啊阿爸对你很失望(?)”等等潜台词的长长叹气。 威廉姆自己学会了,他还本着无私分享的心态把这招教给了劳伦斯,不过SSR的技术显然要比SR更高杆一些,劳伦斯不仅学以致用还优化改良,用积极主动勤奋好员工的态度把领主老爷哄得开开心心,同时还拿到了提高工厂生产效率的方法。 流水线作业。 这可是在达里安的上个世界经过时代浪潮和无数工厂考验,大规模生产的效率最优解。 劳伦斯在内部小规模试验了一下这个方法,并基于这个思路安排建造了宽敞的工作间和长条形的工作台,让管事向工匠们传达了“活太多你们不能自己一个一个搞”和“分工合作”的指示,而具体到更加细节的工作环节划分和人员分配,就要工匠们自己内部商议了。 毕竟他们都不是工匠,怎么知道皮匠把魔兽尸体变成毛皮围脖要几道工序,屠夫们又是如何开膛破肚制作腌肉肉肠各种肉制品的。 管事感觉自己似乎也学会了点领主老爷的作风,说完了工作指示就让工匠们自己去讨论分工方案,不过他没有领主老爷那么魔鬼还要提交书面计划,只要求工匠们选出负责人来跟他口述讨论出的分组分工。 回忆起被劳伦斯拿着计划书一个字一个字地挑刺,又被领主老爷当面一个问题又一个问题质询的地狱,管事不由在心里抹了把辛酸泪,又带着说不出的扭曲愉悦听着工匠们愁眉苦脸地开会。 工匠们从来没有被这么明确要求过把活拆开分工来干,想想就觉得别扭极了,想象不出这么七零八落地干活怎么可能干得好。 但管事老爷说了这是领主老爷的要求,他们没得选,必须得这么干。 他比系统刚觉醒那会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他的生命值跟城市建设度直接挂钩,当天晚上他就再次被高烧咳嗽按在床上爬不起来了。 达里安比谁都习惯生病的感觉,这种级别的难受虚弱原本只能算是他的日常状态,可他才享受了半个月的舒服日子,不会咳嗽到呕吐不会浑身发冷颤抖痉挛,他甚至可以安安稳稳地睡到自然醒,在宴会上跳完一支开场舞。 他的身体都记住了那种感觉,比其他任何东西都要令他上瘾的快乐,脑袋里的熊孩子哭泣吵嚷,想再一次品尝那种飘飘欲仙的甜蜜滋味。 他会为了那种感觉拼尽全部。 如果系统想找个拼了命也要发展领地的宿主,那它应该是绑定到了个不错的选择上。 不过首先,达里安得给熊孩子喂块糖,让他把嘴闭上。 “我睡不着……浑身都很疼……想要那天陪我睡觉的守卫。”达里安咳嗽着向安娜表达诉求,“他叫做塞维尔,是个漂亮的霍尔佣兵。” 因为病痛他显得柔弱可怜,脸色苍白两颊烧红,说出口的每句话都像在说这是我最后的愿望。 没有人能对这种模样的达里安说不,哪怕他那位铁血强权的便宜父亲都中过招,何况母亲般把他养大的安娜。 看着女仆长气势汹汹出门的背影,达里安知道塞维尔最晚明天就会出现在他面前。 而且支走了安娜,她手底下的女仆胆子小,只敢远远在门口站着等吩咐,也就给了达里安独自放松下来,好好思考该怎么解决过冬问题的私人空间。 提前到来的冬天意味着对领地的全面打击,最基础的各类农产品歉收减产,粮食供应不足很多人就有饿死冻死的风险。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快两个月,西莉亚的身上有了很大的变化。 她变得活泼了很多,气质朝着珍妮小猪靠拢了,爱笑又爱闹,不再是那个在圣巢里面乖乖的小女孩。 达里安对于小孩子有很大的包容心,他很认真地听了西莉亚讲她的冒险之旅,然后夸奖她是个聪明勇敢的小姑娘。 西莉亚高兴地跳起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差点将他的肋骨给勒断。 “好了好了,我们现在该来讨论奸商整治计划了。”达里安揉着自己的肋骨,不停吸气呼气让自己放松。 莱纳德简单地讲述了一下自己的被坑经历,成功引起了所有人的同情。 “你确实是太惨了。”白鹳小姐摇着头拍他的肩膀,“这个忙我帮了。” “那么我们的第一步计划就是,拿到那个奸商的头发和血液。这一步有点困难,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直接先敲晕他。”达里安问。 “那个,我觉得我可以帮上忙。不用敲晕他,我有办法。”西莉亚举起了手。 正文 第60章 仪式 “你有什么好办法?”达里安的眼神里带着期待。 “我可以让蜜蜂或者马蜂们帮忙,扎他一下,就可以得到他的鲜血了。”西莉亚说。 “但是蜜蜂扎人以后不是会将蜂刺留在被扎的人身体内吗?”格伦提出了疑问,“我以前招惹过一窝马蜂,它们扎在我身上的刺让我的伤口发肿,巫医给我挑了好久才挑干净。” “我可以给它们喂一点蜂王浆,它们就会变成非常强壮,就不会在扎人的时候将它们的刺留下来了。”西莉亚骄傲地说。 “幸好你没有统治所有的马蜂窝。不然捅了马蜂窝的人可就惨啦。”格伦想像了一下,感觉会被扎成血筛子。 如果能够把霍尔族的各个村落连成完整的警戒线昼夜巡逻,并且借由霍尔族的主场优势提前清剿掉一部分有异动的魔兽,那么魔兽形成兽潮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当然这些不是无偿劳动,领主老爷还是给了预算的,威廉姆会在雇佣兵工会下任务给报酬,此外通过领主的名义给予整个霍尔族明年一定程度的税金减免应该会更有吸引力,也能顺势拉近霍尔族和他们领主这一派的…… 威廉姆思考谈判条件时硬是厚着脸皮赖在了达里安房间里,占用了领主老爷宝贵的午后休息时间。 反正领主老爷知道我没用嘛。 本着和劳伦斯不同破罐子破摔的微妙心态,威廉姆硬是从达里安嘴里掏出诸如“减免最多两成佣兵税”“六岁以下孩童免费教育”之类的优惠福利,作为吸引霍尔族跟他谈判的诱饵。 只不过浪费领主老爷的休息时间,免不得要被领主老爷“我突然有个想法”一下。 “既然都要清理魔兽了……” 经过两个多月的磨炼,威廉姆听到明显还有后续的前半句已经不会产生半点多余的情绪波动,反而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放松感,和“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有什么幺蛾子”的扭曲期待感。 达里安:“劳伦斯修的路上不是有几个魔兽森林吗,正好一起清理掉吧,这样路可以直接修过去。” 多么熟悉的、仿佛森林是我家开的、理所当然的语气。威廉姆面不改色地低头,“好的,我回去和劳伦斯商量一下方案。”,如此把不在场的劳伦斯一起拉下水,心口泛起“就这就这就这”三连和“家里孩子居然懂事了”的感动。 他都做好组织敢死队往穆恩山脉里冲的准备了,相比起来那几个森林地方小魔兽少等级低,也就是实在没油水冒险者看不上才能存留至今,威廉姆只消带着全副武装的护卫队拉好阵型,来回冲锋个几波就能清剿干净。 威廉姆脑袋里开始盘算着人员如何安排资源如何分配,又要如何拉着劳伦斯一起在加班的海洋中沉沦,如此脑内转过一圈后,他瞟了眼每次都在“霍尔”这个词上加重音的领主老爷,又道:“这些事情得要跟霍尔族好好商讨才行,若是您可以办个晚宴,屈尊邀请霍尔族以示重视……” 邀请名单他都帮领主老爷想好了,第一个就得把塞维尔·霍尔罗耶写上。 唉,他真是个懂事又体贴的好下属。 “好呀好呀。”达里安对下属的善解人意也很满意,丝毫不吝啬于表达出被满足了小心思的快乐这显然也助长了下属那一点点的虚荣心,主动应承下了帮他传递邀请的工作。 漂亮的洋娃娃~ 他漂亮的洋娃娃~ 马上就要回来啦~ 跟着脑袋里熊孩子欢快的旋律哼着自己编的小调,少年捧着脸颊快活地晃悠着小腿,那模样叫走进门的道顿·伊斯特先生浑身一僵,猛地冒出冷汗。 嘶。 他已经开始胃疼想吐了。 尤其在达里安的视线转移到他身上,跟他打招呼时又活泼又快乐像只守着过冬粮食的小鸟儿…… 光明神啊,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让他看到这个。 “因为啊……”听到达里安拖长了尾音居然回答了他的问题,道顿才意识到自己稀里糊涂地居然问出了声。 而那个魔鬼还在笑眯眯地对他说,“因为你的表情像小狗勾一样,超级有趣啊。” “话说……”少年冰冷的手指捏着他的下巴,而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狼狈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达里安问他,“你要不要来给我工作呀?” 这是道顿第三次听到达里安对他说这句话了。 或许是因为会对他这么说的人只有达里安一个是的就是这么可悲,不管他再努力在其他方面做得再好,伊斯特家族里他终究只是个没人会正眼瞧的废物所以他意外的对每一次都记忆深刻。 对自己插科打诨拒绝了两次居然没被报复的勇气和好运也记忆深刻。 第一次那还是小时候,他刚刚被送到达里安面前,毕恭毕敬地耗尽全部精力陪着那位小殿下玩了一下午跳棋,计算得脑袋都有点懵逼的时候,听到小殿下问他:“你要不要跟着我?” 他知道那句话的含义,可那时候一个缠绵病榻好像活不了几天的小皇子在他眼里只能当做晋身的踏脚石,于是他装傻充愣地回答:“我本来就是您的玩伴啊。” 好吧……道顿得说,自己其实还是因为这个被报复了的。 虽然的确因为达里安的缘故他得以展示出自己的才能,逃脱了在小庄园里了却残生的命运,但卢瑟斯殿下至今对他的印象都是“心机深沉踩高捧低”,因此他这次二进宫又一次绑定给达里安时,他还被卢瑟斯殿下特意来信敲打了一番。 他这么说可能诸位还不能太理解……这么说吧,卢瑟斯殿下的意志某种程度上决定了伊斯特一族内部的风向,因而当他在卢瑟斯殿下眼里被打上了“可用但不可重用”的印记,他在家族里本就困难的晋升渠道可以说直接宣告到头。 伊斯特一族家大业大,不缺他一个废物打杂跑腿的劳动力。 道顿不知道达里安是不是故意布置了这一手等着他,他个人为了自己的心理健康偏向于不那么妖魔化达里安,但多年后再次相见时达里安绝对看出了他的处境,所以在抵达维尔维德他准备下船时,达里安再次向他伸出了橄榄枝。 “要来我这边吗?”少年友善地问他,和孩童时一般无二的真挚诚恳。 让他想想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是了,他犹豫了,他知道自己如果想要更多,抱住达里安的大腿是最好的选择,可他同时又恐惧着这位隐藏起扭曲的那一面仿佛自己一旦失去价值,就会被毫不留情地舍弃。 是的,所以他回答:“请容我考虑。”模棱两可的答案,又像是委婉的拒绝,又像是他真的有所动摇。 可以说是非常商人的话术了。 而现在,橄榄枝第三次递到了道顿·伊斯特的面前。 他只是押送蔬菜时出于礼节来当面拜见,虽说心里稍微预感到了一点自己可能会被挖墙脚,但更多的还是“不会吧不会吧那位不会这么着急吧”,如此这般的自欺欺人。 “我……” 这一次,道顿舔着嘴唇,知晓自己只有“是”或者“否”的选择项。 第一次是拒绝,第二次是“容我考虑”,他还很清楚的另一件事情就是,这是达里安会主动询问他的最后一次。 如果他错过了这个机会,那么之后如果再反悔,他就只有低声下气地求着领主老爷接收自己的份了。相应的到了那时,他在领主老爷眼里的价值也会大幅度跳水,毕竟免费的总不是什么太好的东西。 他面前是一个赌局。 道顿拼命地呼吸才找到自己的肺在哪里,他发现自己屏住呼吸得太久以至于胸口发疼。 “您可真是会给我出难题。”道顿苦笑,索性放松了力气在地上坐着,他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反而有一种解脱了似的错觉。 “因为你是个贪心的狗勾嘛。”领主老爷堂而皇之地用狗来形容他,摸着他的头发就像他已经戴上了写着达里安所有物的项圈。 道顿没有反驳,他知道反驳没用,而是问道:“那我能不能知道为什么是我?您可千万别说什么我们都没天赋同病相怜并且觉得我不应该被魔法天赋局限之类的话,虽然这么说我确实会感觉还挺高兴的,但您知道事情不是那样。” 他乖乖地,像条小狗勾一样抬起下巴让主人揉一揉挠一挠,嘴里却嗷呜着假装自己是匹孤傲的奶狼,“我要听实话。” “好吧。” 领主老爷因他的任性而困扰无奈地叹气,捏着道顿的脸颊往两边拉扯,似乎在报复对方叫他没办法轻轻松松地蒙混过关。 “明明听点好听的大家都会开心嘛。”达里安嘟囔着抱怨,“而且我的确觉得你的能力很好人也有意思,待在伊斯特家就超浪费啊,这可是我的真心话。” 道顿肯定不会知道,在达里安都准备躺平了等死的无聊养病日子里,观赏那个摆明了毫无未来的少年垂死挣扎可以说是他唯一的生存乐趣。 “当然,”道顿看到少年对他扬起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我更想看到你为了出头死鱼一样挣扎,最后梦想破灭凄惨得像个破布娃娃,沦落到没人任何人认可没有任何人承认的悲剧中,只能对着我摇尾乞怜以求苟延残喘。” 道顿·伊斯特渴望被认可,他渴望得到更多的权力和地位,他渴望以一个废物的身份踩在那些轻蔑侮辱他的人的脑袋上,他的一切挣扎痛苦都源自他想要的太多太多。 多到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无法容忍。 可是啊,第一次下跳棋就快速掌握玩法第二局就能给人做棋的理解能力和计算能力,达里安真的很想将其放在自己的棋盘上看他能翻腾出什么浪,一定会带来在仅仅在污泥潭子里拍水花之上更多的乐趣。 哦,达里安这里得澄清,他没有半点诋毁伊斯特家或者皇宫是烂泥潭的意思。 道顿笑起来,他去看这位领主老爷的眼睛,少年脸上的微笑只有扭曲和恶意毫无温度可言,看着他的眼神就像看着一条狗。 奇异的是,他现在一点也不害怕了。 他低下头,亲吻了少年冰冷如同尸体的指节。 “汪。” 因为重力的关系,仙人掌扎进了他的鞋子里,拔出来以后有几根尖刺上有血迹,尖刺抓到了他的脚趾。 情绪的起伏和恐慌让他暂时屏蔽了疼痛,现在才后知后觉地痛了起来。 “嘶。看起来就很痛啊。”格伦忍不住缩了缩自己的脚趾。 站在窗边目睹了一切的其他人也非常赞同他的说法,并且也悄悄在鞋里面缩缩自己的脚趾。 真高兴它们没有受到伤害。 “如果他不是个奸商,我还真有点同情他。我们可以再看看,仪式的效力不只有这一点点。”达里安说。 楼下的亚伯看着自己的脚呆了一会儿,然后才抱起来痛呼,因为人缘太差,根本就没人搭理他。 一只黑猫从几家店中间的空隙走过,突然之间,它趴下脊背放低身体,做出了匍匐的姿态。 正文 第61章 实现 亚伯坐在椅子上 ,正小心翼翼地将右脚的靴子从脚上剥下来。 他的脚趾被仙人掌的刺扎了,但是不算严重,因为没有血从他的靴子里涌出来,只是闷闷的钝痛。 狠了狠心将破靴子和羊毛袜都剥了下来,还好只是两个脚趾上被仙人掌尖刺刺破了表皮,不严重,血已经止住了。 亚伯坐在椅子上晃着脚,长抒一口气,还好还好。 午的牌。乔安不知道那些泥浆里头混进去的泥土碎石有什么区别,第一遍和第二遍还有第三遍浇上去的泥浆水里面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这是建工内部不外传的秘方,不过听说工会对这事情有统一的行业标准,才能保证每个建工都能修出一样平整耐用的好路。 村子里的农会也是差不多,每年都会规划着村里的农民播种收割。天旱时如何分水浇地,哪家多些哪家少些,收了粮食什么价钱卖来年的粮种存多少,此外农田里的纠纷判定,村里佃租粮税的收取缴纳,都要遵从农会的规矩来。 所谓“工会”除了为集体争取利益之外,制定行业标准和工作的规章制度也是其义务,如此这般把同一行当的人整合在一起,大家同进同退拧成一股绳,工会才能有对外抗争的力量。 只不过农会属于村子里的自发性民间组织,而能称为工会的都是领主认可的合法组织达里安可是花了大半天功夫一个个给维尔维德的工会写许可文书,一个个的签名盖章累得手都要断掉。 咳咳,以上话题就有些扯远了,总之乔安所处的工地日子辛苦之极,的的确确就是她父亲所说的劳役的苦工。 每天从太阳还没有升起她就要冒着寒风爬起来干活,只有干到精疲力尽眼冒金星监工的管事才会骂骂咧咧地允许她休息一小会,不论男人女人都要一直一直工作到黑夜笼罩看不到一点点东西,管事才会不情不愿地宣告这一天的劳作结束。 但是啊,乔安依旧每天都在悄悄地对着光明神祈祷,让这样的日子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 她知道其他人也在这么祈祷,睡觉的时候她能听到,震天的呼噜声里一两句细碎的梦话。 因为这里能活下去。不论心里如何想,他最终也只能为自己确实拿到的好处道谢,脸上是大写的笑不出来,“契约细节您看还要什么要补充的吗?还有如果以后您有任何事情,可以叫人到任意满穗的办公地找道顿·伊斯特,我会常驻在维尔维德附近,随叫随到。” 就因为他曾经给这位当过那么一年不到的玩具,卢瑟斯殿下的命令一传过来,他就毫无选择地被直接绑定,虽然说因此家族给他的权力比之前要多许多,他的心情之复杂依旧一言难尽。 现在更是有一种如坐针毡、想夺路而逃的紧张感。 “别的你跟威廉姆讨论就行,太多的我也管不了。”达里安端起茶杯,友好地询问道,“还要来杯茶吗?” 伊斯特先生笑不出来之后看起来反而更加顺眼,这位高大英俊外貌条件优秀,有野心又没那么圆滑,达里安个人认为小狼狗路线更适合他一些。 想也不想拒绝再来一杯白莲茶的样子就很像受惊夹尾巴的狗,他脑袋里熊孩子都开始叫起“我想玩小狗勾!”了。 小孩子对狗勾的热情永远是大人不能理解的,送走伊斯特先生后达里安不得不塞给自己个漂亮的霍尔佣兵,才把熊孩子尖叫的嘴堵住,消消停停地窝在塞维尔怀里做冬日建设计划。 如果想在一块领地做些什么,那么最好的时间是冬天一个他有大量存粮而领地上平民捉襟见肘的冬天。 农民已经收割完了田地,工匠和小商人没什么生意,封山季缺少冒险者和贸易商的光顾给他们赚外快,大量劳动力空闲下来勉强度日,极有可能成为社会不安定因素。 等到整个北方提前入冬,粮食全面减产,日子会更加艰难。达里安思考着要如何把手里的牌利用价值最大化时,身为护卫队长的威廉姆正盯着下属们安排巡逻工作,顺带敲打几个消极怠工的家伙。 威廉姆知道这群年轻人的心思。会被丢进他这支去维尔维德队伍里的都是没背景没后台但又有些能力的年轻人,骤然离开繁华帝都去往荒芜北疆,基本这辈子再也回不来,一个个的免不了惶惶无措又有些怨气,以及把气撒在日常工作和最上面那位公爵头上。 真要说威廉姆也没比这群青瓜蛋大几岁,不到三十岁做到队长的位置称得上青年才俊,一朝三级连降到达里安下头,岂不是更该一肚子怨气。 可工作就是工作。 而且那位从皇子被流放到穷乡僻壤小地方的公爵阁下,才是他们之中最为不甘怨恨的那个才对。 若是被抓住了小辫子拿来撒气,他这个护卫队长也保不住手底下没脑子的蠢货。 手里的活干到一半被达里安叫来的威廉姆面无表情,周身漂浮着让达里安颇感熟悉的打工人气息。 任劳任怨,勤勤恳恳,心里骂得震天响不影响面上恭恭敬敬领导说得都对。 打工人威廉姆躬身行礼,不等抬头就听见他的大领导开口道:“维尔维德下雪了,我要买粮食。” 请原谅威廉姆反应了三秒,也没反应过来这句话前后有什么因果关系。讲道理维尔维德就是灾荒到颗粒无收也不会饿到达里安这个有皇室背景的公爵,何况只是下了点雪。 他只得将其归为达里安实在病得不轻,但不影响他装作自己很明白地点头应下这桩差事,脑子里暴风式开始列计划排日程考虑各种方案,同时询问领导有没有具体点的要求。 要什么样的粮食,要多少,而且他们没几天就得启程出发,粮食什么时候要也得说清楚,这是威廉姆第一次给达里安干活,没有任务提示他很难做的。 于是威廉姆就听见自己那位塔上公主般天真任性的大领导告诉他,他要买到能让领地上民众都能吃饱过冬的量,时限是离开索维娜城前。 理所当然到仿佛粮仓是他家开的一样。 再说“让领地上民众都能吃饱过冬的量”是什么见鬼的计量方式,威廉姆连自己一顿要吃多少都没计算过好吗。 光明神在上证明威廉姆花了多大力气没当场翻白眼,达里安接着许诺给他的高昂预算都没能消减他到了嘴边的脏话连篇。 小孩子都知道,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于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塔上公主又松松手指“反正我也用不上”,那位这么说着,指头缝里先漏给了他一票魔晶做完成任务的奖金。 出自皇族内库,有钱都买不到的上等魔晶。 威廉姆一脸严肃掩盖着心里的超大声逼逼,他深吸一口气…… “一切将如您所愿,阁下。” 钱是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他给得实在太多了。 这个时候达里安只需要提供粮食,再加上极其微薄的工钱,就可以用维尔维德领主的名义得到大量廉价劳动力,用来给将来会有的一切打下基础。 路要修,码头要修,危房要修,城市建设度告诉达里安他的领地哪里都要修。此外领地上已有的一级田地他要想办法升级,水渠得挖起来水车得建起来,能开垦出来的荒地也不能放过,以保证基本的抗灾能力。 鉴于农田属于庄园主,绝大多数人口居住在庄园主的土地上,达里安还少不了得跟本地豪强扯皮。 塞维尔暖烘烘的怀抱把熊孩子哄得服服帖帖,达里安闭着眼睛在意识里涂涂改改自己的冬日计划,把预定的事情一二三四安排进去,还不忘给自己预留下几天用来生病。 病假一写上日程,达里安又想到了老弱病残的过冬问题,雪一下不可避免会有几家塌了房子有几家没了存粮,没有个安置日程肯定有人会冻死饿死。 达里安把这件事写进计划,又添加上“光明教会”的注脚。这种搞慈善“让光明普照”的活动光明教会最喜欢,应该说他想搞就不可能把维尔维德本地的光明教会排除出去,所以要注意把控好教会的参与度,维尔维德的光明教徒含量已经够高了。 至于霍尔族那边特殊问题特殊处理,距离抵达维尔维德还有小半个月,达里安相信自己能从雇佣来的霍尔佣兵嘴里打听清楚霍尔族的内部构成情况,再去思考适合的施政方略。 唔……那么等到了地方,就先把人都聚在一起开个会好了。 没什么问题是开会解决不了的,只要他足够耐心开足够多的会,再敷衍的下属都会忍无可忍地拼命给他解决问题。 给饭吃,甚至给两顿饭吃。人这种生物呢,只要不想死,那么什么事情都是可能做出来的。 比如在死亡的压迫下彻底忘记身份阶级与实力的鸿沟,抄着锤子凿子大扳手试图弄死会议桌上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管事老爷,比如在管事老爷的瞬间反杀的冲击下抖若筛糠绞尽脑汁,终于在饿死前递交上一份写满胡言乱语的建设方案。 嗯? 劳伦斯是不是没有说过,虽然他不太成器,但好歹也是个中阶武者。 再进一步的可能性不太高了,天赋所限他的心思也不在那里,可也足够他保存充足的体力,在所有人饿瘫的时候还能看完那份潦草凌乱满是白字的方案。 工头们都是老工匠了,他们知道维尔维德的破路要修就得翻松土地挖开烂泥,再一层层铺上加了料的泥浆夯实,基本等同于从头造一条路出来,才能满足领主老爷的验收要求。 劳伦斯和威廉姆当时估算的三到四个月的施工都已经算赶的,寻常这工程量他们得加班加点的折腾半年。 但领主老爷只给了一个月。 所以为了最大限度的节省施工时间,他们不得不发散出诸多异想天开的脑洞,一边嘀咕着这他妈的怎么可能,一边姑且为了凑数歪扭着写了上去。 他们写了要尊贵的法师老爷们用魔法给他们翻地,魔法的效率可比锄头铲子高太多,假如是安达西大法师那个级别的法师,一个人花三五天就能翻完整个维尔维德的烂泥路。 他们写了要劳役,多到他们下笔都在抖的大量劳役来做基础机械的体力工作,这样他们就能分出足够人手指挥工程多点同时开工。 哦,对了,原材料不仅要充足还要直接送到不同的施工点,减少中转时间,但最好还能有个仓库备着足够的货让他们临时要什么就有什么,不用等着其他地方运来运去的调剂。 他们还写了什么…… 啊,粮食,是的,他们肯定是疯了,才会在方案里写下把劳役们都喂饱住暖的疯狂提案他们自己都还只能一天吃一顿稀麦粥不敢多烧柴火的时候,居然妄想着领主老爷能把那些劳役们给喂饱,晚上能睡在火炉烧暖的房子里,好叫他们能不生病地卖足力气拼命干活。 工头们也都是干过苦力活的人,可太清楚吃饱了和饿着肚子的干活效率天差地别,而破衣烂衫地在寒风里累到大汗淋漓时,能走进一间暖和的屋子里歇歇又是何等天国般的享受。 如果,如果他们要求的都能够实现…… 工头们因为饥饿而虚软无力地躺在地上手脚抽搐,意识混乱得天地颠倒。 他们止不住地流出眼泪又止不住地狂笑,直到恢复药剂苦涩的味道从喉咙灌进鼻子,令他们呛咳得眼泪鼻涕一脸,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死里逃生。 别说村子里的其他人、其他没有来的人听到这件事情会觉得她疯了,连乔安自己有时候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疯了才会有这种幻觉,捧着稠糊滚烫的热粥狼吞虎咽的时候,她捏青了大腿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早上开工前会给一顿饭吃,傍晚天黑前还会再给一顿,吃的还是麦和豆子加了菜和盐、稠糊糊热腾腾的粥。每餐他们都排着队,厨娘拿着陶碗一个一个地给他们舀粥,管事老爷就拿着鞭子在边上看着,哪个想插队想往前钻的都得挨上一鞭子,到队伍最后等着去。 碗也是领主老爷的东西,他们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喝完了粥要去洗过再还回去虽然他们每次把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洗不洗的根本看不出来。 以乔安这样小姑娘的食量,一天这么两顿足够把她喂得饱饱的,是以她每天那么辛苦的劳作,脸色竟然比来时还稍稍好看了些。 乔安被安排和其他十来个女人住在一间屋里,男的女的分开住。来前父亲吓她这里都是些下三滥的流氓混子,确实这里也有嘴上手上不老实的家伙,可工头和管事老爷把人看得死死的,说句荤话都算是偷懒要挨鞭子抽,再说每天累到腰都直不起来,哪个能精力旺盛到打她们的主意。 单纯如乔安自然不会知道,最上头那位领主老爷花了多大的功夫跟下头的人强调必须狠抓工地的作风问题。 达里安让出位置给莱纳德,他们正要重新打上一局的时候,门被突然推开了。 珍妮小猪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快快快!奸商来了!” 所有人都忙乱起来,收牌的收牌,换衣服的换衣服,还有点草药香薰的…… 总之就是抓紧时间营造氛围,无关人等立即闪出门。 亚伯走到三楼的时候,302号房间的隔壁303号正好关上门。 他犹豫着轻轻敲了敲302号的房门,并且报上姓名:“您好,我的名字叫亚伯,您说只要有需要,我就可以到这里来找您。我现在很需要您的帮助。” 正文 第62章 教训 门打开的时候,比起看清面前的人影,先飘过来的是一阵略带苦涩的草药香。 原本极度焦躁的亚伯闻见这样的香气以后,感觉自己的内心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了所有的负面情绪,可以平静下来和占卜师进行对话了。 “你来了。”面前依然炫彩夺目的占卜师说。 “对,我来了。”亚伯点点头。 白鹳小姐将他带进屋。现在海理接收了一大批的奴隶,达里安也有些忙碌,他每天都要处理不少的事务,还需要关注新居住区那边的动态。好在塞维尔一直陪伴在达里安的身边,有时候还会帮达里安分担一部分的事务。 加尔一家中卡特和劳拉都已经领到了这个月的工资,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是,他们只留下一半的工资,而另一半他们打算进海理城看看,看看能不能购买一些自己需要的东西。 德尔和克里里作为两个小孩也有一些工资,但是很少。孩子们分担的任务很少很轻,但却比不少的大人吃的都要好些,隔三差五领主大人就会命人给孩子们准备补充营养的特定餐食,所以工资就少些。 卡特和劳拉让孩子们自己将钱先存起来,如果家里真的有需要再拿出来。德尔和克里里也非常的懂事,他们都将自己的钱存了起来,希望未来恢复平民身份的时候,自己也能为家里出一份力,一起购买房子。 卡特和劳拉已经向上面提交了申请,希望带着孩子去城里逛逛。不少的奴隶都想进到城里去看看,但是大家都很犹豫。因为在其他的城市,奴隶基本上是没资格出现在街道上的,只能在奴隶主的田地里不停劳作。很多人都不敢迈出这第一步,害怕去到城里会被那里的居民嫌弃,甚至驱逐。 但卡特和劳拉却深深相信着达里安,他觉得在这样的领主大人的管理下,海理城一定是个美好的地方。 加尔一家算是第一批想要进入海理城的人,和他们一起的一共有十五人,其中还有矮人鲁斯和地精波利,这些人都是鼓足了勇气和自己宿舍里的朋友们一起出门,打算逛一逛。 一大早这群人在士兵的带领下来到了海理城的城门下,登记了一番,士兵嘱咐了他们之后回去的时间,就让他们进入了城内。 一进到城内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因为海理城里面修建得实在是太漂亮了。原本他们都以为大家居住的宿舍已经非常好了,没想到城里的建筑更加漂亮。 “这就是海理城吗?”德尔拉着爸爸卡特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围的环境。 “以后我们真的能在这里住下来吗?”克里里拉着妈妈劳拉的手,期待中却带有一丝怀疑。小小年纪的她早就已经了解了家里的状况,融入这样的城市她想都不敢想的。 “领主大人说我们可以就一定能行的!”卡特现在真的非常崇拜领主大人,他还从未见过能将自己的领地建设得如此漂亮的贵族老爷呢。以前他们居住的小城虽然不错,但是街道上也满是脏污,房子也大多比较破败,最完整最豪华的建筑永远都是贵族居住或寻欢作乐的地方。 卡特看得出来,居住在这些漂亮建筑里的人都是些平民,有人类,有魔法种,还有一些似乎是混血种。 除了加尔一家人被海理城内的景象震惊到了,鲁斯和波利他们也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里比他们待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要漂亮。 新来的这十五个人虽然被眼前漂亮的建筑吸引了,但是也没敢乱走。他们暂时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到底要先去那里,虽然进入了海理城,但是同样相当无措。 就在几人无措的时候他们遇见了今天正在休假的食堂厨娘凯瑟琳,虽然食堂每天的人很多,凯瑟琳也认不出谁是谁,但她从这些人的穿着上面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你们今天申请进城逛逛吗?”凯瑟琳热情地上前和这些新人打招呼,身边还跟着她的女儿安娜。两人现在正要去购买一些食材,准备今天的餐食。 “是、是食堂里的厨娘大人吗?”波利认出了凯瑟琳,这是在食堂给大家打菜的厨娘。 波利是个小小的地精,人虽然小小一个还顶着长耳朵,但是长相却挺可爱的,而且看着年龄也不大。波利说起话来怯怯地,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什么大人啊,我就是个厨娘。”凯瑟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自己可算不得什么大人,“你们叫我凯瑟琳就好了,这是我的女儿安娜。” 凯瑟琳的女儿安娜是位开朗的少女,有一头漂亮的棕色卷发。 见凯瑟琳介绍了自己和她的女儿,波利他们也纷纷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你们刚来海理城还不知道要去哪里吧?要不先和我一起去逛逛吧,我正好要去购买食材,可以带你们去相应的街区。”凯瑟琳热情地说道,“那边除了食材还有很多好吃的东西哦,价格都非常实惠!” 说到这里凯瑟琳就忍不住自豪了起来:“那些食物可美味了,这都是领主大人给我们准备的福利,能用最便宜的价格吃到这连海理之外的贵族们都吃不到的美味呢。不过有的东西便宜又好吃,但想要吃到还是只能去排队!像是提拉米苏,即使排了队还不一定能吃到呢!” 凯瑟琳这一开口就差点停不下来,给这些新来到海里的人介绍起了各种食物,时不时就要夸夸厉害的领主大人,觉得领主大人堪比神明,不然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东西呢! 她的女儿安娜也时不时地在一旁附和,给卡特他们说着自家新修好的房屋都是因为领主大人给大家的福利。 海理这个地方没有什么神明的信仰,所以这样说也完全没有问题,在不少的居民眼里,一下子就让海理改变如此之多的达里安可不就是像神明一样吗? 卡特他们之前也是知道海理这片土地似乎没有光明教会,大家只推崇佩里斯家族,而佩里斯家族的最后的血脉就是现在的领主达里安大人。 大家抵不住凯瑟琳的热情,纷纷被她带着前行,不过他们也正好缺一个能带领他们在海理逛逛的向导。 跟在凯瑟琳的身后的众人也发现,凯瑟琳的话语中完全没有将他们当做奴隶,就像对待普通的居民一样对待他们。这时他们更加肯定,欧文大人所说的,领主大人是真的想要建设一个充满自由与希望,没有奴隶的地方。 其中一个人甚至因为凯瑟琳的热情、善良和包容红了眼眶,心中也再次觉得来到海理简直就是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了。 这十五个人被凯瑟琳带着逛到了售卖各种食材的地方,粮食店和海产店,还有达里安开设的各种店铺都集中在这条街道上。现在这里的人已经相当多了,烘焙坊的门口已经排上了长长的队伍,都等着购买今天的福利蛋糕呢。 “今天排队买蛋糕的人还是这么多啊……”安娜失望地叹息,看来今天又吃不上了。 “蛋糕?”克里里有些好奇。 埃迪很清楚这些商品的价值,无论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而且经过长期的合作他也非常信任佩里斯家族,所以也想听听这边提出的新合作方案。 “可以详细说说合作的新方案吗?”马克之前只是稍微带了很小一批货物出去售卖,就已经赚了一大笔钱,现在要是和埃迪合作一定能赚得更多。 埃迪听后也有些心动,这样其实就相当于各自入股,还能将野牛族和海理进行绑定。而且海理这边有塞维尔大人这么强大的存在,野牛族要是能加入进来说不定能得到更多的庇护。 虽然野牛族在兽人的世界也算有一定的地位,内部也相当团结,但是在龙族消失之后各族开始称霸的兽人世界里,还是需要小心谨慎。要是野牛族能有海理这条后路这也非常不错。 而且埃迪也知道,这些东西可真的不愁卖不出去,只要自己将这些好东西运过去,有的是贵族老爷想要购买。 几人商量了一番之后签订了销售合约,到时候马克会跟着埃迪一起去到兽人的领地销售他们的产品,和两人一起去的还会有海理培养的厨师。厨师会在那边培养出合适的人手进行各种甜点和食物的制作工作,不过制作用的食材还需要从海理运送出去。 走进这里的客人身上散发着迷人的香气,他有一副非常魅惑的长相,一张脸雌雄莫辩,虽然上面化着大浓妆,但是也能看出是一副做男做女都精彩的长相。 他的身材也十分高挑,更加重要的是,他的身后有一条桃心形状的尾巴,随着他微微摇晃的步伐,桃心形状的尾巴左右摇摆。 很显而易见,这是一只雄性魅魔。 “您好,我是魔法小铺的店主达里安,请问能帮上您什么?”达里安说道。 “我听说过你的名字~”魅魔拖长了声调。 魅魔的声音很中性,并且有着绝对的吸引力,这样的声音入耳带有一些魅惑的作用。 “您可以先坐下。塞维尔,给我们的客人上杯茶。”达里安不太受影响。 这更加激发了魅魔的兴趣,魅魔并不着急说出自己到底有什么愿望,而是将大半个身体都压低在柜台上,用那双极具诱惑力的眼睛看向达里安。 “亲爱的达里安,你不想先知道我的名字吗?” 他的手很大胆的地伸进来,似乎是想抚摸达里安的脸颊。 正文 第63章 情债 魅魔的行径很大胆,大半个身体都探进了柜台里,达里安身体往后靠随意朝着书架抽出了一卷羊皮纸。 往伸过来的空着的掌心里放进去。 魅魔的身体顿了顿,从极具魅惑力的眼睛里冒出了很多的疑惑,就连身后轻佻乱甩的尾巴都凝固住了。 “等您签下契约的时候,我就能知道您的名字了。”达里安假笑。 这样真的很无趣,在散发魅力的时候遇上一根不解风情的木头,让只有勾勾手就有人舔上来的魅魔失去了兴趣。 魅魔站直身体,手里无聊地来回翻动那卷空白的羊皮纸。 加尔一家人在听完欧文的介绍之后就压抑着心里的兴奋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面。 现在加尔一家四口住在一个房间里面,原本他们也只是鼓起勇气向士兵提出了申请们,没想到立即就被安排到了家庭专用的那栋宿舍楼里,住在了一起。 加尔夫妇育有一对龙凤胎,作为父亲的卡特是一名铁匠,原本一家四口的生活还算不错。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是温饱不愁,住的房子也算不错,但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彻底改变了他们原本平淡幸福的生活。 没有钱没地的加尔一家成为了奴隶,成为奴隶意味着未来会很悲惨,但是这样好歹也能勉强先吃上一顿饭,保住一家人的性命。 加尔一家成为奴隶已经有将近一年的时间了,和其他人相比稍微幸运一点的是一家人并没有被分开。 卡特在成为奴隶之后就没想过能恢复平民的身份,想的只是让自己的孩子能够活下去。原本卡特以为一家成为奴隶之后就再也没有能恢复平民身份的机会了,却不想现在竟然有了转机。 “实在是太好了……”卡特想到这里忍不住哭了起来,他压抑了许久,一直觉得自己没用,非常自责。 自己成为奴隶还好,但是自己的一双儿女却没了未来,但现在却有改变的机会了! 劳拉也非常的高兴,她将自己的一双儿女德尔和克里里抱在了怀里,眼角含着泪光。 德尔和克里里现在是八九岁的年纪,原本就非常懂事,在遭遇水灾之后更是乖巧地在父母身边安慰他们,即使成为了奴隶也没有抱怨。 现在德尔和克里里得知一家人有机会能够恢复平民的身份也都非常开心。 卡特恨不得现在就开始努力工作,然后多攒钱,在三年期满之后去城里购置自己的新家。 和加尔一家人情况差不多的人还有很多,他们在听了欧文的宣讲之后都十分开心,觉得未来有了出路,不用一辈子、不用儿孙们都一直当奴隶了。在这个世界一旦成为了奴隶是很难逆转身份的,大部分的人成为奴隶之后,他们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之后的世世代代基本都只能当奴隶了。 这些人在得知有机会恢复平民生活之后,原本无神又浑浊的双眼又亮了起来,满是对于未来的憧憬。同时他们也对制定这些政策的领主大人充满了好奇,无论这个政策是真是假,他们都想为此而努力生活。 虽然有些人还是隐隐担心欧文所说的话可能是谎言,但大部分人都觉得能让奴隶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的领主大人应该不会说谎。自己作为奴隶也只是烂命一条,领主大人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不可以呢?何必要提供这些漂亮的房子和干净的衣物给大家呢? 虽然大部分的奴隶都找到了对未来的希望,但却仍然有一小部分人希望通过这样的政策重回平民身份,但却不支持海理。这些人中有这样想法的就属奴隶之中的光明信徒了。 在他们看来,这里连光明的信仰都没有,怎么可能有美好的未来呢?只有光明之神的光辉所及之处才是最幸福美好的地方! 这些人在和其他人相处的时候都会悄悄地抱怨,抱怨这个地方没有信仰,绝对是黑暗之地,说给大家解除奴隶身份也都是骗人的! 这些人还不知道,自己因为刚才在洗澡时的举动已经被列入了监管名单,他们的言行举止随时都会受到监控,这些人的房间也被装上了窃听用的魔法阵。 达里安原本是不想这么做的,将人区别对待,但是这些人要是留在人群里面不单独看管的很容易成为隐患。虽然海理现在需要大量的劳动力,但达里安可不想这些人都时候制造事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留在海里,享受更好的待遇。 达里安制定了这些对奴隶友好的政策,自然是希望他们能真心地拥护佩里斯家族,真心地爱上海理的生活,接受新的理念,而不是一直憧憬着佩里斯家族死对头之一的光明教会。 昆特也恨不得现在就让光明教会的人来将这些异教徒全部抓走,当场施以火刑。 这四个人在宿舍里面讨论这些事情的时候,估计还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四个人会被安排在一起,现在能有机会一起咒骂海理的士兵。 和昆特他们四人差不多人还有几位,这些人都被士兵们安排在了一起,住在同一栋房子里。 达里安也很快了解新的居住区里奴隶们的大致情况,也知道人群里有那么几个虔诚的光明信徒,达里安也只能试试这些人最后能不能融入海理。 其实信仰什么的达里安不是很在意,这是自己决定的东西。但是他也知道最终一定会和光明教会有所冲突,到时候这些人的态度是很让人担心的事情,只能将这些危险源严密管控起来才行。 要是这些人真的无法融入海理,那么就只能将他们驱逐出去了…… 奴隶们在房间里休息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到了他们的用餐时间。 新来的这些奴隶被带到了食堂里面,新居住区的食堂和现在校园里的食堂差不多,但是没有可以留下来用餐的地方,需要他们打好饭之后带回房间吃。 负责将这些奴隶带出来用餐的是安东尼,他指挥着士兵们将人分组领出来。 “你们打好饭之后回到房间里面用餐,吃晚餐要将餐具清洗干净,以后餐具就自己收起来,谁要是没了餐具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安东尼冲正在排队的奴隶们说道,他身边的士兵正将餐具发放给这些奴隶。 奴隶们的餐具是用木头做出来的盘子,很像现代的食堂餐盘,只是没有那么多的隔断。每人还发了一个陶碗和用来吃饭的勺子。 奴隶们领了餐具之后就怯生生地走进了食堂里面,他们在门口的时候就闻到了食物的香气,但却碍于身边维持秩序的士兵不敢猛地冲过去。 今天的菜色也算丰盛,主食是面包、土豆泥和烤红薯,荤菜是简单的炖肉,配菜是海理人已经吃惯的用海藻和蔬菜做成的凉拌菜。除了这些还配有用紫菜和新制出来的虾皮做成的海味汤。 虽然这些菜看着简单,但是对于大部分的平民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毕竟平民也不是能经常吃上荤菜的,更不用说这些每天都只能吃些最劣质黑面包的奴隶。 普通的奴隶是这些菜色,但是如果是孩子的话就会有一些特殊的优待,他们多了一杯牛奶和一份鸡蛋羹。 全段时间达里安得到的鸡蛋已经孵化成功了,已经开启了鸡生蛋蛋生鸡的模式,也许再等上一段时间还能吃到美味的鸡肉,现在这些鸡蛋羹都是达里安硬挤出来给这些小孩子的。 即使在海理城里,未受精的鸡蛋都还是抢手货,不赶早还买不到,实在想吃也只能自己去树林里面掏鸟蛋。 原本大家看到这些食物还有一些踌躇,因为这些食除了面包和炖肉,其他的看着实在有些奇怪。 土豆泥完全看不出来是用什么做的,而烤红薯因为是直接炭烤的,所以看着黑乎乎的。还有凉拌菜,里面的海藻和蔬菜这些人每一样认识的。紫菜汤就更奇怪了,紫菜黑乎乎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这些东西虽然看着有些奇怪,但闻着却也挺香的。 食堂里负责打菜的厨娘凯瑟琳似乎也看出了这些人的犹豫,爽朗地笑了起来,“别那么害怕,这些可都是好东西!” 正在打菜的克里里怯生生地看着凯瑟琳,又看了看手里说不出名字的食物。 凯瑟琳娇小的克里里仿佛也看到了自己年幼的女儿,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给她介绍这些食物的吃法。 和凯瑟琳一样在食堂工作的厨娘都是从海里招来的,他希望女人们也能走出家门找到合适的工作,而不是一味地只能选择待在家里相夫教子操持家务。 在达里安的政策下,不少的女人都走出了家门,选择了一份自己能胜任的职业。而女人们选择最多的职业就是厨娘和纺织娘了,不少想要和男性一较高低的女人还选择去当建筑工人了。 他刚刚出门之前已经试过了,念出来的咒语发挥不了作用,他的灵魂好像被限制住了。 马车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路,达里安中途休息了一会儿,马车停下来,车夫小心翼翼地把睡着了的他叫醒。 终于到地方了。 达里安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这个幻境实在是太真实了,他竟然还能在幻境里睡着。 不知道那只乌鸦怎么样了,应该和他一样突然出现陌生环境里而非常警惕吧。 不过现在他来了,就不需要担心了。 达里安迈着自信的步伐上楼。 正文 第64章 幻境 楼下的人告诉达里安,塞维尔的办公室在三楼,上去以后左边的第二间就是了。 达里安走到三楼中间,原本想直接推门进去的,但想了想,他还是决定敲个门。 咚咚。 “请进。”门里的人说。奴隶们被士兵分批次领进了不同的宿舍楼里面,一开始在宿舍楼外的空地处等待,这时他们就开始好奇地张望起来了。宿舍是‘U’字形的一层楼有十个房间,‘U’字形的缺口处是浴室、厕所,二层的楼梯修在了室外,这样可以稍微避免一楼太过拥挤。 “你们一个个排队来领衣服,一人两套,暂时先发一套,然后去浴室将身上的污迹全部洗干净,洗完之后过来拿另外一套衣服。” 暂时负责管理这栋楼里的奴隶的士兵小队长安东尼·库拉德给正站在各自宿舍外的奴隶们说着,然后给他们指出了公共浴室和厕所的位置。 这段时间天气还有些炎热,浴室里的水可以不用烧热,而是用太阳将水晒得温热,再加上浴室里面的花洒,洗起澡来可以说是非常舒服了。 不少奴隶都乖乖地去领了衣服,然后排队到宿舍里面去洗漱。但奴隶中却有那么几个人死活都不愿意去洗澡,因为他们信仰的是光明之神,觉得洗澡之后会容易被污秽邪恶之气浸染,说什么也不愿意进去。 安东尼可烦躁极了,他可不喜欢光明教会那些贪婪的神官。他还小的时候就因为光明教会征收税费的时候无钱上缴差点全家成为奴隶,要不是被偶然路过的雷文救下,还安排了住所,现在安东尼也不可能在佩里斯家族的护卫队里有一席之地,还成为了小队长。 “快点给我进去洗澡,别逼我让人动手。”安东尼皱紧了眉头,脸上满是冷色。 “你们这是在亵渎光明之神!洗澡的人一定会受到惩罚的!”一个满脸脏兮兮的奴隶努力将自己的身躯缩在人群里面,他悄悄地煽动人群。 随着这样的声音响起,人去里面果然有人附和了起来,他们都不愿意去浴室里洗澡。不过好在大部分的奴隶先前已经被生活所累,也不敢得罪这些士兵,更是也不在意什么光明之神了,都乖乖地进了浴室。 剩下的那些不愿进去的人眼看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双腿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原本他们还想煽动其他人跟着自己一起反抗,却不想这些人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事情了。 安东尼将这样的场景都看在眼里,“这里可没什么光明之神,要是光明之神能庇护你们的话,你们怎么会变成奴隶呢?真可笑。” 说完安东尼就不再多言,在他眼里什么神明都比不上当时拯救过自己雷文和帮助过他的佩里斯家族。他手中的皮鞭在空中挥舞,发出了凌厉的声响,吓得刚刚喊话的人一阵哆嗦。 虽然领主大人命人说尽量不要伤害这些可怜的奴隶,同样有过悲惨遭遇的安东尼也不想伤害这些人,但为了这里未来的和谐,总是要先一步立威才行。 安东尼身边的士兵们也随着安东尼皮鞭挥舞的动静纷纷摆好了架势,表情严肃地看着那些奴隶。 最后这些一直倔强的光明之神信徒也都乖乖地进入了浴室,他们不敢光明正大地反抗,就一直在浴室里面装模作样地冲了个澡。 其他人洗澡出来之后都面貌一新,整个人都干净了不少,虽然发放的衣服很是朴素简单,但是也让他们看起来精神了一些。而刚刚叫嚣的那些人进去什么样,出来也都差不多,就是身上打湿之后换了身衣服罢了。 这样的情况被直接报告给了欧文,每一栋宿舍里面都有这样的人存在,欧文看了就烦躁。虽然少爷希望能对这些奴隶好一些,让他们能尽快融入海理,但那些不听话的奴隶还是需要好好管理才行。 一番商议之后,这些人都被单独拎了出来,安排在了一个单独的宿舍里面,欧文可不喜欢这些人带坏了其他的奴隶。这里的房子可就没有宿舍那边修建的精致了,只有一层楼,呈‘一’字形,这些不爱洗澡还喜欢闹事的都被集中在了这里。 现在还不能改变这些人的思想,但又不能强硬地逼迫他们,只能让他们看看其他人的改变再好好审视自己吧…… “这里是海理,是个充满自由与希望的地方,是佩里斯家族达里安·佩里斯大人的领地。”欧文对着眼前的大批奴隶们演讲道,“领主大人希望建设一个没有奴隶的地方,所以他才为你们修建了现在的居所。” 欧文第一句话刚刚说完,人群中就议论了起来,不少人对欧文的话都是怀疑的,他们变成奴隶的时候已经见过太多残酷的现实了…… “请暂时安静一点,我知道你们有所怀疑。”欧文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之后继续说道,“我现在要说的就是领主大人制定的免除奴隶身份的条件。” “在这里的每个人都能通过这样的方法免除自己的奴隶身份变成平民。无论是人类还是其他魔法种。海理会为大家安排工作,这些工作当然不会白做,每个月可以拿到工资。每月会在这些工资中扣除一定的费用,包括住宿、用水、用餐等,剩下的你们可以存起来。” “表现良好的人年满三年便可以恢复平民的身份,如果有特殊技术,能力出众,手脚勤快的人,有机会提前恢复平民的身份。你们存下来的工资可以在固定的时间进城消费,也可以留下来在脱离奴隶身份之后去购买自己的房屋。” 欧文一说完,人群里立马就沸腾了起来,好些原本眼神无光和抱着怀疑态度的奴隶眼睛都亮了起来。他们在这一瞬间仿佛找到了新的希望,仿佛能找到更美好的未来了。即使是那些刚刚因为被万分不愿洗澡的光明之神信徒也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但是居住在这里也需要遵守海理的规矩,禁止欺负他人,禁止偷窃……每天第一声号角声响起的时候起床洗漱,第二声响起的时候前往用餐,用餐后统一前往工作……中午休息时间回来用餐……下午工作结束的号角声响起的时候可以结束一天的工作,去食堂用餐……” “一周七天工作六天休息一天,下个月开始每天会安排进城的名额,需要的人可以向管理的事务官申请。在海理请一定遵守海理的规矩,如有违规者,轻者受到惩罚,重者在惩罚之后将被放逐或者处以死刑。”欧文一口气说了不少这些奴隶需要遵守的规矩,还说了他们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等会儿问我们会登记你们的信息,然后询问你们之前做过的工作,擅长的事情。做完这些你们今天就可以回房间休息了,傍晚的时候统一到不远处的食堂用餐。” 说完这些欧文才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少爷给的这个稿子实在有点长…… 不过这稿子虽然长了一点,但达里安安排得非常详细。少爷不愧是少爷,安排这些事情也能面面俱到。 在欧文说完之后,这些奴隶也都陆陆续续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面,躺在了那张漂亮的木质床铺上面…… 看着洁白无比的天花板,感受着身下柔软的床垫,不少人现在享受着变成奴隶之后难得的平静。虽然现在和很多人挤在一起,但不少人已经躺在床上开始幻想自己成为平民在海理买好房子开始新生活的日子了。 只要好好工作,坚持三年,就能彻底改变了…… 现在这些人已经不在乎欧文口中的事情是真是假,他们有的人只想靠这心中微小的希望努力活下去…… 如果只是听声音,里面的人是塞维尔没错。 达里安推开门走进去,里面的塞维尔坐在办公桌前,单片眼睛卡在鼻梁上,手里拿着羽毛笔,低着头很认真地翻看一堆纸张。 一开始听到要洗澡就不愿行动的虔诚光明教徒昆特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海理的监管名单,现在他还想着让光明之神的荣光照耀这个没有信仰的地方。 “这个地方竟然一点都不尊敬光明之神,还要求所有的人必须洗澡,这里所有人完全就是异端!”昆特气愤地和身边的佩吉科说道。 “就是,实在是太可怕了!”佩吉科附和着,“这里的人一定早就被污秽的邪气浸染了!” “光明教会什么时候才能来这里赶走这些异端啊!”乍得心里满是悲凉,觉得自己是进了魔种的地盘了,“光明之神什么时候才能来这里拯救我们啊……” 马伦越听越气愤,越说越来劲,“这些人就该直接被烧死!!” 仆人们嘀嘀咕咕,但又不好在达里安和塞维尔面前说,只能收拾好他们留在的烂摊子。 “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教堂和天鹅湖哪里近。”达里安对塞维尔说。 宝石商会太远了,他不想颠簸过去,过去一趟都给他颠睡着了。 “教堂吧,已经将近傍晚了,时间太晚了不太适合到天鹅湖边。”塞维尔说。 “那我们去教堂吧,可以赶在晚上之前回来吗?”达里安问。 “可以的,我们可以慢慢散步过去,我们家离教堂很近。”塞维尔说。 达里安点点头,但又觉得哪里有点奇怪,好像塞维尔有点太顺口了。 我们家,一个好别扭的词。 正文 第65章 约会 但是塞维尔失忆了,还是原谅他吧。 等他想起来了,就可以一并算账了。 他们把烂摊子丢给了房子里的仆人们,两个人溜达溜达,沿着街边朝教堂的方向走去。 “这条街道挺漂亮的,我挺喜欢这里。”达里安说。 “你说过的,我记得。你喜欢这里的街道,所以我们买了临街的房子,每扇窗户打开都会有灿烂的阳光。”塞维尔的眼神温柔极了。 “是吗?”达里安随口回答。 这样的工程进度也从侧面也反映出了他们到底召集了多少劳役,又多么丧心病狂地把每个劳动力压榨得挤不出一滴油。 骑马飞驰在平坦宽阔新修好的道路上,尼德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跑错了地方。 他这才多久、怎么算都才一个多月没有出门吧,他们维尔维德烂成地方特色的烂泥路呢?家门口那每次都叫他小心翼翼生怕瘸了马腿的遍地泥坑呢?这又平又宽叫马儿撒了欢的跑的大马路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道路两边的劳役还没撤走,正拖着石碾抬着泥浆碎石给道路做最后的铺平加固工作,远远见到马队便往路旁避开,但毫无疑问这已经是能跑马行车,符合帝国四驾马车宽度的标准道路了。 不说尼德,刚骑马去过一趟罗勒斯庄园的长老都惊得一勒缰绳停了马,下马亲自在崭新的路上来回趟了两趟,才确定他们家门口的烂泥路是真的修好了。 这速度快得人闻所未闻,要知道几天前他们去参加维尔维德公爵的宴会时这里还是道路挖开泥浆遍地的施工现场,以他的经验再快也还要一两个月才能修出点样子来,哪成想接个任务召集下任务队员的功夫,这路就跟施了魔法一样修好了! “主干道都是先修的。”与他们一道的威廉姆轻描淡写,一听就是老凡学家了,“这样来回方便,要是有什么货走起来也快。” “不过这边的进度其实是有点慢了的。”他接着道,语气仿佛这路就该半个月修完才是正常,“管事说是因为前几天下雨搞得泥浆一直干不了,叫领主老爷发了好大的脾气。” 施工进度拖一天就是多浪费一天领主老爷的粮食,众所周知的谁吃亏领主老爷都不能吃亏,做工作汇报的时候负责这一路段的管事和工匠脸色比达里安都白。 威廉姆当时也在场,他回忆了一下那时候的场景,又笑着对霍尔族的长老道:“这事情他们都得谢谢塞维尔,得亏领主老爷叫他哄得心情好,才只罚他们写了三页纸的检讨书。” 威廉姆也不知道塞维尔身上到底是有什么魔力,炸了毛气得摔文书的领主老爷叫他摸摸头发摸摸脸颊,再干巴巴地都说不上哄地哄了几句,就把这事情雷声大雨点小地翻篇了。 为此那个管事和工匠还求着劳伦斯给塞维尔送了份礼,感谢对方救了自己一家的大恩大德。 塞维尔对此无话可说:“就……行吧。”森林的夜晚是黑暗可怖的代名词,夜行性的魔兽出没觅食,寒冷的冬天也能听到白雪下虫蚁窸窣的动静。 一具满是血腥味的诱饵被丢在空旷处,冬天饿得发狂的魔兽根本无法抵抗这种诱惑。 最先出现的是虎,不同于达里安上一世熟悉的那种斑纹猛虎,这是一只皮毛漆黑融于夜色,吞吐着冰冷雾气的虎。 大陆上的通用名叫做黑虎,是一种能吐出冰柱攻击中阶魔兽。 塞维尔无声地呼吸,他的体温降到跟周围的环境相近,呼吸间甚至不会让白雪融化分毫。 他猜到了最先出现的会是黑虎,这是霍尔族的老朋友了。这种魔兽广泛分布在穆恩山脉的森林外围,他们必须定期狩猎,否则就是成群的黑虎反过来袭击他们的村落。 尤其是这个来得过早的冬天,村落附近时不时会发现黑虎的踪迹,一只或者两只徘徊不去,还丢了两只鸡一块肉这意味着食物匮乏让野兽饿得快要铤而走险。 于是塞维尔他们这些难得回来的青壮年就成了现成的劳动力,在村子里老人的组织下加固村落周围的防御工事,轮班巡逻防守,遇到了有机会能杀一个是一个。 黑虎的皮毛骨头都是收购价格不错的货,一头黑虎上百斤肉不管自己吃还是处理一下卖出去总不会亏,血液尿液洒在村子周围可以威慑小型魔兽,而要是运气足够好能在脑袋里挖出一颗魔晶,就是赚翻了的好买卖。 但这次是任务,他不能动手。 丢在空旷地的诱饵还活着,血肉残存着余温发出濒死的“嗬嗬”呻吟。这曾经是高高在上的执政官老爷,说来有趣,塞维尔上次见到他,还是对方来告知霍尔族要多缴两成的雇佣税。 记忆里那张趾高气昂的嘴脸被黑虎利齿下濒死虚弱的丑陋面孔取代,塞维尔发觉自己在“这可大事不妙”之前,对这位先生的遭遇发自内心地感到了愉悦。 啊,这是不是更加大事不妙? 塞维尔说不准。 把这位先生带来的是领主老爷的管家,一起带来的还有一张任务委托书,要求他们把半死不活的执政官老爷丢进山林,亲眼确认这位的每个部分都被野兽吃得一干二净。 委托书上签着领主老爷的名字,笔迹圆润流畅的花体签名塞维尔亲眼看达里安签过好几次,原则上他应该把这些属于已结束任务的信息封箱销毁彻底忘掉,但他回忆起少年人纯稚无辜的眼神,心口不由得长了草似的躁动。 少年签下这封委托书时会是什么神情? 那双干净过头的眼睛是否被血腥染上污浊? 或者处决背叛者时的心情,是否和他此刻一般无二的轻松愉快,甚至有些控制不住地…… 想再添点新鲜艳丽的血色? 塞维尔控制不住自己去发挥想象。 黑虎在周围嗅过一圈,它饿得四条腿都有些软,比起确认环境安全更渴望食物的补充,是以警惕工作草草结束,它迫不及待地张开嘴露出尖牙,扑向散发着诱人血肉气味的猎物。 塞维尔安静地,一动不动地看着。 夜色遮掩着发生的一切,雪花飘飘洒洒地落下,太阳升起前,死亡和血腥都将深埋于白雪之下。 他真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救人性命的大事,公爵老爷那时候看着生气可算不上真的生气,张牙舞爪的做样子吓吓人罢了,即使他不开口顺毛哄人,这位也会自己找个梯子把这件事轻轻放下的。 有人送礼这事塞维尔没隐瞒告知了自己的雇主,达里安不以为意地挥挥手叫他随便收着就行。“反正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达里安如是说道,说着的时候他正趴在塞维尔肩上,手里拿着仓库里翻出的宝石在他身上比划。 红宝石、蓝宝石、翡翠、猫眼石……有些的是精美的首饰有的是未加工的原石,在绒布上规整排列开任由达里安任意挑选。这是达里安近日发掘出的新爱好,用美丽的宝石来装饰自己的漂亮娃娃。 大家懂的,换装游戏的快乐永远不会过时。而等到天色渐明,晨光熹微,雪停后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 达里安却只觉得头疼。 他又没有睡好,没有漂亮的霍尔佣兵做陪睡娃娃,本就因为身体状况不怎么好的睡眠质量更加糟糕。 塞维尔耐心地一动不动给达里安做首饰架子,天知道一个男孩子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首饰和这么多宝石。塞维尔非常庆幸自己提前声明过不收领主老爷的额外馈赠,不然这么多这么昂贵的糖衣炮弹之下,为了霍尔佣兵物美价廉的好名声他也必须得付出点“另外的代价”了。 虽然睡个年轻漂亮的公爵老爷(不论上下)他都不吃亏,但是为了些好看的石头献身那真不至于。 比起那种不能吃不能喝拿去卖钱还可能被当成销赃的东西,塞维尔对达里安委托霍尔族的魔兽清剿任务更加感兴趣这段时间除了山里巡逻时狩猎过几只魔兽外,他都没怎么好好活动过筋骨,一听到魔兽清剿这种没啥危险又带劲的任务,难免心里头痒痒。 霍尔佣兵生来骨子里就带了点躁动不安分的因子,说不上是血缘传承还是民族特性,见血的刺激的握着刀子白进红出的都是他们喜欢的,若非如此他们也无法以异族身份在雇佣兵这个行当里撕咬下一席之地,吟游诗人的故事里到底还是有那么几分写实。 达里安拨弄着自己给塞维尔挂上的耳饰,注意到塞维尔心不在焉往任务委托上瞟的眼神。 “你想去?”达里安拿着任务委托书在塞维尔面前晃,扬着下巴打量自己装饰好的漂亮娃娃他跟熊孩子脑内争吵出的审美水平还是相当过关的,蜂蜜一样的深色皮肤与黄金的相性度非常好,莹润的鸽血红也要比廉价的红石更合适。 塞维尔看着委托书诚实地点头。如果他没有被达里安用扯衣角+猫猫流泪的组合技给绑在身边,身为部族里最出色的战士他肯定会是魔兽清剿队的一员,并且还应该是冲杀在前的刀锋位置。 休息得久了,他有点怀念鲜血的味道了。 除了挂在自己身上的少年撒娇耍赖眼泪说来就来,以及领主老爷实在不好得罪,他找不到自己不想去的理由。 塞维尔诚实的反应和满脸大写的“想去”直直戳在达里安的心口上,本来就是自己耍赖才把人给强行留下,为此甚至动用了对便宜父亲都没用过的猫猫流泪大杀器,结果居然比不上森林里又脏又丑还超凶的魔兽…… 熊孩子生气了。 熊孩子要闹了。 熊孩子气得跳起来直踹塞维尔的膝盖,“就不让你去!气死你!” 塞维尔扶着快从自己身上摔下去的炸毛猫猫,好脾气地一一应着,“是是是,我不去我不去,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塞维尔赶紧跟上。 他们在湖边随便找了一块地,将野餐布抖开铺平,简餐摆上去,书也拿出来。 达里安不怎么饿,但还是拿起做得很小个的三明治咬了一口,里面夹的是鹅肝。 塞维尔拿起书,假装翻看,实际上在看达里安。 达里安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还要念台词:“这个三明治的味道很好吃,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塞维尔说:“你喜欢的我都记得。我看到了一首很美的诗,我想你一起看看。” 他凑过来,达里安的眼睛看过去。 书页里面有一枚闪闪发光的戒指。 正文 第66章 情诗 即使已经预先在日记里知道,求婚戒指是夹在书里递过来的,达里安还是被触动了一下。 这种感觉真的很难说得清楚,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回忆是假的,戒指是假的,但面前的人却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眼睛里面闪烁的,也好像是真真切切的脉脉温情。 就好像真的很期盼他能够嫁给他那样。 奇怪,我怎么会这么想。达里安敛下眸光,难得走神了一下。 塞维尔已经拿起了那枚戒指,说:“你愿意嫁给我吗,达里安。” 大家可都不希望在这些新到海理的奴隶中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进到浴室舒服洗澡的奴隶们都被里面的设施惊讶到了,不少人都觉得这样的设施太过奢侈,自动出水的管子、温热的水流,这些难道都是用魔法驱动的吗?这样的待遇可只有贵族老爷和魔法师大人们才能享受。 不少人都是在士兵的讲解之下才学会了用水龙头和淋浴,大部分人使用之后又是新奇又是满意。 这些人看到宿舍里面的布置之后都格外惊讶,甚至觉得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事,自己居然能够住上这样的房子!!房间里经过粉刷,墙壁白净漂亮,上下铺的床由木头制成,铺上了垫子,放上了被子和枕头,每个人还有一个小柜子用来放东西,房间中间有一张不算大但是够大家用餐的桌子。 不少人看到这样的屋子欣喜得红了眼眶,眼泪也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有生之年自己一个奴隶还能住上这样的房子吗?!简直不敢相信! 有人欣喜,有人也会担忧,突然住上这么好的房子难免让一些人害怕有什么阴谋。 洗过澡又看完了自己的新住所,奴隶们又聚在了宿舍前的空地处。 “我现在的记忆告诉我,它的口感有点爽脆,就和海螺肉差不多。”塞维尔回答。 “可以尝一下。”达里安点点头。在埃迪尝试过各种糖果之后,马克又将其他的商品也推荐给了埃迪。 方便储备的面粉和粉条,还有含有魔力的主食乌米,最新出品的羽毛笔和纸张,有多重吃法干制海产等等,马克都一一给埃迪推荐了一番。 埃迪对于马克推荐的东西也是非常感兴趣的,这些东西他好多都没见过呢。其中他最感兴趣的就是粉条和含有微量魔力值的乌米了。含有微量魔力值的乌米对于魔力的修炼也能起到一定的作用,长期使用,积少成多,有助于提高自己的魔力。 不过现在埃迪更好奇粉条这种食物,他见过将面粉做成各种各样的面包和饼,但是还没见过眼前这奇怪颜色的粉条呢,他有些好奇地拿起面条详细端详。 海理的粉条由红薯淀粉制作而成,是略带灰色的长条模样,光看样子埃迪都担心这东西能不能入口。 马克也看出了埃迪的怀疑态度,便约他等会儿来尝试一下粉条的味道,保准他会喜欢的。埃迪自然也没有拒绝好友的提议。 两人之后便展开了关于接下来合作的讨论,除了这些粮食以外,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食盐和糖果了。这两样东西是无论在哪里都能卖得上价的东西,而且食盐还是兽人领地里比较稀缺的商品。 埃迪现在不仅对马克带来的食盐充满了期待,对于未来的糖果销售他是也满心欢喜,这可是利润和前景都很好的商品。 虽然纸笔也有相同的价值,但兽人的世界到底还是跟人类不一样。兽人世界当然也有智者、学者这类的人物,但是相较于人类,兽人们也只有这些层级更高的人能接触到知识。 大部分的兽人贵族对这些东西可不感兴趣,因为血脉天性的压制几乎是赋予了那些上层贵族天生的地位。一般的兽人想要突破这一点除非是有丰厚的家底或者强大的魔法天赋,不然只能待在贵族的手下不断工作。 话虽如此,埃迪还是在马克这里订购了一批纸笔,卖肯定是能卖的,就是买家少点罢了。 “对了,之前在自由冒险者中出名的调味粉就是从你这里出来的吧?” 埃迪好奇地拿过了放在一旁看似有些不起眼的调味粉,他拿在鼻子前面闻了一下,灵敏的嗅觉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但他也确实闻到了一股奇妙的香味。 马克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上次卖掉的调味粉在自由冒险者中出名的事情。 “还有这种事情吗?我没注意。”马克笑着说道,“但我觉得应该就是这些调味粉了,因为用它们烤肉实在是太好吃了。” “有这么厉害吗?”埃迪有些怀疑,但是这调味粉的确被自由冒险者们传得神乎其神,只要放上一点点就能让烤肉变得格外美味。 “等会儿我们一起吃午餐,你试试粉条,然后再试试调味粉的味道就知道我所言非虚。”马克也想将这调味粉卖给埃迪,便邀他一试。 埃迪也不和马克客气,当即就答应了下来,“那好,我倒要看看这冒险者们都在夸的调味粉到底怎么样。” 虽然埃迪是植食兽人,但其实他也是会吃肉的,只是相对地更偏好植物罢了。就像在现代的自然界中草食动物在有机会的情况下也是会去吃一些肉食。 马克和埃迪在一番商讨之后确定了交易的内容,两人共进午餐之后埃迪已经完全相信马克说的话了。 这调味粉是真的好吃,就算是加在植物上也好吃极了。他现在是知道这东西为什么被那些自由冒险者夸上天了,实在是真香。 而埃迪这个走南闯北多年的商人也对生产出这些新奇独特产品的海理产生了好奇。 吃过午餐,马克和埃迪一起去了奴隶交易市场,去寻找合适的奴隶。现在海理需要大量的劳动力,现在马克的目标便是那些强壮的青年和有潜力的少年人,还有一些经验丰富,有一定技术在手的人。一些合适的孩童和女性也在马克的考虑范围之内。 在遇到合适的奴隶的时候,那些奴隶如果有亲人的话马克也会一并买下。这些人虽然都是奴隶,但达里安也不希望他们远离自己的亲人。 马克也知道自家少爷心善,自然会按照少爷的吩咐去做,不少因为遭遇天灾不得已全家卖身的奴隶也被马克一起买走了。 达里安希望海理能成为一个融合各族的地方,就如同海理现在的政策一样,让所有的种族都能够自由来往,自由交流。 虽然现在海理也有一些其他种族的居民或者混血种,但是人数还是少了一些。而且达里安也希望能在其他的种族身上发掘他们的种族天赋,这样也能为海理带来更多的利益。 马克不负达里安所托在多维尔卖到了大量的奴隶,但现在他要将这些人送回海理却稍微麻烦了一点。好奇海理的埃迪就在这个时候主动说出了想要帮助马克将这些人送回去。 作为魔法种的兽人,人人都有魔力,埃迪出门更是带了不少魔力强大的族人。正好他也想去海理看看,就顺便帮马克将人送回去。 其实马克带来的人也算够用,其中有不少的魔法师和骑士,但是这次购买的奴隶也确实太多,路上难免会出现什么问题,埃迪要帮忙的话马克也非常放心。 为了避免购买奴隶的事情被其他势力的人发现,马克也无法直接走大路,要不然很容易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当然,对于埃迪,马克是非常信任的,两人合作了怎么也有将近十年了。在马克负责佩里斯家族的商行之前,埃迪就已经在和佩里斯家族合作了,不过这些年埃迪还没有去过佩里斯家族新领地罢了。 马克和埃迪他们一起回程了,埃迪看着这路越走越荒凉,竟然都走到了静谧之森的范围附近了。 埃迪的心里都忍不住吐槽,这雷文要的到底是个什么领地啊,位置也太偏了吧?又靠海,很可能临近海妖的领地,又靠近静谧之森,临近兽人领地也就算了,静谧之森里面野兽还多…… 原本埃迪还在吐槽,没想到在穿过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之后眼前豁然开朗,原初规划整齐的田地和刚刚修建好的宿舍楼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现在不单是埃迪看着很惊讶,他们身后的那些奴隶也都惊讶极了,不少的人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规划得这么平整,这么多耕地呢! 塞维尔给他叉了一个。 蜗牛肉入口带着点黄油的香气,还有罗勒叶研磨碎以后的香草芬芳,就正如塞维尔所说,肉的质感很爽脆,咬在嘴里能给后槽牙一点历练。 苹果派还没上桌,他们的气氛还算正常,一起吃完了牛排和焗蜗牛,对半分了鲜虾沙拉,所有的食物都被扫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了碟子里残余的酱汁和沙拉碗里的柠檬皮和一点生菜叶。 热气腾腾的苹果派端上来了,侍应生还给他们的酒杯里多添了一点白葡萄酒。 达里安拿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小腿,将脚踩到了塞维尔的皮鞋上。 他的脚踝慢慢往上轻蹭着,一点一点地抬高,从小腿,到膝盖,缓缓地向上磨蹭。 正文 第67章 婚礼 塞维尔的表情不变,而是拿着餐刀继续切分面前的苹果派。 喀嚓喀嚓,是苹果派酥皮被破开的声音,银色的餐刀划破酥皮,抬起来时带出了琥珀色的黏稠苹果酱,啪嗒轻轻落回餐盘里。 达里安也只是低头喝酒杯里的白葡萄酒,但是往上抬的脚来越放肆,已经越过了小腿,踩在膝盖中间的椅子上,然后再往上抬,踩上了膝盖。 然后就是勾勒大腿内侧,在要更加放肆的时候,塞维尔拾起铺在腿上的餐巾,气定神闲地擦了擦手,餐巾揉成一团,手抓住了达里安的脚踝。 “该吃苹果派了。”塞维尔微笑着说。现在人类的信仰几乎都在光明之神的掌控之下,也就没人在意最初被智慧之神点化的人到底叫什么名字了。 既然陛下信任佩里斯家族,盖伊也不会有所反对,陛下的选择总是有他的理由。 “谨遵陛下旨意。” “你也安排一些人到光明教会的势力范围里,我要时刻掌握他们的动向。”塞维尔说到这里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暗芒。对于光明之神和光明教会,塞维尔可以说是厌恶至极,什么光明之神,不过是个卑劣的小人罢了。 “是,陛下。” “行了,你先离开吧。”塞维尔面无表情地朝盖伊挥了挥手。 盖伊很快就变成了黑雾消散在了空气中,渐渐飘向了远方。 塞维尔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目光逐渐变得犀利。现在他要做的事情不仅仅是发展自己的势力,还要保护住达里安,现在还不能让他被光明教会的人发现。 距离海理有很长一段距离的光明之城的顶空,光明神殿里坐在神座上的光明之神阿卡德·白曼斯睁开了眼睛。他一睁开眼睛就看向了远处。 “他们回来了。”阿卡德自言自语道,“这次我一定要得到他的灵魂!” 阿卡德从外表来看非常的俊美,金色的长发,海洋一般蔚蓝的双眼,周身散发着温和的亮光。他现在已经成为了半神,只差一步就能成就完全的神体,成为真正的神。 阿卡德感知到了一丝不一般的力量,这样的力量他非常地熟悉…… 阿卡德当年重伤智慧之神之后差一点就能融合掉他的灵魂,但是最后他还是被救走了。而救走智慧之神的是死亡之神和一个从未露面的时空之神。 死亡之神在离开之际似乎也是身受重伤,还是时空之神打开了空间大门才让两人逃走,阿卡德只留下了智慧之神的一小块灵魂碎片。 死亡之神的信仰已经被光明教会驱逐,死亡之神本人也不知道是力量减弱之后陷入了沉睡还是躲了起来。 而且死亡之神的信仰中还诞生了新的黑暗之神,即使这样死亡之神也没有再出现。 而且现在的黑暗之神在阿卡德的眼里不值一提,无论是信仰和力量都很弱。大部分的黑暗信徒都被光明教会的人杀死或者驱逐了,这么多年阿卡德也同样没见那黑暗之神露过面,想必力量非常弱吧。 他握住达里安脚踝的手并不放开,只是阻止了脚尖的继续前进,接着手指往里面伸,挑开了包裹着脚踝的棉袜,在那片肌肤上缓慢摩挲。 触碰着肌肤的手指上有一层薄茧,碰得又轻,达里安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想要踢他一脚缩回来。 眼前的居住区是欧文在负责,现在居住区的房屋和设施已经修建得差不多了,欧文在这边要负责完善一下。 马克等人的队伍一出现在海理的周围的时候就有人向距离最近的欧文汇报情况了,得到消息的欧文也直接赶了过来。 欧文见到马克回来还是很开心的,因为他这一走就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了,少爷很是担心出门在外的马克,连欧文都跟着紧张,毕竟要带着将近一千的奴隶回到海理可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马克,你们回来了!”欧文见到马克立即就来了个热情的拥抱,冲过来的他就像只欢愉的金毛大狮子。 马克见到欧文也相当开心,他高兴的单手勾住欧文拍了下他的背。海理城最先开业的海产店已经有不少的居民进去逛过了,他们自然也不会错过店里的各种新奇海产了。 除了之前海理城的居民们吃到过的海鱼以外,店里更多的是一些他们原本都不知道能吃的海贝、海虾、海蟹等等。因为担心居民们不知道怎么食用这些东西而不敢下手购买,达里安还贴心地安排了解说员,将这些食材的烹饪方法教给海理城的居民们。 现在海里城外大部分的滩涂和礁石都被管控着,达里安也深知可持续性发展的重要性,将这些地方海产的产量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以内,让这些海产能有充足的生长周期。 城外也有一小部分的滩涂和礁石被开放给了居民们,让一些实在是没有金钱的居民们能自己去寻找海产。不过达里安也将控制海产产量的原因告知了大家,不允许捕捉未长成的海产,太小的需要放生。 好在海理城的大家都很信任达里安,了解了原因之后都乐意支持这样的政策。一些吃不完的海产还被达里安命人制成了干货,和海带、石花菜什么的一起售卖。 海理城内的海产店开了一段时间之后大部分人都接受了海鲜这种新食物,不过还是有一部分人的吃不惯海产,总觉得有一股子腥味。 达里安在了解到这一点之后决定将之前钓到的受精鸡蛋拿出来孵化看看,先让魔法师们试着孵化一下鸡蛋,之后鸡生蛋蛋生鸡,就有吃不完的鸡肉了! 因为发现了不少可以食用的海贝,吃完之后就留下了大量的贝壳。达里安命人将这些贝壳都分类储存了起来,因为他记得这些贝壳的用处也很大,可以用来制作建材,还能用来做装饰。不过现在暂时还不知道具体要怎么使用,这些贝壳暂时只能堆在一边了。 在海产店开业了一段时间之后,达里安计划之中的新粮食店也开张了,蕾拉依旧是粮食店的负责人。 现在的粮食店修建得非常大,各种作物也都有他们专属的位置。店里卖有白净的小麦粉,足以饱腹的土豆和红薯,还有用土豆和红薯制成的淀粉和各种粉条、面条。 粮食店里主要售卖的都是生活所需的主食,在粮食店旁是新开的蔬菜店,店里有不少新产出的蔬菜,辣椒、甜菜也都在其中,还有达里安这段时间里新钓到的生菜、白菜什么的,其中还有让塞维尔都为之震惊的香菜。 达里安为此还笑了好长一段时间,没想到什么都吃的海怪先生竟然讨厌香菜,每次看到香菜的时候塞维尔都会瞳孔震动,目光中露出害怕和厌恶。达里安简直要被怕香菜的塞维尔给笑死了,还在这人只是吃不了香菜,只是菜肴中有香菜的话他会一一挑出来。 欧文和马克打了声招呼之后也注意到了和马克一起回来的这些野牛族兽人,还有他们送回来的这些奴隶们。 在发现马克回来的第一时间里,欧文就让人去给达里安汇报消息了,同时去通知里安调来更多的骑士和士兵。 马克自然地向欧文介绍了和他一起回来的埃迪,欧文其实也听过埃迪的名号,但还没见过真人呢。 双方互相问候了一下,欧文让人将这些奴隶安排到了新建好的居住地里。新建好的居住地几乎就是现代宿舍的标准,两栋供给女性,四栋供给男性,还有一栋是供给家庭和幼小的孤儿。两层高的小楼每层分为了好几间宿舍,一个宿舍里面能住四到六个人。 虽然现在一个房间里住的人是有点多了,但空间也是足够的,房间里的床也是现在标准的上下铺,大大节省了空间。每一层还都安排了最新的洗浴设施和排污系统。 奴隶们第一眼见到那红砖黑瓦的建筑就充满了好奇,这些建筑可比不少小城里的贵族城堡还要整洁漂亮。他们现在还不知道这些房子就是自己未来一段时间的住所呢,都在好奇这漂亮的建筑究竟是修来做什么的。 整栋房子里的仆人和新雇佣的那一帮厨师都非常忙碌,他们的主人们不知道抽了什么疯重新举办婚礼,并且这场婚礼非常宏大,需要做的事情就非常非常多。 吃过早餐以后,达里安和塞维尔穿着华丽奢侈的宝石礼服,乘坐着同样华丽的马车,被送进临近的教堂里,他们的亲友已经等待在那里了。 “他们怎么又结婚了?我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费奇太太的头上顶着一顶蛋糕帽,一脸疑惑地问她的丈夫。 “他们说要让所有人都再次见证他们的幸福。我也不知道我们是怎么来的亲爱的,我们好像一睁开眼就在这里了。”费奇回答说。 其他的客人们也带着同样的疑惑。 不过不要紧,这并不影响他们用注目礼看着进场的新人。 达里安已经站在了祭坛上,等着塞维尔从教堂门口走进来,站到他的身旁宣誓结婚。 婚礼乐曲奏响,塞维尔手捧一束宝石做的玫瑰花,微笑着走进来。 正文 第68章 算账 达里安看着向他走来的塞维尔,有一种好像自己略胜一局的感觉。 神父在祭坛后,拿着一本小册子,等塞维尔走到达里安面前,他们就可以宣誓结婚了。 原本同一对新人按照正常来说都应该只在同一个教堂结一次婚来着,但是由于他们给得足够多,理由又还算正当,当然主要原因是给得足够多,所以教堂很愿意让他们再结一次婚。 塞维尔走到了达里安的身前,对他微笑起来,神情不像是第一次结婚的人那样激动,毕竟在他那虚假的记忆里是第二回了。 和同一个人结两次婚的好处是,第一次结婚时还怀揣有心脏怦怦跳的紧张和快要晕厥的幸福感,以至于回避着恋人的面庞,第二次终于能放松那么一点儿享受自己的婚礼。 虽然达里安看起来只想赶紧结束跑路,但是这样的恋人也别有一番风情。 粮食店和蔬菜店开业成功之后城里又开了水果店和烘焙坊,这两个店铺虽然卖的东西暂时还比较少,但是却非常火爆,因为店里的水果和甜点实在是太好吃了,并且价格实惠。 有些美味的甜点可是连莱拉斯的贵族老爷们都还没吃过的新品种呢!烘焙坊的蛋糕每天只要一推出就很快卖空,毕竟这么划算的甜点大家都想买回家让家里人尝尝。 在此之后达里安开设了一家糖果坊,专门织造新口味的糖果。而这些糖果都是未来马克会在全国各地销售的产品。 当然,达里安也留了一部分低价售卖给海理城的居民们,海理城的居民们也都尝到了糖果甜蜜的滋味。糖果坊里不仅生产砂糖这样的原料,还会生产用可可制作而成的巧克力,糖料、淀粉和果胶制作成的软糖,还有注有水果果酱夹心的硬糖。 在海理城卖得最好的还是最简单的糖块,毕竟其他的糖果制作工艺都相对复杂,价格也比较高,不是人人都能消费得起的东西,虽然达里安在城里的定价还是非常低廉的,但对比起来还是糖块最划算。 虽然糖果坊的糖果价格有高有低,不是所有人都能尝试,但海理城的居民们已经相当满足了,要知道三个月前还没有这些好吃的东西呢。 之后好吃的糖果还会被马克销往各地,为海理城带来更多更充足的资金。 塞维尔的眼睛挪过来,大概是觉得待会就要失忆了,现在做什么都会忘记,所以他大胆开口了:“亲爱的主人,您有爱过我吗?” 达里安已经不想生气了:“你不是早就问过这个问题了吗?” 塞维尔摇摇头:“我想再听一次答案。”达里安一脸乖巧地走到了塞维尔的身边。 两人回到屋里的时候克里斯迎了过来,看到达里安这么开心的神情就知道今天的收获应该非常不错。 “少爷你今天收获颇丰的样子啊。”克里斯给达里安和塞维尔都端了一杯水来。 达里安接过了水得意地说道,“那是当然,今天又得了不少的好东西,什么时候叫欧文和希尔来开会吧。” “好的少爷。”克里斯得令之后给达里安行了个礼,“正好可以汇报一下之前工作的进程。” “嗯!”达里安点了点头之后‘咕噜噜’地将手里的水喝完了。 喝完水之后达里安放松地舒了口气。达里安做好了一切的准备,打算开始今天的海钓活动了,他将鱼饵抛向了大海里,然后就期待起了之后的收获。 不一会儿达里安就收获了今天的第一个东西。 [叮!优质土豆*1,好吃的土豆出现来,可以用来蒸、炸、煮、炖、烤,想吃什么样的都可以哦~珍惜度+3] 爱了爱了,没想到竟然是土豆。克里斯的声音中微微有些颤抖,众所周知,海怪可是海里的霸主啊……好像是会吃掉海妖和人类的吧…… 如果没记错的话,少爷不是人类和海妖的混血吗?不害怕吗?而且海怪可以变成人形吗? 克里斯将目光移向了自家少爷,只见少爷身上出现了一些蓝色的鳞片,就在克里斯想要问些什么的时候,达里安突然开口。 “咳咳,海怪先生有点饿了,克里斯你吩咐厨房准备些食物吧。”达里安咳了咳,也看出了克里斯的想法,饿是饿,但是应该暂时不吃海妖小点心。 他也注意到自己身上的海妖特征还没有被隐藏下去,但那头独特的蓝色长发已经变回了原有的铂金色。 克里斯愣了愣,随后赶紧点了点头,让城堡的厨娘们给塞维尔准备食物去了。 “下次你要叫我莱斯。”塞维尔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塞维尔见达里安答应自己的要求,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好……”达里安不知道塞维尔为什么要执着于自己对他的称呼。 达里安听到提示音的瞬间就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让人意外的是,塞维尔竟然也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土豆?”塞维尔好奇地凑了过来,想看看那声音所说的土豆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听着好像挺好吃的样子。 达里安有些诧异地看向塞维尔,他惊讶地询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个东西叫土豆的?” “我听到的。”塞维尔淡定地回复道。 达里安格外的震惊,他没想到塞维尔竟然能听到系统的声音。 “不是说这个土豆蒸炸煮都可以吗?”塞维尔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忍不住舔了舔嘴角,“现在可以试试看是什么味道的吗?” 克里斯很快就去安排欧文和希尔什么时候过来,马克这段时间出了远门,带着一批纸笔前往其他地方进行售卖了。 正好有空余的时间,达里安便在书房里面摘抄资料,塞维尔看着达里安抄写得这么困难,便凑了过来。 “需要我帮你吗?”塞维尔问道。 “你要帮我抄写资料吗?”达里安还是挺惊喜的,不过还是有些顾虑,纸张和羽毛笔都是新鲜事物,也不知道塞维尔用得了不。 “抄写就不用了。”说着塞维尔手在空中一挥,两道魔法光芒出现,一道打在了达里安的正抄写的书本上,一道落在了空白的纸张上面,空白的纸张很快就显示出了书本上的内容。 “好厉害!”达里安看着塞维尔的眼睛都在放光。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复制魔法罢了。”塞维尔一脸淡定,表情都没变一下。 对于他来说这些魔法都非常简单,在长年累月的积累下他的魔力值非常高,非常充足,即使是人类的大魔法师的魔力值储备也不见得能有他的一半多。 达里安虽然也知道复制魔法,但是自己还没有尝试过,但看塞维尔用起来挺容易的,他还挺想试试的。 达里安用起这样的魔法意外很顺手。 “没想到我也能行呢!”达里安开心地朝塞维尔笑道。 “你有魔法种的血统,魔力自然要比平常人强大一点。而且你还提前觉醒了海妖血统。” “看来之后抄书要轻松不少了!”达里安得意极了。 不过很快达里安就乐极生悲,试了几次复制魔法之后他就瘫软在了桌子上,手臂和双腿都软得像根面条似的。 “我怎么动不了了!”达里安欲哭无泪地看着塞维尔,现在他脑袋脖子都动不了,只能睁着眼睛努力看过去。 塞维尔面无表情地耸了耸肩,“可能是魔力值耗尽了吧。” 但是他一挥手将达里安没复制完成的书本全部都复制了一遍。 “复制魔法是这么费魔力的吗?”达里安哭丧着脸。 “复制魔法也算是一种无中生有的魔法,耗费魔力值也很正常。”塞维尔走上前去将达里安抱了起来,“我送你回房间。” 现在达里安手脚都软趴趴的,也只有嘴巴和眼睛可以动一动了。他眨了眨眼睛,“谢谢你了……” 塞维尔将达里安抱回了房间,温柔地将他放在了大床。 达里安躺在床上可比刚才趴在桌子上舒服多了,他不由得舒了口气。 塞维尔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了一大颗魔晶石,这颗魔晶石比达里安见到的任何一颗都要大,是一颗无魔力值属性的魔晶石。 塞维尔拿着魔晶石将里面的魔力提取出来注入了达里安的体内,达里安很快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充满了力量,四肢酸软的感觉也在渐渐消失。 被达里安吸收了魔力之后魔晶石变得小了一圈,见差不多的塞维尔将魔晶石收了起来。 达里安虽然感觉到自己的魔力恢复了不少,不过四肢还是没啥力气,暂时也只能再躺一会儿。 达里安犹豫了一下,说:“或许是爱的吧,我很不清楚这种情感……” 塞维尔点点头,不说话,只是走过来,做了一个非常大胆的举动。 他在向他索吻。 达里安再次犹豫了,他今天犹豫得太多,也没有坚定地拒绝,于是他们有了一个绵长的吻。 这是一个真正的吻,不只是唇瓣之间的轻触,也不是短暂的停留,而是唇齿相接,气息和心跳全都狂乱,他们真正地交融触碰在一起。 “我爱您,我一直一直都深爱着您。” 正文 第69章 欠条 猝然听见这句话,达里安瞪大了眼睛。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绵长的吻结束后,他的眼前开始眩晕,那是魔药在起作用,幻境里的记忆连带着这个吻和这句话,一起分崩离析,短短一瞬就化为泡影。 达里安重新睁开了双眼。 “怎么回事,我们怎么会在这里。”他抚了抚额头,有点闹不清楚状况。 “您刚刚喝下了失去记忆的药水。”塞维尔微笑着说。 “所以发生了什么我才会喝那样的药水。”达里安追问。 达里安打了个喷嚏,咳嗽了两声。 北方的气候比帝都干燥许多,温度也要低一些,从马车上下来风一吹他就开始鼻子发痒喉咙不怎么舒服,急得安娜又是煮茶又是点熏香,在他耳朵边唠唠叨叨想让他去卧床休息,而不是在这里看那些破旧的陈年记录册。 看看那上头怎么都擦不干净的脏兮兮,刚拿出来甚至掉下来了虫子!天哪你能想象吗,纸页里头藏着那些肮脏恶心、会带来疾病的虫子! 安娜简直想一把火烧了她眼里的疾病传染源,也就无法理解为什么达里安要把这些册子从档案馆里翻出来为此新来的侍从官跑了三五趟,到现在都还背地里抱怨不停,还要让这些东西占据本就不怎么充裕的行囊。 有放那些书箱的空间,她能给达里安多带十几套衣服配饰还能多塞几套床具,维尔维德肯定买不到达里安常用的布料,出门前她恨不得一次性带上能让达里安用一辈子的量。 “我都躺了一路了……” 达里安裹在毛毯里嘟囔。孩子气的撒娇对安娜很管用,他很早以前就放弃浪费体力去跟安娜解释自己手里记录册的重要性。安娜是个典型的皇宫女仆,只关注达里安身边这一亩三分地,不需要也没兴趣去探究更大一点的世界。 挺好的,方便管理。达里安软着嗓音哄安娜去给他煮奶羹,手上抓紧时间又翻过一页资料。马车上安娜怎么都不愿意让他花费太多精力在这些文件上,大大拖慢了他的阅读速度,看到现在只看完了一半。 他在看的是维尔维德郡过去十年的人口田产税收的记录文档以及案件判决的卷宗,这些档案馆里压箱底的破文件谁都不愿意去翻,他不得不跟便宜大哥又对了场兄友弟恭的戏,才狐假虎威地从档案馆调出资料。 通过这些文件记录,他能了解到比系统数据更详细的产业结构、人口流动、治安情况,推测领地内大致的权力划分和宗教信仰比例,以提前调整自己上任后的发展策略。 比如说通过资料达里安很确定,今晚德诺索拉为他召开的欢迎晚宴上,他必须找机会跟索维娜城的教会主祭聊几句关于教会能做些什么,关于维尔维德郡的主祭能做些什么。 同为北方行省的教会主祭,索维娜城的主祭不可能一点不知道维尔维德郡的主祭。 比起其他庄园主工会乃至执政官等等“世俗权力”的代表,达里安认为教会主祭象征的“神权”更为棘手。 帝国的主流信仰是光明教会,维尔维德郡同样如此,排除掉信仰月亮女神穆恩娜的霍尔族人,剩余人口里有八成以上是光明教会的信徒,这不仅意味着信仰,还意味着他们每季度会给教会交税,会义务给教会修神殿和修院。 索维娜城的街头人来人往,繁华热闹。 特别是从城门通往中心广场的大道,店铺林立货物齐全,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大城市的气派总能叫外地的客人赞叹出声。 意志力不那么好的,一条街走到一半,钱包就得被掏空了。 尼德抱着面包目不斜视地走过那些店铺,他的脚步匆匆,准确轻巧地躲过了来往的热闹人群。 他正想着老家维尔维德的情况,心里担忧提前到来的冬雪会不会让粮食减产,又害怕寒冷让野兽从山里跑出来觅食,那么首当其冲就是住在林间的霍尔族遭殃。 他想得入神,但耳朵里一听见些微的嘈杂声便立刻回神治安官带着城里的守卫们呼喝着把行人赶到道路两边,一路飞奔清出一条宽敞畅通的道路。 又是什么贵族来了么……佣兵劳动约的存在保证了雇佣兵在没任务的时候不会游手好闲成为社会不安定因素,同时也为雇佣兵提供其他基础职业技能培训的机会,为他们退休或伤残后需要再就业留条后路。 当然能接受雇工高流动性的工作往往不是大众意义上的好工作就是了。 尼德是晚上在欢馆守门,负责把醉酒闹事的客人拧出去,他们队伍里还有在赌场做保镖抓老千的,去黑市当保安镇场子的等等。 偶尔的偶尔,也有他们的队长塞维尔今天这样,作为快要突破的高阶武者,被索维娜城的所有者德诺索拉伯爵雇佣去做维尔维德公爵欢迎晚宴的临时守卫。 薪酬高,工资日结,管两顿饭工作内容也轻松,即使晚上的宴会要一大早去报道培训,也绝对是让人眼红的好工作。 待遇这么好的临时工作只有他们信誉良好的霍尔佣兵才能接到,毕竟今天可是一位前皇子现公爵造访,又要保证排场有足够的人手干活,又要确保现场安全所有侍从人员可信,一个实力不错的霍尔佣兵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上班路上塞维尔听了满耳朵那位维尔维德公爵进城时的大阵仗,什么豪华车厢什么英武骑士,什么不愧是从帝都来的大人物巴拉巴拉。 塞维尔去过帝都,在他十五岁第一次跟着队伍出任务的时候,他甚至在帝都见过皇帝出巡的车架,黄金与宝石与魔晶辉映的光能照亮大半条街。 那样的流光溢彩绮丽绚烂,塞维尔到现在依然能清晰忆起。 他不渴求,那宝石与黄金、穷尽想象也无法描绘的庞大财富所映照出的辉光,美得让他恐惧。 年轻的霍尔佣兵被唤起些久远的记忆,又很快烟云般散去。他心思回到今晚的兼职上,盘算着添上这笔酬劳自己的积蓄是否足够买一把新剑,好换掉用得快要卷刃的旧剑,路过行馆时他不可免俗地抬头多看了一眼。 那里面住着他的故乡维尔维德的新任领主,他不关心那位维尔维德公爵是扁是方,只希望公爵阁下别太急着加赋税征劳工大兴土木,今年的收成不太好,冬天又来得早,折腾起来会死很多人。 塞维尔由衷地如此希望。 尼德下意识把斗篷的兜帽又往下拉了拉。他站在人群里不前不后的位置,虽然想往后离人群远一些,周围往前挤的力道让他迈不开步子。 大家都想再往前站站看热闹,从拉车的马到车厢上装饰的流苏,贵族老爷们的事情总能让他们聊上半天。 尼德顺着人流动了动位置,他的斗篷被蹭乱了一些,兜帽下漏出几缕明亮的银色碎发。 他知晓自己边上的人大抵注意到了,所以边上才会听见几声猛地抽气的声音,非但把他往前挤的力道瞬间消失了,他周围还空出几公分没人敢靠近的真空带。 只有他这样的霍尔族会是明亮的银发,托那些吟游诗人满嘴胡话的福,他们分明拿钱办事信誉良好的雇佣兵,在平民眼里却宛如会吃人的恶鬼。 好吧,虽然提刀杀人,砍手砍脚拎着脑袋跟雇主结账这类事情,尼德也没法否认自己没做过就是了。 他心里耸耸肩,听着嘈杂声里逐渐靠近的车马喧嚣几秒后他皱起眉头,眯眼往声音靠近的方向张望,车队还没有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但他确定自己听到的绝不是寻常马车应有的声音。 马蹄落地不会是这样沉闷的声响,马匹呼吸时不会有嘶鸣似的回音,车轮碾过土地时的动静,沉重得像是能把路压弯。 车队出现在视线中时,尼德一眼看到了车厢顶宝石折射出的璀璨辉光。 不,那不应该被称为“车厢”,分明就是一幢移动的精巧别居,二层小楼屋檐飞翘,檐下亮着灯火闪烁,墙壁上雕刻精美花纹,盘旋回转如缠绕的藤蔓。 尼德认出那是出自法师之手的保护魔纹,镶嵌在纹路中的魔晶提供了驱动魔纹的能量,也为这些花纹填充上斑斓明艳的瑰丽色彩。 寻常马匹不可能拉得动这样的庞然大物,锁链相连拉扯着车厢前进的是八头浑身披甲的角驹。那些足有两人高的驹兽力大无穷,漆黑油亮的甲壳让它们看起来威武可怖,甲壳上镶嵌着作为装饰的红宝石。 红色的旗帜铺展在角驹身后,上面绣着金色的狮鹫与白玫瑰,应当是主人的家徽。拱卫在周围的护卫骑着清一色没半点杂毛的白马,尼德看的是他们那一身精良的制式轻甲,那上面同样有狮鹫与玫瑰的图案。 张扬、奢侈、不可靠近。 刚才还叽叽喳喳看热闹的路人突然被剪了舌头似的没了动静这样的阵仗绝非什么普通的贵族出行,他们默不作声地对着车架躬身行礼,垂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这件事重点在于教会可以征税和征劳役这本来应该是政府才有的权力,再向深处推一旦政府过于弱势,教会便可顺势拥有更多的可能权利:行政、立法、司法……进而主宰整块封地的发展。 达里安可不乐意让别人决定自己的城市发展进度条,所以他必须让维尔维德的主祭听话。 当然,他无意对抗这个世界约定俗成的权利构成,最乐观的情况莫过于他能跟维尔维德郡的教会主祭合作愉快。 他由衷地,发自内心地,希望故事如此发展。 霍金斯说:“是个好主意,你说为什么我的祖先们都不认识你呢,要是他们都认识你,今天到那里去就方便得多了。” 达里安说:“那我是不是也能对你说上一句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这句话。” 塞维尔在他的身后发出了低低的笑声,霍金斯搓了搓胳膊抱怨说:“这样的冷笑话可一点儿都不好笑。” 霍金斯拿出一份老旧的地图,据他的祖先说,这是一张只有流淌着家族血脉的人才能看懂的地图,这张地图保证了他们能够成功抵达黄金洞窟。 达里安最不喜欢的长途跋涉开始了。 起初他还能自己走走,感觉到累的时候他就喝了一瓶变形药水,将自己变成一只猫头鹰,蹲坐在塞维尔的肩膀上行进。 紧赶慢赶,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黄金洞窟外。 达里安变回人形,看向霍金斯说:“你确定就是这里吗,这里看起来,是个悬崖。” 正文 第70章 洞窟 霍金斯看了眼地图,又看了眼面前的洞窟,挠挠头说:“我猜测是你们的眼睛和我的不一样,我看到的是洞窟,但是在你们的眼睛里这里变成了悬崖。” 达里安思索了一下,说:“你先下去,我们跟在你后面。” 霍金斯咽了一口唾沫:“要是我真摔下去了怎么办?” 达里安说:“我会斟酌情况替你收尸的,你的房子归我继承,你的龙我不会养的。” 霍金斯说:“我还欠了你钱,一大笔钱,我欠了多少钱来着?” 塞维尔接话:“一万二千三百零四个金币。” 达里安说:“我会将你救活的。” 霍金斯叹了口气,把头顶上的泽菲放下来,地图也塞到达里安手里,然后迈出步伐。 风在维尔维德的高空吹了起来。 把云吹在一起把雪揉作一团又鞭打着偷懒的太阳干活,搅得天上一团乱。 可站在土地上抬头去看,太高的风还没有吹下来,仿佛还只是冬日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这样再普通不过的一天里,烂泥坑般的道路旁迎来了几位年轻的法师先生。 他们满脸写着“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仿佛羞于声张自己的法师身份一般,谁都没有穿法师袍也没有佩戴徽章,只套了厚厚的袄子戴着大帽子,又欲盖弥彰地拉扯着围脖,试图遮掩自己的面容。 他们都是雇佣法师,通过法师工会的渠道接下了领主维尔维德公爵发布在雇佣兵工会的法师特殊任务…… 他们来翻地的。“讲道理,你们真的不考虑搞个工程队什么的吗?” 法师先生们抱着破碎的尊严逃也似的离开施工现场后,达里安和安达西大法师、不,是安达西会长一起出现在了翻整好的道路旁。 年轻的公爵看着平整凹陷令强迫症极度愉悦的翻地成果,发出了由衷地感慨。 “我觉得一定会很赚。” 这效率,这完成度,还有魔法建造多么好的营销噱头,收个几十倍的费用也绝对多的是冤大头愿意买单。 安达西会长冷着脸,“那就等着被开除工会吧。” 要不是那几个小法师日子实在要混不下去,达里安又发誓这事情可以全部推到他头上让他这个领主背锅,安达西会长是怎么都不可能答应让这种、这种…的工作出现在他们的任务委托上,用魔法来干这等低贱的活计。 这件事情要是被法师工会的总部知道了,不仅那几个小法师要被钉上耻辱柱开除工会,他这个做会长的也得跟着吃瓜落,轻则罚款,重则跟着被开除。 “您不要这么不高兴,我不是写了证明文书,还道歉了吗。”达里安一副您怎么这么不讲道理的委屈模样,“而且啊……”他蹲下来摸摸平整的道路地基,又发自内心地高兴笑起来,“这么多这么长的路,居然只用了五天,法师真的、真的好了不起啊” 他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像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法师能这么厉害,大声地感叹:“这是上天赐下的恩惠,”他把手从手捂里拿出来,握住了安达西会长的手,“真的太了不起了!” 他的手在手捂里捂了一路还是冰冷的,亦或者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太明亮了,刺得安达西会长往后缩了下,没好气地甩开了这位年轻领主的手,“亏您还是帝都来的老爷呢。”他嘲讽道,“这么没见识的样子可太丢人了。” “没关系呀,我是个废物嘛,没见识也请您多多体谅吧。”领主老爷自顾自笑得开心,像什么毛绒绒的小动物似的往他边上凑,“会长、会长大人,接下来我还有些事情,几个小小的请求,想要拜托了不起的法师先生们。” 安达西会长直觉不好,硬下心肠叫自己千万把持住,别再掉进这个奸诈的小疯子的圈套里。 “会长…厉害又慈悲的会长大人,请您帮帮我吧。” 年轻的领主那样子放软了声音,他分明有利爪有尖牙,冷酷残忍善于算计,疯起来能把人撕咬得肠穿肚烂,可现在他正软软地捧着他,就那么把安达西会长的一颗心又甜又软地,一直要捧到天上去。 谢天谢地,征劳役的队伍还没回来,所有人都被赶得远远的,谁也没有看见安达西会长怎么臭着脸地扯掉领主老爷的帽子,恶狠狠地揉搓那一头软绵绵的小卷毛。 光明神在上啊,他们就是再穷再窘迫,至少也是庄园里的富户人家出身,又是有着天赋的法师,可以说从一开始就跟土里刨食的下贱活计没半点关系,他们都不知道公爵老爷是脑子里怎么出了问题,才会发布这么一个异想天开的任务。 更不知道他们的会长安达西大法师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真的让手下的法师去接这种任务。 若是换个地方换个场景,要一个法师用魔法去翻地那可是要上决斗场的侮辱了,但是…… 好吧,但事实就是维尔维德实在穷得冒泡,富户家庭的积蓄在法师培养这个无底洞前不值一提,他们除了吃喝还得应付高昂的修炼和魔法研究花销,这个冬天日子实在说不上好过,而公爵他给得又实在太多,多得让他们的法师自尊摇摇欲坠。 是饿着肚子修炼精打细算冒着生命危险在封山季上山赚外快,还是出卖一点尊严干几天活,整个冬天就能舒舒服服地宅在家里,快乐地做自己喜欢的魔法研究? 说起来,他们本来也就不是什么有名有姓的厉害法师,大多都只是在低阶甚至低阶之下挣扎的小人物罢了。 而、而且翻地不需要使用什么高级魔法,不管他们是什么系别什么种类的法师,只需要最简单地让自然元素流动起来这几乎是所有魔法的起手式,而后泥土就会自然地随之翻动蓬松起来,可以说简单到学徒级别的法师都能做到。 如此来来回回的自我说服一番,又欲盖弥彰地多加了几条保密条款,确保了这桩丢人的生意不会出现在任何书面记录里之后,法师先生们新嫁娘般羞答答地踏足了维尔维德郡道路建设的第一线。 施工现场提前清过场,没有想象中大量的平民劳役在旁边看他们这些法师的热闹,只有看起来老成持重的大工头接待他们他们不少人认识这位老建工,他是建工工会的会长,以前给他们建过房子。 而他们马上也要像他手底下的建工那样,在工头的呼喝指挥下干活,辛勤工作以获取酬劳。 想想他们就已经开始觉得心酸难过了起来。 唯一能让他们的自尊心稍稍得到宽慰的,大抵就只有身为领主的维尔维德公爵亲自接见了他们,虽然场地背景是荒草丛生的烂泥路,而让他们沦落到这种境地的正是他们面前的这位脑壳有坑的领主老爷。 并且说句实在话,与其说领主老爷是重视他们才会亲自接见,不如说是想看热闹的因素更多一些。讲道理,他们认为自己有理由怀疑,这个委托任务的出现也跟领主老爷没有任何天赋的扭曲心理有关。 果不其然,简单的几句寒暄后,公爵便迫不及待地切入正题,两眼亮晶晶地请他们开始表演。 大工头也是第一次指挥尊贵的法师先生们像学徒工似的干活虽然那条让法师来翻地的提案是他写上去的谁能想到饿疯了随便写写的东西居然能通过呢,在领主老爷兴味十足地围观下,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各位、各位先生们,”大工头拿着铲子翻起一锹土,给这些生来就没干过活的法师老爷们示范土地需要翻起的深度,“大约要翻这么深,下面的地基要尽量平整,翻出来的土请堆在那里,”他指了指几十米外一棵树的位置,“堆成一堆就行,我们会让劳役运走。” 年轻法师们苦大仇深地看着路上挖开的土坑,又看看没多远的那棵树,最后互相看看,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谁也不想先动弹的消极怠工。 总感觉要是蹲在烂泥地里把手放上去发动魔法,他们就要失去什么摇摇欲坠的重要东西了…… 而领主老爷对他们的矛盾心理一无所知,还在没眼色地催促着:“诸位怎么都不动?是还有什么没听懂吗?”他说着又要叫工头来重新讲解,甚至有叫工匠给他们一对一指导的意思。 “我们的靴子很脏。”霍金斯抬了抬脚,“你的地板很干净,我想我们应该清理干净再进来。” 达里安也低头去看自己的靴子,这双靴子走过山坡和草丛,踩过泥泞的道路,还迈过水泊,鞋跟上糊了一层烂泥,鞋面上也有浮土和草屑,要是走上干净的樱桃木地板,绝对会留下一个个脏鞋印。 “我去给你们拿拖鞋,你们可以先在门外清理你们的靴子。”西奥多说。 他迈着很轻的脚步离开了,现在就剩下他们三个在门外,6只脏靴子,清理干净可需要不少的时间。 达里安看了看旁边的草坪,想到这是在别人家,所以拿出手帕抹了抹,手帕不太能要了。 西奥多很快就回来,他们可以换上拖鞋,将靴子遗弃在门外,反正这里不会有小偷,靴子们是不会被偷走的。 达里安跟在西奥多的身后,他们穿过门廊,被带到了会客厅。 “你们想要吃点什么?”西奥多问道。 正文 第71章 财富 “随便吃点就好了。”霍金斯连忙摆手,但他的肚子却很诚实地发出咕咕声。 “我想要一份热汤,味道最好浓郁一点儿。没有热汤也可以,我想吃点有味道的食物,非常谢谢你的招待。”达里安说。 “我也一样,非常感谢您的招待。”塞维尔说。 “那么就热汤,里面加点咖喱和土豆怎么样,要更辣一些吗?”西奥多问。 “我都可以。”霍金斯说。 他气个头。 达里安磨着牙根,阴森森地看着塞维尔在森林入口和同伴汇合,快乐地你拍我一下我拍你一下地打招呼,一个个拿着武器脚步轻快,冲进魔兽森林里连头也不回。 而达里安裹着厚斗篷的达里安捧着小暖炉周围围着三圈护卫,踮着脚尖抻直了脖子都看不见森林里的动静,只能拿下属的工作汇报和系统的数据浮动来消磨时间。 最有意思也最能消磨时间的是安达西会长,是的达里安这次也带着冒险者工会一起玩了,毕竟是第一次大型活动,不好意思排挤谁。 这年头但凡是个法师武者的都会给自己注册个冒险者的身份,这次的任务目标又是危险性不那么高的魔兽森林,安达西大法师努力号召了一下,即便没有外来的冒险者撑场面,还是凑出了个在领主护卫队和霍尔佣兵面前不丢人的队伍。 只可惜这次安达西会长学聪明了,比起端着会长的架子坐在达里安这个小疯子旁边,他果断选择身先士卒带着队伍冲进魔兽森林,头发胡子一大把的年纪步履如飞。 霍尔族的长老跑得比他还快,不过倒不是为了避开达里安,纯粹是在有选择的前提下,哪个霍尔都不会选跟领主老爷在战场外喝茶的。 很快森林里响起野兽的嘶吼咆哮声,飞鸟从林间惊起,树枝摇晃着哗啦啦落下枝头未融的雪,林间穿行而过的寒风凛冽,森林干冷的空气里浸入滚烫的鲜血。 似乎狩猎得很开心的样子呢。 达里安幽幽叹气。 提问:我的漂亮娃娃总是想在外面的世界浪不肯乖乖待在我身边该怎么办,挺急的,在线等。 题主补充:目前不太想真的做成娃娃,那样会很没意思太乖了都没有自我意识,但乖一点不容易丢……毕竟这个娃娃太漂亮了还老喜欢主动抖翅膀展示羽毛引人注目,放在外面总之就…… 就…… 甚至这些路都不是修出来的,而是车马行人一点点在荒地里踩出来的,严格意义上都不能算是帝国标准的“道路”,所有人也都习惯了下点雨下点雪就成了烂泥坑的崎岖小路,仿佛路就该是这样的才对。 但达里安觉得这样不行。 他可以不出门,但他出门的路都得是好路。 所以劳伦斯把建工队伍的头头们叫到了一起,大家在会议室里排排坐好这么正经叫工头们浑身不自在,屁股在软垫上僵着只敢沾点椅子边。 而后劳伦斯转达了领主老爷“一个月内铺一遍维尔维德所有公共道路再修好码头”的无理要求,在工头们提出异议前接着表示:不管这个要求再怎么无理取闹,他们都得想办法完成。 没有反对意见,不接受完成任务之外的结果。 “各位都是专业人士,我相信肯定能想出办法。”劳伦斯一本正经地摆开纸笔文书,旁边的官员搬上厚厚一摞图纸记录。 劳伦斯接着道:“需要什么各位尽管提,不管是需要人需要钱还是需要原材料都有办法。当然,是各位得先给我一个解决办法。” 会议室的大门在他们背后轰然关上,落锁的声音响亮到刺耳,劳伦斯仿若未觉地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看向离自己最近的工头,“就从你开始吧,有什么想法吗?” 要么大家一起关在里面饿死,要么就给他一个大家都能活下去的解决办法。 他的主人维尔维德公爵将这种方式称为“积极死”,并真的积极将其在下属中实施。 是的,别看劳伦斯一副气定神闲生死看淡的样子,第一次被维尔维德公爵告知“要么成功要么死”的时候,他承认自己有被公爵那张笑嘻嘻的漂亮面孔吓到。 劳伦斯那天只是和威廉姆一起去送写好的冬日计划书,计划书的每个字眼他都仔细推敲过,数据罗列上活用了公爵教给威廉姆威廉姆又教给他的图表格式,是一份非常完美的计划书。 可惜公爵大概不这么觉得,少年单手撑着下巴把纸页翻得哗啦哗啦,以“崽啊阿爸对你很失望”的情绪长长叹气,一张嘴就把他们计划里的建设时间全部减半再减半,并在他们委婉表示时间紧任务重臣妾做不到时盯着他们看了几秒,而后做出了如下发言: “做不到就去死吧。” 少年眉眼弯弯,脸颊的酒窝一错眼,恍惚还盛满了浓烈的血红色。 他是认真的。从来没有哪位贵族老爷这么大规模地征召过工匠,还规定了要他们带上全套工具,在管事和护卫的包夹下全速往某个地方进发。 工匠们不知道要去哪里,壮着胆子去问管事也只能得到“领主老爷大恩大德,有大生意要给你们做”这样听着就不靠谱的回答,只能惶惶不安地跟着往前走,安慰自己去做段时间白工就能给放回来这样的事时有发生,维尔维德的贵族老爷们不是人人都懂什么叫买卖公平。 心里头揣着事情,他们也就无暇惊叹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平坦宽敞的道路,反倒被这完成度可怕的工程吓得不敢下脚,恍惚觉得脚下踩着的尽是劳役的血汗尸体。 从不同村子征召来的工匠急行军近一天后抵达了目的地道路旁是劳役们住过的集体宿舍,道路完工后劳役转移去另一个工地接着干活,这片距离几个魔兽森林最近的集体宿舍就拿来给工匠们重复使用。 皮匠和皮匠住在一起,毛毡匠和毛毡匠住在一起,屠夫自然也和屠夫住在一起,他们被草草分了房间赶进去放下行李,房间里有火炉和一点干柴,他们只得了一小会空闲啃啃面包再喘口气,就又被叫出去带进了旁边的平房里。 集体宿舍旁边是新建的数十间宽敞平房,每间屋子都只有一层,但面积足有四五个普通屋子那么大,最令人惊讶的莫过于里面悬挂着昂贵稀罕的魔法灯,把昏暗的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这是这些工匠未来一段时间工作的地方,管事指给他们哪间是屠夫的屠宰场哪间是毛毡工的工坊哪个又是皮匠的工作间,考虑到这些事情都需要大量用水,平房贴心地建在了河边,还沿着河道挖出了几个蓄水池,便于他们取水。 工匠们被带着在这些屋子间来回看了一圈,熟悉了环境后又被带回宿舍前,简陋的棚子下搭起火堆支起了锅,里面煮着稠粥,热乎乎地暖起他们快寒冷发抖的身体。 有吃有住这样好地对待他们,他们应该不会很快被弄死……吧? 最令人激动惶恐的莫过于领主老爷竟然屈尊莅临,还极和善地同他们讲话,夸赞他们都是能干忠实的人,又鼓励他们努力干活,若是干活时有什么需要的工具器械尽可以向管事的提,能满足的一定尽量满足。 说这话时领主老爷看了身边的金发青年一眼,工匠里有人认出那是罗勒斯庄园的管家劳伦斯,只不过看对方现在的打扮模样,应当不只是庄园里的管家了。 “我也一样。”塞维尔说。 此时打卡下班的塞维尔还不知道有送钱的任务即将找上门,事实上结算完宴会守卫的薪酬之后,那位过分年轻的公爵阁下就和宴会上看到的其他事情一起被他封箱钉死埋进记忆深处,这是他们霍尔佣兵的职业道德。 活儿干完了就把事情都忘掉,雇佣兵的记性不用太好。 不过因为陪着公爵阁下睡了一觉,人肉枕头当得尽职尽责,这一次他拿到的酬劳格外丰厚一些,落在手里的六枚金币闪闪发光,令他的心情无比愉悦。 这就跟他会从宴会上打包剩下的点心一个道理,欢馆那种地方浪费的食物只多不少,尼德时不时就能拎点好东西回来给大家开个荤。 索维娜城晨光将明的街上,风中送来来自更遥远北方的寒意。 塞维尔紧了紧领口,眯着眼仰望天空,清晨的阳光柔和温暖,刹那驱散了那一丝丝寒意。 他想维尔维德此时,应当已经是银装素裹的雪国了。 整个房间彻底陷入了安静的黑暗之中。 第二天一早,西奥多准备好了早餐,在吃过早餐以后,他就会带他们去那个神秘的金库。 据他所说,他是这里的看守人。 达里安吃早餐吃得有点心不在焉,厚厚的松饼放进嘴里咀嚼了很久。 他在思索他知道的所有宝藏,还有认识的所有巨龙,据他所知,也只有巨龙才会一直看守在巨大的财富旁,而西奥多为什么会成为一个家族财富的看守者呢? 这是自愿行为吗? 不过这些问题的答案,恐怕只有他本人才会知道了。 吃完早餐以后,西奥多带着他们,来到了一扇非常不起眼的木门前,而那些巨大的财富,就隐藏在这扇门后。 只要推开它,就会得到他们想要的。 正文 第72章 囚徒 西奥多为他们推开了这扇门。 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光秃秃的石壁和几根到腰高的纤细石柱,在石柱的包围圈里是一个圆形法阵,沟壑很深,最中间的圆形凹槽里有一只金盘。 “这里就是,可以得到珍宝的地方?”霍金斯忍住揉眼睛的冲动。 他的眼睛什么也没看见啊,除了正中间的金盘外,这里可是连一枚铜币都没有。 “是的,是这里。”西奥多对他笑了笑,“我们现在开始吧。” “哦哦好,要做点什么吗?”霍金斯说。 因为常住人口只有不到两万,正常的年份里维尔维德自产的粮食勉强可以供应上需求,可到了气候不好粮食减产的时候,就必须从外地买粮或者开仓放粮来缓解压力。 达里安看过维尔维德这十年的产粮数据,农牧官没有给他瞎报数据的话,留给他的官方储备粮并不足以支撑过这个冬天。 他得尽快买到粮食此处达里安重点标红了【尽快】。 虽然现在还没有表现出来,但维尔维德提前入冬也意味着整个国家都在提前冷起来,这个冬天至少北方各地的日子都不会好过,粮食减产供不应求,假如等他到了领地再想买粮,很可能有钱都买不到。 而且他【现在】就很有钱,该发给他的安家费一个子都没少他,他用不到却很值钱的修炼资源堆成山,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要等粮商坐地起价呢。 钱的作用不就是买东西,否则跟金币银币跟垃圾有什么区别。管家先生还打包了不少宴会上剩下的点心给他们,基本上所有宴会上的点心都无人问津,一般剩下的就会这样拿给仆人守卫临时工们分掉,属于干这份活的隐性福利。 塞维尔把工钱仔细揣进腰包里揣好,披上斗篷拉低兜帽,计划着这笔钱买了新兵器后还能和同伴们小小的奢侈一下。 比如去酒馆来几杯清澈甘醇的麦酒,点几份厨娘的拿手菜换换口味,迪路的手艺只能说能填饱肚子,条件允许谁都想吃点好的。 其他人怎么想塞维尔不敢保证,尼德那个贪吃鬼肯定第一个举手欢呼。 塞维尔一直觉得尼德愿意捏着鼻子去欢馆守门,欢馆晚上水准在线的夜宵供应功不可没。 嗯?为什么塞维尔会知道欢馆供应夜宵? “咳。”达里安咳嗽一声,支起身往枕头上靠了靠,站在门边的女仆立刻走上来,一边帮他调整身后枕头靠着的角度一边轻声询问他是否需要叫医师或者祭司。 “叫威廉姆过来。”达里安拒绝了医师或者祭司,选择了自己的护卫队长威廉姆。 按正常情况他更应该叫自己的侍从干跑腿买办的活,但那个自己受封后被新塞进来的侍从长废话太多,面板上的个人数据也相当一般。 嗯,撑死了一张N卡。达里安给自己的下属们提出了一大堆需要解决的问题。 不过他也不是完全让他们自由发挥,让下属们跟他玩心思猜猜猜,提出问题之后达里安也给出了自己想好的一些解题方向,供劳伦斯和威廉姆参考讨论后细化成可以实际落地执行的计划。 就是他提供的解题方向嘛……至于再往上还灰着的文娱科三项数据……这三项完全可以总结为精神文明建设,但凡上学时候政治课好好听了的人都应该知道,饭都吃不饱怎么可能有本钱发展精神文明。 达里安在枕头上换了个位置,脸颊贴在丝绸布料上短暂地给脑袋降温。 果然,首先得解决的还是吃饭问题。“粮食是必须的。”塞维尔捧着书本,逐字逐句地诵读。他读得很慢,低沉磁性的声音混在馥郁微涩的熏香中,在房间里熏染出醉生梦死般轻飘飘的氛围。 “即使最强大的骑士也无法战胜饥饿,令光明照耀的神祇,也需向丰收女神俯首……” 没有长剑也没有皮甲,过于柔滑的丝绸布料贴在皮肤上的感觉叫他浑身不自在,他盯着书上的文字,让自己的注意力不要被近在咫尺的某位公爵阁下所分散。 这份坐着躺着就把钱赚了的工作,着实没有他想得那么轻松、 而当领导的快乐呢,就是下面的人在外头奔波劳碌辛苦工作,达里安却能躺在漂亮的霍尔佣兵腿上,一边懒洋洋把玩青年顺滑柔软的银发,一边低哑柔和的声音为他念吟游诗人出品的冒险故事。 故事主角是位杜撰出的霍尔佣兵,飞檐走壁神出鬼没,活像墓地里爬出的幽灵。 是以故事的真实度有待商榷,但吟游诗人的文字水平比塞维尔干巴巴的“然后然后”好不知道多少倍,诗句般为达里安铺展开一片宽广而有趣的图景。 他没见过,只从身边人的口中零星听过想象过的奇幻世界。 塞维尔读完一页,翻页后突然卡了壳,达里安耐心地等了他两秒,突然意识到什么,伸手把书够下来看了一眼,“这个字不认识?” 奉行“不知道从哪开始就先着手最基本问题”的原则,达里安很快决定了行动的初始方针想办法尽快搞批粮食。 他对粮食的迫切需求跟维尔维德的产业构成有关。 我们首先得有一个基础常识,那就是皇室才是这个世界最大的资本家,压榨剥削平地也能刮出一层油的专业人士。 比如说,把原本免费放粮的救济方式改为以工代赈,这个冬天领地上要搞一大堆工程需要大量劳动力,反正大家在家忍饥挨饿地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来卖卖力气混口饭吃。 “毕竟我的粮食也是花钱买的嘛。”领主老爷发出周扒皮的声音。 换言之不管男女老幼想吃他这碗饭就得给他卖力干活,谁也别想又带着一家老小又吃他花钱买的粮食,又要他想修个路修个桥搞工程还要额外给他们掏工钱。 并且舆论好好搞大家还得齐声称赞领主老爷的仁慈慷慨,搞工程建设不强征劳役而是给吃给喝地雇人干活,叫大家有活干也有饭吃,看看维尔维德那么多贵族老爷谁能做到,平时就连给教会修神殿他们都得自备干粮呢! 这样一番操作,饿得活不下去和闲得蛋疼的不安定因素就被消灭在襁褓中,剩下实在游手好闲只想不劳而获的小偷小摸也容易管控。 达里安最愿意他们手痒痒干点什么了,别的庄园主土地上的自由民他想命令什么还隔着一层庄园主,如果有工会那还得加上工会三方会谈,但犯了事的罪人他拉去修路造桥劳动改造,那可就是他领主老爷的一言堂,谁也管不着了。 不过达里安自认为也不是完全莫得良心,他不还准备和光明教会一起搞救济所接收无家可归活不下去的老病孤寡。 那可是实打实的做慈善。 虽然紧接着他就强调:“我掏的钱,不能让教会摘果子!” 老人重病患也就算了,做好临终关怀也是精神文明建设的一部分,这方面光明教会是专业的他们比不了,但其他有劳动力的孤儿也好残疾人也好无家可归的寡妇也好,这些养一养就能割的好韭菜,一根都不准让给教会。 他再重复一遍! 一根都不准! 劳伦斯:…… 威廉姆:……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他们还能怎么样,还不是只能跟着激动得小脸通红的领主老爷点头发誓,肯定不让领主老爷口袋里的好处漏出去半点,别说是韭菜,就是根杂草,那也得是领主老爷地里的。 【新历579年X月X日,维尔维德郡政府,第一次内部会议; 参会人员:领主维尔维德公爵阁下、民生部兼财务部部长劳伦斯·托斯耶夫、法务及治安部部长威廉姆·霍克等。 达里安心里评判着自己手里的牌。数据版面表现最好的是他的女仆长安娜和护卫队长威廉姆,数据均衡有突出项目,个人特长跟职位的匹配度高,可以归为SR水平,不管给他这个废物打工是不是服气,起码工作态度端正。 护卫队和便宜二哥送的奴隶里也能筛出不少R卡,数据有缺陷但不影响正常使用,个别还在其他方面有可能自己都不知道的天赋特长,让达里安想劝人转行。 达里安想了想,修改了这个说法。 他不是想劝人转行,是已经盯好了人想好了使用方法,只等到了领地马上就把人安排上。 他根本没必要浪费精力去“劝”人转行,反正他是领导,都得听他的。 西奥多笑了:“谢谢你达里安,你很会安慰人。” 霍金斯想了想,鼓足了勇气说:“西奥多,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每个星期都来拜访你,我可以和你分享我的笔记和配方,只要你也爱上魔药研究,就不会觉得一个人待着会变得无聊了!” 西奥多温和地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很明显地带有了情绪:“谢谢你霍金斯,很高兴你能这样想,我很欢迎你的到来,如果可以,请给我带些花种子吧,我喜欢花。” 霍金斯点头:“当然,我会的!” 达里安没有打断他们,而是让他们对话了好一会儿,直到相互道别。 是时候回去了。 回到高塔的时候,达里安原本想直接回房间休息,但是里昂叫住了他。 “达里安,你不在的时候,有一封信给你。” 正文 第73章 加冕 “谁送来的信,很紧急吗?”达里安不太想在休息时间看,但还是先问了一下。 “很抱歉达里安,我并不知道这封信是谁送来的,它从窗户里飞进来,在屋子里飞了一大圈,没发现有人就直挺挺地倒在桌子上了,看起来就像是气晕了过去。”里昂回答道。 达里安叹了口气,走过去捡起了那封信。 是约兰达公主给他的信。 约兰达公主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到魔法小铺里来了,也不知道她的进展怎么样了,倒是玛丽夫人不时会透露点诺曼国王的近况,诺曼国王个人卫生习惯存疑、诺曼国王性情逐渐暴躁、诺曼国王处理了几个侍卫…… 听赛琳娜这么一说,好些人都有些心动,毕竟现在吃的多的还是面包,要是能改善一下伙食,吃些其他口味的东西也是非常不错的。 面条一经推出就大受欢迎,好多居民去面店请教之后到粮食铺买了一些面条自己回家试着做。有些手艺又好脑袋也灵光的更是买了面粉回家自己做面条。 达里安对于这样的结果也非常地满意,更别说今天还有还几条好消息。 欧文之前负责研究的纸张有了更多的突破,纸张更加平滑,也不怎么晕开墨水了。达里安找欧文要了好些纸张来抄写之前得到的数据。 希尔那边的建材也有所收获,顺利地制作出了第一批红砖,瓦片也找好了材料正式开始试验了。 克里斯那边就更不用说,好些植物经过魔法师的施法已经开始成熟,只等时机一到收获了。这些植物收获之后海理城就能再多几样吃食了。 达里安正准备今天的海钓,因为之前达里安钓到了可可豆,想着能做一些巧克力到时候让马克卖到其他的城市去。 不过现在虽然有了可可豆,但是糖的产量还不是很高,达里安正巧得到了一些质量一般白糖,就想试着能不能用成品钓一些原料上来。 而之前得到的受精鸡蛋达里安暂时没有拿出来。只有等想好了合适的孵化方法,达里安才会将它们拿出来,不然浪费一个达里安都觉得可惜。 这几天达里安努力好一会儿都没钓到合适的原材料,有次达里安试着挂上用纸张包裹的砂糖之后,倒是钓了四本关于糖果制作和熬糖工艺的书籍,分别是《糖果制作工艺》《制糖工艺说明》《手工软糖的制作》和《巧克力制作工艺》,当然还有一大堆的糖果包装纸…… 达里安也不知道自己为啥钓到这些东西,但糖+纸=糖果包装纸好像也没啥毛病就是了。 虽然这些书籍因为没有糖料暂时还无法发挥作用,但达里安却也涨了好几点珍惜度和知识探索值,也算是收获满满。 钓了三个都不是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达里安都觉得今天大概也没什么其他的收获了吧…… [叮!甘蔗苗*1,有了这捆甘蔗苗,就有吃不完的甜蜜滋味啦!珍惜度+3]因为面店早在筹备的时候就吸引了很多居民的目光,面店开业的当天就来了很多人。 “面条是什么啊?”来人是海理的居民阿尔特。 阿尔特是佩里斯家族的忠实拥护者,在佩里斯家族离开莱拉斯的时候放弃了自己在都城的户口毅然举家跟随。 阿尔特之前家里其实挺穷的,因此知道了佩里斯家族名下的店铺会售卖很多价格合理的商品之后,阿尔特就一直在佩里斯名下的店铺里购买食物和一些用品。 再加上佩里斯家族时不时地还会给穷人一些救济,渐渐地阿尔特家里的经济情况也有所缓解。 在偶然间了解了一部分佩里斯家族的理念之后,阿尔特更是对佩里斯家族充满了敬意。 阿尔特没有学过多少东西,其实也不太知道佩里斯家族的这些理念长远看来有些什么好处,他只知道佩里斯家族给自己带来了莫大的好处。 而作为一个懂得感恩的人,阿尔特不知如何回报,只能每次领主颁发法令或者推出新事物的时候以自己的行动来给予支持了。 在海理的平民之中还有还些人和阿尔特有着一样的想法,因为他们都知道佩里斯家族做生意不会压榨老百姓,东西也是保证质量的实惠品。 赛琳娜耐心地给阿尔特解释了一番关于面条的一些事情。 其他和阿尔特一样的居民们也都仔细听着。 大家听完赛琳娜的解释之后都开始议论纷纷。 “哇,原来是领主大人发现的新吃食啊!” “听起来好像很不错呢!” “这东西哪里像是用面粉做的啊?” 就在大家讨论的时候,一阵诱人的香味从店里飘了出来。 “好像是肉汤的味道呢?” “不过闻着还是有点不一样呢?” “有肉的话会不会很贵啊?” 居民里又是一阵议论。在安排好纸张的生意之后,达里安每天早上的活动依旧是钓鱼,下午练习魔法或是在书房里抄书,过得就像个彻头彻尾的宅男。 达里安已经在这个西幻世界生活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熟悉了不少的人,也看到了许多新奇的事情。 达里安现在觉得魔法大概是这个世界最不一样的东西了,所以每天的活动多了一项魔法研究。 因为达里安在海理开设面店的初衷本就是为了给城里的居民们送些福利,所以价格都定得比较低,而且还可以加些面条。 因为收获了一次小麦,现在优质小麦的种子已经非常充足了。 在此之后克里斯又安排了农人继续耕种小麦,想来之后的产量一定会更加突出。 现在店里的面条基本是小麦和部分粗粮混合而成的,但相比于黑面包来说,这种泡在汤水里煮过的面食应该要更好下咽一些,更别说这些配面条的汤水也是莉莉丝研制的独家秘方。 包括阿尔特在内,好些人都想试试面条这种新的吃食。 好些人听闻是领主大人命人研究的美食,都有些跃跃欲试。 一些有点闲钱的人都纷纷走进了面店,打算试试这面条的味道。 这种口味的食物大家都是第一次吃到,和面包的味道完全不同。素面没有过多的调味,就是面条加上盐和一些调味粉做成的汤底。 素菜码子的面条则是莉莉丝用海藻做出来的咸菜,咸菜口味咸香脆爽,拌在面条里还带着一丝海产的味道。 肉汤做成的面条就更不用说了,一口下去是满满的肉香,荤菜码子则是莉莉丝研究出来加了调味料的肉酱,也是咸香口味的。拌面就更不用说,基本都是浓郁的酱料配上劲道的面条。 好些人一吃就喜欢上了面条这种新奇的口感,也爱上了这种新吃食。 达里安听到系统的提示音,整个人都要兴奋地跳起来了,但随后达里安又蔫了下来……甘蔗好像不适合在海理种植吧? 海理这里的气候很像华国东北地区的气候,完全不适合种植甘蔗的样子,更适合的糖料作物应该是甜菜才对…… 想到这里达里安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只能又一次失望了。好在甘蔗也不是完全没用,要是找到合适的地方还是可以种植一下的,更不说甘蔗还有三点的珍惜度。 还有一次机会,果然如达里安所预料的那样是个没用的东西…… 达里安也在慢慢地接近系统的升级目标,还差十八点万物海钓系统就能升到二级了。 因为纸张的制作已经基本成功,马克被克里斯传唤过来开会。 一见到达里安,马克还是像往常一样向达里安行礼。 “午安少爷,恭喜少爷的面店开业成功。”马克笑着说道。 面店开业之后马克也去过好几次,味道虽然比不上在城堡里由莉莉丝制作的,但也是相当不错,马克有时候的午餐都是在面店里解决的。 “谢谢。”达里安见马克恭喜自己,自然是非常的开心,不过他也没忘记今天的正事,“马克你来看看这种新做出来的纸张,能用来代替羊皮卷吗?” 达里安将手里装订成册的纸张递到了马克的面前,这是达里安之前摘抄的数据。 马克打开一看有些惊讶,书的外皮是使用羊皮制作而成的,但内里是马克没有见过的材料。书内里的纸张微微泛黄但却格外光洁,写在上面的字迹也非常清晰。马克还能在上面感到一丝丝魔力值波动。 这是因为这些达里安摘抄重要知识文件,制作的纸张还添加了一些魔法矿石的粉末,保有一些魔力在上面,并且也精心地在封皮上刻画了防护和保密魔纹。 欧文做出纸之后达里安就找了些动物的羽毛回来制作羽毛笔,最终选用一种魔法鸟类的羽毛,这种鸟的羽毛和鹅毛非常相似,写起来也非常流畅。现在达里安摘抄的笔记都是用纸张和这种羽毛笔写的。 “还有这种羽毛笔你也看看。”达里安将羽毛笔也递给了马克。 “这是渡渡鸟的羽毛?”马克有些惊讶地看着手里格外漂亮的羽毛笔。渡渡鸟是一种低魔力的魔法动物,羽毛格外的鲜艳美丽,身上少有的羽毛还可以变化颜色。 马克觉得自己手里这支笔格外的漂亮,他试着在纸张上写了写,也非常的顺滑。 精明的商人马克一下子就找准了商机,这样的笔应该很受贵族们的欢迎吧?还有这种叫做纸张的东西,相较于羊皮卷更加的轻薄,也更方便书写,估计魔法师们也会非常喜欢这样的东西。 马克拿着纸和笔有种如获至宝的感觉,觉得马上自己就能为佩里斯家族带来一大笔的收入,海理城的建设一定会更上一层楼。 一番商讨之后马克接下售卖纸张的和羽毛笔的事务。 之后达里安带着满意且愉快的心情和马克吃了一顿晚餐。 闻言男人摇摇头,说:“不是的,我只是想问,签名的地方是要写真正的名字吗?” 达里安点头:“当然,使用您真正的姓名才能让契约生效,契约不生效,我就不能够把东西卖给您。” 男人说:“你会对客人的身份进行保密的对吗,不会告诉别人我来过这里,我在这里买过什么。” 达里安点点头:“当然,我非常有职业道德。” 男人不再犹豫,在最后的位置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塞维尔从炼金室拿走了原本准备给玛丽夫人的那份爱情魔药,达里安待会要去炼金室补上了这个空缺。 男人拿到爱情魔药以后就离开了。 “奥兰多,很耳熟的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达里安捡起契约书的时候看了一眼。 “玛丽夫人和约兰达公主都提到过这个名字。”塞维尔说,“他是约兰达公主的私生子哥哥,和她的关系似乎很不错。” 正文 第74章 秋千 虽然奥兰多不是王子,只是上一任国王的私生子,但却享有很高的权力,也拥有贵族头衔,他本人无论是性情还是外貌都很拿得出手。 他到底想要追求谁以至于都要用上爱情魔药的手段,难道是被拒绝得太惨烈了? 达里安稍微想了一下就放弃了继续深思下去,他对别人的私事没那么感兴趣,他还是有很多事要做的。 准备给玛丽夫人的那份爱情魔药被卖掉了,就得赶紧补上一份,玛丽夫人下次到来的时间应该是在加冕礼之后,不过也有可能提前。 达里安站起身,往炼金室的方向走去。 塞维尔赶紧跟上。 炼金室,爱情粉尘提炼。 达里安瞬间沧桑了起来,人生实在是太难了…… 达里安在石阶上坐下来,手撑着脑袋思考起了人生。 突然达里安想到了刚才收到背包里的葱油面。 葱油面!对啊!这不是还有面条吗!现代大家最常吃的面食之一不就是面条吗?在达里安已知的范围之内,这个世界是不存在面条的,面条刚好就是个新思路?! 达里安兴奋地拍了把自己的大腿,从地上站了起来。 看来今天中午又能吃点好吃的了。达里安脑子里一想到面条就出现了各种样式的面食,什么炸酱面、热干面、担担面、意大利面。 想来自己以后单是吃面就能不重样地吃上好几天呢! 达里安兴奋地叫来人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打算现在就回去找莉莉丝,看能不能做些面条出来。 一般面条的做法其实也不是很难,达里安都大概知道一些,便试着指导着莉莉丝做了出来。 达里安又让莉莉丝用魔兽的骨头和肉炖了一大锅的汤,吃面的时候加进去就行了。 就在达里安等着吃午餐的时候,克里斯又带了好消息。之前达里安吩咐克里斯试验的东西都有了一定的成果。 克里斯将纸张的研发交给了达里安的直系下属欧文·瑞克辛,欧文是雷文在世时就开始为达里安培养的人才。 欧文五官深邃,有一头金棕色的长发,双眸碧绿,看起来像只富有活力的雄狮。欧文是个性格开朗、能言善辩的人,有时他有些大大咧咧的,但他头脑非常灵活且善于交际。他这个模样放在现代应该是个善于交际的花花公子。 之前达里安生病的时候大部分的政务就是欧文在负责。 水泥砖瓦这些事情则是交个达里安的另一名直系下属希尔·拉温迪,希尔同样被雷文作为辅佐未来领主达里安的重要人才而培养着。 他顶着一头深棕色的短发,眼睛是和发色相同的深棕色,长相俊秀。他面容沉静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做事非常的认真细心,考虑问题方面比较全面和欧文有种互补的感觉。不过他也是个轻易不开口,一旦开口可能就会噎死人的人。 因为之前海理的盐场出了一点事情,欧文和希尔一起去处理了。 海理的盐场距离城区有一定的距离,毕竟制盐的过程需要保密。被巴克利骑士团把守的盐场是一般人不能靠近的地方。 这两人从盐场回来之后见了达里安一面,随后便接下了任务,开始了相关事务的研究。 两人今天也跟着克里斯一起来汇报关于纸张和建材的事情。而之前得到植物暂时由克里斯这个木火系魔法师负责跟进。 “达里安少爷早安啊。”欧文一脸兴奋地给达里安打了声招呼。 “早安,少爷。”希尔则是比较冷静。 “早安。”达里安笑着说道。 欧文和希尔都比达里安大上几岁,达里安今年十六,而欧文和希尔一个二十四一个二十二。虽然差了几岁,但三人一直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情谊也非同一般。 欧文和希尔都是孤儿,一出生就被父母遗弃。从小被佩里斯家族收养的两人能被雷文看重并培养,都觉得格外的自豪。因此两人对待达里安也格外的好,就像是对待自己的亲弟弟一样。 “少爷,纸张已经初步的研究完成了。”欧文将成品递到了达里安的面前。 达里安接过纸张,拿在手里细细地查。这纸张的外形还比较粗糙,还达不到现代那种精细的质感,表面上还有一些毛糙不平的感觉,但达里安已经非常满意。 毕竟这只是第一步,之后一定会越做越好的。 “很不错。”达里安满意地笑了。 欧文也很开心,在了解了纸张的用处之后,欧文就知道这是个多么重要的东西,少爷将这件事情交给自己也是对自己的绝对信心,欧文自然不能辜负达里安的信任。 “我们试了好几次,暂时只能做到这样,墨水写上去还会有一些晕开,但再给我们一周的时间,应该能再改进一些。”欧文对这件事情很有信心,自己手底下的炼金术师们也非浪得虚名,大家都是很有本事的人。 “好,那我就期待你们的成品。”达里安真的太希望纸张能快点制作出来了,现在的羊皮卷实在不好用,难写又占空间,再加上达里安还是有点不习惯用羊皮卷,所以抄书的速度都慢了不少。 “我们会努力的,亲爱的少爷。”欧文手附在心脏之上朝达里安行了个礼。 欧文结束了汇报之后,是负责建材的希尔。 “少爷,我们已经成功地调配出了水泥的,也是这样用了一下,效果非常不错。”希尔说到这里,话语中的兴奋已经掩饰不住了,“这种材料实在是太好了!” 希尔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材料,凝固之后坚硬无比,要是海理城用上这样的材料,不就能成为一座难以攻破的要塞吗? “烧制的砖块我们还需要研究一段时间,温度把控得还不够严谨。”希尔努力平复了自己的心情,继续向达里安汇报,“至于瓦片,我们找到了需要的材料,但还要试验一番。” “很好,你们做得很不错。”达里安非常高兴。 只是一周左右的时间,就能有这样的收获,想来大家都是拼尽了全力的。 紧接着克里斯也向达里安汇报起了关于之前收集到的植物的消息:“小麦已经试种下去,相信再过不久就会有收获。之前少爷说的关于花园中可以使用的植物也命人去寻找更多的植株与种子了,其中乌米已经准备了一部分的种子,到时见就可以开始种植。” “真是太好了,克里斯。”达里安兴奋地说道。 “恭喜少爷,初见成果。”克里斯也非常的开心,看来海理很快就可以更进一步了,为雷文复仇成功的机会也更大了。 “想来你们这段时间也辛苦,今天正好要试试新的食物,欧文和希尔你们两也都来试试吧。”达里安邀约两人一起共进午餐。 “那我就不客气了。”汇报完了工作,欧文的表情也没那么严谨了,整个人都变得大大咧咧的,对待达里安也更随意了一些。 希尔则是更沉默了一点,仿佛刚刚汇报时说到话已经是今天所有的量了。希尔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但内心还是对新食物充满了期待。 别看希尔如此沉默寡言,但他却是个大吃货。上次达里安给他们送来了独特的海藻,希尔吃后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样的味道,尤其是里面那种辣辣的刺激感。 再加上这段时间达里安还用海钓系统钓到了新口味的面包和蛋糕,送给希尔尝试之后希尔更是欢喜了。 现在听说今天中午能吃到新的食物,希尔的内心已经期待了起来。 午餐时间,克里斯、欧文和希尔看着泡在肉汤里的面条有些好奇。 “少爷,这是什么啊?”本来好奇心就重的欧文现在已经按捺不住了。 而希尔则是闻着香味有些按捺不住地咽了咽口水。 克里斯倒是还忍得住,这几天克里斯时常能吃到达里安弄来的好东西,也算是有一定的见识了,不过心里还是在暗暗期待着,这到底是什么好吃的东西呢? “这是面条。”达里安给大家讲解到,“有很多方法可以制作不同的面条,今天我们用的比较简单的方法做的手擀面。” “这要怎么吃啊?”希尔看着面前的汤面,还有一旁的两根小木棍有点无从下手。面对没事的时候希尔的话还是很多的,尤其是很想吃又没办法吃的时候。 “这是筷子,你们可以这样用,像这样……”达里安给三人演示了一把,“大家可以试一试,实在不行还是用叉子吧。不过我打算将筷子推行给百姓们使用,筷子的材料更容易获得,造价也便宜一些。” 看着达里安灵活地使用着手里的两根木棍,克里斯三人有些目瞪口呆。 这东西看着倒是挺简单的,但用起来却还是很困难。 克里斯他们三个好像比较有天赋,试了一会儿之后三人逐渐掌握了使用筷子的要领。 筷子在逐渐掌握要领之后确实用着不错,材料也简单,的确适合推行给百姓们。 颇为劲道的面条配上鲜美的汤底,刚一入口,达里安就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就是这种味道,这种感觉。再喝上一口汤,达里安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现代。 克里斯三人也学着达里安的模样吃了一口,第一次吃面条,虽然口感有些陌生,但味道的确是非常好的。 一顿午餐虽然只是在现代来说相对比较简单的面条,但四人都吃得非常开心,希尔更是胃口大开,又吃了一碗才肯罢休。 这让欧文都忍不住吐槽希尔,希尔这沉默寡言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是个贪吃的家伙。 再后面一点,就是摆放着王冠,权杖和十字圣球的长桌。 约兰达公主在无数双眼睛的注释下,走到了那个座位前,从容踏上座位的台阶,然后坐下。 持剑的礼官和教廷的主教伫立在她的身侧,将她牢牢包围起来。 两柄权杖被交到她的手上,接着就是教皇冗长的念稿。 达里安试图认真听,但是这样的发言有点太过沉闷,教皇年迈而又沙哑的声音将约兰达公主介绍给她的人民,让贵族们向她致敬。 达里安和塞维尔学着周围人的样子行礼,向约兰达公主微微俯身以示敬意。 接着教皇又询问她是否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国王。 约兰达公主回答说:“我愿意许下不可亵渎的誓言,以我的毕生维护这个王朝,维护施行的法律,维护和庇佑生活在王朝土地上的所有人民。” 正文 第75章 猜测 在约兰达公主结束她的宣誓后,教皇将那顶神圣而又沉重的冠冕双手抬起,放在她那头没有任何饰品的金色发髻上。 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冠冕很重,重得教皇在抬起它时双手都被拉扯着下坠,但约兰达公主挺起了她纤细的脖颈,在冠冕压下来时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 乐声在女王戴上冠冕那一刻变奏,矗立着观看这场加冕的人们唱起赞歌。 达里安和塞维尔没有预先排练过,就只好张嘴混在里面无声演奏,偶尔听清的时候才会跟着发声唱两句。 这场加冕仪式的最后一步,就是约兰达女王从座位上下来,手持权杖和圣球,在簇拥下走出教堂,让外面的人群看见加冕仪式已完成。 她成为一位真正的女王了。 约兰达女王头顶着沉重的冠冕,蓬松的裙摆和仪式袍有些绊住了她的脚步,权杖和圣球也很沉重,但她走得很平稳,每一步都踏在实地上,一步步走向外面的光辉。 她要走到阳光之下,接受来自人群的欢呼和祝福。 达里安和塞维尔也跟着她的脚步,混在周围的贵族里,看着约兰达女王挺直的背影,行走在她所选择的道路上。 阳光照耀在约兰达头顶的冠冕和洁白的衣裙上,外面的人群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她朝着人群微笑了起来。 “看!是女王!女王陛下!” “天佑女王!” 维尔维德郡是个好地方。粮食采购的事情敲定下来,也就意味着离开索维娜城的日子越来越近,当雕梁画栋宛如水上宫殿的大船停靠在索维娜城的码头,安娜便指挥女仆侍从们上船布置打扫,为后半段行程做准备。 去往维尔维德的下半程要走水路。 走陆路的话不仅要绕远路,中途还会经过多个魔兽栖息的森林和地下城,运气不好就得在外夜宿,安全性和舒适度都没有保障,等达里安抵达维尔维德,怎么也要一个半月以后。 而从白河走水路的话,最快半个月就能从索维娜城直达维尔维德。白河的河道宽阔水深足够,皇室标准的大型船只也能航行自如,同时由于河道下存在火系晶矿,一年四季都不会结冰。 并且作为北行省最主要的水路运输通道,白河水道的开发非常成熟,有法师设下的屏障驱赶魔兽,有多个河岸城市停靠补给,还有治安船来回巡逻,杜绝水盗抢匪作恶。 内政官为此甚至特意给达里安配了条船。 而在达里安从马车换成大船一路北上时,维尔维德上层也在讨论这位突然空降的领主。 郡里最大的庄园主诺伯子爵举办了宴会。收到宴会邀请函的客人几乎是维尔维德郡金字塔最顶端的全部大庄园主、执政官、教会主祭、各大工会的会长,不论他们平日里关系如何,此刻都和气地坐在了宴会桌旁。 “不过是个病秧子,看您这阵仗,我还以为是威尔罗斯陛下要来了呢。” 好吧,其实没那么和气。 伊莱诺主祭看看主位上脸色不渝的诺伯子爵,又看看自己身边阴阳怪气的安达西大法师,低下头安静地研究桌布花纹。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虽然说起来他作为光明教会的主祭名头响亮光鲜亮丽,但他老早就已经看清了,维尔维德就是诺伯子爵和安达西大法师两个人的游戏。 诺伯子爵衣着华贵面容威严,蓄着整洁的短须。诺伯家族在维尔维德树大根深,可以说是维尔维德的隐形领主,要说谁最不想那位空降的维尔维德公爵顺利上任,诺伯子爵说第二没人敢争第一。 而安达西大法师是维尔维德的第一高手,同时兼任着法师工会和冒险者工会的工会长。这位干瘦刻薄的法师从来到维尔维德的第一天起就注定跟诺伯子爵当不了朋友。 安达西大法师是平民出身,靠着出众的魔法天赋才得以与席上一众贵族平起平坐。 但在诺伯子爵眼里平民就是平民,“大法师”又不是什么贵族爵位。安达西大法师又据说早年因为身份受过诸多折辱,直接把整个贵族圈划进了黑名单,宁肯梗着脖子用“大法师”的名号当个平民到死,也不愿意低头受封。 帝国对天赋者的阶级跨越限制并不严格,有天赋的平民只要在法师工会或者武者工会获得中级以上的实力评定,并宣誓向帝国效忠,就能够被授予“骑士”这一最初级的贵族封号。 想要从骑士再往上走就是各凭本事了,不过以安达西大法师这样的实力,如果愿意向帝国效忠,至少也能是个男爵起步。 当然,要是他愿意加入光明教会其实也是个好出路,神职人员独立于贵族平民的阶级金字塔之外,比如伊莱诺主祭自己也只是乡绅之子,但贵族们看不起他也不能看不起光明神,所以表面上他还是很受敬重的。 只可惜安达西大法师属于法师里不敬神明的那一派,追求的是以“人”之身探究“神力”的穷尽,换到达里安之前世界就是偏向唯物主义的科研人员,对神明不存半分敬畏尊崇之心。 单是这一点,就已经让伊莱诺主祭在站队上隐隐偏向诺伯子爵。说不定那位吃到了掌权的苦头,还要对他们感恩戴德呢。 劳伦斯微笑着总结道:“一个废物握着拿不好的刀,可只会扎伤了自己。” 他提出了一个听起来合理的建议,维尔维德上层的老爷们却对此各执一词,迟迟做不下决定劳伦斯说得再好听,也掩盖不了这个提议里把权力交到旁人手里的风险,毕竟一个废物握着把拿不好的刀,除了会扎伤自己,也可能手上没个轻重地捅死别人。 诺伯子爵不怎么愿意交出主动权,维尔维德的大多数贵族庄园主也都听从他的意见。 既然诺伯子爵投反对票,安达西大法师便毫不犹豫地力挺劳伦斯。这里面还有一部分劳伦斯也是个平民,达里安没有天赋不值得他注意等等因素,以及有他讨厌到骨子里的诺伯子爵做对比,安达西大法师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公爵阁下其实说不上讨厌。 就是给了他权力收不回来又如何,再烂的领主也好过傲慢无礼的诺伯子爵。 安达西大法师的态度便是维尔维德几家大工会的态度,伊莱诺主祭又在二者之间左右摇摆,哪边也不想得罪。 如此这般,他们又开了几次宴会都是不欢而散,直到短短半个月的水路叫那位公爵走了一个月有余,传来的尽是他如何体弱娇惯云云,每到一个城市都要停船休息好几天,说不是病了就是倦了,却也没影响侍从采买消遣享受,据说每晚还得有人给他暖床陪睡。 这下就连诺伯子爵都软化了几分。他见不得那位公爵顺顺当当上任的,最喜闻乐见的局面莫过于那位十足愚蠢,愚蠢到会自取灭亡。 一个十几岁就荒唐至此的皇室公爵,他迫不及待想看见对方折腾到翻船的狼狈下场了。 当然,这其中劳伦斯上门拜访过他几次又偶遇过他那一派的老爷们几次,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小事情。 总归在达里安抵达维尔维德前,维尔维德上层对他总算达成了勉强一致的共识。 虽然他内心也认同安达西大法师的观点。那位空降的公爵阁下出了名的体弱多病,没任何天赋废物一个,就当娶进来个深闺公主似的供着哄着不就得了,这么严阵以待反显得他们掉价。 再说了,就算真的给那位公爵放权让他当个实权领主,连皇宫都没出过的没见识蠢货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诸位老爷,在下有个想法。”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伊莱诺主祭的思绪。 位于维尔维德郡南部的罗勒斯庄园的一天,从天还没有亮就开始了。 这座庄园曾经属于大皇子卢瑟斯,用于偶尔的春日度假,是以庄园主建筑并非传统阴冷的老式城堡,而是更为舒适的度假别宫,春天时从随意哪个窗户看出去都能看到一望无际的罗勒斯花田,湖泊静谧如纯净的蓝宝石,风景秀美怡人。 庄园的大管家劳伦斯喜欢这里,他是土生土长的维尔维德人,也理所当然地把自己扎根在这块土地上。 罗勒斯庄园的人也喜欢他更扩大一点范围,罗勒斯庄园周围的大小村子数百佃农工匠自由民,大家都很喜欢这个把庄园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管家先生。 所以当他出面时,因为庄园易主而骚动不安的情绪很快被安抚下去,人们相信他说的话,相信新领主只会让他们的日子越来越好。 这话唯独劳伦斯自己心里没底。 他只是个管家,庄园易主后自己的工作能不能保住还另一说,哪怕他是卢瑟斯殿下送给公爵的东西,要是公爵铁了心把他替换成其他更喜欢的仆人,卢瑟斯殿下也不会因为一个管家跟自己疼爱的弟弟生气。 劳伦斯喜欢这里,但他不知道新领主到来后,他还能不能留在这里。 年轻的管家先生抿了抿唇,让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他的命运如何很快就会决定,快到他已经可以感觉到沉重脚步逐渐靠近时,地面微微的颤动。 在冬日的寒风里呼出一口白气,劳伦斯回头警示了一圈女仆侍从们提起精神,转身嘴角扬起合适的营业用微笑,快步迎上即将停在门前的马车队伍。 “欢迎您的到来,公爵阁下。”他在高大角驹之后的车厢前站定,俯身向达里安行礼,“在下是庄园的管家劳伦斯·托斯耶夫,向您致以忠诚与敬意。” “日安。”达里安踩着台阶走下马车,打量着这位秘书备选。 雪肤金发,长腿细腰,浅绿色的眼睛温顺地垂下,是熊孩子会喜欢的漂亮娃娃类型。 系统上显示的个人数据也相当令达里安满意,不、应该说是惊喜。 除了他预计内的内政理财社交几项分数颇高外,农牧建造项也表现不俗,简直就是面板均衡发展的六边形战士。 不愧是便宜大哥地里的小甜菜。 达里安感慨,对面前金光闪闪的SSR伸出手,劳伦斯立刻会意地托住他的掌心,将他向门内引去。 少年的掌心冰凉。 又瘦又冷的手。 这是劳伦斯对达里安的第一印象,明明他在寒风里吹了许久而达里安刚从温暖的车厢出来,他的手也要比达里安温暖许多。 而后他才抬眼去看自己未来……自己现在的主人。 少年裹着厚厚的斗篷,只在绒绒的毛滚边里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嘴唇是无血色的淡粉,脸颊上瘦得没有半点肉,鼻尖和颧骨被寒风吹上一点点的胭脂色。 唯独一双眼睛圆而眼尾微挑,蓝色的眼瞳清澈明亮,在恹恹的病容里挑起几分活泼生气。 “托斯耶夫先生。”劳伦斯听到达里安语调轻快地叫他,“我能叫你劳伦斯吗?” 莫名的,他心口紧绷的一根弦柔软地松弛下来。 高塔许久未动摇的财政,突然又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正在他们头疼该如何搞定这一张张账单的时候,金雀花门上的风铃响了起来。 旋转门缓缓转动,从里面走出来的客人鞋跟敲在地板上,敲出了清脆的啪嗒声。 “莎拉?米歇尔?你们在这里吗?”犹豫而缓慢的声音从客人的嘴里说出。 这次的客人反应很特别,达里安从来没有见过。 于是他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亲自走到楼梯那儿去迎接这位客人。 只是看到她的面庞,达里安就屏住了呼吸。 他在惊叹眼前所看见的。 这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年轻女人,美丽得令人失语,达里安见过许多的人,却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面容,她就像神明的造物,每一处都受到了额外的偏宠。 但是神明的偏爱似乎是有代价的,眼前的这位客人双眼生有白翳,瞳仁里是灰蒙蒙的一片。 她是个瞎子。 正文 第76章 光明 盲人的听觉大多数都很灵敏,因为失去了某一部分的感官,所以会更加注意身边的动静。 这位客人的身体看起来很僵硬,她已经意识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您好,我是魔法小铺的店主达里安,请问您需要些什么帮助?”达里安说道。 “您好,我是奥莉菲娅。”客人说,“我知道那个店铺的传说,是我的神明回应我了吗,让我能够实现到这里来的愿望。” “是您的心将您带到这里来的,并不是神明,需要我扶您到上面去吗,您的脚下有台阶。”达里安说。 “感谢您的提醒,我有手杖,我可以自己走上去,只是要慢上一点儿。”奥莉菲娅摇了摇头,她将靠在蓬松裙摆里的那柄手杖往前提了提让达里安看清。 达里安看清了手杖最顶端镶嵌的一颗巨大钻石。 米娅被这样的答案噎了一下,甚至有点想打弟弟,但是看到弟弟微微颤抖的手之后,米娅觉得还是算了吧…… 就在矮人们继续前行的时候,暗中的藤蔓已经悄悄地靠近了他们,蓄势待发的魔法藤蔓们已经做好攻击的准备。 突然一阵急促的风声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年轻力壮的矮人们将柔弱的族人们护在了中间,静下来警惕地用耳朵封边周围的声音和眼睛能看到的地方。 “是魔藤!大家小心!”突然奥伯特冲出来抵挡住了一个正要袭击族人的魔藤,他拿着自己的武器将急速延伸的魔藤一刀斩断。 “大家快速警戒!”奥伯特他们这群矮人也在神的烛火的指引下走到了静谧之森的边界处,似乎只要穿过静谧之森一路向西就能到达他们所要寻找的地方。 一行人看着眼前的密林很是紧张,毕竟这可是静谧之森啊,里面暗藏的危险不知道会不会阻碍大家前行的路…… “爷爷,要继续走下去吗?”米蒙看着森林,里面的草木疯长得格外茂盛,大多的草木都是幽暗的墨绿色,这显得这个森林有些阴森。 明明现在已经是夏季,但是森林中似乎还是有些冷意,这冷意让人不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从没有真正意义上远离过矮人的领地的大家都不由有些担忧了起来,未知的前路让大家都有些迷茫。 “神会一直在指引着我们,相信他也会保护我们。”奥伯特坚定地说道,他一直相信着族群所信仰神明,他想要顺着这条路走下去,走到那个神指引的地方。 听到爷爷的话,米蒙咬牙看着森林的深处,努力地平复自己的心情,鼓起前进的勇气。 其他人都握紧了拳头暗暗给自己打气加油,此时大家的眼神都变得更加坚定了。和奥伯特一样,他们也都坚信自己的信仰,即使被他人排挤也从未动摇过。 在实力最强大的奥伯特的带领下,大家进入了静谧之森。 他们都知道,只有继续前行才会有更光明的未来,而且现在已经无法后退了。 奥伯特举着蜡烛走在前面,烛光一直为大家指引着前行的方向,让他们在这幽暗的密林中不至于迷路。 一进到静谧之森就能感觉到一阵凉意,不过大家都紧跟在奥伯特的身后。大家只要不单独行动,就可以避免大部分的危险,大家集中在一起力量也才更加强大。 奉塞维尔的命令守卫在森林里面的亡灵们注意到了这些矮人们,他们隐藏在茂盛的树木后面看着这些人一点点朝着森林深处进发。 塞维尔的亡灵下属首领休利特·弗朗斯正在观察着这些进入静谧之森的人,看着他们前进的大致方向,休利特判断出了他们想要前往的目的地,矮人们前进的方向正是海理。 休利特向手下示意了一下之后,他身边的亡灵士兵就立即行动了起来,去海理那边汇报情况。 此时,奥伯特他们还不知道有人在暗处一直关注他们,他们现在警惕着周围随时可能会冲出来的野兽。 在静谧之森中不仅有一些常年居住其中的魔法种还有不少的魔法动植物,大部分魔力强大的魔法动植物都是具有一定攻击性的,稍微不慎就很容易被这些东西困在静谧之森,再也无法离开。 上次灵羊族能顺利穿过静谧之森也是因为有平均实力就很强大的暗精灵和亡灵们在暗中保护着他们,这次的矮人们可就没有这么顺利了,亡灵们还不知道塞维尔陛下和达里安大人会不会允许这些矮人进入海理的势力范围呢。 静谧的森林之中,暗中不少的树藤在地面悄悄移动,树藤摩擦地面时也只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这些藤蔓似乎在竭力控制自己的声响,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出来。 “这里真的好安静啊……”米娅忍不住小声地跟自己的弟弟说道,这种静谧的感觉实在是奇怪。整个森林竟然连个鸟叫虫鸣声都没有,安静得可怕。 “这里可是静谧之森啊……”米蒙也有些害怕,但还是不忘时刻护住自己的姐姐。 在奥伯特的命令之下,大家都快速警戒了起来,他们现在已经知道自己的对手是什么了! 矮人们纷纷拿出自己的武器,将靠近的魔藤全部斩断,而落在地上的魔藤也在一瞬间枯萎掉落。 矮人们手中都是让他们骄傲的自己铸造的兵器,锋利且附有魔法的刀剑才能将魔藤的藤蔓斩断,要是普通的刀剑根本就奈何不了静谧之森中的魔法植物。 即使被斩断了不少的藤蔓,魔藤还是不死心地朝着矮人们发起攻击。矮人们手中的魔法刀剑泛起属于火系魔法的红色光芒。 矮人们天生就擅长使用火系的魔法,这是铸造之神对于他的信徒的恩赐,现在这样的魔法也能克制木系元素的魔藤。 奥伯特虽然已经年纪渐长,但是他依旧是族里魔力储备最多的人,他这次没有用刀剑斩断藤蔓,而是用体内的魔法化出了一个魔法阵附在自己的剑上。 一瞬间,剑上的火系魔法元素更加浓郁了,其他的族人也有样学样的画出魔法阵增强自己刀剑魔法效果。 这一次刀剑的效果不再是单单的斩断藤蔓,魔法火焰顺着刀剑附在魔藤的断口处,开始向魔藤的本体延伸,只要是被斩断的藤蔓都会受到魔法火焰的伤害。 一阵火光在不远处突然燃起,挣扎的魔藤在魔法的火焰中化为了灰烬。 就在矮人们在静谧之森中战斗的时候,一个亡灵已经快速地到了海理,去盖伊那边汇报情况,而盖伊在得知情况之后迅速地前往了达里安和塞维尔所在的地方。 剩下的亡灵们站在暗处看着矮人们和魔藤们的大战,但却一点也不打算出手,不过只要得到允许,他们就能保证这些矮人们顺利穿过静谧之森。 达里安在听到消息的时候有些不确定,不知道这些矮人到这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这些矮人的情况是和灵羊族一样的吗? 要是这样的话达里安还蛮欢迎这些矮人到海理来的,毕竟矮人可都是不可多得的铸造人才。 亡灵在汇报消息的时候报告得非常详细,不仅报告了矮人的人数,还注意到了奥伯特手里那根独特的烛火。 见多识广的休利特让下属将这样的消息也都报给了盖伊。 “这些人前行的方向就是海理,领头的矮人手中似乎有神光作为指引。”盖伊将亡灵汇报给自己的情况全都向达里安报告了。 “神光作为指引……难道是光明教会?”达里安对于矮人族的信仰也有所了解,现在不少的矮人可都是转而信仰光明之神了,不信仰光明教会的矮人则是被驱逐到领地边界的不毛之地。 而不信仰光明之神的矮人中又属信仰铸造之神的人数最多。所以这矮人手里指引方向的神光最有可能的要么是光明之神的神光,要么就是铸造之神的神光。 从亡灵描述的神光特征来看,大家得分不清楚这样的神光到底是属于哪一位神明,但盖伊敢肯定不是塞维尔这位黑暗之神的。 不过想要分辨神光的拥有者,也只有塞维尔这位神明才有这个能力了。 达里安思索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结果,他不敢赌,一旦赌输了,很有可能就会将海理暴露在光明之神的眼中。 就在这时,在一旁的塞维尔突然开口了,“那应该是铸造之神的神光,光明之神可不会轻易用力量指引他人。这些人信仰着原初之神,让他们来到海理应该能成为一份助力。” 现在的塞维尔似乎有了些微的变化,不知何时他的神情透着一股严厉,深不见底的黑色双瞳中此时多了一丝凌厉。 达里安察觉到塞维尔身上一些微小的变化,但细看之下塞维尔似乎和以往又没什么差别。 就在达里安有些疑惑想要再仔细看看的时候,塞维尔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状态,依旧是那边无表情恍若寒冰的面容,眼睛里的情绪也变淡了不少。 达里安虽然不知道塞维尔为什么这么肯定,但是盖伊却知道塞维尔说的一定是真的,眼前这位可是伟大的黑暗之神啊…… 现在达里安内心还有些不确定,但他还是无条件地选择相信塞维尔的话,这是属于他们两人之间奇妙的信任感。 “既然莱斯说没有关系,那就让他们来到这里吧。”达里安笑着点了点头,“不过到时候可要麻烦你们护送他们过来了。” 达里安之前就从盖伊那里了解到了,塞维尔还有不少的手下在静谧之森中待着,只有塞维尔这个迷糊的海怪先生似乎什么都不记得。 这些人暂时还没有办法以普通人的身份加入海理,毕竟比起有人形还长相俊美的暗精灵们,亡灵中可是有不少人都长得比较恐怖,只有那些实力强大的亡灵才能控制自己的力量恢复生前的面貌。 还有信仰黑暗的幽蝠一族也居住在静谧之森之中,但他们却更喜欢静谧之森中幽暗的环境,所以暂时定居在了静谧之森靠近海理的边界处。 “好的领主大人,我们一定会将他们安全护送过来的。” 盖伊很快就离开了达里安的书房,他还要去将这些消息告诉前来汇报的亡灵。 “是的,睡吧奥莉菲娅小姐,醒来你就会看见的。”达里安放低了声音用哄孩子的语气说。 奥莉菲娅彻底睡了过去。 “塞维尔,你帮我撑开奥奥莉菲娅小姐的眼皮,动作一定要快。”达里安递过去一个镊子。 “好的主人。”塞维尔接过镊子。 他们两个轻手轻脚地凑过去,翻开眼皮以后达里安迅速滴下药水。 药水一滴进眼球,剧烈的滋啦声立刻就在他们的耳边响起。 奥莉菲娅的身体猛然痉挛,但因为强效昏睡药剂的作用,巨大的痛苦唤不醒沉睡的灵魂。 铁链被拍打得哗啦作响,这个过程还要持续很久。 正文 第77章 般配 强效昏睡剂的作用持续了很久,久到奥莉菲娅的眼球重新生长出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过后,她都还没有醒来。 期间塞维尔到厨房去给达里安端了一盘费奇太太新研究的点心,牛肉茴香酥饼,咸咸的,味道很好吃,塞维尔特地配了一壶加了蜂蜜的玫瑰茶,咸味和甜味混杂能吃好久。 “塞维尔,告诉费奇太太多准备一份晚餐吧,我想奥莉菲娅小姐应该会留在这里吃晚餐。”达里安用手帕擦掉手指上的油腻说。 “好的主人。”塞维尔边收拾边说。 晚餐的铃声响起之前,奥莉菲娅终于清醒了过来。 她从祭台上坐起来,下意识揉了揉眼眶。 “睡得怎么样,奥莉菲娅小姐。”达里安笑着询问。 “睡得很不错,感谢您魔法师先生,真的只要醒来,我就可以看清楚眼前的一切。这种感觉很神奇。”奥莉菲娅瞪大了眼睛去看达里安,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人的面孔。 “您的眼睛很漂亮。”达里安说,“是清澈的湖泊蓝。” “谢谢。蓝色是什么样子的,是您眼睛里的颜色吗?”奥莉菲娅问。 很快达里安如愿地得到了橡胶的替代物,这种材料是一种天然的魔法材料,可塑性很强,也很有弹力,但是大家都只用它来做了些小东西。 现在达里安要大批收购这些材料,这可让拥有这些材料的兽人们开心极了,族里又多了一笔收入。 掌握这些材料的是风猴族,风猴族居住在茂密的森林之中,他们擅长风系魔法,还能结合自身种族天赋在森林中自由穿行,同时也会运用森林中的很多资源。 不过相对的,风猴族比较封闭,很少接触外界的其他种族,他们有他们自己的信仰与智慧。 达里安他们也是通过走南闯北多年的埃迪才联系上了风猴族,寻找到了橡胶的替代物。 能和风猴族达成合作达里安简直太开心了,制造的自行车和三轮车经过改装之后骑起来也更加舒服了。 海理的居民们发现领主大人又悄悄地开始开店了,这次的店铺让大家都有些看不透。因为这店铺里面不是卖的吃食,也不是建材,反而是看起来格外怪异的自行车和三轮车。 居民们看着店铺里面摆出来的奇怪东西都很疑惑,不知道这能拿来干什么用。不少今天来到海理城内购买东西的新园和守丰村民们也都在看热闹,好奇这店里的东西到底都是些啥。 车铺的店长原本也不知道啥是自行车和三轮车,还以为是建造的什么玩具。 结果达里安展示了一番之后他就对这些东西充满了兴趣,还努力厚着脸皮借来了自行车学了起来。 让达里安没想到的,这西幻世界骑自行车都是些飙车党,就连车铺的店长学会了之后也喜欢狂飙速度。 店长德普拉·拉凡特是个没有魔法的普通人,有魔法的人倒是能用风系魔法体验一把速度与激情,但是普通人可没有这种机会,就连骑马的机会都没多少。德普拉骑了车之后就爱上了这种飞驰的感觉,在风中穿梭的感觉非常棒。 不过达里安也算是看透,其他人估计也会有这种感觉,所以海理的行车规范守则已经贴在了公告栏,为的就是禁止居民在各处飙车,还要严格地按照交通规则骑车…… 现在德普拉正在给大家演示自行车的骑法,他只能在店铺附近稍微骑行一段距离,但是已经围了不少的人在观看了,就连店铺的员工们都很想把店长拉下来自己上去骑几圈。 兰斯特今天还是第一次到海理城来,之前一直忙着建设守丰村,结果今天一来就赶上了车铺开业。看着正在展示骑行自行车的德普拉,兰斯特的眼睛亮晶晶的,很想自己上去也体验一把。 “哇,这个东西竟然自己动起来了!”利菲斯在一旁感慨道,“而且速度好快啊!” “这是什么东西啊?”兰斯特好奇地看着骑车的德普拉,“实在是太厉害了!!” 不少人和兰斯特他们一样在讨论新出现的自行车,德普拉也在展示了自行车之后将三轮车也展示了一遍。 “这是新制造出来的自行车和三轮车,只要掌握了骑行的方法就可以快速移动。”德普拉趁着这个时间给大家介绍道,“自行车可供一到两个人使用,可以在前后安装车篮装物品,而三轮车可以多人使用的同时也可以用来运送一些货物。” 说到这些德普拉充满了骄傲与激情,“自行车和三轮车都可以人力运作,但两种车辆上还设置了可以装备魔晶石的卡槽,将魔晶石插入卡槽之中就可以实现自动行驶。” 德普拉说完大家都充满惊喜地看着他身旁的自行车和三轮车,要是骑着这东西去上班那不是要轻松很多了吗?! 现在海理三地的人去各个工坊上班还是只能步行前往,因为一般人是买不起马车的。 每天大家为了能赶在开工之前到达只能提前出门,走上一大截的路才能到达工作点。 不过好在虽然工作地点稍微有些距离,但大多数人都是愿意为此行动的,有这么好的一份工作,即使每天稍微出门早点也是可以接受的。 现在海理的各处矿场已经准备将这些东西先投入使用了,运来运送煤炭和各种矿石。 在这些地方的操作就要相对简单一点,都是用魔晶石作为动力源进行运作的,毕竟这些矿石的重量一般人很难一次搬运很多。 现在有了三轮车加魔晶石的组合,人们只需要坐在前方控制方向就可以很快将材料运送出去了。 达里安之后还打算发展一些更先进的设备,用来运送这些不可或缺的物资。 德普拉还在给大家介绍这种新型的交通工具,店铺周围的群众也都双眼放光地看着店里的商品。 不过这自行车和三轮车的价格还是让大家有些犹豫的,想来应该会很贵吧? 而接下来德普拉就说出了这些商品的价格,“大家都可以来试一试,这里有两辆自行车和一辆三轮车可以让大家试驾。自行车的价格是每辆两个银币,三轮车稍微贵一些,需要四个银币,但是他能运送的东西要更多一些!” 德普拉一说出价格,一些人退却了,毕竟这两个到四个银币的价格对他们来说还是有些高的,就比如兰斯特和利菲斯,还有今日进城鲁斯就暂时负担不了这自行车的价格。 但是海理城内的居民却不少都很行动,因为响应了领主大人的号召,不少妇女都出门工作,家里的男人也在外工作,可以说是双薪家庭了,现在手头也宽裕了不少。 只要不是家里孩子非常多的家庭,拿一些钱出来购买自行车还是能够负担的。 不过大多数人还是打算先体验一把,试试这自行车和三轮车骑起来到底是个什么感觉。他们这些人都很相信这些新的交通工具会很方便,这是对达里安的信任,信任领主大人拿出来的东西一定都是好东西。 兰斯特和利菲斯看着那漂亮的木质自行车就有些心痒痒,两人都跑去排队打算体验一下。虽然现在暂时买不起这些东西,但是能过个瘾也是好的。 现在自行车和三轮车的体验队伍已经排得很长了,中心街道除了那一块可供骑行的空地,其他全都围满了人。 不少人只是出门购买一些食材,但却被那些围观的群众给吸引了过来,然后又被这些人骑的自行车给吸引住了。 鲁斯站在人群里面直愣愣地看着那被齿轮带动着不停转动带动人向前行驶的自行车,眼里满是对于这样物品的惊叹。 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东西,通过齿轮与链条之间的相互合作,用链条带动齿轮再带动轮子旋转。人只要轻轻地蹬动脚踏就能向前飞驰。 这些自行车和三轮车是二号铸造坊和二号木工房一起制造出来的东西,现在产量还不高,也就没有投入一号铸造坊让大家大量生产,所以鲁斯还没有见过这些东西。 但是当他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他就被那些齿轮和链条的精妙组合给惊艳到了,让人想要去一探究竟其中的运作规律和运行奥秘。 鲁斯见过族人们制造出许多精美的铁器、兵器,还有一些辅助魔法的发明,但是却远不及眼前这个能够代替马车的自行车来得惊艳。 那一瞬间鲁斯像是看到了未来的城市的面貌,平坦的道路上飞驰的车辆,没有魔力或者魔力不够的人也能轻轻松松地自由通行各处。似乎眼前还浮现了许多的东西,但是鲁斯一下子并没有看清。 在来到海理的时候鲁斯才知道,没有魔法也可以制造出各种东西,而制造出的东西都是用来方便人们的生活的,即使是没有魔力的人也能够通过这些东西体验的生活的便利。 也许这才是人们的智慧应该运用的方向,而不是将制造出来的东西全都献给贵族们供他们享乐。 不知为何鲁斯的心里一阵火热,突然很想去了解去领悟这些能使人们生活变得更美好的东西…… 不少的矮人在此时都有了和鲁斯一样的想法,不少在一号铸造坊工作的铁匠们也都对此充满向往。 而遥远的远方,一个地下洞穴的深处,矮人族的长老奥伯特·安杰尔睁开了眼睛。时隔多年他似乎又感知到了神的召唤,他面前的烛光摇曳着,突然被烛光照得昏暗的洞穴亮了起来。 白光虽然有些刺眼但却格外的温暖,将这个长期昏暗的地底洞穴都点亮了。奥伯特的眼睛也随着这耀眼的光亮越发惊喜,他甚至没有闭上眼睛躲避呢刺目的亮光,反而对那亮光的到来表示了欣喜。 突然奥伯特面前的蜡烛倒了下来,但那亮光却缩成了一个光点悬浮在空中,现在洞穴里面的亮光已经没有那么刺眼了。那一团光亮缩成了一个小点,然后指引着奥伯特似的飘向了西面的方向。 那团光点一直朝着那个方向飞去,不一会儿就没入墙内消失在了奥伯特的眼前。室内也一下子变暗了,即使是奥伯特这个魔力强大的矮人长老也只能面前看到蜡烛芯还未燃烧完的一个小亮点。 就在奥伯特想要去追逐光点的时候他注意到了倒下的蜡烛,那蜡烛倒下的方向和光点飞走的方向一样,蜡烛芯的小亮点没有熄灭,反而重新燃烧了起来,和之前的火焰不一样,这次的火焰不是昏黄的橘调,而是一种白中透着金色的光芒。 当奥伯特拿起蜡烛的时候,那燃烧的火焰竟然无风自动,似乎是被吹向了光点飘走的方向。 要知道这里可是矮人们建造的地下家园,而且奥伯特所在的地方还是地下的最深处,这里怎么可能有风! “您的女仆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提供帮助吗?”达里安问道。 “这是不被允许的事情。”奥莉菲娅摇摇头,“我得证明我自己和任何一位小姐一样都能够做到很多事情,而不是一个需要帮助的瞎子。” 达里安看着她,一股违和感从心里升起,他总觉得奥莉菲娅就像一只精致的木偶小人,被无数条丝线操纵着,层层包裹成一件精美的礼物。 很多的名字叫“不被允许”的丝线紧紧缠绕住她,从带跟的丝绸高跟鞋再到如同层叠花瓣般的膨大裙摆,还有各种礼仪,对于一个目盲的人来说其中很大部分都是不必要的。 她可以活得更加轻松一些。 但是达里安没有说,因为这是奥莉菲娅小姐的私人事务,而他们只是见过一面的交易关系而已。 在晚餐结束喝茶的时候,达里安对奥莉菲娅说:“奥莉菲娅小姐,在离开这里之后,我希望您能够保守秘密,您不能够透露在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情,不能够告诉任何人我们之间的交易。” 奥莉菲娅点点头:“我会的,我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的。很感谢你们的招待,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那么我就先回去了。” 达里安说:“再见奥莉菲娅小姐,如果您考虑好了,随便退开一扇门就能够再次回到这里。” 奥莉菲娅郑重地说:“好的,我知道了,那么再见了,我想我很快就会回到这里的。” 达里安微笑起来:“那到时候见。” 奥莉菲娅离开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她都没有到这儿来。 达里安将她的项链拆开,加上一些碎钻重新镶嵌了一条新宝石项链,卖出了一个好价钱,高塔的财政终于被从岌岌可危的边缘拉了回来。 正当他以为奥莉菲娅大概再也不会回来的时候,金雀花门被再次推开了。 正文 第78章 眼球 “奥莉菲娅小姐?”达里安很是惊讶,他快步走上前去,要扶起直接跌进门内的奥莉菲娅。 奥莉菲娅看起来有些狼狈,头发和衣衫都是乱蓬蓬的,看起来好像疯跑了很久。 “谢谢您魔法师先生,让我先在地上坐一会儿吧,我太累太累了。”奥莉菲娅轻轻推开了达里安的手,狂野地开始撕扯自己的外裙和束腰。 达里安立刻闭上眼睛背过身去。 奥莉菲娅将身后的系带抓挠开,狠狠地撕拉一下扯开了捆得结实的束腰绳结,裙撑也被扯得零落从裙底拉出来,拉高裙摆揉揉膝盖,最后狠狠甩飞了那双绊脚的高跟鞋。 “米娅、米蒙快来,通知族人们。”奥伯特的声音颤抖着喊着自己的孙女和孙子,但却一句能听到他话语的中兴奋,“神终于回应我们了,他带给了我们新的指引!” 听见爷爷的呼喊声,米娅和米蒙立即赶了过来,看着自家爷爷正兴奋地举着烛火,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护着那燃烧的火苗。 “爷爷,怎么了?”米娅好奇地询问道,自从父母被害之后爷爷在她眼里一向是严厉稳重的,很少有这么情绪外露且惊喜的时候。 “神指引我们去到新的地方,那里能带给我们新的改变!”奥伯特的激动的护着手里的烛光,然后将它展示米娅和米蒙。 米娅和米蒙一眼看去都发现了这烛火的不同之处,这个烛火的颜色竟然是这种奇妙的色彩。他们似乎也能从这燃烧的火焰中感到一种莫名的温暖。 很快米娅和米蒙就去通知其他人,不少矮人们都聚在了一处巨大的地底洞穴里面。 因为光明教会的教徒的驱逐,原本信仰着铸造之神的奥伯特他们被迫来到了矮人领地的荒芜之地,在幽暗的洞穴之中安了家。 这里被奥伯特他们运用高超的铸造手艺打造了一番,洞穴里面也堆满了他们最喜欢研究的东西。现在奥伯特说要带大家一起离开,不少的人都不是很愿意。 “真的要离开吗?我们的东西怎么办?” “我、我不想离开……” “我们好不容易才把这里建设成了现在的这副模样。” 大家都不舍得离开自己生活了多年的地方,即使是奥伯特也非常不舍,但是他相信神对自己的指引。 “我们需要去找寻新的生存地点了……”纵使千般不舍但奥伯特还是开口说道,“不仅是因为神对我们的指引,这个地方也不适合我们继续生活下了。” 被驱逐过来的矮人们现在生活的地方条件非常恶劣,但唯一的好处就是这里的矿物倒是挺多的,这点喜欢铸造的矮人们非常喜欢。 但是再怎么喜欢这些矿石也不能当饭吃,还是需要找到一个能够让大家吃饱的地方才行。 “这里的资源越来越少,已经不足以让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生存下去了。”奥伯特的话语中满是无奈,“也许在神的指引下会有个地方能够接纳我们。” 奥伯特将手里的蜡烛展示给大家看,那不一样的光芒一下子就吸引住了大家的目光,那种带着温柔、带着暖意的感觉…… 大家基本上在看到那束烛光的时候就已经相信了奥伯特的话,对铸造之神本就有着强烈信仰的矮人们都毫不犹豫地选择按照神的指引前行。 矮人们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行囊,贵重的物品都被保存在了自己的空间戒指里面。他们告别了自己居住多年的住所,前往探索未知的道路,神的烛光会一路指引着他们。 海理这边新开的车铺也陆续有人来购买自行车或者三轮车了,盖伊就忍不住买了一把,现在只要休假就骑着自行车到处逛,这可把其他人都羡慕坏了。 就连盖伊的同僚亡灵们都很想附在他的身上去骑两圈。 除了盖伊下手买了一辆自行车,里安也买了一辆,现在每天都是骑车上下班的,谁说骑士骑马来着,骑自行车也是可以的呀! 达里安这几天每天都能看到下属们到处骑着自行车,如果不是因为颁布了交通法规,这些家伙很可能就要在路上飙车了。达里安偶尔去了庄园都能看到庄园里休假的事务官们在骑自行车玩。 自行车和三轮车简直在海理大火,不少人都想入手一辆车,店里的少量存货除了一辆样品外都被买走了。 自从上次马克将橡胶替代物运送回来之后就又赶着去到了外地,因为海理的商品在兽人领地各种大火了起来,马克手里的生意都快要忙不过来了。 和他同样忙碌的就属埃迪他们了,不少人都从他们这里打听有没有更多的货物。 在兽人的领地范围里也按照原本的计划开了好几家烘焙坊和糖果店,这些店铺可谓是日进斗金。 各种饼干、蛋糕和糖果价格在外面直接翻了不止一倍,不少的蛋糕的价格能卖到好几个金币,要知道在海理想要吃到蛋糕和糖果最多也就只用花费十来个铜币。 马克这段时间都忙着赚钱呢,行商这么多年,马克第一次觉得这钱竟然这么好赚。 埃迪也是庆幸自己跟着马克去了一趟海理,还谈成了这么大个合作,现在他兜里的钱也不少。 马克接到消息就赶往了城堡,达里安现在正在书房里面等待着他。 这段时间达里安倒是没有很忙,不过每天都在坚持的事情就是海钓了。虽然能在商城里面买到绝大部分的东西,但是免费的东西还是香得不行,每天他都要将海钓的次数用完才行。 塞维尔这只海怪就不用说了,每天几乎都是吃货生活,除了和达里安待在一起,最喜欢的就是吃各种东西了。 今天达里安将马克叫来,是为了和埃迪他们合作的事情,达里安想将自行车也推广出去。 这些自行车在出场的时候都会经过严格的把控,用魔纹将其各种加密,要是想要拆解自行车的话,整个车子都会直接报废。 也正因如此,达里安才想将自行车也推广出去。 这些往外销售的自行车也是经过不少工艺处理的,几乎所有的关键零件都被遮住了。 外观也更加优秀了一些,不再是简单的木质,更多的是金属的结构。海理自销的自行车除了关键节点意外几乎都是木质结构,不过有钱的话可以送厂升级,盖伊他们可都没放过升级的机会。 “少爷。”马克的声音在书房门外响起。 “请进。”达里安的声音带着笑意,他今天的心情非常好。一想到又要大赚一笔他就忍不住开心,如果不是在自己的属下面前还需要稍微镇定一点,他都想咧嘴傻笑。 “马克你来啦,休息得怎么样了?” “还不错,谢谢少爷的关心。”马克最近回到海理的时候发现城里的人都骑了个奇怪的东西,一番了解之后才发现这是达里安推出的自行车和三轮车。不过想也知道只有自家少爷才会弄出这种奇怪但又精妙,还非常好用的东西。 马克看得眼馋,刚一回来就急匆匆去订购了一辆,就是现在店里已经没有现货,想要购买还要等上一段时间,这点真的让马克非常苦恼啊。 “这次找你来呢是想讨论一下销售自行车的事情。”达里安开门见山地和马克说道,“我看连里安都挺喜欢的,估计卖出去的话行情也不会差。” 马克也非常同意达里安的想法,毕竟这自行车自己看着都心动,更别说那些看到好东西就克制不住自己的贵族们。 在贵族们没有魔法的人也很多,他们估计也很想试试自行车这种东西。 “大家都很喜欢,我最近也订了一辆自行车。”马克笑着说道。 听到这里达里安也笑了起来,海理的大家是真的喜欢骑车玩,庄园里还被他们修建了用来比赛单车的场地。 “我想送给埃迪他们一辆自行车和一辆三轮车作为礼物,然后给风猴族也送一份去。”达里安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埃迪他们应该会非常喜欢这样的礼物。”马克笑着说道。 这段时间和埃迪他们深度合作之后,埃迪也从海理进购了一大批的水泥,想来也是打算会去修整房屋和路面的。现在在那里骑个自行车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不过风猴族居住在密林之中,自行车送过去怕是没什么用处。”马克提醒道。 “好像确实是这样的……”达里安有些头疼了,树林里骑车估计是不行了,看来只能另外送一些礼物过去了,“要不送些水果给他们吧?”达里安提议道。 正好最近海理种下了不少的果树,找来木系魔法师用魔法催熟一些水果送给风猴族他们,这个世界的猴族兽人应该也很喜欢吃水果吧? “他们一定会很喜欢的。” 马克知道少爷口中的水果都是好东西,估计是世界上最美味的水果了。 在马克的眼里从少爷那里得到的东西都是最好的东西,都能给海理的大家带来快乐和幸福的生活。 马克和达里安又聊了一会儿,大部分的事情都是关于商业方面的,塞维尔就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顺带吃点自己的美食。 等到马克走了之后,达里安也终于解决了一桩心事,现在就等着马克什么时候再次出发了吧。 这次出发马克大概又能从埃迪那边带回不少的金钱吧,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寻找到一些能用矿产。 果然赚那些大贵族的钱财就是让人觉得非常开心的。 想到这里达里安忍不住笑了起来。 海理的港口也正在建设当中,建造好的船坞里面也开始建造船只了,相信再过不久就能有货船从海理出发。海理的天然不冻港能让海理一年四季都能将货物发送到其他的地方。 达里安相信很快海理就会变得更加富裕了。 然后又迅速塞进去第二只。 眼球上缀着的血管还需要时间扎进血肉里,所以眼球刚塞进去没多久是不会有感觉也看不见的。 达里安观察着眼球,赶紧给它们调对地方,免得奥莉菲娅在使用它们的时候会变成对眼或者两边跑的斜视。 调整好以后,又再次滴下清凉的药水。 “请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吧,在心里从1数到100,然后再睁开,您就能重见光明了。”达里安说。 “嗯嗯。”奥莉菲娅赶紧闭上了眼睛。 趁她数数的时候,达里安赶紧招来塞维尔收拾东西,她再次睁开眼睛,就错过了那个恐怖的活动眼球罐。 “非常感谢您,魔法师先生,能给我一面镜子吗,我想在最后仔仔细细地看一遍我的脸,然后对自己说一声再见。”奥莉菲娅请求道。 正文 第79章 去信 塞维尔拿来了一面水银镜,奥莉菲娅接过来道了一声谢,然后仔细端详起了自己的脸。 她恢复光明的时间并不长,对于美丑并没有什么辨认能力,她很仔细地看自己的眉毛,眼睛,鼻子,再到嘴唇,然后对自己笑一下,又皱起眉,做出很多表情。 达里安让塞维尔去拿个瓶子,然后随手翻开一本书看,并不去催促奥莉菲娅。 奥莉菲娅终于看够了,就来到他身旁站好,但并不开口,而是等他翻完这页书。 “奥莉菲娅小姐,您准备好了吗?”达里安把书合上。他顿了顿,又看了一遍。 哦,没看错。 于是他又翻过一页,再翻过一页,翻页快得叫人怀疑他到底看没看,反而更坐实了他看不懂这本账册的猜测。 也或者…… 长久的沉默后,维尔维德年轻的新领主幽幽开口道: “原来诸位先生的豆子,要卖到两个金币一斤啊。” 少年从账册里抬起头,侧眼看向右手边的庄园主们,眼神落到伊莱诺主祭身上时停了一停,恍然大悟,“啊,不对,是主祭先生为我讲了价,原本应该更贵,真是感谢诸位慷慨好心的先生。” 他面带微笑,蓝色的眼睛里亮着刺人冷光。 啊,请千万别误会,达里安发誓自己没有发疯。“失礼了。” 劳伦斯谦恭地微微俯身,“在下曾听卢瑟斯殿下提起,公爵是个娇惯天真的孩子脾性,想来他被赶出帝都想来,正是心气不顺的时候,诸位老爷若是这时候与他作对,小孩子可没什么轻重,万一他闹起来出了事,帝都再怎么样也要向老爷们问责。” “既然如此,诸位何不就顺着他捧一捧,叫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尝尝领主发号施令的威风。”劳伦斯瞥见诺伯子爵皱眉,话锋赶忙一转,“您想,老爷们如此慷慨仁慈,下头的贱民们还要抱怨日子不好,领主的位置多不好坐,他要不了几天就知道厉害了。” “何况今年这年景……”劳伦斯意味深长地拖长尾音,“卢瑟斯殿下送了那位一个庄园,他手里的安置费可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虽然他习惯性把自己的过于忠实于欲望的糟糕部分拆出来便于管理,但他(上辈子)有三甲医院开出的检测报告,证明他距离完全崩溃还有长长长的一段距离。 他只是和诸位一样再平凡不过的正常人罢了。塞维尔不知道该不该腹诽达里安的反应迟钝,但考虑到达里安的成长环境又觉得他迟钝得合情合理。 “嗯?”达里安半睁开眼睛,又眯起眨了眨,睡得有些昏沉的样子,“……怎么了?” “日安,公爵阁下。”威廉姆躬身,竭力不要把问候念得太咬牙切齿。伊莱诺主祭用温热的油膏擦拭达里安的手背和额头,为他颂唱祈祷健康的祷词,柔和的白光在他指尖亮起,轻轻拂在达里安烧红的脸颊。 “愿光明护佑您。”他说道,身披纯白的祭袍,表情慈和眼神悲悯,叫人不自觉想要依赖倾诉,以换取一丝慰藉。 年轻的公爵似乎也对这伟光正的一套毫无抵抗力,不自觉拽着伊莱诺主祭的衣袖,眼神朦胧宛如迷途的羔羊。 “主祭大人,我该如何逃离这永无休止的苦痛?”他低低地咳嗽,蓝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请您指引我。” “光明神会看到每个心怀善意的信徒,照耀每一个人。”伊莱诺主祭垂眸掩去眼中暗光,温声劝道,“您只要多做善事,不怀恶念,光明自会指引您前进。” 至于这善事该如何做……他说完,其他法师都跟着点头,这样干的话大工头和工匠们不用一直跟着他们指手画脚,他们自己拿着地图重复翻地堆土的作业,还能欺骗一下自己是在进行魔法元素的流动操纵练习,来减弱劳役般干活的羞耻感。 这位法师说得颇有道理,毕竟工匠们没见过更没指挥过法师老爷们干活,计划方案上的效率不过是他们凭空想象的法师的干活效率,肯定没有法师们为了早干完少丢脸那么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 为了更好的说服领主老爷,这位法师(他自称是个低阶法师)还第一个踩进烂泥地里演示了一番: 只要这样再念三五遍魔法,道路就能翻起需要的深度,并且下面的土地平整坚实,把土堆运走后就可以直接浇灌泥浆铺路了。 于是这位勇者用事实说服了领主老爷,让工头们给他们画了一张施工地图,每隔个五十一百米标记一个堆土点。 法师们从领主老爷口中知晓了大批劳役会在七天内赶到,本着维护自己最后一点法师尊严的念头,他们竟也拼了命地只花了五天就翻整完地图上的全部道路。 在工头们验收合格后,比五天前憔悴了十倍不止的法师们收到了领主老爷承诺的丰厚报酬。 总觉得…… 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离他们而去了QAQ。 这么冷的冬天,您的领地上有那么多吃不饱穿不暖的可怜子民,不正是作为领主应当挺身而出的时刻吗? “您说得对,”达里安握住伊莱诺主祭的手,一双眼睛直直盯着伊莱诺主祭的脸,“我们大家要共渡难关……” “在我的宴会上,请您务必为我引荐那几位好心的先生。” “是……诺伯子爵吗?”达里安回忆着伊莱诺主祭的话,“我相信您,他一定是位尊敬可信的先生。” 他说着,露出纯稚恍惚的笑容,亲吻伊莱诺主祭沾着油膏的指尖。 看看外面的大太阳!看看我疲惫的脸!睡什么睡!你他妈睡什么睡! 给我起来听工作汇报!回忆起Office软件有多么好使,威廉姆交来的总结书就不太够看了,达里安捏着公文边角抖了抖,理直气壮地嫌弃:“全都是字,我看得眼花。” 一句话把威廉姆堵得气憋在胸口差点没上来,轰隆隆在他脑袋里炸烟花。 “那您说……该怎么写?”威廉姆使劲捏紧了拳头,实在没办法把话说得不咬牙切齿。他绞尽脑汁跟商会谈生意,他辛辛苦苦写总结,现在还得在这被人挑刺…… 说到底他一个护卫队长为什么要干文官的活?不就该当场掀桌子撂挑子翻脸走人,反正这位公爵废得走两步都喘,要不是仗着出身好身份高现在坟上草怕不是都老高了! 威廉姆嘴角怎么努力也扯不起来,难掩嘲讽地顶上一句:“您说,我肯定改。” “日安?”达里安坐起身,像是还没完全睡醒,盯着威廉姆反应了一会,才慢吞吞问道,“事情都办妥了?” 他话刚开了个头,塞维尔立刻起身往外走,不在自己工作范围内的事情一律不看不听。这都是血淋淋的经验,他们霍尔佣兵再怎么出了名的嘴巴严记性又不好,也不妨碍总有几个雇主觉得死人才会永远闭嘴。 他不光跟满穗的皮尔斯谈过,也去找了其他几家商会,货比三家多收集些情报总不会出错。 “我写了一份总结,您可以看一下。”威廉姆递上自己辛苦奔波的成果,当然他知道达里安大概率对这种东西没兴趣,直接进入口头总结环节。 威廉姆说着说着就刹不住车地开始详细叙述各家商会的优劣,达里安当背景音听着手上翻了翻他送来的总结书。 威廉姆属于典型教会学校教出来的学生,在非颂神文书上没那么注意修辞文法,准确表达意思即可,虽然在贵族眼里属于粗俗土气没什么教养的表现,但阅读起来方便很多。 讲道理写汇报公文不就是要浅显直白重点明确,一句话里七个修辞八个隐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搞密码战。 尤其是统计税收人口田地的文件,翻开第一页达里安就充分地感受到这个时代实用文体发展的落后性。 他要看的是一个庄园有多少自由民多少农奴多少工匠,一个庄园属于谁有多少耕地每年交多少税,而不是“xxx伯爵二世的白马踏足于此,从此这块土地生长出果实与麦粒”的叙事诗,需要他自己在字里行间找重点。 怎么说……Excel真是个好东西,上班的时候他应该少骂几句的。 他心想约兰达女王不愧是女王啊,几句话就将奥莉菲娅哄得团团转,这里似乎不太需要他了。 下午茶结束约兰达女王离开时,奥莉菲娅很依依不舍,她站起来跟着约兰达女王走了好几步,边走边说:“约兰达姐姐,你什么时候会再来呀,我很喜欢你。” 约兰达笑着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了。达里安,别忘记了我们的约定。” 达里安说:“当然。” 奥莉菲娅说:“那么我很期待再次相见!” 达里安看着她们,觉得今晚和奥莉菲娅说宫廷女官的事有了把握,约兰达女王喜欢奥莉菲娅,奥莉菲娅也应该会接受这个邀请的。 所以在晚餐以后,达里安叫住了奥莉菲娅,对她说:“奥莉菲娅小姐,我有件事情想要问你。” 奥莉菲娅重新坐了回去:“是什么事情呀?” 达里安说:“你想要成为一位宫廷女官吗?” 正文 第80章 旅行 奥莉菲娅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问:“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达里安点点头:“可以。” 奥莉菲娅说:“今天见面的那位约兰达姐姐,她是女王陛下吗?” 达里安说:“是的,她是。” 奥莉菲娅想了一下,又说:“这是魔法师先生的帮助对吧,女王陛下是您的朋友,您向她介绍了我,所以陛下才想要我去当宫廷女官。魔法师先生,您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她猜对了一半,但是猜的方向有点偏离了,达里安认为自己提供的帮助并没有她说的那么多。 戳破一个穿越者的虚假快乐,只需要一个安娜请来的宫廷医师。 光明祷告+放血疗法双管齐下,一瓶治愈药剂成功唤回了达里安对这个世界医疗技术的惨痛记忆。 或许是因为魔法的存在遏制了科学发展,这个世界的医学技术相当落后,基本上放血+祷告包治百病,不论内科外科统一开治愈药剂和教会圣水。 达里安靠在几个枕头里,半个魂仿佛在外头随风飘扬。他刚刚反抗放血疗法失败,一刀子放走了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 “愿光明护佑您,达里安殿下。”安娜抱着厚毛毯走进房间,她小心地为达里安披上毛毯,半跪下仔细整理边角。 毛毯是新的,这块纯白柔软的奢侈品来自达里安的大哥卢瑟斯的馈赠,床边装点鲜花的花瓶也是新的,嵌满宝石的装饰出自达里安二哥鲁法尔之手。 “鲁法尔殿下来探望您。”安娜小声说道,还不等达里安回答,门外等待的客人已经自觉推门而入。 可以说很有自我管理意识了。达里安的两位兄长在各种地方有着奇奇怪怪的胜负欲,不是那种为了权力你死我活的皇室斗争,更类似于两个争着当对方爸爸的男孩子。 哪怕达里安这个弟弟废得不值一提,也可以当做他们比拼的工具人。 挺好的,达里安表示自己十分乐意当这个工具人,从小到大演技精湛端水技术一流,把这场游戏玩得所有人都满意。 这位称职的工具人咳嗽了两声,微微抬起眼,自下而上地去看自己来迟一步的大哥卢瑟斯。 他病得脸色惨白,但并不丑陋,一双眼睛是不带半点杂质的纯净蓝色,睫毛长而微垂,自下而上抬眼去看别人的时候,更凸显出稚嫩又乖顺的气质。 卢瑟斯被他看得一僵,嘴里的话在那无辜干净的眼神里绕一圈,说出口都柔和亲昵了许多。 “你会好起来的。”他怜惜地抚摸达里安的头发。他和他糟心的二弟都是和父亲一样的棕发,只有达里安不同,柔软的黑发打着可爱的小卷,像一头温驯的小羊。 “听说维尔维德会开一种叫罗勒斯的花,”少年扬起唇角,眼睛里满是憧憬,“春天来的时候到处盛开,一定很漂亮。” 他不抱怨,想着的总是那些快乐美好的东西,帝都里所有人可怜他境遇凄惨,可他从不忧愁。 “是的,罗勒斯盛开时漂亮极了。”卢瑟斯注视着少年的眼睛,温声道,“我在维尔维德有一座庄园,那里有北方最大最美的罗勒斯花田,我把它送给你。” “等春天来的时候,你会好起来,可以在罗勒斯花田踏青了。” 卢瑟斯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庄园主有向领主纳税的义务,比起年年给自己的弟弟交税,不如把庄园直接送出去了事。 他又不缺这点东西。毕竟看多了,真要被珠光宝气闪瞎眼的。 达里安捂住脸叹气,他身在车厢里,却感受到了仿佛公开处刑般的暴露感。 不,他没有不喜欢这架马车的意思,只要是有正常审美的人,谁都无法否认这架马车精美奢华巧夺天工,完全就应该是博物馆里的艺术品。 但达里安的喜欢只限于远观,让他住在里面一路向北公开展出就没劲了。 穿越后他那破身体一直不怎么支持他亲眼看看外面的世界,活动区域围绕自己的宫殿徘徊,所以好不容易能出去了,他还期待了一下欣赏着异世界的风景人文,像火车旅行那样抵达封地来着。 当然,看到这架马车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幻想破灭了。这么架金灿灿闪瞎眼的马车杵在那,傻子都知道里头是个大贵族,是以一路但凡见到人,达里安看到的就只有弯腰行礼的一个头顶。 这跟他本人废不废没关系,只跟他是中央帝国的前皇子现公爵有关系,任何人都不允许他在外头“寒酸破烂”“有辱体面”,甚至他越废,外头堆砌的就越要金碧辉煌。 谁让这个世界贵族与平民的阶级社会还在天赋力量的排位之前,原则上再强的法师假如不是贵族,那还是要向达里安这个废物行礼。 一切给他的豪奢富贵都只是为了维护这个社会的阶级体系罢了。 达里安打了个呵欠,恹恹地拉上窗帘。 放眼望去乌压压一片脑瓜顶,他想看地标性景点索维娜神庙都只能看见个房顶尖尖,还得毫无礼数可言地抻直脖子瞪大眼,被安娜不认同的眼神往身上戳。 算了,何必呢。首先在这里,我们要聊聊雇佣兵们的工作问题,以及尼德所谓的“佣兵劳动约”。 而首先的首先,我们要明确的是,除非真的要钱不要命的,不然很少有雇佣兵会全年无休地接任务。 不说像探险啊押镖啊这种一个任务干完几乎脱一层皮,有时候就是想多接任务也不是总有合适的任务可以接,在待业情况下大多数雇佣兵会去找份零工兼职,一来不至于闲得骨头生锈,二来也赚点生活费避免坐吃山空。 除了金字塔顶的那极少数的队伍,会当雇佣兵的出来卖命为的是混口饭吃,任务酬金看上去高,实际扣掉兵器药剂修炼资源等等花销后后并不宽裕,加上雇佣兵的职业寿命短危险性高没有任何保障,聪明的都知道攒住钱为以后打算。 “北方主祭为那里加持过护佑魔法。”卢瑟斯接着说道,“光明会伴你左右,路西。” 达里安眨眨眼睛,看着城市进度条随着一座管理良好的庄园进入管理而数值变动,露出脸颊上浅浅的酒窝,“谢谢您。” 小数点后两位的轻微上涨那也是上涨,他恍惚觉得自己呼吸都更顺畅了一些。 达里安的笑容里增添上不多但真心实意的喜悦。 除了来自两个哥哥的馈赠外,他还收到了内政官送来的安置费分封出去的皇子都会得到这么一笔财产,金银珠宝侍从车马该有的都有,哪怕他没有魔法武技的天赋,也在清单里看见了相当数量的魔晶道具修炼资源。 所谓一夜暴富莫过于此。 剑与魔法的世界里修炼资源才是硬通货,达里安自己用不上也可以拿来做人情,也算是对达里安这个被流放的皇子展现出的最后一点宽容与温情了。 第一片秋叶随风飘落时,新任维尔维德公爵离开了帝都。 此时遥远北方的维尔维德郡,高山上正落下今年的第一场雪。 达里安拢了拢毛毯,对着坐在他床边的青年扯出个角度合适的微笑。 他的便宜二哥鲁法尔是位中阶武者,棕发蓝眼高大俊美,皇宫里的女仆有不少对他颇为着迷。 “你看起来真的不太好,我可怜的路西。”鲁法尔抬起手想拍拍达里安的肩膀,最后还是默默把手落在了被子上,拍出几声闷响,“我那里还有些治愈药剂,等下给你送来,看你瘦得只剩骨头,成年礼上把我吓死了,你这样可怎么去领地,还是” 他顿了顿,在达里安的注视下咽下了后续的絮絮叨叨,把话题转向自己的主要来意,“咳,维尔维德那么远,又都是些不知礼数的野蛮家伙,我从斗场给你买了几个不错的奴隶,你带着安全些。” 斗场里买来的奴隶基本身强体壮战斗力不错,在奴隶里属于值钱的上等货。 达里安从善如流地露出感激的笑容, “感谢您的慷慨,殿下。” 嗯,他现在不算皇室了,自己的亲哥哥也得用尊称。 “叫哥哥。”鲁法尔把手放在达里安脸上,捏了一把少年没什么肉的脸颊,“别让外人听见就行。” 达里安只是微笑,无辜又乖巧地主动蹭了蹭鲁法尔的掌心。 既然他二哥这么积极主动地白送一波,那等下便宜大哥卢瑟斯应该也要上赶着来做慈善了。 男孩子奇奇怪怪的胜负欲啊。 “当然有带上,不过我们先进屋吧。”达里安看了看四周。 他还是比较想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度假,偶尔当当普通人也不错。 走进农舍里关上门以后,分发好变形药水,就像上次那样,费奇夫妇、里昂和布鲁托纷纷变身。 “好久不见。”达里安说。 “好久不见。但是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我带来的裙子们该怎么办,它们现在变得太小了,我穿不上了。”费奇太太惆怅地说。 “没关系,我带了足够的钱,我们可以到这里的集市上去买。谁有兴趣到集市上去逛逛?”达里安问。 除了里昂表示要在有这样好阳光的天气在躺椅上看书以外,其他人都表示要去集市上逛逛。 于是他们一起出发了,沿着有篱笆的土路,慢慢朝着集市的方向走去。 正文 第81章 集市 塞维尔手里拿了地图,离他们最近的集市步行过去大约需要半个小时,路途不近不远,就当是欣赏路上的风景了。 斯特米诺平原现在应该是在夏季。 路边的篱笆石墙外有些路途是绿色的草场,有些地方则是大块大块已经收割完毕的麦田,田地里就只剩下短短的麦杆和差不多半人高的秸秆卷。 看起来像极了烤得焦脆的棕黄色酥皮上滚落着好多个酥皮蛋糕卷。 “噢,现在应该是夏季,麦子刚刚收割,集市上有很棒的番茄,我想我们应该要买点番茄来做披萨和肉酱面,还有奶酪也是必不可少的。”费奇太太看着那片金黄色的田地说。 相信他,人这种生物,只要喂饱了一次,就会拼命地想要第二次第三次乃至于每一次,再也难以忍受原本贫乏窘迫的生活。 起码自从跟随着劳役队伍来到工地,乔安时常会怀疑自己在做梦。 来到工地的第一天,他们这些人就和另一个村子里征来的几十个劳役编成了一个小队,由工头安德鲁指挥他们工作。 安德鲁看着队伍里瘦瘦小小的乔安皱眉,“哼,小姑娘来做什么。看看你的大腿还没有我的胳膊粗,你这种小姑娘急行军都要拖后腿哩。” 他嘴巴里抱怨着骂骂咧咧了几句,说她这样的早就要被赶走,又说领主老爷“瞎好心”“浪费粮食”,不情不愿地把她安排到了搅和泥浆的小组里。 天可怜见的他们是工匠是侍从是干粗活的人!字都认不全还拿着帝都文官老爷们的要求强迫他们简直就是要他们的命诶! 而且要是他们胡编乱造汇报的时候和表格对不上…… 那谁监工谁负责,全家一块给领主老爷当苦力还债,什么时候领主老爷觉得还够了什么时候算完。 大家都懂的,达里安向来信誉良好,说到做到。 不懂的在他处置了两个管事之后也懂了。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乔安他们被一天两顿稠粥喂得脸色好了不少,干苦工也没见多么憔悴,只挥挥鞭子呼来喝去的管事和工头们却是日渐消瘦,乔安瞧着安德鲁工头的肚子都瘪下去了。 在劳伦斯带领着劳役和管事工匠们修路修码头全力推工程进度时,威廉姆也没有闲着。 在带着手底下的护卫跟庄园主们“友好”交流一番,要到了说好的粮食又传达了领主老爷“我要劳役不接受反对”的命令后,他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便紧接着投入了冬日魔兽的预防清剿计划中。 讲道理,塞维尔自认为跟领主老爷真没深入熟悉到这个份上,他跟满脸猫猫生气的达里安沉默对视了一会,默默俯身行礼,刚准备转身往外走,就感觉袖子一沉衣角一坠。 领主老爷抓着他的衣服蹲在地上耍赖,脸颊鼓鼓一头卷毛倔强地翘着,蓝眼睛瞪圆瞪大了看着他、看着他…… 突然就湿漉漉地眼眶泛红,小脸委屈地皱巴起来。 “嘤嘤嘤。” “你欺负人。” 感情充沛跌宕起伏,没辜负宴席上喝下去的一壶白莲茶。 哦,霍尔族不信光明神来着。 那劳伦斯就只能祝愿那位自求多福,没有丝毫要救人于水火的善心。 达里安看着森林里走出的青年,不由屏住了呼吸。 他的漂亮娃娃单膝跪地,为他献上了第一头猎物。 达里安决定修改自己的意见了。 黄金宝石那些庸俗常见的东西都不合适。 只有濡湿了银色发尾的鲜血,自由而凛冽的风,还有浓艳热烈地绽放在金色兽瞳中的猩红,才得以与这世间绝无仅有的珍宝相称。 “我该如何奖赏你呢?”达里安自言自语,俯身碰触银发上那一抹刺目的红。 他该如何才能将这不自由毋宁死的耀眼光彩,永远地私藏呢? 村子里的皮匠、屠夫、毛毡工都被征召去了。 农民克劳斯守在村口,苦苦求着来征召工匠的管事老爷是否知道他女儿乔安的消息,这大半个月里每一天他都过得无比煎熬,白天夜里地吃不下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乔安可怜惨死的场景,只觉得心肝脾肺都浸在冰水里般寒冷刺骨。 “你尽可以放心,她在那边过得好日子哩。”这次来招人的管事跟上次不是同一批,是劳伦斯手底下干活的官员,自然不知道什么乔安,但他也对劳伦斯拍着胸脯打包票,说那姑娘定然活得好好的。 工地上有人病伤死亡那都是必须详细写进汇报的重要内容,老实写了会被领主老爷摁着臭骂写检讨,但不写就是隐瞒减员想贪领主老爷的粮食,敢把手伸到领主老爷的口袋里,下场没有人想亲自尝试。 他们至今都没弄明白领主老爷是怎么做到足不出户却对工地上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了如指掌,材料多了少了监管是不是偷懒了,似乎在他们开始汇报之前领主老爷就已经心里有数。 对此再怎么想也只能归为他们中出了叛徒,因此他们这些管事间互相很难建立太好的关系,更糟糕的是有人自觉找到了往上爬的路,偷偷地监视同僚向领主老爷打小报告,指望着以此得到更多的好处。 回忆起最近这段糟心劳力的疲惫生活,管事不由得长长叹气,他拍拍神色惶恐要跪倒在地的克劳斯,“过些日子工地会放一日短假,你就能见到她了,看看你这憔悴样子,不知道的怕是要以为你才是去做工的那个了。” 克劳斯捧着铜币怔愣,他想跪下亲吻这好心管事老爷的衣角,却是刚松下一口气,就头昏眼花得站都要站不稳。 管事的也没心思跟个农民多纠缠,他还赶着完成自己的工作,按道理他这样跟人说闲话要是被领主老爷知道都是得罚钱的,毕竟他们这些管事不仅吃着喝着领主老爷的粮食,还拿着每周十几个铜币的工钱呢。 夜色渐深,熬过了这场漫长宴会的客人们都离去了。马车亮着幽幽火光,沿着道路驶向一片黑暗的远方。 从二楼向外看出去,窗外森林与山丘黑魆魆的连成一片巍峨起伏,满天繁星闪烁,静静地注视着夜幕下发生的一切。 世界静谧安宁,窗户上蒙了一层湿漉漉的白雾,这是达里安上辈子居住着的城市里决计看不到的景色。那座容纳着上千万人口的庞大城市昼夜不休,再深的夜晚看出去,总是黑沉的夜色下灯火通明,空气里回荡着城市机器运转的嗡鸣。 他记得……节日时江边还会有灯光秀,那时候仅仅傍晚一个多小时,江岸边就能涌入五六十万人。 在这方面达里安还是比较喜欢现在这个世界,毕竟人一多小孩子就容易有应激反应,不管是人来疯地想要胡闹还是胆怯怕生地想找地方藏起来,都容易让他在世人眼里表现得像个疯子。 因为这件事的确做得到嘛。 达里安又不是什么魔鬼,怎么会给下属做不到的任务。 达里安翻看着系统页面,在他开完第一次内部会议,正式把过冬建设这件事提上日程后,系统界面里【工】这一项的细分页面弹出了新的可查阅界面。 【欢迎进入工程管理页。】 【您可在这里查看领地上正在进行的建设工程,了解建设进度、建设预估时长、人力及耗材需求等项目。】 【请活用此功能,更效率地建设领地吧!】 增加原材料和劳动力,耗时就会相应减少,而减少耗时,原材料和劳动力的需求就会对应上涨。 劳动力和原材料都有限额,而耗时也无法减少到零,怎么拖动都会在357/小时的界限卡死。 也就是说,在动员整个维尔维德劳动力和全部可利用原材料,所有一切都在最理想的条件下,维尔维德一期基础工程建设计划只需要不到半个月就能完成。 而达里安可是在允许劳伦斯和威廉姆扯着他的大旗使用他作为领主的一切资源的前提下,把半个月放宽到整整一个月,要是还完不成那就只能证明他们没有认真干活。 嗯,他不喜欢不认真干活的下属。 不。 不。 半小时后他们人还站不起来就被劳伦斯告知“领主大人那边计划通过了”这件事,眼前一黑伴随着的,是嘴里压抑不住地呜咽呻吟。 疯掉了。 这里肯定有什么疯掉了。 光明神啊,这世界是疯了吗? “计划一次就能通过真的太好了。”劳伦斯发自内心地感慨,“大家以后也要拿出这种干劲啊。” 他肯定也是哪里坏掉了,居然和领主老爷一样,对着那份疯狂又荒唐的计划跃跃欲试。 “下次买东西还是交给我吧!你们都还太嫩了!”费奇太太得意地哼哼。 “那就交给你了费奇太太,你是我们这里最能干的人。”达里安说。 “噢不,我可不是人,我是最能干的老鼠。”费奇太太说。 他们买的一堆东西一辆牛车装不下,达里安又雇了一辆马车,挤在一起一路哐当哐当地回去了。 一来一回加上逛集市的时间,回到农舍的时候也差不多该做午餐了。 但是里昂这里出了点小状况。 “里昂?里昂!”达里安很纳闷,怎么围着农舍走了一圈,都找不到钟,“我的钟呢?有没有人看见了我的钟?” “我在这!我在这!救命啊!”里昂的声音从农舍后传来。 正文 第82章 鬼魂 “这家伙是跑哪去了?”费奇太太也闻声而来。 “听起来像是在后院。后院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吧?”达里安困惑地说。 “后院里有一口井。”塞维尔说。 “天哪!里昂怎么这么笨?他竟然把自己掉到井里面去了!”费奇太太惊叫起来,然后匆匆跑过去。 达里安和塞维尔也赶紧跟上,只留下了费奇独自一人面对堆积如山的货物。 费奇和赶车的人面面相觑,最终开口:“我加钱!”得知价格之后卡特他们心中一喜,发的工资两人加起来足有四百铜币,德尔和克里里两人加起来也有四十铜币的收入。德尔和克里里都能用自己的工资吃上一碗热乎乎的面条。 坐下来的众人点好了自己的餐食,卡特给自己的儿女点了两人荤菜盖码的面条,自己和妻子则是各点了一份荤汤面,虽然没有肉,但是肉汤闻着还是很香的。其他几个人也都点好了自己喜欢的面条。 达里安跟上费奇太太的时候,费奇太太半个身体都扎进了井里。 他赶紧上前去两步,和塞维尔一左一右,把费奇太太像拔萝卜似的从井口拔出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看到这个井口我就想往里面跳。”费奇太太被拔出来时围裙都歪了,她赶忙理理。 “这口井这么有吸引力吗?”达里安也想把头探过去看看。 “一种很莫名其妙的吸引力,我明明只是想扔条绳子下去把里昂捞起来,但是莫名其妙就自己栽下去了。还好我热爱美食。”费奇太太捏了捏自己的肚子。 “没事就好,塞维尔,拉住我,我也想看看井里有什么。”达里安说。 “好的主人。”塞维尔立即上前扶住他的腰。 “里昂呢?他怎么没声音了?”费奇太太说,“我刚刚探头下去的时候太黑了,完全没看见他,更准确来说是什么都没看见。” 不少人听了赛门的话都想早日申请到名额进入海理城,很想去购买那些美味的食物给自己的家人或是自己享用,还想去看看城里漂亮的建筑。 卡特虽然现在还是奴隶,但是他现在已经重燃了对于生活的希望,有了奋斗的目标,只要坚持努力就能实现的目标。 不少的奴隶也和卡特一样在海理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都盼望着能够早日解除奴隶的身份,变回平民,组建家庭,和谐美满地度过接下来的生活。 虽然大部分人已经融入了海理,但总有那么几个人对海理非常不信任,并且拒绝接受这个没有信仰的地方。 昆特在听了赛门和卡特的话之后就非常地不屑。 呵,说得挺好的,但谁知道城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呢?连光明之神都抛弃的地方会是什么好地方呢?说不定这些美好都是表象而已。 还有海理的领主,一看就是个没什么能力的小屁孩,估计也只会装模作样罢了。这些笨蛋就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 昆特不屑地想着,他打从一开始就很厌恶海理这个地方,这个地方是荒凉的边缘之地,是背弃光明的地方。 “这有什么好的,谁知道是不是在骗人。”昆特小声地说道,他的声音非常小,只有离他最近的鲁斯听到了。 鲁斯皱起了眉头,但却没有多说。昆特这人他是知道的,这人一开始在洗澡的时候就吵吵嚷嚷的,之后就被调换了宿舍。这人是个虔诚的光明教徒,但人品似乎不怎么好的样子……平日看着也比较邋遢,据说每天都在抱怨这个地方,希望光明教会早日来到这里。 鲁斯是个矮人,不信仰光明教会而是信仰原初的铸造之神和智慧之神,不过在他被抓走的时候很多矮人们的信仰已经受到了侵蚀,抛却了原本信仰的神明转而信奉光明之神。 鲁斯在其中是比较坚持原本信仰的一方,而这样就与信仰光明之神的人产生了冲突,阻碍了他们传播信仰。也正因如此,鲁斯直接被抓走变成了奴隶,只能看着和自己一起被抓走的同伴被卖掉,然后大家都远离了自己的家乡。 在鲁斯看来信仰神明可以,但是却没必要与其他信仰产生冲突。就像自己既信仰了铸造之神和智慧之神一样,铸造之神代表着火焰、铸造、手工、炉灶和创造,智慧之神代表着智能、知识、艺术、诗歌和医药,这些都是大家向往的美好品德或者优秀技能,并不冲突。 和鲁斯一样,不少的魔法种都信仰原初的神明,但同时也不排斥信仰其他的神明,有的人甚至会信仰好几位神明。但随着光明之神崛起,大家的信仰变得越来越绝对化,容不得丝毫不一样的信仰,只要信仰不一样,那就是异教徒,就应该受到惩罚。 鲁斯不喜欢这样的极端,但是却也无力改变。对于昆特这样的鲁斯也无话可说,但就他个人而言他一点也不想和这样的人相处。 其他人没注意到昆特的话,还在开心地聊着天,知道赛门实在是要下班了才意犹未尽地结束话题。 此时达里安已经和塞维尔一起回到了城堡里,达里安对于新居住区的修建还是非常满意的,看来食堂这类的现代设施这些人也适应得非常快。 现在新居住区那边奴隶们的生活基本稳定了下来,达里安也可以暂时缓缓了。不过现在吃住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但随着冬季的来临,穿衣这件事情还是需要达里安解决一下的。 达里安之前得到的棉花已经快速地用魔法催熟了一批,得到了不少的种子。但棉花需要在四月份左右种植,现在时间已经晚了不少,今年无法让农人们种植,只能等到明年了。 海理的居民们都有合适的衣服,就是那些奴隶们还有些难办,达里安还需要给他们准备过冬的物资。 好在达里安的伤感并没有持续多久,他这天在钓鱼的时候有了意外的收获。 当绵羊被达里安从海里钓上来的时候他一脸懵逼,随之而来的是狂喜。塞维尔看到绵羊的第一反应是这些食物应该会很好吃…… 达里安今天不知道是不是手气极佳,一连钓了好几只绵羊起来。现在达里安每天能海钓十一次,今天一下子就钓了十只。 虽然得到了绵羊,但是养羊又成了一件让人苦恼的事情,海理的人大多数都过着农耕生活,就算养动物也就家里养个一两只。海理养得最多的是达里安之前孵出来的鸡,但养鸡和养羊还是差得很远的。之前买回来的奴隶中倒是有一些会养羊的人,但是他们的考察期还没结束呢…… 在兽人的国度,喜爱肉食的兽人一般会让自己领地里的植食兽人们负责放牧。因为大部分的植食兽人对这些小动物具有很强的亲和力,能更好地管理这些动物。人类的国度也有会放牧的人,但是显然达里安所在的这片区域是没有的。 海理这里能够会大量养殖的兽人和人类也就十几二十个,其中很多人都被达里安派去养鸡了。 达里安苦恼了一番之后暂时将这些绵羊放到了自己的系统背包里面,只能等人手足够的时候再来弄这些事情了。 达里安原本以为自己也就只能在今天钓到绵羊,却没想到接下来的好几天他都钓了绵羊,渐渐的系统背包里面已经有近一百只绵羊了。 “这段时间运气怎么这么好?”达里安一脸莫名,这就是人品爆发吗? “不是很好吗?”塞维尔在一旁一边喝着下午茶一边看书,“你不是很喜欢这种动物吗?” 两人现在正在达里安的书房里,达里安刚刚查看了一下自己背包里面的各种东西,然后又看了自己的系统面板。 “喜欢是喜欢,但是要怎么养啊??”达里安现在有些苦恼,这可真是又甜蜜又让人头疼啊…… 塞维尔对此也没什么办法了,作为一只深海海怪,他对养羊可是一无所知,吃羊的话倒是可以试一试。 达里安趴在了自己的长椅上,现在他打算摆烂一分钟。 达里安趴着趴着竟真的摆烂起来了,因为他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坐在达里安身边的塞维尔突然身体一晃,目光竟发生了转变,原本没太多情绪的眼睛里,眼神突然变得凌厉。 塞维尔的眼里闪过一阵暗芒,不一会儿他的身边就传来了魔法波动。 得到塞维尔召唤的盖伊来得很快,他之前做好塞维尔吩咐的事情之后就一直待在海理城里等待消息,不过盖伊也有些意外,陛下竟然会在白天将自己召唤过来。 盖伊出现在了塞维尔的身边,他和塞维尔问候之后就开始汇报起了最近的情况,“陛下,我们融入海理的计划已经安排妥当,距离海理最近的暗精灵将开始行动了。” “除了暗精灵以外,亡灵和其他一部分的人也逐渐在静谧之森集结了。” 塞维尔手下的人主要是暗精灵和亡灵,这些种族在光明教会看来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发现了一定会被烧死。 其实这和这两个种族的特性有很大的关系,其中暗精灵皮肤深黑,是一种微微有些泛蓝的黑色。虽然暗精灵的颜值普遍都不差,但只是这皮肤就让很多人排斥。 闪亮亮的晶莹粉尘呼的一下全都落在了那堆食物上,趴在上面偷偷摸摸的鬼魂立刻显出了形态。 那是个半透明的男人,手上掐着仙人掌果和番茄,回头吃惊地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男人边大喊边飞了起来,将挂在墙上的锅铲和锅撞得掉在地上,好一阵叮当乱响。 这家伙分明就是故意的,鬼魂一般情况下都是透明无形的,而他却连着撞倒了一串的厨具,还故意撞歪了碗柜。 里面脆弱的瓷器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塞维尔赶紧伸手扶了一把,才没有让整个柜子都倒在地上。 “哪里来的小贼!竟然敢在厨房捣乱!”费奇太太愤怒了,挥舞着擀面杖就要上去猛猛抽他。 达里安也愤怒了,面上的一层蔬菜和水果都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他捡起一个锅铲,往上面撒了显形药水,也跟着费奇太太一起往外跑去。 “被我逮到你可就完蛋了!”法师先生异常愤怒,他发誓一定要会让这个死去的灵魂再死一遍! 被追着的鬼魂一边尖叫,一边在屋子里面到处乱撞,漂亮整洁的农舍被撞得乱糟糟的,沙发被碰到了角落里,窗帘打了好几个结,陶土花瓶碎在了地上…… 法师先生的怒气加倍,声音几乎要撞破房顶:“你完蛋了!我发誓一定要把你变成老鼠!让你一直在滚轮里跑成老鼠干!” 费奇太太的声音紧随其后:“老鼠做错了什么!不准将他变成老鼠!老鼠这么可爱!你应该要把他变成一头驴,然后栓在磨盘上面天天磨麦子!” 正文 第83章 送花 鬼魂凭借对这个农舍的熟悉,在一通捣乱以后跑掉了。 只留下一通狼藉给达里安。 费奇太太嘟嘟囔囔地回去继续做饭,里昂被从角落里提溜了出来,和塞维尔一起整理房间。 愤怒的法师先生开始在房间里用盐绘画法阵。 只要那个鬼魂还敢回来干坏事,那么他就一定会被法阵逮住,到时候就…… 哼哼哼,他就完蛋了! 安娜也点了一碗自己喜欢的面,在面店里吃面条大多用的是筷子,安娜适应得很快,现在早就将筷子用得很顺手了。卡特他们可就用不了了,虽然食堂也有用筷子的,但是卡特他们还不是很习惯,只能拿来的叉子吃碗里的面条。 倒是德尔和克里里看着安娜用筷子用得那么好,便坚持着自己用筷子吃面。鲁斯则是很喜欢用筷子,他觉得筷子这东西挺好用的。 美味的面条裹着肉汤卷进嘴里,在咀嚼的过程中面条柔软又有一定的韧性。 “真好吃……”鲁斯将面条全部吃完之后连面汤也全部喝完了。 波利吃得也非常满意,吃的时候眼里都带着满足的笑容。 卡特他们也是在将面条吃完之后将所有的面汤都全部喝完了,大家现在胃里暖暖的,有种满足的感觉。 “好吃吧?”吃完面条的安娜自豪地询问道。 “好吃!”德尔和克里里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地回答着,嘴角还有一丝油光。 “我就说领主大人推出的美食可好吃了!” “嗯!”德尔和克里里两人的眼睛亮晶晶的,现在在他们心中领主大人是很厉害的大人物。 看着其他人也将各自的食物吃完,安娜才提议去其他的店里看看。 接下来一众人又去逛了各种店铺,卡特他们还买了一些面包和饼干准备放在家里充饥用。鲁斯他们也买了不少的东西,这些东西的价格真的是他们也想不到的便宜。不过好些他们想买的东西没能买到,因为去的时候都已经全部售罄了,尤其是糖果店和烘焙坊的商品。 一行人和安娜告别之后就准备回去了,现在他们都拎了不少的东西,不仅有吃的还有用的。 他们回到新居住区的时候不好和他们关系好的人都围了上来,好奇地询问着他们海理城内到底是什么模样的,真的和欧文说的一样吗? “非常好,城里非常漂亮,里面的居民也都很友善的。”鲁斯一回来就被矮人们给围住了。虽然现在居住的状况是各种种族的人混住在宿舍里面,但是除了舍友之外大家还是和同族的人相处得更多。 “那我明天也去申请进城看看!” “我也,我也一起去!” “我要和舍友们一起去申请!” 虽然是各族混居的状态,但是大多数的人都相处得很好,即使一开始有些排斥其他的种族,但是在相处一段时间知道对方人品没有太大问题之后都能做到和谐的共处,有的人还和其他种族的人成为了很要好的朋友。 鲁斯他们宿舍除了他这个矮人,还有波利这个地精,然后还有一位人类和一位兽人和人类的混血种。他和同族的朋友们聊了一会儿之后就回宿舍去了,其他人自然和鲁斯一样被关系不错的朋友们拉着聊了一会儿。 有了第一拨人打头阵,其他人也纷纷有了想要申请进到海理城的想法,不过可惜每天能进入城里的人也是有限的,大家也只能按照顺序排队等待了。 卡特他们一回家就将自己买到的东西全都整理了出来,美味的面包和饼干还有一些日用品都被他们小心地放进了自己的储物柜里,这些都是时隔许久重新拥有的财产。 一家四口脸上得带着开心的笑容,心情非常的愉悦。 随着进入海理的人越来越多,大家对城里生活和领主大人的讨论也越来越多,不少人都期待着自己正式加入海理的那一天,以平民的身份正式加入这座美好的城市。 达里安这天也打算去新的居住区看看情况,想了解一下这些人最近生活到底怎么样,有没有适应现在的生活。 提前吃过午餐,达里安和塞维尔一起坐上了马车,马车缓缓地驶向了新居住区的方向。 一路上的风景改变了很多,以前一路上大多都是满是野草的荒地,但是现在已经变成了整齐的农田,各色作物欣欣向荣,达里安还特地在地里留了不少长得很好的树木。 达里安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的风景,看着一片片绿油油的农田从自己面前掠过,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心里又是满足又是自豪。 塞维尔则是坐在达里安的身后看着达里安的侧脸,他的心情也因为达里安的笑容更好了。 好一会儿马车才渐渐驶入了新居住区里,现在正是用餐时间,大家陆陆续续都暂停了自己手里的工作,从自己岗位上回到这里用餐。 好一会儿马车才渐渐驶入了新建的居住区,现在正是用餐的时候,大家都陆陆续续地从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回来了。 这些工作的人大多没有特别的技能,所以他们基本都被安排在了农田和一些比较初级的工坊里面。 奴隶们大多被安排在了较为初级的工坊里面和农田里面,像昆特这样被士兵记录过的人连初级的工坊和农田都不能接触,只能农田种植一些西幻世界当地的作物。 一些人在回去的路上也发现了达里安的马车,都有些好奇马车里的人是谁。 士兵们倒是一眼就能认出达里安的马车,立即就有人向安东尼汇报了。在欧文处理好大部分事情之后,这里的守卫工作都交给了安东尼和几位政务官来处理。 安东尼之前一直是骑士长里安的弟弟希瑞克手下的小队长之一。因为新的居住地比较靠近领地边界,所以是巡维骑士和士兵在负责。安东尼很崇拜解救过自己全家的雷文,因此他也非常尊敬雷文唯一的儿子达里安。 要说在以前,安东尼对达里安也只是爱屋及乌,因为他雷文儿子的身份,但是在达里安为海理做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也是对达里安有了发自内心的崇拜感。达里安大人不愧是雷文大人的儿子,不愧是佩里斯家族的血脉。 一接到消息安东尼就马不停蹄地和事务官们一起去迎接达里安。 不少人也都注意到了安东尼和政务官们的动静,都纷纷停下了脚步好奇地看着停在了安东尼面前的马车。需要这里职位最高的安东尼出门迎接的人到底是谁呢? 马车停下了安东尼和政务官们的面前,仆人下车去给达里安打开了车门,达里安和塞维尔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午安,领主大人。”安东尼和政务官们都恭敬地朝达里安行了个礼。 “午安,诸位。” 安东尼抬起头的时候注意到了站在达里安身后的塞维尔,想来这就是传闻中非常强大的塞维尔大人了…… 达里安自然地将塞维尔介绍给了安东尼和政务官们。 安东尼和其他骑士一样,他们都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面,几乎都还没有见过塞维尔,但是骑士团中却流传着塞维尔的传说,毕竟这可是个让骑士长里安失业的男人…… “塞维尔大人,午安。”对于强大的塞维尔,安东尼也是很尊敬的。 塞维尔的反应相当冷淡,只是面瘫着脸点了点头。 不过安东尼却一点都不在意塞维尔这样的反应,像塞维尔这样强大的人,性格冷淡也是可以接受的。 和安东尼闲聊了一会儿之后,达里安询问起了关于这些新居民们的事情。 “现在是大家吃饭的时间吗?” “是的领主大人,他们会分批次地从工作地点到食堂用餐。饭后休息一段时间之后才继续去工作。” “嗯。”达里安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这段时间食堂运作得怎么样?” “很好,大家都很习惯海理的食物。”政务官在一旁回答道。 听见达里安询问奴隶们的饮食,安东尼心里一酸,之前自己被雷文救下的时候也得到了这样的关心,只是很可惜雷文大人被君主和光明教会迫害,失去了生命。 “大家都吃得习惯。”安东尼他们和这些新来的奴隶吃的东西都差不了多少,这些美味的食物可没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 正如安东尼说的那样,这些新来的人已经非常习惯海理的这些特色菜了,不仅美味,还能填饱肚子。而且大家也习惯了每天到点的时候会有人敲吹响号角通知在岗的人就餐,就餐的时候大家也都自觉地遵守排队打饭的规矩。 士兵发给大家的陶碗和陶盘,奴隶们都相当珍惜,每天吃完饭也都按照规定将其清洗干净。一些脑袋比较好事的奴隶现在还能将筷子用的飞起,已然习惯了现在的用餐方法。 “原来这就是仙女们用月光编织的斗篷,月亮一定是冰冷的吧。”塞维尔说。 “那么泪水一定是悲伤的。”费奇太太说,“你们看那边的湖泊,它是那么地蓝那么地幽深,所以尝起来的味道一定是又苦又涩的。” “才不是呢!”一个清脆的声音加入了他们。 达里安回头一看,是一个骑着马的姑娘,头上戴着一顶草帽,马甲上绣着大朵大朵的花。 “那个湖的水……”费奇太太看向她。 “尝起来是甜的!”姑娘笑得很欢快,“你们一定听说过那个月亮公主的故事对吧,那是一个无聊的吟游诗人编的,那么美的山和湖,才不是因为一个不怎么美满的爱情故事所诞生的呢,它们就在这里。” “我很赞同你的观点。”达里安说。 “那你一定是个聪明的人。”姑娘笑了起来,“我叫莉安娜,我的家在那边,同时也是个小旅馆,专供给到这里来游玩的客人们休息,如果你们有需要,就到那里去报上我的名字。” 正文 第84章 花环 在山下的小旅馆住一晚啊。 达里安朝着莉安娜指的方向看去,那是联排的一栋小木屋,远远看去像是一个棕色的小点,就落在湖边不远处,和青翠的绿草还有野花待在一起。 他觉得这个提议听起来还不错。 “如果我们有需要,就会去哪里敲门。”达里安朝她点点头,“你们那儿提供晚餐吗?” “当然!我们有最美味的烟熏辣味萨拉米,还有奶酪火锅,如果马蒂亚叔叔打到了兔子,那么还会再多一道兔子炖锅。”莉安娜说。 “听起来还算不错。”达里安说,“那么我们在晚餐的时候会来拜访。” 因为海理的人口现在还是实在太少了,只有不足三千人,达里安和马克合计之后便让他这次出门行商的时候购买一些奴隶过来。奴隶也不用拘泥于人类,其他种族的人也可以。 “这次你出门售卖产品的资金就用来购买奴隶吧。”达里安和马克说道,“不要太多,暂时买来一千左右的人就行了。” “好的少爷。” 马克这次出门准备了不少的商品,不仅有之前售卖的纸笔和美味的糖果,还有晒干的海产品。 “上次糖果卖得非常好,希望这次的海产也能卖得很好。”上次马克售卖的糖果一经推出一定会大受欢迎,很快就销售一空。但是海产毕竟还是比较新奇的东西,而且有些海产晒干之后会有独特的味道,也不知道其他地方的人能不能习惯。 达里安难免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这是首次卖这样的东西,希望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少爷不用担心,海产也一定会卖得很好的。”马克一点也不担心,他对海理出品的东西可是信心十足。而且马克心里已经有了打算,知道怎么才能更好地销售这些海产品了。 “希望如此。”达里安笑着说道,“我准备了好菜为你饯行,今晚就留下来用餐吧。” “好的。”马克笑着答应,现在他可是非常期待留在城堡就餐,毕竟大家都知道少爷脑子里关于食物的点子多得很,城堡里的饭菜可是非常美味的,“很期待今晚的晚餐。” 达里安和马克聊了一会儿之后就先回书房了,而塞维尔则是跟在了达里安的身后。 达里安回到房间里,坐在了书桌前,“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达里安趴在桌子上,只是抬眼看着塞维尔。偶尔达里安也会觉得有些疲惫,虽然大家都很好…… 塞维尔走到达里安的身边轻轻抚摸着达里安柔软的发丝,“不要担心,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虽然塞维尔总是面无表情,但其实格外关心达里安,很会照顾达里安的情绪。 许因为塞维尔是被系统钓上来的大海怪,达里安觉得只有塞维尔是全心全意属于自己的,所以也对塞维尔格外的信任,更多的情绪也只在塞维尔的面前表达。 也不是达里安不信任克里斯他们,而是因为达里安作为海理的领主,在克里斯他们的面前总要表现得很有领导力的样子才行,毕竟他现在就是整个海理城的主心骨。 达里安在塞维尔的安慰下很快就振作了起来,他也只是偶尔想要抱怨一下罢了。 塞维尔见达里安振作起来之后才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他还是喜欢达里安每天都充满活力的样子。 两人在书房里一直待到了傍晚,而晚上为马克准备的践行晚餐也如约而至,达里安也命厨房给马克准备了不少的菜肴,这次的出行可以说是相当重要了,一切顺利的话不仅能有更多的资金,还能为海理带来不少的新人口。 大家吃得可以说是心满意足了,马克对未来的行程也是信心满满。 离开了海理城的马克在卖掉了手里一部分的货品之后就来到了多维尔,多维尔是诺兰帝国边境最大的奴隶贸易地点,这里连接着人类和魔法种的领土,不仅有大量的人类奴隶,还有不少的魔法种奴隶。 马可对于这里其实也非常熟悉了,因为多维尔不仅有大量的奴隶交易,也有不少的货品可以在此交易。 不少魔法种产出的货品通过多维尔卖到了人类的地盘上,而人类不少的产品也都通过此处卖到魔法种的地盘。其中最重要的货物除了奴隶就是卖到兽人帝国的食盐了。 因为兽人的领地几乎不靠近大海,所以兽人所需的食盐也大多是人类这边生产的,马克这次来这里的目的其中之一便是推销海理的食盐。 马克在此也见到了自己的老朋友埃迪·堤姆,埃迪是野牛一族的商人,负责从人类的领土上采购商品运送回野牛族的领土。 在兽人种族里面,野牛族算是强大的草食系兽人了,野牛族的兽人不仅身体健壮,而且族人还格外地团结,这也是野牛族能在肉食系兽人格外强大的兽人世界还有一席之地的原因。 而且相较于肉食系兽人,植食兽人的性格大多数都要更好相处一些,而埃迪也是商圈里知名的诚信之人,正因如此马克才和他做了这么久的生意。 马克之前也倒卖了不少的东西给埃迪,其中自然也包含了兽人们需要的食盐。以前的食盐大多是马克从其他地方收购来再转手卖给埃迪的,但现在海理也能产出食盐了,自己自然不用做中间商赚些差价,可以直接点了。 马克一见到埃迪就热情地跟他打了声招呼。埃迪是个身材格外强壮的雄性野牛族兽人,长相粗犷,头顶还顶了一对锋利的牛角。 “好久不见了,马克!”埃迪见到马克之后也分外热情,“这次又给我带来什么好东西了。” “这次我带来的可都是好东西。”说完马克就让人将货品搬了过来。 纸笔、晒干的海产,一部分的面粉、粉条和乌米,糖果和调味粉等等,马克所有的商品都拿出来一份摆在了埃迪的面前,当然还少不了马克这次想买给埃迪的食盐,不过相较于其他的货品,食盐的分量明显就要少许多了。 “你弄了这么多的新鲜东西啊。”埃迪第一眼注意到的是雪白的面粉、淀粉和食盐。原本他还没看出来那白净的东西是食盐呢,因为现在的食盐可不是这种漂亮的颜色。 埃迪走近一看还没发现那白净的细碎颗粒竟然是食用盐,直到他抓了一小撮食盐细看才发现这东西竟然是食用盐。 “这、这是食盐?”埃迪看到这么白净且质量极高的食盐也被惊到了,没想到马克还能弄来这样的好东西。 “当然了,这是用新的方法制作出来的食盐,不仅白净而且没有杂味,质量想到好。”马克带着笑意说道,他也看出了埃迪对于这样的食盐非常感兴趣,“这样的食盐不仅质量好,而且价格也没有那么昂贵呢。” 马克一开始的计划就是将食盐卖到兽人的领土,而不是人类的领土,因为那样做的话实在是太扎眼了。自己找个可以信任的熟人做中间商,想还要更方便一些。 “真的吗?!”埃迪听到这里也是相当的惊喜了。 “这次来我是想找你合作的。”马克也不多说,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你帮我卖掉这些食盐,我就收个原料价,多买的价钱都算你的。” 在谈生意的时候,马克脸上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而同样严肃的还有埃迪。 马克说出的这些条件可以说是非常诱人了,但埃迪知道,应该不会那么简单。 果然,马克接着说道,“我希望你不会暴露为你供货的人。” 马克的意思也很明确,希望埃迪出面,自己则隐藏起来。 埃迪闻言之后皱起了眉头,食盐的利益非常诱人,但是他也有些担心,不知为何马克不自己做这个生意。 马克也知道埃迪的顾虑,他拿了糖果走到了埃迪的面前,将自己手里的夹心糖果递到了埃迪的手里,“最近找到的好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要是我一个人做的话太过扎眼了,我可不想惹上一些麻烦。” 埃迪也没有犹豫地接过了马克递过来的糖果,手里的东西非常好看,一层头门外衣裹着鲜艳的酱汁,这是一颗软糖和一颗硬糖。 “这是最新制造出来的糖果,你可以尝尝味道。”说着马克也拿了一颗糖果扔进自己嘴巴里面。柔软的软糖在咬开的一瞬间,里面的果酱就爆浆而出,口腔里满是酸酸甜甜的滋味。 埃迪也是非常信任马克,也毫不犹豫地吃了一颗糖,然后他就因为糖果甜蜜的滋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现在虽然也有糖,但大多有杂质,最好的糖可能也就只有自然界产出的蜂蜜了,但是蜂蜜可是一个非常难得的东西,西幻世界的蜜蜂可没那么简单。 “这是糖?”埃迪还是第一次吃到这种味道这种口感的糖果。埃迪第一口吃掉的是夹心软糖,柔软富有较劲的软糖中间是酸甜的夹心,美味的滋味让埃迪不由赞叹。 “这真是太美味了!” “那是当然,这可是我家少爷找到美味。”马克毫不避讳地在埃迪的面前夸奖自家少爷达里安。 而埃迪似乎也已经习惯了马克这个少爷控在自己的面前夸奖达里安。虽然有时候还是有点嫌弃马克在自己面前吹嘘他的少爷,但是埃迪这次也不得不承认,马克的少爷也是有本事的人。 将自己嘴里的软糖嚼完之后,埃迪又将硬糖塞进了嘴里,和软糖的滋味完全不同,这是纯粹的甜味,但是将外壳一点点吃掉之后,酸甜的夹心就会流出来。 “这个味道也很不错啊。”此时的埃迪看着不像个硬汉,倒是像个吃到自己喜欢食物的小孩,脸上满是欢愉的表情。 “这里还有其他口味的糖果,巧克力。”马克将巧克力也拿给埃迪。 这次埃迪没有犹豫地将巧克力塞到了嘴里,香醇细腻的巧克力在他的嘴里融化,苦味中带着一丝甜味,“好吃!” 埃迪毫不犹豫地夸奖道,相较于之前的两种糖果,这个叫做巧克力的糖果明显得要独特一些。 因为有点大,所以土拨鼠卢卡只是抬头动了两下,那个花圈就掉下来挂到了脖子上。 “送给你了,也是我的道歉礼物之一。”达里安拍拍手,感觉此时此刻心情很好。 相比于他的好心情,就有人心情没那么好了。 塞维尔整只鸟都僵硬住了。 他刚刚已经准备好了低下头迎接花环的姿势,却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输给了一只土拨鼠。 他最亲爱的主人,头上戴着他编的花环,用他采来的花编织的花环,戴在了一只只会吃的土拨鼠头上。 “亲爱的主人,我的呢?” 正文 第85章 赠礼 “还在地上。”达里安回答说。 “在地上?”塞维尔的思绪终于清醒了一点。 乌鸦先生低头看向地面。 只有草和石头。 “在那里的地面上。”达里安指了一下远处,他指的方向有一片细碎的花海。 塞维尔的心情瞬间放晴,并且十分乐意以最快的速度到那片花海去,亲自为法师先生采集材料。 索维娜城的中心广场周围一圈,流动着整座城市乃至整个北方行省最多的资源、金钱、劳动力,也就是索维娜城的CBD西边挨挨挤挤的几幢三层小楼是诸多商业行会的集中办事处,东边高矮不一的房屋属于法师工会、武者工会、雇佣兵工会等等大型工会。 而中心广场的东西两个半圆交界处,北面交界点坐落着城市会议厅,南边的索维娜大神殿伫立,祷告堂尖而高的房顶向着天空延伸,神殿的墙壁雪白,窗户和屋顶镶嵌着颜色斑斓的魔晶,周围蒸腾出一片变幻绮丽的虹光。 既美丽又神圣,但也是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战乱时这座神殿庇佑了不知多少流离失所的平民,不论法师的禁咒还是骑士团的冲锋,都被这片轻飘飘的虹光拒之门外。 威廉姆驻足在神殿前,和所有路过的光明信徒一样俯首,轻轻颂念一句“愿光明护佑。” 他的最终目的地是西边几幢三层小楼中的某一幢,但现在他要去的是那几幢小楼之后,白天也依旧热闹的酒馆街。 大大小小的酒馆客栈聚集在这,酒和美食的香味像个小勾子,隔着好远好远就为客人指明方向,还有不少店铺装着施加了魔法的招牌,色彩闪耀引人注目,如果是夜晚,这条街灯火绚烂得叫人如坠梦中。 威廉姆在这条街上来回走了一遍,挑了其中一个酒馆坐进去。他的钱袋里揣着沉甸甸的金币,这是他向达里安汇报自己的初步工作计划后达里安丢给他的“任务备用金”,让他动动脑子自己努力加油干。 什么都来问我行不行可不可以,你干活还是我干活? 以上是公爵阁下的原话,威廉姆还能回忆起达里安托着下巴撇着嘴,傲慢到可以拿来给贵族老爷们当参考模板的娇惯语气。 显然,威廉姆的顶头上司对下面人的工作细节毫无兴趣,只要能在规定时间拿出他要的东西,他才不管威廉姆是偷是抢还是杀人放火。 任务自由度很大,威廉姆却已经提前觉得疲惫起来,一想到自己未来不出意外要跟公爵老爷绑定到死,鉴于公爵的身体情况,说不定人死了他还得给那位的儿子孙子打工…… 只要想想这样的未来,威廉姆一颗被上等魔晶点亮的心就累得想短路。 “来杯”坐在吧台边看了眼酒水单,他毫不犹豫地点在了最贵的酒上。 花的又不是自己的钱,何必为上头不差钱的那位省钱。 威廉姆出手阔绰,酒保自然殷勤,一边给他倒酒一边大声夸赞他的品味好,把自家的酒吹得天上有地下无,仿佛倒进杯里的不是酒,而是神明欢宴上的琼浆。 威廉姆随口应了几句,他没否认自己是外地来此的客人,又透出两句帝都的美酒如何醉人,没过多久他等的人就自投罗网,落座在他身边搭话。 这是专做外地人买卖的地头蛇,他们熟悉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在各个行当都有自己的人脉,假如是某些小城市的地头蛇,城里大半的人他们可能都认识。 如果人生地不熟又有麻烦差事,那么一个业务熟练的地头蛇会是最好的引路人。 唯一的毛病不过是要小心行事,别被骗了。 威廉姆熟悉这些,或者说他会被达里安找来做这桩差事,除了他是达里安手里唯二的SR之外,他的初始人物资料里还提到了他是行商家的孩子。 所以他从小跟着商队四处漂泊,各种门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讨价还价的本事总比安娜强。 威廉姆学习记忆里父亲的模样板起脸,不露声色地接了两句试探的话茬。 找上威廉姆的地头蛇,甚至知道他是跟着维尔维德公爵从帝都来的。 “公爵老爷来的那天,您就在队伍最前头。”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说起时眉飞色舞,颇为得意于自己认人的本事,“那气派真的,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过奖了。”威廉姆摇晃着酒杯,顺着递过来的台阶一步步进入正题。 他给钱大方,后头站着的又再怎么说也是位公爵阁下,做生意谁会在意对方是个法师武者亦或者废物一个,是以威廉姆没花多少功夫,就被恭恭敬敬地领进了中心广场西边的一幢小楼里。 守门的是个霍尔佣兵。 褐肤银发的雇佣兵盯着威廉姆看了几秒,才移开脚步让他们进去。 他穿着厚重的皮靴,脚步落在地上却没有半分声响。 这幢小楼的三楼有一间小小的办事处,属于行会【满穗】东方行省最大的粮商行会。威廉姆时常在帝都的店铺里看见满穗的徽记,从最大众的口粮到昂贵的珍稀食材,满穗的粮商手里流通着这个国家近一半的食物。 但满穗在索维娜城只能拥有小小一个房间的办事处,相应的也就是小小一个房间的生意量。虽然他们一直想发展北方行省的生意,但北方行省的粮商行会也从来不是吃素的。 “您好。”招待威廉姆的负责人满脸笑容,热络又不显谄媚,“我叫做皮尔洛·皮尔斯,是满穗在北方行省的工会长,皮尔斯粮铺的经营者。” 正常人谁会丢给雇佣兵一本书让他念,好像是个人就应该认字一样。 达里安眨眨眼,他并非没有这方面的常识,很清楚地知道这个世界的文化普及率没那么高,但他穿越前和穿越后所处的环境,的确都给了他这个世界人人认字的错觉。 难怪他把书丢给塞维尔让他念的时候,对方一脸欲言又止有很多话想讲的样子。 “学校呢?你去过吗?”达里安颇感兴趣地发问,塞维尔会基本读写,意味着他必然接受过教育不太成系统的、相当基础的启蒙教育。 塞维尔想了想答道:“没去过,但常用字基本都认识。” 能读会写才不至于在委托任务书上被雇主坑,部族里面的老人会教他们基础读写,而执行任务的时候也会由于任务需求被动或主动地扩充知识储备量,塞维尔甚至会帝国周边几个国家的简单文字。 但他的确没有正经上过学。 这世界称为学校的只有两种,一种是光明教会下属的教会学校,传播教义的同时会教授学生文法算数之类的基础技能,有魔法或者武技天赋的学生会额外开小灶教学,培养出来就是教会祭司和守护骑士的后备军。 另一种则是背后由大贵族支持开办的私立学校,教学资源丰富课程多样,每年为帝国输送大量优秀人才。如果达里安的身体没有这么糟糕,他很可能会被送到这种学校里搞些艺术哲学文学类的专业,然后成为艺术家或者学者。 没有特殊天赋的贵族后代比较好的出路就是这类职业,高雅好听还不会被排斥出社交圈,干得好说不定还有弯道超车的机会。 然而以上这两种学校塞维尔都进不去。 教会学校确实一直标榜有教无类不问出身,但学费高昂不说还得是光明神的信徒才行,塞维尔这种异教徒连踏足神殿都不被允许。 至于私立学校……那是贵族专属。 “这样啊”达里安挑了挑眉,点点书上塞维尔卡壳的部分自己念完那半句,放开书页又舒舒服服地躺回去,“继续。” 刚刚一瞬间他稍微想了一下普及义务教育的可行性穿越文里搞教育普及属于被写烂了的基本操作,他的领地属性里也确实有文化和科学两个需要普及教育来提升的数据项,但搞教育属于又跟教会抢饭吃又分贵族的蛋糕,根基不稳又操之过急可能会把自己搞死。 先写在计划表里好了,既然是他要刷的系统数据,那就总会有需要的一天。 达里安想着,就顺手翻了翻自己的兑换列表里有没有什么能用到的东西,数据不够没解锁也可以放在购物清单里,免得将来忘了或者找不到。 幼儿启蒙教育…中小学课本…… 再来点教辅…… 达里安想了想,又添上了一整套的教资备考教材,从教学能力到教育心理一应俱全,将来怎么的也能给他填出一批能用的教师来。 此刻达里安闭着眼沉迷系统的样子在塞维尔眼里,就是自己终于把这位给哄睡着了。他心里松了口气,很有职业素养地读完了手里的冒险故事,才礼貌地对这个垃圾故事翻了个白眼。 吟游诗人那弱鸡样子懂个什么冒险,看完开头塞维尔就知道这故事跟绝大多数霍尔佣兵的故事一个水平,八成以上源自创作者的自由想象,并且由于受众群体是达里安这种天真小贵族,几乎没什么血腥暴力少儿不宜的桥段。 小心放下手里装帧精美的书本,塞维尔心里忍不住又小声逼逼了两句贵族的奢侈,这么好的纸张用来印点有意义的东西多好,印什么狗屁不通的冒险故事。 天天看这种东西,难怪都十六岁成年当领主的人了,还天真娇惯得宛如塔上公主。 塞维尔克制住自己想伸手捏捏公爵阁下脸颊的冲动,这场病消磨掉了达里安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脸上挂不住肉瘦得凹下去,看着手感就好不了。 塞维尔如此有理有据地说服了自己,靠在床头放空大脑,任由着越睡越往他怀里钻手脚已经塞进他衣服里的公爵阁下摆布,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枕头。 这里达里安必须得解释一下,他并非故意占人便宜,而是因为身体缘故治不好的手脚冰凉,塞维尔一个雇佣兵又血气充足体温高得像个暖炉。 虽然达里安睡着了也能克制自己不乱动,奈何脑袋里的熊孩子对欲望更诚实,他只是专注研究兑换列表一时没管住的功夫,手脚就自觉塞进了更暖和的地方去。 塞维尔倒是半点不觉得达里安会口味奇葩到对个霍尔佣兵有什么想法,不仅体贴地帮他盖了盖被子,调整到一个更方便达里安蜷缩进来的姿势,还对着不知何时站在门外的威廉姆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睡觉呢。 所谓领导,不就是你绞尽脑汁跟人谈完生意回来,却发现他睡得舒舒服服,安静恬然俨然一副人生赢家的可恶嘴脸。 威廉姆深呼吸,再深呼吸,后退时“一不小心”撞上了桌子。厚厚的地毯吞没了桌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桌上的花瓶茶杯熏香炉却是不可避免地碰撞出几声轻响。 塞维尔立刻感觉身上压着的人动了动,含糊地咕哝两声。 “要选这种薄薄的石头,然后手指抓紧它,手腕用力将它甩出去,只要旋转起来,它就能够在水里跳跃,就像这样。”费奇说着就身体下蹲一下,把手上的石头往湖里丢。 那块石头连着跳了三下,跳成一条笔直的线,激起一串又一串的水花。 达里安捡起石头试了一下,咚的一声就掉没了影。 塞维尔走在后面,现在才到湖边,他刚到,就被费奇太太注意到了不一样的情况。 “你们头上的花环可真好看。我刚刚根本没有注意到达里安,你的头上还有个漂亮的花环,我的视线总是先被你的脸蛋吸引过去。”费奇太太刚刚还没留神,直到塞维尔走过来,她才发现他们两个的头上都戴着花环。 “嗯,我也觉得很好看。”达里安点点头。 “是谁做的,是塞维尔做的吗?”费奇太太问,“快教教我。” “不是。”塞维尔摇摇头,他笑得很开心,像是炫耀似的说,“是我亲爱的主人亲手做了戴在我的头上的。” 正文 第86章 鱼肉 “咳咳。”达里安打断了塞维尔,“只有他头上那个是我做的。” “噢。”费奇太太听懂了,也就是说达里安头上的花环是塞维尔做的。 “很漂亮对吧?”塞维尔笑着说。 “确实很漂亮,怎么编的,教费奇,让他也给我编一个。”费奇太太说。 “当然可以。”塞维尔对她的反应不太满意,但是再炫耀下去就太过明显了,于是只好闭嘴。 达里安在一旁陷入了新游戏,和费奇太太一起比赛打水漂。 咚咚咚,水花乱飞,只有少数几块石头能够在水面上飞跃,剩下的都直接激起了猛烈的水花。 从其他地方被赶到海理来的灾民们越来越多了,他们都聚集在了海理的边界处。 好在能进入海理的道路暂时只有那么一条,守卫士兵们暂时只需要将这一面守好就能将所有的灾民拦下来了。 海理除了一面能通向诺伊城的道路是比较好走的,其他三面都比较险峻,分别是北面的隔着大海的冰原、西面的怒之海、东面的静谧之森。 若是没有魔力的普通人类根本就不能在这三个地方随意穿行,就算有魔法,也得是魔力高强才行。 海理的边界处已经聚集了好几百名灾民,他们都按照士兵和新居住地居民们的指导将雪屋修建了起来,大大小小的雪屋挤在一起,每隔几个雪屋就会留出一块空地来让大家烧火取暖或者做饭。 每天也会有人从新居住地和海理城运来一些粮食分发给这些人,让他们每天至少能填饱一下肚子。运来的粮食虽然不多,但完全能让这些人抱有足够的体力生存下去。 这些灾民聚集在这里,渐渐地这个满是积雪的地方似乎也多了一丝生气,不少人压下了心中的悲伤,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希望。但也有一些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还没能从家破人亡的绝望中走出来。 除了海理的士兵和骑士们会每天到这里轮岗,卡特他们这些距离这里比较近的人会时常来这里送物资,达里安也时不时会让塞维尔带着自己到这个地方看一看,他不想看着这些人一直绝望下去,但他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们。 兰斯特他们就时常会注意到来看望大家的领主大人,起初他们还都不知道那就是海理的领主大人,只以为是城里的贵族少爷。在听了卡特他们的介绍之后才知道,眼前这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少年就海理的领主。 在兰斯特等人的眼中,拯救他们的达里安真的就犹如神明一般。现在达里安只要一来到这里视察情况,他们都会学着海理的居民们那样朝着达里安恭敬地行礼,而达里安看了之后也会扬起温柔的微笑。 这天达里安来的同时还带了几位原本在学校里教学的老师,还带了许多海理库存的糖果和甜点。 冬季这些人都没什么事情可做,人在没事的时候总是喜欢胡思乱想的,达里安便想着让这些人能够听听一些有趣且充满美好寓意的故事,说不定这些人能从其中找到一些对于生活的向往。 达里安不会编故事,所以只能照搬之后写写改改拿出来给这些人听了。咳,虽然有些不要脸,但达里安也只能厚着脸皮实行了。 不过现在达里安要将这些糖果和甜点都发给这些灾民们,也许美味的甜食也能让心情更好一些吧。 “大家聚集过来一下,排好队。”希瑞克拿着简易的扩音器喊着话,“领主大人给大家带了礼物,每人可以领到一份糖果和甜点。” 大家虽然有些莫名但都还是乖乖地听话排好了队伍,对生活还怀抱希望的人都很积极,但那些依旧陷在绝望之中的人却对此没有那么多的兴趣,像是行尸走肉一般跟着其他人行动,似乎已经没了思考的能力。 兰斯特将糖果和甜点拿到手里的时候有些惊讶,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糖。 在他的印象里糖是棕色的,而且价格相当昂贵,平民能购买的糖也是掺了大量的水再制作而成的糖水,只有一股淡淡的甜味,但这样的甜味也让大部分不能经常吃甜味食物的人相当满足了。 而现在他手上的糖果竟然是晶莹剔透的模样,中间是深红色的果酱夹心,外面是一层透明的糖壳,实在是太好看了! 他手里的甜点是一小块漂亮的蛋糕,一层凝结在一起的饼干碎上面一层奶香十足的奶油,然后是一层蛋糕坯,最后又是一层奶油。 将东西拿在手里,兰斯特都不舍得下口。要是他的妹妹看见一定喜欢极了,估计也和他一样会舍不得下口吧…… 兰斯特心里一酸,但很快他就打起了精神,虽然命运对他不公,但他依旧有勇气去面对生活。 他有些不舍地将糖果送进了嘴里,一股从未尝到过的甜味席卷了他的口腔,一时间口腔里分泌出了不少的口水。这一一股很纯粹的甜,甜得心情都美好了不少。 将糖果含在嘴里一点点将它抿化的兰斯特完全舍不得用牙齿将糖果咬碎,格外珍惜地吃着。这是他有生以来吃到过最好吃的东西,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美味的东西呢…… “很好吃吧?”达里安看着率先领到糖果和甜点的兰斯特吃得一脸幸福。 闻言,兰斯特转过脸来,就看见精致又漂亮的少年领主正站在自己的身边,冲着自己微笑。那一瞬间兰斯特有些脸红,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美味等着我们去探索,还有更多美好的东西等着我们去创造哦。”达里安笑着对兰斯特说道,“要感受不到这些东西就太可惜了。” 兰斯特红着脸看着达里安,那一刻少年领主温柔的笑容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那一刻他似乎看到领主大人正在散发着柔和金光,恍若天神降临一般。 他低着头掩饰住眼中的慌乱,有些害羞地点了点头,小声地回答。 “嗯……” 达里安的外貌无疑是吸引人的,好些人在他说话的时候都看了过来,就连那些眼中死寂的灾民也都望向了这一边。 “未来只会更加的美好,大家不要轻易地放弃哦。”达里安的声音非常好听,话语中似乎有种莫名的力量,让人听过之后将其牢牢地记在脑子里。 不少人在听到达里安的声音之后眼睛似乎都亮了起来…… 其实达里安的话语中是带着一些蛊惑感的,这是他的海妖天赋魔法之一,对于他人精神层面的干扰。 达里安的干扰自然不会让人出什么问题,他只是用带着精神魔法的声音引导这些人找到记忆中最美好的东西,以此唤醒他们对生活的希望与热爱。 这也是他在塞维尔提醒之后想到的方法,不过这样的魔法也不是完全会有效果的,有的人能改变精神状况,但过于沉溺于绝望的人,达里安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能拯救他们了。 在达里安转身之后兰斯特才抬头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亮光。 而站在达里安身边的塞维尔见达里安被这人类的小崽子有些痴迷地望着,心里有点酸,不做痕迹的走到达里安的身后将他挡住了。哼,这可是自己专属的小海妖! 达里安暂时没能发现塞维尔这占有欲十足的小动作,身后的塞维尔走过来拉住了他的手,他还很自然的握了回去。 兰斯特见领主大人走远,心里不由有些可惜,领主大人怎么不多待一会儿呢…… 其他人似乎在那一瞬间有了和兰斯特一样的感觉,到希望这位美丽温柔的领主大人能再呆一会儿。 将糖果含在嘴里良久,糖果外围的糖壳终于融化了,兰斯特也尝到了糖壳中美味的果酱夹心。果然就像领主大人说的那样,世界上还有很多的美好的东西…… 既然自己的父母和妹妹没有机会再见识这美好的世界,那自己就代替他们多看看吧……这世界上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像诺伊城的城主那样恶劣残忍的…… 不少人在尝过美味的糖果之后心情似乎都好了不少,而剩下的甜点他们都有些舍不得这么快吃掉,都打算在吃完晚餐之后再吃。 也许甜食真的能让人心情愉悦,这里的氛围在发放了糖果和甜点之后似乎也更加愉快了一些。 好在这几百名灾民被安置好之后没有更多的灾民再来到海理的边界处了,兰斯特他们也渐渐习惯了每日的生活,也习惯了海理的各种食物。 也许是为了改善大家的生活,时不时就会有人运来一些美味的食物,有柔软美味的白面包,有热腾腾的营养汤面,还有撒了美味调味粉的烤肉。 在这片灾民们的聚集地上,越来越多的人走出了绝望,找到了未来生活的方向,他们很想要留下来,留在这个美好的地方。 这天,天空中又飘起了雪,不过好在这次的雪花并不是很大,依旧担心着那些灾民的达里安还是请求塞维尔带自己去看一看。 这次达里安并没有走过去,而是远远地看着那烧着篝火的聚集地。 为了让大家能够阻挡风雪,让吃饭的时候更方便一些,雪屋间的空地上打起了能挡住风雪的小棚子,灾民们能待在棚子里做饭烧火。 雪屋也被这里的灾民们不断地修复着,做成了更漂亮更美观的样子,雪屋的屋顶被做成了平滑的模样,看上去圆润可爱。 不过现在正有雪花飘落到上面,看来雪停下之后还需要好好地打理一番了。 不少人正缩在简易的棚子下面烤火聊天,一些年龄较小的孩子们似乎也丢去了烦恼在一起嬉笑打闹。 今天大家的食物卡特他们送过来的腌制蔬菜,这让吃了很长时间烤土豆的大家也能转换一下口味了。 美味的腌菜不论是做汤还是夹在柔软的烤面包中间都有一股独特的风味,甚是美味。 冬季虽然还很长,但达里安知道自己暂时不用再担心这些无家可归的人了…… “没问题,这当然能做好。妈妈,这里我来忙吧,你带他们到厨房去吧,我们的客人一定都饿坏了。他们可是被迪斯菲尼克追了好长一段路呢!”莉安娜笑着对她的妈妈说。 “噢,那你们一定是累坏了,快跟我来吧!”卡罗拉太太看他们的眼神顿时怜悯起来。 达里安可不想回忆刚刚的丢脸举动,于是他闭上嘴,就让这件事自然过去。 卡罗拉太太的烹饪是非常粗糙的,让费奇太太大受震撼。 鱼肉清洗掉上面的血迹以后,就切成大片,用盐和胡椒随便腌了腌,穿在铁叉子上就直接递在炭火堆上烤。 达里安坐在台阶上,厨房里的火炉很特别,是往下挖空了一小片地方,周围围起来大约两级的小台阶,可以坐在上面。 厨房的房梁上悬挂着牛肉和马肉,借着火堆的热度将它们烘干。 达里安拿着手里的铁叉,来回把鱼肉在火上翻动,半透明的鱼肉很快就被烤成熟透的白色。 鱼油嘀嗒嘀嗒地砸进火堆里,燎得炭火滋啦作响,在簇簇升起的火星里,他突然想起来了迪斯菲尼克这个名字在哪里看见过。 是在魔药素材分类书上见过,这种鱼的肉有一种特别的功效,就是可以解除很多魔药的持续作用,比如说喝了爱情魔药,在魔药生效期内只要吃了鱼肉,那么就能立刻清醒过来。 不过他又没有喝过什么魔药,就当普通鱼肉来吃就好了。 正文 第87章 亲吻 “您要沾点什么酱,有罗勒青酱和红番茄香蒜酱,还有红椒粉和大蒜粉。”塞维尔说。 “你去翻别人家的厨房了?”达里安看向他。 “你偷偷翻我家厨房了?”莉安娜惊奇地瞪大眼睛。 “他刚刚在和我探讨调味料。”卡罗拉太太说,“莉安娜,对我们的客人客气些。” “莉安娜小姐,您家的调味很有斯特米诺平原的风味。”塞维尔微笑着说。 “那当然,我妈妈的调味可是正宗的斯特米诺平原风味,和城里面的那些改良口味可不一样。”莉安娜骄傲地说。 “那么我该加些什么调料才能让鱼肉变得好吃?”达里安将架在炭火上的烤鱼肉抽了出来。 “只需要一些海盐和简单的柠檬汁,就能激发出鱼肉的美味。”莉安娜调皮地眨眨眼睛,“罗勒青酱也不错噢。” “谢谢你的建议,我要罗勒青酱。”达里安看向塞维尔。 “好的主人。”塞维尔笑着端来一碗青绿色的酱汁,拿着小刷子就要替他刷。 “我自己来,你帮我裹一个脆面包块。”达里安推开他的手。 塞维尔和克里斯一路听着达里安奇奇怪怪的歌声回到了城堡。 而在城堡里,得知少爷去海边寻找食材的莉莉丝早就等候在厨房里面了,只要克里斯他们把新食材拿回来,就是自己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知道今天少爷又要将新的食材带回来,莉莉丝期待极了。昨天她将白蛤拿回家简单地煮了个白蛤海带汤,受到了家里人的一致好评,莉莉丝倍感骄傲的同时对自家少爷更加崇拜了。 如果不是因为少爷的聪明才智,这些美味的食材不知道还要被埋没多久呢。 莉莉丝也非常开心海理城的居民们又多了一种好吃的食物,相信再过不久,少爷就会安排人手在城里推广这些美味的新食物,就像之前那些海藻一样。 克里斯回到城堡的时候就将今天找到的新食材带给了莉莉丝。 莉莉丝得到这些新食材实在是兴奋,迫不及待就想上手试试,之前她已经按照达里安的方法做过不少的菜了,也有了一定的经验,现在做这些也能摸索出来。 不过达里安还是根据自己的记忆给莉莉丝讲述了一下不同食材的烹饪方法。 仆人们拿了一部分的食材回来,其他的大部分食材都让政务人员和仆人们拿回去了。 达里安让他们带给正在庄园里面工作的其他事务员、魔法师和仆人们带去一些,让大家都能分到一点,尝尝鲜。 而且海鲜贝壳这种东西还是吃新鲜的比较好,这个世界暂时没有保鲜技术,所以今天弄得这么多的食材最好尽快吃完。 如果庄园的人都分到了一份之后,还有多余的海鲜的话,达里安让他们直接拿到城里去卖掉,兴许一些居民会大着胆子尝试一下新发现的食材。 达里安也不担心这些食材的销路会不好,海理城的不少居民都几乎是无条件地信任着佩里斯家族,不少的居民也很乐意尝试新鲜的事物。 莉莉丝在厨房里面忙碌着准备处理新食材的时候,达里安正晃着腿一脸开心地坐在书房里的书桌前,兴奋地看着手里的记录本。 之前命令事务官们记录在册的新食材达里安让他们也写了一份给自己,看着记录上出现的十来种新食材,达里安格外满足。 想到海理城居民们的食物在不断地丰富,达里安很有成就感,之前种下的小麦再过一段时间又能丰收了,应对寒冬的食物也算有了一些储备。 现在达里安不单单想让海理城的居民们能吃饱,还想他们住上更舒适的房子,穿上舒服的衣服。 达里安也意识到自己还没能得到一些和纺织品相关的东西,打算明天就着手开始准备一些材料,用来试试能不能钓到一些纺织材料,要是能钓到合适的植物种子就好了,如果能钓起一些动物也很不错啊…… 在这个西幻世界也有用动物皮毛做成的衣服,也有单用动物毛发做成的服装,但是纺织的技术手段还不够成熟,大多数产品的做工都比较简单粗糙,只有贵族用的东西才比较精细,而且这些东西也相对昂贵。 也许海理能自己养一些动物…… 等到自己找到合适的纺织技术的书籍之后,也许就能织造出一些新的面料,说不定还能穿上毛衣呢。 不过海理暂时没有懂得这类动物的养殖技术的人才,想弄到合适的原材料都稍微比较困难。 毛衣对于达里安这个已经觉醒了海妖血统的人来说其实没什么用处,深海那么寒冷,谁见过住在里面的海妖怕冷的啊? 这些东西是达里安想给下属和居民们准备的,自己虽然不怕冷,但是大多数人类都是畏寒的。 除了能够御寒的衣物以外,也许在冬季来临之前还能给所有的人都盘个炕。 虽然达里安在觉醒血统之后便不畏严寒,但在他的房间里面会时不时地放上一些加工成魔法石的魔晶石,这些魔法石都有他们独特的用处。 水和风的魔法石能在夏日带来凉爽,而火系的魔法石则能在冬季当做暖炉用,可以保持室内的温暖。 除此以外,光系的魔法石还能用来当做照明的灯。 不过这些用魔晶石制作的魔法石相当昂贵,城堡里现在也就只有作为领主的达里安一人能享受这样便利的魔法石,现在也许还多一个可怕的海怪先生能享受这些待遇吧…… 塞维尔坐在一旁看着达里安不停地在纸张上做着笔记,他并不好奇这些内容,但是看着达里安时而开心时而皱眉,他的情绪也跟着变化着。塞维尔的注意力几乎都集中在达里安一人的身上。 毫不知情的达里安继续认真地做着自己的笔记,记录这段时间做的事情,也规划着未来的一段时间里打算做的事情。 书房里格外安静,只有达里安的鹅毛笔在纸张上书写时摩擦发出的沙沙声。达里安和塞维尔都非常享受现在这样的氛围…… 直到莉莉丝做好了饭菜,克里斯来敲响了书房的大门才打破了这安静又和谐的氛围。 “少爷,饭菜准备好了。”克里斯在门口轻声说道。 “知道啦!” 听到克里斯话的达里安眼睛立即就亮了起来,兴奋地将笔记暂时收了起来,现在要下楼吃美食去了! 等到了楼下尝到了莉莉丝手艺的达里安不由感慨:果然,莉莉丝的手艺非常不错! 今天新找到的食材都被莉莉丝用合适的方法处理了,每一道菜的味道都非常不错。 达里安今天吃的是相当满意了,塞维尔也吃得格外欢喜,食物基本都被他给包圆了。 这几天,在达里安找到新食材的同时海理城的居民们发现城里又修建了新的建筑了,而且这次修建的建筑外观还非常不一样。新建筑用了红色的砖石、黑色的瓦片和漂亮的木梁骨架,外观造型是海理居民们从未见过的,大家都觉得非常新奇。 因为前段时间已经研究出了瓦片的制作工艺,头脑灵活的魔法师和工匠们还根据达里安的描述制造出了他需要的水管。 虽然现在用泥土烧制的水管暂时没有金属的轻巧可以像现代的建筑那样将水管埋在墙壁里面,但是泥土烧制的水管更容易找到材料,相对来说也更好实现。 为了节省资源,管道用的是陶制的,但是在水龙头的设计上,达里安是让欧文和希尔找到的炼金术师用金系魔法打样制作出来的,之后再找合适的铁匠批量制作。 虽然试验了很多次才制作了一个简单的水龙头,但好歹算是成功了。水龙头和陶制管道的连接处在费了不少功夫之后也顺利地找到了合适的方法进行连接。 现在有水泥,也有砖块和管道,达里安还在店里修建了比较现代化的厕所和排污系统。 厕所是用陶土烧制出来的,是比较简单的蹲便厕所。虽然比较简单,但是对于其他人来说已经非常新奇了。达里安还命人在城堡和庄园里也建造了几间安装了排污系统的厕所,这也让大家的生活能更加方便卫生一些。 率先体验到这样便利的厕所的克里斯几人也很快习惯了这套厕所和排污系统,都觉得非常好用。 达里安让人修建的几栋新建筑都是之后用来销售产品的店面,其中有两栋建筑会用来售卖海产品和之前达里安得到的各种可食用的植物。 剩下的建筑达里安暂时还没有计划,但是现在莉莉丝研发出了不少的美食,达里安也得到了一些合适的食谱,说不定后续可以开更多和食物相关的店铺。 在达里安的计划里面,还想要将城里面居民们的房子也修整一下,一点点改善整个城市的面貌。 因此达里安专门成立了房屋修缮补给金,需要修缮房屋的居民可以去领取一些相关的补助,自己再出一部分的资金就能修缮房屋了。 这些补助只能用于房屋修缮或者建造冬季需要的热炕,而且会根据家庭情况决定资金多少。 然后达里安还重新规划了一栋建筑用来售卖建材,让那些暂时没有资格申请房屋修缮补给金的人能根据自己的情况购买一些低价的新型建材。 达里安将海理城未来的各种规划情况进行了公示,不仅在中心广场贴了公告,还安排人将内容讲解给不识字的海理居民们听。 居民们看到领主给出的公告之后都兴奋极了,奔走相告。 领主大人要颁发房屋修缮补给金的事情也很快在城里面传播开来,好些想要修缮房屋的海理居民都去询问了补给金要怎么领取。 达里安规定的补给金需要在海理被正规登记过,并且在海理居住分别满三年、五年之后才能申请不同挡位的补给金。而且补给金计划对更加贫穷的人还有格外的补助,对于原本是奴隶没有多少家业的人也有补助。 海理城的平民和奴隶都是当初跟着佩里斯家族一起来到海理的,这些人一来就被安置了土地,人品合格的奴隶也被恢复了平民身份。 大部分的奴隶要么出生就是奴隶,要么是经过战乱和天灾变成了奴隶,这些奴隶能变为平民都很感激佩里斯家族。 现在因为达里安颁布了关于房屋修缮补给金的政策,这些人更是对海理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一些新到海理的居民对这样的政策向往极了,虽然现在自己暂时还没达到申请要求,但是居住满五年之后也可以申请房屋修缮补给金,这些暂时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海理城里还有一小部分的居民是魔法种,他们或是弱小魔力值低的魔法种或是不怎么受待见的混血种,他们中也有零零散散的一部分居民满足了要求可以申请资金。 现在有资格的居民都打算去申请一下补给金,没满足条件的则是打算等到建材店开张去购买一些建材修缮一下房屋。 他为魅魔解决麻烦却让自己陷入了麻烦,塞维尔向他索吻,向他表白剖析内心,他竟然犹豫了并允许了亲吻…… 这些发生的事情都是真实的吗? 应该是真的吧,他喝下过失忆药水,塞维尔也喝了。 他觉得头很晕,身上很热,今晚的塞维尔有吃鱼肉吗,他是不是也会回想起这些记忆,那么他们该说些什么…… 不对,这些记忆是真是的吗,或许记忆是出了差错对吧,也有可能是致幻剂的作用…… 达里安的思绪纷乱。 “亲爱的主人,您是怎么了,您看起来不太好。”塞维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达里安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哽住了一样,完全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如果记忆是假的,那么人呢,面前的塞维尔呢。 达里安抓住塞维尔的手臂,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下,主动吻了上去。 正文 第88章 表白 温的,软的,好像是真的。 幻觉原来还能这么真实吗? 塞维尔身体僵硬得就像是被石化的雕像,一点反应都没有,保持着被亲了一口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被达里安突然的反常吓得不知所措,虽然他经常偷偷回味他们之间的亲吻,但是突如其来被亲了一下让他惊多于喜。 达里安脑袋发晕,啃了塞维尔一口以后突然觉得好难堪,因为他没有得到回应。 他生气地踹了塞维尔一脚,然后拖着身体爬起来,就要往天窗外面钻出去。 “您怎么了?”塞维尔终于回过神来,赶紧抱住他的腰不让他继续往外爬。 “滚。”达里安不耐烦地蹬腿,却被抱得更紧了。 “您刚刚为什么吻我,是出什么事了吗?”塞维尔顾不上回味,而是思索着该怎么将他的主人哄下来。 “不要总是问我,你要学会自己思索。”达里安甩不掉塞维尔,整个上半身又卡在窗口那里,不上不下的难受极了。 现在头顶上的夜空很美,但是他们无心欣赏,而是被突如其来的记忆搅得一团糟。 达里安无心解释,塞维尔一心求证,两个人就卡在这里陷入了僵局。 佩里斯家族的大量财富都是由家族布置在各地的各种商店挣回来的,就比如拉克拉商店被佩里斯家族悄悄开遍了诺兰帝国,马克算是总负责人,定期会前往巡视各个店铺。 佩里斯家族在主城的时候一直被君主限制着,想要更多的金钱只能暗地里进行布局了。佩里斯家族的各种商行也是布局已久,暂时还没有引起诺兰君主的怀疑。 这些商行和游商不仅要暗地里汇聚资金,还会做一些情报相关的工作。 佩里斯家族能够安稳这么长时间也多亏了那些像马克一样的人才了,正是因为有了他们,现在的海理城才能有足够的资金流入支持建设。 “这次售卖纸笔的事情你做得非常好。” “谢谢少爷的赞誉。”马克捂着心脏向达里安行礼,能为自家少爷做事,马克也觉得非常开心。 “之后售卖商品的事情也要多麻烦你了。”达里安笑着说道。对于这次出售商品收获颇丰的事情,达里安非常高兴。 “好的少爷,就交给我吧。”马克点头回答道,“请你放心。” “嗯,你做事我很放心的。”马克做事经验老到,又认真仔细,达里安自然非常放心。商行的事情暂时就聊到这里,达里安想到最近城里开的新店铺颇有些得意地说道,“对了,马克你知道城里开了不少的新店吗?你到时候可以去试试哦。” 马克知道达里安说的是城里食材店和海产店。他对这些售卖着新奇作物和海产的店铺都非常好奇,不过之前忙着回来向达里安汇报情况,还没能去看看呢。 马克一回来就听见了仆人在谈论这些新的食物,都在说小麦做出来的面粉是多么的好,土豆的做法多种多样,红薯的味道是多么的香甜,还有那些吃起来很有新鲜感的蔬菜。 听说还找到了含有微量魔力值的乌米,这种作物和小麦差不多,也能作为主食,就是暂时还没能丰收。 马克其实早就有点好奇这些东西的味道了,而达里安也想让马克尝一尝这些新食物。 达里安最后留了马克下来共进晚餐,达里安这里不仅有城里刚刚开发出来的新美食,还有不少外面吃不到的东西,还有外面暂时没有开始售卖的乌米。 达里安的三餐几乎都是由莉莉丝这个美食研发者负责的,美味的东西可不少。 马克见达里安留自己吃晚餐自然是非常开心的,他知道只要跟着少爷绝对有好吃的东西。 因为留了马克吃饭,达里安干脆让克里斯把欧文、希尔、蕾拉、骑士长里安等几名重要的下属都叫了过来,一起到城堡里面共进晚餐,算是庆祝一下这段时间取得的成果,也顺便尝尝鲜。 欧文他们接到通知之后很快就赶到了城堡来,几人一齐坐在华丽长桌前等待仆人们将食物一道道端上桌。 欧文他们这段时间其实也吃到了不少的新菜肴,但总的来说还是没有达里安吃得丰盛,现在能来尝一尝莉莉丝研究的新菜色也都非常开心。 一段时间没来城堡用餐,今天欧文他们明显地发现这些餐食的口味更加丰富了,酸甜苦辣咸都有,而且味道都被调配得恰到好处,各有各的滋味。 上桌的饭菜也几乎都是由新食材制作而成的,有美味的乌米饭,稍微简易一些的红烧肉,还有口味略显刺激的香辣烧烤,而最后端上来的一道甜点可着实把众人给惊艳到了。 这道甜点是莉莉丝根据达里安提供的食谱和可可豆研发出来的提拉米苏蛋糕。 就在不久前,达里安吩咐种下的可可豆在克里斯和一众木系法师的努力下有了第一次的收获。 虽然第一次获得的可可豆还不多,制作的可可粉也不够精细,但用这些可可粉制成的提拉米苏蛋糕味道非常不错。 莉莉丝刚将提拉米苏蛋糕成品制作出来的时候被美味惊艳到的塞维尔就直接吃掉了一大盘。 而且达里安之前还得到了重要的制糖作物——甜菜,种植且收获的甜菜再加上达里安得到的制糖技术,大家也成功地制作出了一批砂糖。 这些白色甜蜜的砂糖被制造出来的时候着实把大家都惊艳了一把,毕竟谁也没想到糖还能做成这种模样。 马克不愧是个出色的商人,他只是吃完了提拉米苏蛋糕,就尝到了其中不一样的甜美滋味。 “少爷,这种甜点很美味,甜度也很高。其中虽然有一股独特的苦味,但是没有其他的杂味。”马克好奇地询问着达里安,“这里面是有什么独特的地方吗?” 达里安笑了起来,“当然是新制作出来了的砂糖了。” 不用达里安开口,一旁的克里斯就命人拿来了一些最新研制出来的砂糖和可可粉展示给马克看。 之前达里安得到了这些材料就简单地给莉莉丝说了一下自己印象中的几道甜点,让莉莉丝自由发挥了,最后没想到能吃到美味的提拉米苏,达里安对此也觉得非常惊喜。 欧文他们试过提拉米苏之后对这道甜点都非常赞誉,细腻的奶油混合着可可的微苦,再加上香甜的饼干,这是大家之前从来没有吃到过的美味。 “这真的是糖吗?”马克看着那格外洁净纯白的砂糖非常惊喜,要知道现在的糖都有很多的杂色,味道也稍微有些不够纯粹,就这样还受到了贵族们不断的追捧。要是这砂糖能卖到其他地方去还不知道要掀起怎样的波澜呢。 “这当然是糖了。”达里安得意地说道,“这是白砂糖,还有红糖、冰糖呢。” 达里安说到的这几种糖的制作方法都记录在之前钓到的《制糖工艺说明》上面,达里安可是摘抄了很久的,他还指望着用这些技术赚大钱呢。 “这样的糖要是弄到莱拉斯去的话,一定会受到贵族们的追捧的。”马克听完已经想着要怎么从其他城市的贵族那里赚取金币和魔法晶石了。 一旁的欧文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可真是三句不离老本行,想着的都是赚钱的点子。” 马克闻言笑了起来,他其实还挺享受赚钱的乐趣的,“钱嘛,怎么都不嫌多的。” 和欧文打趣一番之后马克也不忘和达里安聊一下这个新甜点提拉米苏蛋糕,他注意到了提拉米苏中那种醇香独特的苦味,颇为好奇地看着仆人端来的另一份棕色的粉末。 “想来这道甜点的味道这么独特应该就是因为这种棕色的粉末吧?”马克好奇地示意仆人将可可粉端到自己面前。 马克用仆人拿过来的勺子取了一些纯粹的可可粉送进嘴里,一股苦味在口腔里蔓延,但鼻尖有可可粉独特的香醇气味,在唾液的浸润下,苦味中也有了一丝独特的风味。 “这种味道实在是太独特了,有种欲罢不能的感觉。”马克直接尝试了可可粉之后忍不住感慨。 达里安笑着点了点头,“没错,这是最新种植出来的可可豆独特的风味。” 达里安将自己知道的关于可可豆的用法都大致给马克讲解了一下,“可可豆有不少的用处,由可可豆制作而成的可可粉可以制作数百种美味的甜点和糖果,还可以用来制作风味独特的饮品。” “我们可以来试试用可可粉冲制的饮品,虽然这样的饮品比较适合寒冷的冬季,但是不妨碍我们尝尝鲜。” 随后西陇便命人准备好了热水、砂糖和杯具。纺织这方面的事情,达里安也打算先让炼金术师和魔法师先试验一波,看看能不能造出合适的东西,尽早掌握更好的纺织技术。 现在达里安暂时还没用完今天的海钓次数,系统升级之后海钓次数也增加到了十一次,达里安这才用掉了六次,还有不少的机会呢。 不过很可惜,接下来的几次海钓都没能钓到很有用的东西,只钓到了一些食物。 “给,今天钓到的食物。”达里安从系统背包里面将今天钓到的一些能直接吃的食物全都给了塞维尔。 塞维尔也毫不客气地接下了达里安递过来的东西,这段时间只要是达里安钓到的蛋糕点心这类的食物全都落入了塞维尔的胃里。 看着塞维尔面瘫着脸,但却心情愉悦地吃着自己给他的食物。达里安总觉得自己不像是养了一只可怕的人形海怪,反倒是像养了一只可爱又贪吃的大狗狗。 塞维尔吃着这些食物似乎怎么都吃不腻,无论是海产,还是新的农作物制成的食物,塞维尔每次都吃得津津有味。 塞维尔的食量很大,吃得多,但是他吃东西的时候总是和达里安在一起,很少有他一个人吃独食的时候。比起一个人吃美食,塞维尔更喜欢和达里安一起。 这段时间达里安和塞维尔可谓是形影不离,除了睡觉的时间,塞维尔基本都跟在达里安的身边。现在达里安也算是看透这只海怪了,不仅面瘫还能吃。不过看着塞维尔吃得这么开心,达里安也蛮有成就感的。 正在吃东西的塞维尔突然抬头看了一下天空,暂时放下了手里的食物,“要下雨了。” “是吗?”达里安抬头看了一样非常晴朗的天空。现在正阳光明媚呢,看着完全不像要下雨的样子啊? 结果达里安话音刚落没多久雨就下起来了,大颗大颗的雨水落到了达里安的脸上和身体上,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身上的衣服。 原来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太阳雨,即使有阳光,雨也依旧在下着。 一旁的塞维尔及时用魔法护住了自己和他没有吃完的食物。 达里安见到这样的场景不由有些无语。 莱斯你是什么损友吗? 达里安被淋成了落汤鸡,铂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面,还有一缕头发钻进了他的嘴角,他“呸呸呸”吐了好几下才把嘴里的头发吐出来。 达里安淋着雨看着那些一滴水都没有沾到的食物,噘起了嘴巴,“莱斯,你好过分,只顾着保护食物了。” 塞维尔无奈地勾起了嘴角,用魔法将达里安护住,然后烘干了他身上的水迹。 “你忘了你自己也会魔法了吗?” “算了,在你的心里一定是食物更重要吧。”达里安的确是忘记这件事情了,而且这雨下得很突然。但达里安依旧假装生气地抱怨了一下。 “差不多吧。”塞维尔眼中带着笑意地说道。 “好啊,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塞维尔!” “不过,小海妖也在食谱当中。”塞维尔一脸淡定地说,难得地和达里安开了个玩笑。 刚刚还想说些什么的达里安一下子就顿住了,假装害怕地跑了出去,一边跑还一边叫喊着,“大海怪要吃小海妖了!” 达里安虽然跑走了,但是依旧没有雨滴落在他的身上,塞维尔依旧用魔法帮达里安隔绝了雨水。 在达里安身后的塞维尔无奈地笑了笑,只是一个瞬移魔法他就回到了城堡里,带着他的食物一起…… 达里安跑回城堡的时候塞维尔已经坐在椅子上吃了好一会儿的美食了。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塞维尔…… 克里斯有些好笑地看着两人,不知道怎么海怪先生提前回来了,少爷回来的时候还一副气呼呼的样子,但是两人打打闹闹地看着还挺开心的。 好在达里安生气也就只起了一会儿,但为了报复塞维尔,达里安找了张椅子坐在了塞维尔身边。达里安从塞维尔那里抢过了一份甜点塞进嘴里。 达里安瞥了塞维尔一眼,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呵,男人…… 正在吃美食的塞维尔只是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看了达里安一眼,两人这个时间算是吃了个下午茶了吧…… 仆人在达里安的命令下将可可粉和砂糖放入水壶之中,然后再加入热水搅拌均匀,简单的热可可就制作完成了。 仆人们将杯子一一摆放在大家面前,然后给大家倒上刚刚冲泡好的热可可。 热可可的香味非常独特且浓郁,一股醇香的味道弥漫着空气中。 这杯棕色的饮料原本在欧文他们看来其实是非常奇怪的,完全就像是泥浆水,但是这饮料的香味实在是太诱人了。 达里安率先端起杯子,吹了吹杯子里冒出来的热气,浅浅地尝了一口,有自己记忆中的味道,不过因为制作工艺还不够精湛,味道并没有达里安在现代喝到的热可可那样香醇。 “大家都尝尝这杯热可可吧,很好喝的哦。”达里安示意大家都试试热可可的味道。 坐在达里安身边塞维尔是毫不客气,这人仗着自己魔力值充裕,还用魔法给手里的热可可降了个温。这个吃货海怪先生美美地喝着手里温度正合适的热可可。 马克他们也都一一尝试了达里安所说的热可可,浓郁且香醇,微苦与甜味相结合的风味格外独特。 “真好喝!”一向沉默的希尔在美味的热可可面前发出了感慨,在美食面前他总是毫不克制自己的情绪。虽然热可可还很烫,但希尔已经迫不及待地喝第二口了。 一旁的欧文看着自己的好友被烫到,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明明平时这么严谨认真的人,怎么就是在美食面前克制不住自己呢,虽然这热可可的味道确实不错…… 欧文已经能想象到在大冬天的时候喝上一杯热可可之后那种舒服的感觉了。 里安和他的弟弟希瑞克其实很少有时间能到城堡里来用餐的,毕竟他们要时刻负责守卫海理城。 原本作为骑士长的里安需要跟在达里安身边的,但是塞维尔的出现让里安暂时处于失业状态,达里安便派遣他负责城内在修缮改建地区的治安工作去了。 里安的弟弟希瑞克更是海理城的巡维骑士,大部分时间都要组织巡逻。 他们两个今天也被这些美味的食物惊讶到了,虽然自己也能尝到海产这类的食物,但是像可可豆这样还比较稀少的食物也是第一次尝到。 但达里安感觉很尴尬,就挣开塞维尔的手,然后站起身打算走开。 他的怀里还抱着那束花,手上拿着也不好出去,于是又塞回给塞维尔。 “帮我保管好,回到农舍时我要看见它,还有,你什么时候告诉我你错在哪里了,不得到令我满意的答案,我就不想和你说话。”达里安扫了他一眼,然后就昂首挺胸往外走。 “亲爱的主人,我不应该隐瞒我没有喝下失忆药水的事情。”塞维尔说。 “我不想听这个。”达里安听见这句话就冒火。 那么想听的是什么呢?塞维尔开始飞速思考。 达里安已经生气了,但他还是决定再给塞维尔最后一次机会。 “我应该要早些说爱您,然后对您展开追求。”塞维尔说,“而不是将这样的感情收在心里,借着职务之便对您进行一些若有若无的勾引。” 他还在努力地思索自己还应该要有什么罪行,但却注意到了达里安的脸色越来越红。 于是他不往下编了,而是直接说出了最大胆的话。 “我爱您,您愿意让我追求您吗?”塞维尔说。 正文 第89章 眼泪 答应吗?不答应吧。 时间和地点都不太对,虽然他们现在在旅行,但是还待在别人的家里,除了一束花,其他任何东西都没有。 直接拒绝算了。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门被推开了,费奇太太从门外走进来。 达里安差点直接窜出门去,不过幸好他没有,因为费奇太太其实只听见了这句话。 安娜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你们人数众多,我们为你们规划的是双层宿舍,一起努力的话很快就能结清债务。” 达里安给他们解释完之后,林顿他们都忍不住讨论了起来。 不一会儿,鼓起勇气的林顿询问道:“我们可以了解一下修建的房屋的吗?是和外面那些红色外墙的房屋一样吗?” “稍微有点差别。”达里安说道,“现在城里的房屋大多是新修筑的独栋房屋,修建这些房屋的居民都是在海理居住满一定年限的,并且之前已经在海理城内购置了房产。你们的房屋是新设计出来的双层建筑,是多个家庭一起居住的。” 达里安很有耐心地给林顿他们解释了一下宿舍楼的大致外观和设施。 林顿听后思索了起来,说实话他是很心动的,这样的建筑正好也很适合他们一个族群的人住在一起,但是每个家庭又有自己的空间。 盖伊他们对此也没什么意见,暗精灵们虽然都聚在一起,但还是希望有自己的空间,住在宿舍楼里对他们来说挺不错的。而且他们也不差钱,一旦顺利融入了海理城,再去买房子也是可以的。 “我们也可以给你们安排一下参观计划,你们可以派三个代表和我们一起去新居住区那边参观。那边是新到海理不久的居民,他们居住的房屋和安排给你们的宿舍大部分相似,不过还是有些不同的。” 于是达里安得到了承诺。“这是当然,我们会遵守海理城内的规矩。”盖伊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林顿现在也是走投无路,他的族人穿过静谧之森已经消耗了大部分的物资,现在的他们只想找个合适的地方安顿下来。虽然他还不知道海理是否如表面看到这么和谐,但他现在已经没有更多更好地选择了。 “我们灵羊族也会遵守海理城内的规矩。”林顿神色坚定。 “谢谢你们的合作。”达里安满意地笑道,“我们也希望未来的伙伴能更好地融入海理这座城市。之后我们会给你们安排合适的住处,但是还需要一些时间。在此之前,暗精灵和灵羊族的兽人们都可以暂时居住在庄园里面,我们会在合适的地方直接修建你们的住房。” 达里安说完之后顿了顿,“但是你们也要知道,这些住所都不是免费的,毕竟我们做这些事情,既要出人手又要出材料。我们现在制定了一个方案,你们看合不合适。” 不仅仅是口头上可以随时否认的承诺,还是一笔一划落在了描绘着皇室家徽的专用纸上,盖上了皇帝陛下私印,放到哪里都必须被承认效力严格意义上可以称为“皇令”的承诺。 嘻嘻。除了这些东西之外,达里安还钓到了用途多样的黄豆,不过现在这个时间已经不适合再种植了,最多只能在种一段时间的蔬菜。 好在现在海理不缺食盐,已经想办法研究出了腌制蔬菜的方法,即使到了冬季大家也能吃到一些蔬菜了。 除了腌制蔬菜以外,海理也在加紧建设温室,希望大家在冬季也能吃到一些新鲜的蔬菜,虽然这些蔬菜也不多,但是用来改善一下口味也是不错的。 除了蔬菜这些东西,达里安他们还研制出了腌肉的方法,还制造出了美味的香肠。香肠和腌肉在海理一经推出就大受欢迎,这样的味道实在是又独特又美味。 啧。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吗? 没看见塞维尔出丑的达里安稍微有点失望,真不愧是活了这么久的大海怪呢,骑起车来也这么溜。 塞维尔和达里安骑起车来是一贯的模样,和达里安一样骑着车各种飞奔,他还在车上附上了魔法,实现了真正的弯道漂移。 看着塞维尔越玩越溜,甚至连飙自行车都已经学会了,达里安觉得更酸了,他再次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 虽然有点被塞维尔的天赋算到,但是达里安依旧玩得相当开心,没想到在这里骑上一个小小的自行车也是一件让人无比开心的事情。 转了一圈的塞维尔将车停到了达里安的面前,他看了眼自行车的后座,对达里安说道,“上车吧,我们一起玩。” 达里安自然是毫不客气地坐了上去,他可不担心塞维尔会将自己摔倒,他相信即使摔倒塞维尔也会及时地护住自己,不知为何达里安就是有这种感觉…… 坐在塞维尔的自行车后座上可以说是一件相当刺激的事情了,在塞维尔强大的魔法加持下,达里安体验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速度……他也顺带体验到了晕自行车是什么感觉…… 又刺激又让人眩晕的自行车体验终于结束了,塞维尔还有些意犹未尽。达里安则是嫌弃地看着塞维尔,这只臭海怪差点让自己对自行车后座有阴影了! 随后克里斯也手痒地上去体验了一把,他和塞维尔比起就完全不同了,完全骑不稳自行车。 这才是初学者的正确反应,塞维尔那个实在是有点逆天……达里安不由在心里吐槽。 达里安把着自行车的后座,这才让克里斯好骑了一些。克里斯的天赋也不差,除去一开始的不适应,他很快就学会了骑自行车,甚至也可以开始飙车了。 现在达里安要等的就是看冒险者们能不能找到合适橡胶替代物了,现在可以让魔法师和炼金术师研究研究能不能用晶石或者晶石制成的魔法石作为动力,自弄一台自动的出来。 睡眠质量糟糕,一觉醒来达里安愈发感觉从内向外被掏空的疲惫,每一次呼吸都能听见肺里的杂音。 因而他的心情也就很难好起来,一大早就阴沉着个脸,叫连夜从维尔维德郡政府赶过来的官员们大气不敢喘,站在达里安眼皮子底下恨不得原地消失,臊眉耷眼得活像霜打了的茄子。 前略。达里安在用完了自己的良种鱼饵之后将今天刷新的海钓次数也全部用完了,并且也得到了一些好东西,有不少能用上的料理配方。 这个时候塞维尔也将零食吃得差不多了,刚刚才优雅地擦干净了自己的嘴角和手指。海怪先生又恢复了自己以往优雅又矜持的状态。 达里安和塞维尔一起回去的时候脸上一直带着开心的笑容,今天这天过得实在是太愉快了,以至于他忘记了0101那个狗系统的事情。 回到城堡里的达里安迫不及待地去到了书房里,开始将今天得到的东西尽快整理出来,方便之后让人抓紧时间做实验,将这些好东西全部弄出来推广出去。 塞维尔也在一旁帮着西路处理这些东西,看着魔力值充裕的塞维尔使用魔法不断复制着自己手里的各种书本,达里安开心的同时还有点羡慕。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有这么强大的魔力值储备呢…… 会议上,领主维尔维德公爵明确了郡政府各部门职能范围,听取并指导了维尔维德郡的冬日建设救济方案,并指出:官员应以(领主老爷的)需求为导向,全心全意(为领主老爷)做事,踏踏实实做好每一件事,为(领主老爷)更高的利益而奋斗。 热烈的掌声中,维尔维德第一次内部会议圆满落幕。 记录人:女仆长安娜·罗斯(此处为手写签名)。 摘自《维尔维德郡会议记录-第一册 -第一卷》】 任何一件事情的开头总是最难的。 因为一切都是未知的。 难度也好工程量也好都只能凭借过去的数据做出推测,进而一边乐观地期待理想状态一边悲观地揣摩最坏情况去制定计划,极端矛盾的心情催生出逃避的心思,使得光是“开始”这件事情,都显得无比艰难。 但是开始就好了,不管从哪里开始都行,或者达里安一贯奉行的“不知道从哪开始就从基本开始”的原则,只要未知上出现最微小的已知,后续不管发生什么,都是“计划内”的事情了。 劳伦斯和威廉姆在计划内写完了冬日计划书交给达里安,之后跟满穗预定的粮食在计划内运进仓库,庄园主们的粮食小有波折,但在威廉姆带领护卫队的友好劝说下,交接得也还算圆满。 与此同时工匠们在计划内通过工会进行召集。这些被召集的工匠在分类上被称为建工,通常几人到十几人为一组承接生意,修路造桥建房子都在他们的业务范围内。 回到农舍面前的那条路,还没有到门口,布鲁托就汪汪叫着跑出来迎接。 里昂非常不靠谱,所以布鲁托被留下来一起看家,他们消失了一个下午和一整晚,布鲁托很担心。 “辛苦你了。”达里安蹲下来揉了揉毛绒绒的小狗头。 布鲁托把小爪子搭上来,旺旺叫了几声说它有好好看家。 “里昂呢,怎么没有看见他?”费奇太太从车上下来。 布鲁托旺旺叫了几下,然后扭着屁股带他们去看一样东西。 达里安跟了上去,塞维尔紧跟上去。 布鲁托带着他们一路跑到了楼梯脚下,那里已经有一个抱着头的鬼魂被圈进了盐圈里。 “终于抓到你了,你这个给我捣了很大乱的可恶鬼魂!”达里安恶狠狠地盯住了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正文 第90章 吻我 被捉住的鬼魂蜷缩得更紧了,表现得可怜巴巴的,搞得好像达里安是个圈禁无辜鬼魂的坏人那样。 “可算是抓住这个坏东西了,该拿他怎么办?”费奇太太问道。 “当然是按照之前说的那样,把他变成一头驴了。”达里安的笑容格外狰狞,“塞维尔,去算算我们的损失。” “好的主人。”塞维尔点点头,他的手上还捧着那束野花,在算账之前他先去找了个漂亮的陶土花瓶将花插起来。 鬼魂给农舍造成的损失包括且不限于一磅樱桃,半磅无花果,一个哈密瓜,三个番茄,两扇苎麻窗帘,三个陶土花瓶……以及捕捉鬼魂所耗费的材料和收拾房间所付出的人力成本。 塞维尔经过计算,得出鬼魂需要偿还他们31个银币和17个铜币。 “比我想象中的要少一点,但是卖了他他也还不起。”达里安抱着手臂,眼睛狠狠瞪了鬼魂一眼。 “我,我这样做是有理由的。”抱头的鬼魂弱弱地说。 达里安觉得伊斯特先生肯定是误会了什么,也许是因为他们小时候一起玩过的短暂时间给了他什么错觉。 “你在说什么呢。”达里安的语气轻巧得仿佛在谈论天气,“这种话被人听到了可不好。” 但伊斯特先生无比笃定自己对达里安的判断,从他第一次见到达里安、不,从他第一次听说达里安的存在,他就半点不信达里安那所谓天真废物病秧子的人设。 一个废物不可能让卢瑟斯殿下看重到从母族给他挑选合适的玩伴,反反复复把家族里适龄的孩子翻了个遍,才拎出了当时被打发到小庄园里的他。 年龄合适,作为私生子察言观色是基础技能,是个废物但也是个读书交际想往上爬的努力废物,该会的都会嘴巴还算甜,作为给弟弟加油鼓劲增添生活乐趣的玩(wan)伴(ju)再合适不过。 伊斯特先生一直都认为自己应当感谢达里安的存在,哪怕是给人当玩具也是拉了当时困在小庄园里等死的他一把。 说起来,他从出身到遭遇都很达里安很像是不是,同样是私生子的不名誉出身,被丢到小庄园和被分封到偏僻的维尔维德似乎也没什么区别,但维尔维德那个地方仔细看看,绝对不是随随便便选出来打发人的。 穷,可再怎么穷一整个郡加起来也足够供养一位公爵;偏是偏,不过一条白河直通中央省,背靠着穆恩山脉吸引来大量雇佣兵贸易商,商品的流通渠道其实不比帝都少。 安全性也不用太担心,霍尔族再怎么狂劲不好管束,都是出了名的重视故乡,是以哪怕人员最混乱的冒险季,维尔维德一次都没有出过大乱子。 而本地的庄园主工会长相互制衡势均力敌,只要达里安自己不作死没野心,他会在维尔维德过得很舒服。 能在帝国广袤的疆域里挑选出这么一块好地方,还又是赐姓又是分封让其避开帝都的权力纷争,皇帝陛下绝对是深思熟虑之后为达里安安排好的未来。 一个只有天真废物这种优点的病秧子,绝对没有让人这么上心的价值。 包括他支使皮尔洛去帝都打听来的消息,民众中“三皇子很可怜”“塔上公主似的小家伙”之类的观点占据了九成九,他们会下赌注猜测达里安能不能活到领地,又确实在怜悯他的遭遇。 没有会刺伤人的恶意,没有轻蔑侮辱嘲讽,似乎所有人都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个衣食无忧的皇子可怜,将他置于无辜受害的弱者之位。 这不对。开口插话的青年俯身向在座的老爷们行礼,他的语气柔和,嘴角挂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他是罗勒斯庄园的大管家劳伦斯,作为罗勒斯庄园的代表被邀请,但一直只能站在宴会厅的角落。罗勒斯庄园被卢瑟斯殿下送给了维尔维德公爵,头上主子一变下头人的地位跟着一落千丈,伊莱诺主祭毫不怀疑劳伦斯对维尔维德公爵满怀恶意。 诺伯子爵显然也这么想,他没有计较劳伦斯贸然开口的失礼,傲慢地抬了抬下巴让他接着说。 伊斯特先生想,他见到的世界明明不是这样。 废物明明要付出千万倍的努力,才能被当成人来看待。达里安小算盘拨得噼里啪啦,面上仍是找不到一点破绽的诚恳,仿佛他真的担心对方会因为私自给他降价被家族里的上司为难似的。 伊斯特先生的笑脸还是撑不住垮了下去,他现在无比的、比任何时候都要肯定地认为达里安必然有什么他不可名状的可怕天赋。 起码他努力了这么多年也做不到如此真情实感的诚恳,诚恳到他哪怕现在更清楚地看到了达里安的本质,依旧对达里安产生了“体贴善良”的好印象。 光明神在上,他敢赌上自己全部身家,这位公爵老爷怕是连他叫什么都没想起来。 可如果这个废物是达里安,一切又是那么理所当然。 “您还真的是一点都没有变。”伊斯塔先生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只要坐在那里,所有人都会偏向您。” 就连他也不可幸免,在曾经见到的第一面就对病榻上那位苍白柔弱的皇子心软成一团,随随便便三五句话,他就把对方当成了可以跟自己抱团取暖的同类。 那时候他费尽心机地讨好所有人,他拼尽全力地试图得到认可,而达里安只需要垂着眼小声说一句“是不是我哪里惹伊斯特哥哥不开心了”,就能轻易抹消他全部的努力。 但也只需要一句“伊斯特哥哥很聪明,对我很好”,他便从地狱又被带回人间。 达里安做得轻而易举,仿佛这是他呼吸一般的本能,强大到让他妒恨又恐惧的本能。 “唔……”达里安歪了歪头,露出了和小时候如出一辙的无辜表情,了然道,“你果然误会了。” “我没有蒙骗任何人哦。”他认真地纠正伊斯特先生的错误,“这是我们都同意的。” 他不是都说过了吗,自己只是个配合演出的工具人。 说得更明白些,他的便宜父兄还没傻到看不出他的乖顺单纯是演出来的,只不过他演得够好把他们哄得够开心,他们当然就要好好保养他这个演出道具,以延长他的使用寿命。 比如在为了皇位继承权正式展开斗争,谁也无心玩耍的时候,把他放到维尔维德那个玩具箱里,免得兄弟打起来失手摔坏了玩具。 至于“达里安”的本性如何…… 废物垃圾病秧子里面装着什么,没人会在意的啦。 嗯,也幸好没人在意,毕竟“达里安”里面装着的熊孩子实在有些上不得台面。 达里安轻松地想着,看在伊斯特先生慷慨大方地给他省了不少钱的份上,姑且还是回答了他的第一个问题,“不过硬是要说感想……就、挺开心的。” 比起刚穿过来病得睁不开眼还要啥没啥只能被安娜抱着哭,当然是现在更开心一点。 伊斯特先生哑然。他直觉哪里都不对,这个剧情进展不是他想的那样,然而又好像没有哪里不对,比起他想的那样,分明达里安说的才更符合所有人的性格设定。 那…… 那能在这种扭曲故事里乐在其中甚至得到切实利益的达里安…… 究竟是什么? 伊斯特先生不禁毛骨悚然。 可惜旁人的心情不在达里安的考虑范围内,回答完问题他就默认这个话题结束,顺理成章地进入正题,“这一次的生意我要签魔法契约。” 魔法契约的约束力比一般契约更强,违背契约的一方会遭受到魔法反噬。魔法契约最早的原型是国与国之间为了签订盟书而发明出来的血契魔法,后来经过法师们一代代改良,形成了现在广泛应用的弱化版本。 这个条件伊斯特先生走着神答应下来,过了半晌才想起来提了一句交付货款需要支付帝国金币。 “我也没有其他的金币。“达里安耸耸肩,“嗯……你多降的三成我也不白要你,毕竟卢瑟斯殿下关照过的话,以后我们少不了有别的生意做。这样好了,明年满穗的货运税我只收八成,也方便你交差。 “好的主人。”塞维尔说。 “等一下,你为什么要离我这么远?”达里安说。 “您要求我离您远一些。”塞维尔说。 “太远了,站近一点。”达里安皱了一下眉。 塞维尔笑了一下。 他们没有再说话,达里安说完以后就低头摆弄材料,塞维尔站定了一会,就转身离开了。 将一个鬼魂变成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达里安很快就将材料摆成阵法,塞维尔也回来了,拿了一根最粗的麻绳,看起来能捆一头犀牛。 达里安将瓶子倒置,嘴里念出那个简单的咒语,鬼魂被倒出来刚想逃窜,就被阵法固定住,嘴巴变长耳朵变长,四肢变形,肢体拉扯了好几下,最终落地变成了一头年轻力壮的驴。 塞维尔过去,将麻绳捆在了驴身上,绳子的后一段绑在树上。 达里安看着塞维尔的背影,等着他做完。 塞维尔一回头,就撞进了达里安那双漂亮的绿眼睛。 “你想吻我吗?” 正文 第91章 恼羞 “非常想。”塞维尔并不镇定,回答的声音有点抖,他已经竭力控制住自己不吞咽口水了。 “之前不是胆子很大的吗,怎么现在抖成这样。”达里安笑了起来,终于有了一种占据上风的感觉。 “您主动和我主动,是两件事。”塞维尔很认真地说,“我很高兴您能问我,您真的愿意给予我一个亲吻吗?” “可以。”达里安的声音吞在喉咙里,含含糊糊的,脸侧向一边。里安虽然不信光明教会的鬼话,但是也不会轻易信任这些暗精灵,毕竟谁也没有和暗精灵们真正相处过。 盖伊知道这些人对自己和族人都还抱有怀疑,现在他只需要静静等待,看白天没有记忆的陛下能不能想起自己了。由陛下开口的话,暗精灵们应该很容易就能留下来了。 一听到里安说城外来了兽人和暗精灵,达里安一接到消息就拉着塞维尔去查看。一是海理很少会有人组队过来,毕竟这个地方这么偏僻;二是达里安还是想看看传说中的暗精灵是长什么样子呢。 在达里安的催促下,塞维尔直接施展魔法将着急的达里安瞬移到了里安所在的地方。 一阵魔法波动一闪而过,塞维尔带着达里安瞬间出现在了里安的身边。 里安稍微震惊了一下塞维尔强大的空间魔法,但很快他就回过神向达里安汇报起了情况。 他不想让塞维尔看他的脸,却将侧颈连同耳根暴露得彻底,淡淡的充盈粉色明晃晃地晃在塞维尔的眼前。 真是有够可爱的。达里安简直一脸无语地看着两人,虽说这个暗精灵似乎是塞维尔的下属,但这人真的连别人的名字都不知道。达里安虽然在心里忍不住吐槽,但他也只以为是塞维尔在深海沉睡得太久,忘记了一些东西也是很正常的吧? 不过这个叫盖伊的暗精灵似乎很习惯塞维尔这副模样,很自然地就做了自我介绍……有这样的老大确实要习惯才行…… 最后盖伊他们顺利地进入海理城,不过他们暂时还没有住的地方,盖伊他们并不适合安排到新居住区那边和奴隶们一起。他们这样的算是来投奔海理的人,达里安就将他们暂时安排在了庄园里,里面还有一些空房。 达里安邀请了灵羊族的和暗精灵的几位领头人晚上一起用餐,其他人就暂时居住在庄园里面。 因为达里安很信任塞维尔,他也莫名地信任塞维尔的手下盖伊,这一种很莫名的感觉,达里安自己也说不清楚。而且塞维尔和盖伊之间还有制约魔法存在,这一点也让达里安很是信任。 灵羊族就不用说了,都是些老弱。不过达里安还是打算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毕竟这些人身上可没有制约魔法。 林顿他们现在已经进入了海理城,他们被海理这座城给惊艳到了,城内的房屋实在是太漂亮了。 达里安前段时间还让建筑队的人引了一条小溪到城里,现在几乎每家每户的门前都有清澈流水。 林顿拉着自己的小孙子,两人都忍不住四处张望,谁能知道在静谧之森的边缘处,在大陆的边缘之处还有这么一座城呢? 被领到庄园住下之后,林顿又被房间里的各种设施给震惊了,无论是水龙头、淋浴,还是厕所都让他觉得惊讶。 林顿的小孙子现在似乎也恢复了不少活力,之前族里遭难的时候他可被吓得不轻。现在他好奇地看着房间里的设施,精力十足。 晚餐时间,林顿和盖伊等人一起进入了城堡,一路上他都很好奇,但也不敢四处张望,他从来没有到过这么华丽的地方呢。 站在大厅门口的仆人们将林顿他们迎了进来,晚餐聚会也即将开始了。 “欢迎,我的朋友们。”达里安笑着和林顿他们打了声招呼。 林顿还有些腼腆,倒是盖伊非常自然地问候了达里安和其他的人。达里安安耐住了心中的好奇,故作矜持地询问着里安:“这些人来这里的目的询问过了吗?” “问过了,少爷。”里安给达里安报告了一下关于暗精灵和灵羊族的事情。 达里安也不由的在心中感慨,难怪在原来的世界里会说精灵是上帝的宠儿了,确实不一般吶…… 塞维尔一低头就发现达里安的目光正在被远处的暗精灵们吸引,然后他就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挡住了达里安的视线。 达里安颇为无语地看着塞维尔,没想海怪先生也有自己的下属。就是自己竟然还忘记了有这回事了……这可真的还行…… 塞维尔向着盖伊招了招手,盖伊果然就注意到了,他直接使用魔法到了塞维尔身边。 “塞维尔大人,好久不见。”盖伊也知道塞维尔大部分时间都封印住了自己的记忆与气息,这都是为了暂时躲避光明之神。不过即便是将自己记忆封存的塞维尔也依旧很强大。 在大家都落座之后克里斯安排的人也开始陆陆续续地上菜,上的菜肴自然都是海理现在最受欢迎的菜色。 一顿饭又将林顿惊艳到了,其实盖伊他们也很惊艳,暗精灵的寿命很常,吃过的东西也不计其数,但是如此美味的食物还是很少吃到的。 吃过午餐之后达里安才说起了关于暗精灵和灵羊族的安排。 “我们很欢迎暗精灵和灵羊族能够来到海理城,但是想要加入的话一定需要海理的统一管理,需要遵守海理的规矩。” 盖伊他们已经说明了来意,达里安也有意吸纳这些新居民,暗精灵可是不可多得的战斗力,而灵羊族们很适合接下来的绵羊养殖工作。 达里安很紧张,听觉也变得格外灵敏,他能够清晰地听见塞维尔走近的脚步声,听见那些草茎被踩压在鞋底下的细碎喳喳声。 “我们先去看看,再决定。”林顿看了眼达里安的脸色,见他还带着温和的笑容才松了口气。 林顿原本见到了达里安又见到了塞维尔,心里其实挺害怕的,但是没想到这位年龄较小的领主大人看起来还挺温柔的。 “可以,明天下午我们就可以一起去看看。”咳咳,自己只不过是想欣赏一下精灵的美貌而已…… 达里安稍稍一抬头就对上了塞维尔稍微暗淡下来的目光,高大的男人虽然面瘫着脸,但浑身都透着一股委屈的感觉,像一只受伤的大狗狗。 战术咳嗽之后,达里安心虚地收回了目光,专注地听着里安的报告。只不过达里安的手不知何时悄悄拉住了塞维尔的衣角,而这时塞维尔心情才舒畅了不少,将达里安拉住自己衣角的手牵在了手里。 听完里安的报告之后达里安就思索了起来,灵羊族兽人想要加入的其实挺不错的,因为这些人正是自己所需要的善于游牧养羊的人。 但是达里安还有些摸不准这些暗精灵的意图,暗精灵在魔法种里面可以说是相当厉害的种族了,但很早以前就受到了光明教会的驱逐,也不知道他们来到这里是想做些什么…… 而这时盖伊却对上了塞维尔的目光,只是一个对视塞维尔就知道眼前的人可以信任,因为他在盖伊的身上感觉到了自己的制约魔法。这算是有记忆的塞维尔留给盖伊的标记,这让自己即使没有了任何的记忆也可以去信任他。 “可以将他们放进来。” 就在达里安和里安讨论的时候,一向沉默的塞维尔突然开口说道。 “他身上有我留下的制约魔法。” “?” 达里安和里安都一脸疑惑地看向了塞维尔。 “可能是我以前的下属吧,时间太久有点记不得了。” “好的,领主大人。”林顿脸上流露出了惊喜,他们现在也非常想早早定下来,当然是越快越好了。 第二天下午,在欧文的带领下,林顿他们一起到了新居住区。现在居住区的居民基本上都出门工作去了,只有些小孩子在这里,也比较便于林顿他们参观。 达里安坐在桌边喝着一杯薰衣草柠檬水,桌上的小陶罐里面插着几朵从山脉脚下带回来的野花,吸饱了水以后它们开得更加鲜艳了,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它们的花瓣玩。 在他对面的塞维尔脱下了外套,只穿着衬衣,袖口挽起,围裙的系带很干脆利落地紧紧绑在后腰上,往下看就是挺翘地臀部。 这是勾引对吧。达里安在心里想。 背对着他在锅里煮面条,但是小动作却那么多,挽起的袖子下面露出的是肌肉紧实的小臂,后腰上围裙的绳结将身体比例衬托得更加完美…… 这就是勾引! 达里安不戳花瓣了,端着手里的薰衣草柠檬水走过去,狠狠一巴掌打在了塞维尔的屁股上。 啪!很响亮的一声。 达里安扇完就收手,杯子搁下,叼走了一片辣味香肠。 塞维尔搅拌面条的手顿住了,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沉默了一会以后说:“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正文 第92章 糟糕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做呢?”达里安反问回去。 锅里的面条因为搅拌停止而扑簌簌地往外冒泡泡,塞维尔的手被热气烫了一下,终于继续搅拌起来。 达里安看着一下又一下僵硬搅拌着的手,很耐心地等待答案。 “我知道了。您当然可以这么做,我是属于您的,契约书上面写明了我的归属权,您有权触碰我身体的每一处,也有权命令我去做任何事情,只要您命令,我将为您做任何事情,也不需要您的命令,只需要您的一个眼神……”塞维尔深情款款。 “我闻到焦味了,是面条糊在锅底了吗?”达里安扭过脸,脸色涨红,并不对这样的回答做出直接回应。 在那一场骇人的暴风雪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那样极端的天气,这些灾民也安稳地生活下去。 渐渐的冰雪开始融化了,春天就要到来了,灾民们赖以生存的雪屋也即将消融。 看着一点点融化的雪屋,兰斯特和利菲斯都有些不舍,这个陪伴他们整个冬季的屋子每次都会被两人用心的修补,将每一个微小的缝隙都全部填平,使得屋内能保持温度,现在却一点点地融化了…… 虽然对此有点可惜,但两人还要为接下来的生活做准备,他们收集了一些枯树稻草打算在这里建造自己的房子。 显然有很多人都和他们有着相同的打算,都趁着雪屋还没完全融化之前行动了起来。但也有一部分的人在修整之后打算回到原来自己居住的地方,去投奔当地的亲戚们。 很多人都打算留下来,因为他们在原来居住的地方不仅没有了房屋,而且就连分毫的财产都没有了,还不如找个地方重新开始,善良的领主大人也说可以接纳大家在这里生活。 想要离开的人也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想要继续留下来的人也都在抓紧修建房屋。 达里安也知道这边的情况,既然这些人选择留下来,那就留下来吧……不过他们就这样住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达里安和欧文他们商量了一番,可以在靠近海理边界的地方再修建一处居住区,直接将新修建的地方相连接,这样也能更好防卫边界。 等到冻土全部化开的时候就可以正式开始动工了。 跟灵羊族还有暗精灵们加入海理的情况一样,海理为这些灾民们修建住所,之后的费用便用劳动力来偿还。大家在听说了海理这样的政策之后都欣然接受,毕竟他们也没有更好地选择了。 很快海理城的施工队伍就赶到了这里开始修建房屋,而这些灾民们也需要前去帮忙运送物资。他们去到的是距离他们最近的新居住区,这里现在已经有了一个新的名字——新园。 灾民们的聚集地达里安也给安上了一个新的名字——守丰。两地的名字都各有他们的寓意,希望未来大家会在这里生活得更好。 有了之前修建房屋的经验,建筑队的人只花了不到两个月就将房屋修建完成了。 守丰这里设施和灵羊族他们的居所比较像,是两层高的小楼,同样配备了食堂。 达里安还命人在此修建了可供佩里斯家族私人军队驻扎的地方,士兵们的房屋和灾民们的也是一样的配置。 为了更加便于士兵们在这里修整,小村子里面还修建起了高高的了望塔,只需要登上了望塔就能看到远处的敌人。 士兵们会在这里驻扎三个月之后轮换,除了巡视边界以外其他时间都会在这里练兵。 那些留下来的灾民们也分到了一些田地,可以让他们在此耕种,一些身怀技能的人则能够去到新园那边的铸造坊工作。 为了让大家三处往来便利,达里安还下令修建了连通三个地方的水泥路,马车可以在上面肆意的奔跑。 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面海理的春耕已经完成了,冬季末尾培育出来的水稻苗和小麦都已经种到了地里,其他地方也开始种植达里安得到的新种子。 达里安得到这些种子的时候天气已经变凉,种植的话说不了多少东西,但是今年就正好可以种植。 田里渐渐种下了水稻、小麦、乌米、玉米、大豆、土豆和红薯等优良粮食作物,还有萝卜、洋葱这样的蔬菜。 达里安得到的西红柿被他分类之后分成了蔬菜和水果来种植,大的西红柿用来让大家做食物,小的西红柿则作为水果。 也许是因为达里安已经得到了很多作物种子,在冬季的海钓生活中他得到的更多是水果种子和小苗,这样费心建造的温室也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以后冬季也能吃到爽口的水果了。 除了在规定的山地间种植果树,新园和守丰两地的房屋周围都被种上果树,等到果子成熟的时候大家就能摘到新鲜的果子食用了。 这心定居在海理的灾民们生活都步入了正轨,而那些离开的灾民们则是被塞维尔的亡灵手下们暂时监管着,他不希望海理的事情过多地暴露在诺兰贵族的眼中,所以在那些人说出海理情况的时候能够及时控制住。 转眼已经春暖花开,海理的建设又要开始了。对于今年的建设达里安也有了新的规划,即将在海理建造港口和船坞,这是去年就已经做好的决定。 这样一来,之后和埃迪他们的往来都可以通过海路完成了,极大程度上杜绝了被诺兰君主发现的可能性。 除了对于海理基础设施的建设,达里安还计划制造更多的商品,之前放在系统背包里面的绵羊全都交给灵羊族饲养,棉花也安排人手去大规模种植了。 海理的冬季虽然寒冷,但土地却相当广阔肥沃,再加上系统出品的东西都非常好,作物的产量也一定不少。 现在海理的人民的衣食住几乎都已经解决,或者即将被解决,接下来要解决的难题就是‘行’了。 因为修建了连通三地的水泥地面,只是让马车走走似乎有点可惜,达里安便想到了现代的各种交通工具。想坐汽车自然是不可能的,但是自行车和三轮车还是能搞出来用一用的。 达里安现在就在试验新做出来的自行车呢,这是工坊里制造出来的样品,工匠们第一时间就想到要把成品展示给领主大人。 现在制造的自行车还不够精致,全部的框架都是由木头和金属制作的,还缺少减震用的橡胶轮胎。 达里安已经给手下在外的冒险者们传递了消息,希望他们能找到橡胶的替代品。 商城里面虽然有橡胶树,但是并不适合在海理大规模的种植,想来还是找些本地的产物要方便一些。 达里安正骑着自行车在花园里面疯玩,他其实也好久没骑车了,刚骑上去的时候还差点摔倒,好在塞维尔扶了他一把。 等玩了一会儿之后达里安就渐渐找到了感觉,骑起车来简直棒极了,要不是车胎不允许,他甚至能在花园里面玩漂移。 虽然是个活了很久的海怪先生,但是塞维尔还是有点眼馋达里安的这辆自行车的,在达里安骑行的时候他就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如果不是达里安的脸皮够厚,早就顶不住他的目光将自行车让给他玩了。 克里斯和不少的仆人都好奇地站在一旁看达里安骑着自行车飞奔。 其实克里斯看着也有点手痒,毕竟达里安骑起来看着实在是太棒了,这么个东西竟然能跑得这么快,这还不是个完成品呢,要是按上少爷说的橡胶轮胎,骑起来不知道是怎样的速度呢? 玩了好一会儿,达里安也有些累了,骑着车帅气地停在了塞维尔的面前,朝他扬了扬下巴,有些得意。 “好棒!”拉克拉斯的夸奖可以说是非常敷衍了,而且他的目光也不是看着达里安,而是盯着他屁股下面的自行车。 达里安也看出塞维尔对自行车非常好奇,干脆将车让给了他。他原本以为塞维尔没学过自行车,骑起来应该会失手才对,怎么遭应该也会骑不稳才对。 没想到海怪先生骑上自行车‘嗖’的就冲了出去,完全没有一点自行车新手该有的模样。 “我已经明确拒绝过你了。”达里安面无表情。 “我不想有任何失去您的风险,如果我们注定要分别,那么只有死亡能够让我停止对您追逐的脚步。”塞维尔无比认真地说。 于是他被达里安一脚揣下了树。 幸好他是只长了翅膀的乌鸦,也幸好这根树杈离地面并不高……总之塞维尔没有摔得很难看。 平复好心情以后,他们重新回到了友好的气氛里,一起步行回农舍,而且在费奇太太回来之前试图拯救一个烧黑了的锅底。 他们没有成功,达里安还不小心用试剂把锅底烧穿了个洞。 费奇太太在看见那口锅以后的确爆发出了嘹亮的尖叫,然后他们所有人一起为那口锅举行了一个简单的葬礼,它永远长眠在斯特米诺平原的土地上,也永远活在费奇太太的心里。 接下来几天的旅行都很愉快,达里安和塞维尔谁都没有主动再提起关于短暂离开的事。 假期愉快地结束了,他们重新回到高塔。 正文 第93章 回溯 出门旅行一个星期的时间,去的时候只带了4个行李箱,回来的时候带了足足4车东西。 达里安一回来就直接去了花园,坐在花园的秋千上晃悠晃悠。 塞维尔在店里替他处理信件,闭店一个星期,客人们进不来,急的几乎都急疯了,不急的也差不多都开始急了,信件就像是雪片一样飞过来,重新开门估计要迎来一波人潮,得给客人们回信将时间排好。 达里安在秋千上面晃了一会,没见塞维尔下来找他,估计是被信件埋在下面了。 他决定去草药圃里看看。 旅行一个星期,草药圃里的大半草药都蔫巴了,他提起洒水壶,随意淋完了一整片园圃,做完以后塞维尔还是没有出现。 他决定到店里面去看看。 结束了课程的学习,海理渐渐进入了深冬,但是塞维尔提前预知到了一场异常的天气,一场巨大的暴风雪即将来临了,这也许是近几十年以来最大的一场暴风雪。 达里安听完塞维尔说的话之后很是担忧,不知道这场暴风雪之后会是怎样的场景,只希望海理修建的这些建筑能够抵挡这场危机。 海理城内的居民和新居住区的居民都在第一时间接到了通知,得知了即将到来的暴风雪,大家也都抓紧时间将需要的物资搬到了合适的位置。 海理城内的居民们都提前购买了需要的物资和柴火,在暴风雪的那天集体供暖的暖气会暂时被切断,需要大家自己囤积一些柴火烧暖热炕。 新居民区里也紧急修建了一条连接各处的冰墙走廊,坚固厚实的冰筑走廊应该能抵御接下来的风雪,同时便于新居住区的居民们去往食堂用餐,或是取炭烧暖气。 好在新居住区的建筑都集中在一起,修筑冰走廊的工作也还算简单。为了以防万一,达里安也让人发放了一些干粮给到这些居民们,即使冰走廊出了问题也不至于被饿死。 海理的众人都做足了准备,大家都在等待着这场前所未有的暴风雪来临。 正如塞维尔预料的那样,暴风雪来了…… 原本明亮的天空变得一片昏暗,狂风卷着暴雪,寒冷的空气随时能将身处其中的生物冻得无法动弹。 暴风雪越来越猛烈,刺骨的寒风带来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寒风中的树枝不断摇晃,似乎随时都会被强烈的风暴吹得断裂。 即使身处室内也能听到狂风的呼啸声,鹅毛般的雪花在漫天飞舞着,夹杂着烟霭。建筑物的窗户上结满了冰霜,部分墙体已经被风雪所掩埋,堆砌的雪堆足足快有一米之高。 但让人比较放心的是,海理新修建的建筑非常的结实,将人们保护在温暖的房屋之中,吃住完全不受影响。 不过没什么娱乐活动人们只能坐在热炕或者有暖气的屋子里看着窗外漫天的飞雪。 新居住区的冰筑走廊也很坚固,唯一不好的就是被雪掩埋的走廊现在没了光亮,好在士兵们及时拿来了一些油灯点亮了走廊,让每天进出走廊的人们能够顺利通行。 这场猛烈的暴风雪下了足足三天的时间,厚厚的积雪足有一人高,已经堆到建筑物一楼窗户的一半高了。要不是当初修建房屋的时候有意将房屋修建得高了些,现在积雪估计能将一楼给埋住。 暴风雪之后大家也终于可以出门了。 在暴风雪的这几天达里安都没能出门海钓,浪费了不少使用万物海钓系统的机会,西路很是心痛,但这也没办法,毕竟风雪实在太大了。 虽然今天暴风雪已经停了,但是要出行还是非常困难,外面全都是一人高的积雪,达里安想到海边去都没有合适的道路。 仆人们在雪停之后很快就在外面开始铲雪清理道路了,海理城内的居民们也都开始清理起了门前的积雪,新居住区的居民们也开始清理起了堆在冰走廊上面的积雪。 这条冰走廊可真的太好用了,虽然被大雪掩埋之后会有些黑暗,但是却非常保暖。只需要将上面的积雪清理干净之后,建筑冰走廊的冰块就又能透光了,现在只需要将走廊的入口清理出来就行了。 海理已经渡过了难关,但是其他的地方就很难说了。 就在距离海理最近的托波特村就受灾严重,村子里的几乎所有房屋都被这场暴雪也压垮了,幸存下来的人只能顶着暴风雪寻找一些能用的材料勉强搭建一个住所,就连食物都在从雪堆里拼尽全力翻找出来的。 诺伊城里的情况也很严重,一些破败的房屋完全禁受不住暴风雪的摧残,完全被掩埋在了雪堆里面,能逃出来的人只能找个地方躲起来,没逃出来的只能被掩埋在那白雪之下了。 暴风雪后虽然天气已然放晴,但是人们心中却格外寒冷,没有一丝暖意。 诺伊城产生了大量的难民,其他位于这一地区的城市也都受灾严重。负责管理这些城市的贵族们可不想让这些难民留在自己的领地之中。 要是还能从雪地里翻出一些财产贿赂一下贵族手下的人说不定还能暂时留下来,要是一分钱都没有的,那只能翻些还能用的行李滚出去。 经过了解君主和佩里斯家族情况的大贵族们的授意,这些受灾的百姓们被统一赶去了佩里斯家族领地海理的方向。 佩里斯的人不是一向充当好人吗,就让这些毫无用处的人消耗他们的资源吧。 达里安现在还不知道正有大批的难民要跑到自己的领地上来呢,倒是盖伊那边先收到了消息,但他也只能暂时先汇报给清醒的塞维尔,毕竟没有记忆的塞维尔是完全不管事,只喜欢美味的无情干饭机器。 得到消息的塞维尔让盖伊去预估一下回来到海理的受灾百姓人数,自己则去给达里安说说这件事情。要是人数太多的话对于海理来说要接收这么多的人还是很困难的。 达里安最后从塞维尔的口中得到了消息,并不是拥有记忆的塞维尔,而是吃货海怪。 他自己给自己留了一张纸条写了这些事情,塞维尔自己看完之后就将纸条毁掉了,他的潜意识里知道,有些事情现在还不能暴露出来。 听到消息的达里安当即就皱起了眉头,他想不到那些管理者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把那些本就无家可归的可怜人赶到冰天雪地里…… 即使西路听了这样的事情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改变这些贵族打定的主意。达里安只能赶紧命人清点好现有的粮食,如果这些粮食能够拿出一些粮食让这些人能度过寒冬的话,他也能够支持一下。 很快海理的物资就清点了出来,好在今年得到了高产的小麦种子,还得到了土豆和红薯,收获了一大批的粮食,粮食的储量还算丰盛,匀出来一些给那些灾民还是可以的。 此时那些灾民正像牲畜一般被驱赶着前往海理,士兵们拿着鞭子和长矛驱赶着这些在灾难中幸存下来却再也没有一丝财产的人们。 这些灾民麻木的被驱赶到了海理的边界,在士兵不准回头的命令中,在白茫茫的雪地里继续前行。他们也不知道终点会是哪里,也从未听过海理这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只是绝望的,迷茫地向前走着。 正在边界处巡视的海理士兵注意到了陆陆续续出现的灾民们,他们迅速通知了其他的人,大家开始往灾民涌现的地方赶来。 当灾民们看见这些手持武器拦截自己的士兵的时候表情也是异常麻木的,被拦下来之后也是安静地站在原地望着他们。 灾民们的脸已经被冻得有些灰白,脸上头发上都满是风霜,如果说还有过得不错的,大概也就只有被父母护在怀里的小孩子了。 “你们在这里等一下。”希瑞克骑着马干了过了。他命令士兵们阻止了这些人前进的脚步,达里安希望将这些灾民控制在边境的范围,毕竟海理有好些东西还不能让外人知道,这些人之后也不一定会继续留在这里。 好在现在只来了十几个人,希瑞克他们应付起来还比较容易。这十几个人不知道走了多久才走到海理,他们中大多是托波特的村民,还有一些是诺伊的居民。 他们是第一批被赶过来的人,原本二三十人的队伍现在就只剩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人也都倍感绝望,只是麻木地向前走罢了。 “现在我们的城里没办法安置灾民,你们可以在海理的边境暂住下来。”希瑞克威严的声音响起,内容让这些灾民们无法忽视,“领主大人会尽量给你们准备一些食物,然后指导你们修建一些冬季的临时庇护所。” 说完希瑞克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些人的模样实在是让人心疼,但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达里安打算建造教这些人建造因纽特人的雪屋,虽然不是很精致的建筑,但是却相当管用。 雪屋是半球形的,外表看上去像是一口大锅扣在地上。圆形的屋顶不仅可以抵御刺骨的寒风,还能保护屋顶,使其不会融化,在上面铺上稻草的话性能会更加优越。 最大的雪屋直径能有七八米,最小的只有两三米,使用寿命在五十天左右。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让这些人吃些东西,这样才有力气能够建造需要的住所。 听完希瑞克的话,好些人的眼睛都重新亮了起来,这里的人竟然没有将大家赶走,甚至还要为大家准备一些食物,并且还能建一些庇护所。 这真是这段时间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在守卫的士兵们到来之后,紧随而来的是拎着好几个大桶的身强力壮的原奴隶们,其中就有卡特。 他们原本是奴隶,生活在地狱,现在过得好了一些,听到了这些人到这里的原委之后就自发地想要来帮助他们,他们知道这些人的内心是多么渴望被帮助。 他们带过来的东西是热乎乎的烤土豆和烤红薯,还有一些热水、一些干紫菜和干虾皮,这让这些人也能喝到一口暖胃的海味紫菜汤。 当然还带了一些并没有烹饪过的生土豆和红薯,毕竟这里很有可能还有人会过来,之后这些人可以在这里自己烤些土豆吃吃。 后续还有人带了可供燃烧的煤炭和树枝,还有一些可以用来缓解冻伤的药品,以及一些用来修建庇护所的工具。 “它是一件礼物,是那个救了我的人送给我的。”达里安说,“我是这片荒芜之地的继任者,一开始我并不知道它有什么作用。” “您一开始并不能实现人们的愿望吗?”塞维尔问。 “一开始我只是一个做魔药生意的普通魔法师而已。”达里安说,“只是随着客人越来越多,我也收集到了越来越多的配方,逐渐熟悉了这座高塔。” “听起来很艰辛,您一定经历了不少的磨难吧?”塞维尔看他的眼神心疼起来。 “并没有,我赚了一笔又一笔的钱,装饰了一个又一个的房间。”达里安说,“所以收起你的眼神,我才不值得同情。去把抽屉里的盒子拿出来吧。” 塞维尔在书桌的抽屉里拿出来一个上面有鸟雀的盒子,里面装的是时间石。 时间石可以回溯时间,它们能够成为开启金雀花门的钥匙,也能够让一个人身上的时间回溯。 但是从来没有人这样做过,达里安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 正文 第94章 过去 除了时间石以外,达里安还带上了一些做了几百年生意的积攒。 一切都准备好了,可以即可启程。 “这些是什么?”达里安看着地上突然凭空出现的一大堆行李。 “这些当然是出行必备物品。”费奇太太的声音响起来。 达里安扭头一看,发现费奇太太和费奇出现在花瓶旁边,再把头转回去,发现布鲁托正鬼鬼祟祟地试图钻进箱子里将自己充作行李。 “达里安,我希望你能够把我们都带上。我们一起共处了那么多年,早已离不开彼此,这样重要的事情我们一定要去。”挂在墙上的里昂说。 海理城的人们都沉浸在学习的氛围之中,无论男女老少都在刻苦努力,学习之后回到家还会和家人朋友们聊聊今天学习到的文字,听到的故事。 为了让大家有更多的学习兴趣,达里安编写了一些故事,让海理的人们可以在学习文字的同时也了解一些更细致的东西。 达里安还将西游记回忆之后编写了一番,不仅学校里的学生都在等着更新,就连塞维尔和克里斯他们有时候也会向达里安催更。 达里安莫名其妙地成为了海理城的小说家,多了好些粉丝,虽然他给自己安了个搬运工的笔名,但是大家都猜到了这些故事就是领主大人写的。 大家在学习的时候还挺快乐的,但是考试的日子就快到了,大家也不得不紧张了起来。 和上课时安排的时间一样,大家考试也是轮流着来的,一天不可能考完所有人,就分成了好几天来考试。 为了考试的时候不会泄露题目,考试的试卷还出了好几条,每个教室都会随机抽取当天的考试题目,每个时间点考试的人试卷也都不一样。 虽然试卷的套数挺多,但是题目相较于现代的考试来说还是非常简单的,毕竟这场考试又不是现在的高考。 这场考试是为了检查一下大家的学习状况,了解一下学习进度,最后考虑后期的课程安排。 其实除了考试需要考虑许多的事情,批改试卷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海理的人口现在也有四千左右了,几乎所有人都要参加考试,单是批改试卷的话可能都要好几天。 正式开始考试的这天,从早上开始大家就开始分批次进入了考场,开始了人生中的第一次考试。 安娜和罗兰现在就正在考场之中奋笔疾书,考试现在的氛围其实还挺紧张的,他俩连头都不敢抬一下。虽然他们两人都是个学渣,但是平时学习还挺认真的,所以大部分的题目还算做得出来。 他们隔壁教室的灵羊族兽人达克拉就更不用说,放在现代他很有可能是个厉害的大学霸。 现在新居住区的居民们也都开始考试了,加尔家的龙凤胎孩子德尔和克里里也在认真地做着题目,虽然他们年龄不大,但是也做得相当认真。 海理的第一场全民考试很快就结束了,大家也从考试紧张的氛围中解放了出来,好些人都不由松了口气。这考试到底是谁想出来的主意啊?实在是太要命了…… 负责批改试卷的事务官们动作也非常迅速,很快就将全部的试卷批改了出来,时间也很快到了公布成绩的时候。 海理的大家学习都相当认真,大部分人都能及格,其中一部分人还考得相当不错。有考得好的人,当然也有没能到达及网格线的人,但大体上大家的态度都非常端正,试卷也有认真地写。 这一部分没能及格的人还需要在接下来的日子参加一次补考,要争取考试合格才行。 安娜算是勉强及格了,就和她的妈妈凯瑟琳一样都是勉强踩着及网格线通过了考试,考完之后这两人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虽然凯瑟琳和安娜这对母女已经考试及格了,但他们两人也没有放弃复习之前学到的东西,凯瑟琳也觉得领主大人让大家学习的知识应该是非常有用处。 所以即使是她学习能力不是很强,但凯瑟琳也愿意认真努力地去学习这些东西,而且她还要给自己的女儿做个好榜样呢。 安娜的好朋友罗兰已经给跪了,他就是那些不及格的人之一。拿到成绩的那一天,回家他就被爸妈揍了一顿,差点连猫毛都被爸妈给揪秃了,现在只要一想起来还觉得浑身发疼呢…… 在新居住区的德尔和克里里考得还挺不错的,成绩在同龄人之中也是遥遥领先,这次应该可以得到奖励。 这次考试让达里安觉得比较惊喜的是,考试中出了好几个适龄且考得比较不错的人,他们虽然没怎么读过书,之前也不认识字,但是这次的成绩非常不错,平日里学习的速度也很快,看来是比较有天赋的。 达里安也是通过这次的考试找到一些可能未来能加入佩里斯庄园成为里面的官员的人,现在总算有了备选的人才。 海理的人才贮备也总算是扩充了一点点,不过这些人都还需要继续学习,也许未来还需要学习一些更深奥的知识。 有好几个人都能作为未来的事务官和政务官继续培养,这些人中有的还是青葱少年,有的却已经年老迟暮,但在询问过他们的意向之后,都愿意朝着事务官和政务官的方向奋斗。 在第一轮的学习之中,大家都学会了大部分的文字,书写的方面也没有太大的问题,即使是一些没有学习天赋的人也都至少能完整地写出自己的姓名了。 不过接下来大家都还需要学习一段时间,学习更多的文字,也学习如何组词写作。 达里安安排的教学会一直持续一个多月,直到大家将文字掌握得差不多之后才会停止课程。 当然在此之后如果有感兴趣想要继续学习的人,也可以在非工作日的时间来到学校里面进行学习,学校里也会在周末给非学龄的人们安排一些有用的课程。 考试成绩已经全部公布了,这天学校里运来了一批货物,这是达里安给那些高分学生们的激励奖励。 现在海理的居民们基本都不缺吃穿了,达里安准备的便是一些百姓们平日里接触不到的东西。 这些东西都是达里安用万物海钓系统钓起来的,也基本就只有拉克拉斯和克里斯他们能接触到这些东西,其中有零食也有一些漂亮的器物。 负责管理学校的事务官将运来的东西都发给成绩优异的同学们,不仅有这些不多见的东西,还有一部分资金作为对大家的奖励。 因为这次考试的人数很多,成绩好的人其实也不少,所以奖励的资金并没有运动会时的多,最高只有一个银币的奖金。 但一个银币对于一个普通的家庭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能获得这笔资金的人都非常开心。 成绩优异的达克拉已经领取了自己的奖励,怀里抱了好些东西,兜里揣着作为奖励的那枚新筑银币。 他开心地带着自己得到的奖励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将自己得到的东西展示给自家爷爷看了看。 达克拉的身边还有和自己一个时间段上课的灵羊族小伙伴们,他们中的一些人成绩也都不错,也得到了奖励,不过没有考得最好的达克拉来得多。 汉姆·斯卡乐在一旁看着达克拉怀里的东西露出了羡慕的神色,“达克拉你好厉害啊,考试成绩真好。” 没有得到奖励的汉姆羡慕极了,自己差点就没及格,回去差点还被奶奶收拾一顿。 “上课要认真学习才行呀。”达克拉笑了笑,自己的好朋友他还不了解吗?汉姆一到上课就打瞌睡,每次都要叫醒他好几次。 汉姆摸着后脑勺尴尬地笑了笑,他也不知道怎么的,一听课就想睡觉,是真的学不进去。但是汉姆的身体素质倒是挺不错的,上次运动会还赢了金币回家,这也把达克拉羡慕了一把。 “你差一点就能考满分了!”卡克特·雷拉斯也有些羡慕,不过他的成绩比起汉姆来还是好上不少的。 “下次我一定要拿满分!”达克拉对于差一点满分这个事情还是很在意的,“我将来一定要去领主大人的身边当事务官!” 虽然年纪尚小,但是达克拉已经找到了自己前进的目标,也毫不避讳地告知了自己好朋友们。他之前也听说了未来很可能会选拔新的事务官和政务官,而选拔条件的其中一条就是成绩。 “那我要去领主大人身边当骑士!”汉姆想着自己学习虽然不行,但是可以发展一下身体素质嘛,小目标就是成为骑士吧! “我也要!”卡克特也说道。 现在灵羊族的这些小崽子最崇拜的就是领主大人了,他们也是经历过艰苦日子的小孩子,知道现在的东西有多么的来之不易。 同样经历过艰苦,在新居住区的德尔和克里里也领到了自己的奖励,他们两个虽然成绩算不上最顶尖,但是也排名靠前。他们和达克拉一样,想将这份喜悦尽快分享给自己的父母。 新居住区的孤儿们学习都非常认真,因为他们都知道,学习这些知识是为了自己的未来。 而且他们真的很希望将来能为领主大人,能为海理做些什么。这里的生活是他们从未体验过的,没有饥饿,没有压迫,只有欢声笑语、美味的食物和温暖的住所。 如果可以他们真的很想一直继续这样的生活,生活太过美好以至于他们都怀疑这会不会是一场过于美好的梦境。 所以他们在知道需要学习的时候就都尽全力去汲取那些知识,改造那个局限于奴隶身份的自己。 一场考试下来有人欢喜有人忧,但是大家知道达里安让大家这样做的意义。 结束考试之后大家也尽情地分享自己内心的喜悦,将这份成就分享给自己最近亲的人。 “做完这件事以后我们得赶紧回高塔里去,我想念那里的调料罐了。”费奇太太说。 他们占据着厨房说了好一会话,塞维尔才买完东西姗姗来迟。 孤儿院里的孤儿人数有二十个出头,要每一张嘴都喂饱,他们得忙活很久了。 达里安锁上了门,将窗户也关上,免得被人看见厨房里面闹老鼠。 时间紧任务重,就连布鲁托也在厨房里面帮忙,剁肉馅,和面团,搅打鸡蛋……整个厨房都忙得上蹿下跳。 终于赶在下午茶时间前的一个小时,所有的牛肉馅饼和葡萄干蛋糕都做好了,全都装进篮子里带上马车,马车朝着孤儿院的方向驶去。 塞维尔扮演梅森先生,达里安扮演梅森先生身边的仆人,突然上门去给孤儿院送温暖。 “您小时候是怎么样的?我猜是个非常可爱的孩子对吧?” 正文 第95章 妈妈 孤儿院的特蕾莎修女觉得今天到这里来的梅森先生有点奇怪。 虽然五官好像没什么问题,整张脸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问题,至于衣着嘛……人偶尔会改变自己的穿衣风格,看起来是梅森先生和他的仆人没错,但她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特蕾莎修女摸摸自己的额头,她觉得一定是因为今天的太阳太晒或者是中午的燕麦饼让她头晕,不然为什么会觉得梅森先生奇怪。 她产生这种错觉也不奇怪,因为达里安已经太久没见过梅森先生,制作药剂的时候手抖有点偏差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特蕾莎修女,我们是不是来得太晚了,所以孩子们这个时候都不在孤儿院里。”塞维尔顶着梅森先生的脸笑着说。 “并没有,他们都在。请让我先检查一下这些食物吧,请原谅我的冒犯,为了孩子们,这是必要的。”特蕾莎修女说。 “请您看看。”达里安将两个篮子上的麻布都掀开了,诱人的香气从篮子里飘出来。 “这些食物看起来好极了,孩子们一定会喜欢。”特蕾莎修女笑了起来,她拿出贴身手帕从两个篮子里各拿了两块,这是惯例。 “啪。” “啪、啪、啪。” 寂静的房间里,水晶制成的棋子与木制棋盘碰撞出格外清脆的声响,卢瑟斯捏着一枚棋子,啪啪啪地横跨大半棋盘。 这招惹来坐在他对面的鲁法尔的不满。于是帝国二皇子对着帝国大皇子毫无礼数可言地翻了个白眼,嫌弃道:“你就不能小点声么?” 这房间里只有他们二人,不管是次子对着长兄翻白眼还是做哥哥的一脚踹在弟弟小腿上,失礼逾矩的事情都会留在这里,传不出半点风声。 卢瑟斯优雅地收回自己踹出去的腿,把玩着棋子幽幽道:“路西最喜欢这样玩。” 把棋子啪啪啪地敲在棋盘上跳跃前进,像个冲锋陷阵的小骑士。 唉。 一想到达里安软软的小卷毛水汪汪的蓝眼睛,卢瑟斯就不由自主地担忧起弟弟身体如何又走到了哪里。这两个月没什么音讯,达里安走时的满树苍翠早已挂满霜红,叫卢瑟斯想得对着自己的糟心二弟试图代餐。 其实代也代不到,就这五大三粗嘴巴恶毒的臭弟弟,听了他的担忧也只会发出不屑的嗤笑,“怎么,你真当他是纯白无瑕小羊羔了?真的假的?不是吧?不是吧?不是” 微笑着把臭弟弟的脑袋摁在棋盘上,卢瑟斯愈发思念起另一个温顺好撸的乖弟弟。 没有达里安居中调和,他和鲁法尔果然还是更适合勾心斗角和抄家伙干仗。 “你不也是?”卢瑟斯拿出手帕擦了擦手,一个一个整理起棋子,“不然干嘛眼巴巴地跑来找我下跳棋。” 他正好好地盘算着自己塞在维尔维德的人有没有努力给弟弟铺路,顺便欣慰弟弟长大了都能自己买粮食了,这个糟心弟弟就臭着张脸找上门,仿佛不知道自己是有多讨人嫌。 要不是要跟他下的是达里安“发明”的跳棋,卢瑟斯肯定礼貌地把人赶出去。 知不知道现在他们是什么关系,下头的人剑拔弩张,他们两个头头在这和和气气地下棋像样吗,叫达里安看了都得发出嘲笑的声音。 不对,他那位表面功夫一流的乖弟弟可不会那么失礼,只会眨巴着一双蓝眼睛满脸写着真诚羡慕,赞叹大哥和二哥的关系真好,要是他也能、也能……就好了。 中间省略号请听者自行脑补,没说出口那就不算达里安的锅。 鲁法尔不满地冷哼,“谁想他,拿了好处就跑的臭东西。” 他几千金币的奴隶送出去连个响都没听着,白亏了他在斗场泡了那么久给人挑奴隶的一番苦心。知不知道斗场的奴隶又难挑又难买,能被他看得上的奴隶要么背景复杂要么就是斗场的非卖品,为了凑齐一个小队他甚至欠了笔人情出去。 结果呢? 哼,没良心的死小鬼。 船上正“消遣享受着”的达里安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直觉是有人背地里说他坏话,可这个理由说服不了安娜。女仆长对他的身体总是过分紧张,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她如临大敌。 放着火系晶石的温暖房间里还要被迫裹上厚毛毯,达里安显而易见地露出不怎么高兴的表情。 这个表情塞维尔已经看了十几天,公爵并不是一个擅长掩饰自己情绪的人,好恶在脸上写得明明白白,从上了船开始,塞维尔就没从公爵那得到半点好脸色。 至于原因也非常清楚,看看塞维尔已经一刀剪到了耳后的利落短发,再想想达里安平时对漂亮霍尔的银色长发的喜爱…… 塞维尔顶着这头短发出现在达里安面前时,那位的表情简直就像炸了毛的猫,瞪圆了眼睛张牙舞爪地要跟他算账。 “你头发呢?!头发怎么没了!” 塞维尔第一次听见达里安这么大的声音说话,他发誓懒洋洋窝着看书的公爵阁下在抬头看见他的瞬间,震惊到整个人从软垫上弹起来。 摸摸自己剪短后清爽又方便的新发型,塞维尔冷静答道:“卖掉了。” “卖掉?卖给谁?卖到哪里了?!” 不。 这样不对。 达里安一把薅住了脑袋里蔓延扎根的疯狂念头,不听话的熊孩子该打还是得打,上辈子怎么翻得船他铭记于心。 对一个大法师级别的强者心怀恶意危险性过高,哪怕这事拼死一搏不是没有完成的可能性,他也没有任何理由付出莫大代价去满足脑袋里的无理取闹。 所以大棒举起让熊孩子闭嘴就好。 达里安依旧裹着他的厚毯子,迎接被邀请来罗勒斯庄园做客的伊莱诺主祭。 他正病着,对熊孩子动手无异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熊孩子闭嘴了他也因为见鬼的思虑过度开始生病,又是咳嗽又是发烧的七晕八素,倒是正好有现成理由去请教会的主祭上门祈祷。 他这个领主抵达维尔维德的第一个周,终于请来了第一个客人。“……”看着眼睛瞪得滚圆的炸毛达里安,塞维尔莫名觉得自己像个抢走小朋友玩具的混蛋月亮在上证明他只是按照霍尔佣兵的惯例,在回家前剪个头发卖掉,和同伴们搞一笔喝酒的零花钱而已。 是的,不光他剪了头发,他的整个小队都一起剪了头发,从长发及腰剪到耳后,如尼德那样嫌打理头发麻烦的甚至剃了个板寸。 要不是留长头发能卖笔不错的价钱,哪个雇佣兵乐意顶着这么一脑袋难打理的麻烦东西。 见达里安气得脸颊都鼓起来,再想想船已经离岸不可能掉头回去,塞维尔才报了个商店名字给达里安。那是一家专门定制售卖各类昂贵饰品的店铺,塞维尔和同伴们卖掉的银发会被当做丝线原料,编织进某条银光闪闪的蕾丝花边,亦或者为某件精美的饰品点缀上月光般的色彩。 霍尔族人的银色长发整个大陆独此一家,任何其他材料都模仿不出那种月光霜色的奇异质感,是以霍尔佣兵的凶恶名声并不影响他们的银发能卖个好价钱。 塞维尔他们还杀过想把他们如产毛羊般圈养的奴隶商人,作为震慑他花大价钱贿赂了那个地方的领主,把那颗肥得流油的脑袋在城门上挂到只剩下骨头。 嗯,从那以后他们头发的买主就更不敢压价了。 塞维尔用(对他而言)无比充分的理由解释了自己剪头发的原因,比起达里安这个短期雇主喜欢长发还是短发这码事,他当然还是选亮闪闪叮当响世界上最可爱的钱啊。 可以买过冬的粮食,可以给族里的孩子买玩具零食,还能在故乡的小酒馆里点上满桌佳肴,热麦酒喝到不知今夕何夕。 所以当然还是选钱啊!(震声) 但这个理由很明显没办法安抚下公爵猫猫(?)失去心爱玩具的不爽,叫塞维尔不得不承担了一路的臭脸冷哼小情绪。 其实还挺可爱的。 看着达里安又要鼓起来的脸颊,塞维尔半点不紧张地想着。 达里安和塞维尔齐齐回头看。 “你们在偷听?”法师先生眼睛一眯起来。 布鲁托立刻吓得在房间里乱窜,费奇太太抓住布鲁托的穗子吊在半空中:“那个!那个!我就是想问问你们晚餐吃什么?对了你们和好了对吧,我就是顺便问问,主要还是问晚餐想吃什么。” “我想吃炖牛肉和烩饭。”达里安只想赶紧把他们打发走。 费奇太太和布鲁托总算出去了。 在晚餐之前,达里安决定要做出一张计划表。 小时候的记忆太过久远,他只记得零星的几个人,也只记得几件事,要怎么救回那个救过他的人,还有怎么给艾达妈妈送礼物,都要好好计划一番。 艾达妈妈这边比较简单,但是那个人,达里安几乎记不清他,在他的记忆里,他从来没有看见过那个人的脸。 他只记得那个人好像是附近的表演艺人,有时候也会承认自己是个魔法师,会变些戏法,总是穿着一身彩色的衣袍,脸藏在一张面具下。 要怎么避免他的死亡呢。 还是等所有的事情发生以后,再复活那个人? 正文 第96章 祈祷 修道院里面有一尊神像,艾达妈妈经常会在夜里独自对神像祈祷。 达里安很小的时候曾经偷偷溜出门撞见过,艾达妈妈很虔诚地对着神像祈祷,但是神像从来没有回应过她。 艾达妈妈对神像祈祷了什么东西?他好像没听见过。 不管了,一次到位,将所有的美好品质都送给艾达妈妈,她很值得。 达里安很清楚地记得,他是孤儿院里面最不合群的孩子。他们都说他古怪,宁愿去数蚂蚁都不愿意和他们一起做游戏,而且还是个稻草头发的丑八怪。 所以欺负这样一个不合群的小孩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他的床铺会被故意泼上水,然后告诉修女嬷嬷是他尿床,他的食物会被故意碰倒在地上……小孩子的恶意来得莫名其妙。 特蕾莎修女很严格,严格地要求所有的孩子都要走有礼貌的乖孩子,所以她会惩罚所有不安分的孩子,无论是欺负人的还是被欺负以后反抗的。 运动会的时候大家都好好地放松了一把,但是总闲着也不是个事。达里安将大家都动员了起来,打算让大家都一起学习,学习最基础的就是学会读书识字了。 很快达里安就整理好了自己从商城里面购买的学习用书籍,并且花了一大笔资金将这些书籍转换成了这个世界的文字。 达里安在商城里面购买了从小学到大学的一系列教材,还买了不少能用来辅导读书识字的用具。 海理的居民除了在庄园里居住的事务官、政务官和佩里斯家族的从属家族以外大多都是平民,而在这个世界平民是没有机会接触到文字这样的知识的,毕竟对于当权者来说,平民甚至是贱民学了这些东西也没用。连贱民都算不上的奴隶就更没有机会接触这些东西了。 海理的居民们学习文字就只能从头开始学起,而且这个世界的通用语的文字还有一些瑕疵,有些现代的词语根本不能用通用语表达出来。 所以达里安交给这些居民的文字中除了通用语的文字以外还掺杂了不少现代的文字。 好在通用语的文字和现代的文字稍微还有一些相似的地方,能将两者关联起来。 达里安从事务官中选拔了一些有耐心,认真负责的人出来,他们将成为海里居民的语言课老师,教授他们读书识字。不过在此之前,达里安还需要教会这些事务官一些现代的文字。 对于事务官的培训还是很顺利的,能成为佩里斯家族事务官的人大多数都头脑很不错,学起来东西来也很快、很认真。 一个月时间事务官们就掌握了达里安教授的现代文字,熟记了达里安拿出来的课本。 顺便一提,为了有更多的课本,达里安还弄出了活字印刷。 很快海理暂定的语言文字学校就正式开放了,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是不读写文字的都需要轮流到学校里面学习。 海理的语言文字学校设置在达里安之前命人修建好,但此时正空闲的建筑里。 这里本来就是达里安规划来将来作为学校使用的地方,学校在靠近庄园的地方,修建了漂亮的操场和双层教学楼,学校里还有可供学生用餐的食堂,不过现在食堂并没有开放。 只有等到海理的孩子们在这里开始上课,学习更多新知识的时候,食堂才会正式开放。 现在这个学校暂时用来进行海理的扫盲工作,提供给海理的居民读书识字。 学校旁边还有一个暂时闲置的建筑,这里是达里安预留下来准备建设的医院。只有等到来年开春的时候才能招收更多的炼金术师,让他们来进行医学研究了。 这个世界有很多炼金术师,他们不止会铸造还了解一些药草方面的知识,有时会充当医生的角色。 在开学之前,事务官们还要将海理的居民们分组,以便于他们轮流来校学习。 除了之前新居住区实行了新人口的登记以外,海理城内也将人口按照达里安的新方法重新细致地登记了一遍,还发放了海理的居民证。 拥有居民证的人就是海理的正式居民,享有海理居民的福利,如房屋修缮补助金、低价的购物折扣等等。因为现在来海理的外来人口非常少,所以大家也都以为城里的价格是面向所有人的。这其实不然,不是海理的居民,达里安之后肯定是要提价的,不过现在人少,就暂时没有改革罢了。 那一次的登记也方便了事务官们对海理的居民们进行分组,很快就排好了课程。 新居住区那边也建设了一个新的学校,也在计划建设医院。达里安打算之后将居民区发展起来,并且和海理城相连通,让各种物资能更好地运输。 海理城的居民在学校开放之后,每周有五天,每天有三个小时的学习时间,接下来的这个冬季大家可有的忙了。 一开始学习,很多居民的头都大了,这不就是在为难学渣吗?实在是太难了吧! 虽然头疼但海理居民们还是很渴望学习的,毕竟文字这种知识可是只有贵族们才能接触到的东西,现在领主大人要免费教授大家文字,所有人都铆足了劲要好好学习。 作为海理城居民之一的凯瑟琳现在有些头疼,看着黑板上的文字就头晕。 她因为有工作在身,安排的学习时间在下午空闲的时候,她学习的点也是就近的新居住区学校。她在学校里面已经学习了一个星期了,学会了不少的文字,但是还不太能写,写的字歪七扭八的,让人不忍直视。 凯瑟琳的女儿安娜也不愧是她的亲生女儿,本就喜欢跑跑跳跳四处玩耍的安娜每天学习的时候都觉得头大,根本就静不下来。 但是让大家学习又是领主大人的命令,而且能学习文字也确实是一件好事情,安娜很想跟随自己偶像的号召,学好文字。希望自己未来能够帮助领主大人建设海理的安娜只能强迫自己静下心来,认真地学习。 和安娜不一样,德尔和克里里学得很开心,学得也很快很认真,这两个小不点似乎都挺聪明的,比不少的大人学得还快。 灵羊族里林顿和他的孙子达克拉也加入了学习文字的大军,每天都在认认真真地学习呢。 达克拉挺厉害的,学得很好,虽然有时候他也真的是想出门玩耍,但是一想到自己要是学好了未来能给领主大人当事务官,达克拉就立刻浑身都是劲。 不过大部分的居民还是和安娜、凯瑟琳差不多,这几天一提到学习就头疼,但是为了领主大人,也为了自己,大家还是都铆足了劲。 海理这段时间的学习氛围可以说是非常浓厚了,达里安每次悄悄出来的时候都能看见有人在地上铺上一层薄薄的雪,用手指在上面练习写字,虽然有些冻手,但是他们都格外认真。 达里安看到这一幕又是欣慰又是感动,他能感受到海理城的人民对自己的爱戴,只要是自己发布的政策他们都在很认真地执行着,即使自己做起来有些困难,但也不会放弃。 其实达里安让大家学习文字的目的也不单是希望大家能学到一些新的知识,还希望能从海理的人民中选出一些人才来。 现在海理的事务越来越多,不仅有各种的产品需要生产售卖,还有许多的新工坊需要管理,但海理的事务官和政务官们也就只有那么多,都快要管不过来了。 现在能做的就是抓紧时间培养一些底层的人才来处理一些简单的事务,让事务官和政务官们能腾出手来处理更重要的事情。当然要是能发掘一些天才出来,达里安也是相当开心的。 海理的居民们的学习生活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达里安在计划着进行一场考试呢,考察一下这些人学习得怎么样了。 一听到考试,这简直就是学渣的噩梦,一些人只是听到要考试的消息就已经开始紧张了,直接忽略了考试成绩优异的学生会有奖品这件事情。 那些成绩一向不错的人倒是都很开心,要是有考试的话就能在领主大人面前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一些人现在已经开始抓紧时间复习了,就奔着第一名去呢。 安娜好苦,苦得她说不出话来。 领主大人让学习其实也不错,但是为什么会有考试这种反人类的东西啊! 安娜听到消息之后就无力地趴在了课桌上面,她身边还趴了好几个人呢…… “我真的太难了……”课间休息的时候罗兰也无力地趴在了桌子上,他和安娜这个好友一样,两人都是标准的学渣,让他俩一起吃喝玩乐还行,学习可就真的要了老命了,更别说学完之后还要考试…… “太难了……”就坐在罗兰旁边的安娜也是一脸无力。 海理的学校是男女一起上课,这也是达里安希望无论男女都能学习知识,掌握自己的未来。 “为什么要考试啊……”罗兰觉得自己的未来暗淡无光,他已经能看见自己因为考得实在太差被爸妈抓着狠狠教训的模样了。 安娜倒是不怕被爸妈教训,谁让她妈妈和她一样是个学渣呢,凯瑟琳估计也不好意思教训安娜。安娜的爸爸就更不用说了,他可是非常宠溺安娜的,从小到大就没打过她。安娜现在就是单纯地担心考试罢了,一想到考试她就浑身无力脑袋发晕。 和安娜、罗兰不同,他们隔壁的达克拉现在非常期待考试,想着自己一定要考个好成绩,这样就能在领主大人面前露个脸了! 明明只是一个小不点的达克拉已经有相当高远的抱负了,等自己长大之后要成为领主大人身边最出色的下属。 其实他也蛮想要领主大人说的奖励的,上次运动会的时候他差点就能得到第一名了,但最后也只能是差点,只能看着其他人得到了领主大人颁发的金币。 上次那一遭可让惜败的达克拉哭惨了,就等着这一次一雪前耻了。 好些人都和达克拉有一样的想法,就想着能考个好成绩了。 油灯的光芒微弱,她的头上披着头纱,遮挡住了面容看起来没有白天那么可怖。 达里安和塞维尔偷偷摸摸地跟上去,跟着飞了一段以后觉得有点累,干脆就并排趴在艾达妈妈的头巾上,被带进祷告室里。 艾达妈妈将油灯放在地板上,将地上的坐垫拉过来跪坐下来,对着神像开始祷告。 她的声音很小,要不是达里安趴在她的头巾上,都几乎要听不清她的声音。 祷告念的祷告词开头都是大同小异的:“尊敬的神明啊,我是您忠实的信徒艾达,我想向您述说我最崇高的……” 达里安有点想打哈欠,这样的祷告词听得他有些犯困,不过蜜蜂可不会打哈欠。 艾达妈妈说完了一长串她对神明的敬意,终于说到了她的祈求:“亲爱的神明啊,我总是忍不住幻想,假如我是一个容貌正常的女人,是不是就不会被我的父亲流放到修道院里,就能够像我的姐妹们一样拥有自己的家庭……” 正文 第97章 神迹 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愿望,在达里安实现过的愿望里简单程度可以排进前十。 只需要添加一点点美貌,一点动听的声音,混合在药水里面,喝下去以后就能重获新生。 达里安悄悄飞到神像后面,开口说:“你的愿望当然可以实现,我的虔诚信徒艾达。” 艾达妈妈被这样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她没有立刻跳起来是因为腿脚发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是谁!你是谁?谁在那里!”她压低了声音,将尖叫堵在喉咙里,声音又沉又哑。 “我就在你的眼前,抬头吧虔程的信徒,我就在你的眼前。”达里安说。 艾达妈妈强撑着抬起头,什么东西都没看到,更准确地来说这间祷告室完全没有变化。 因为天气越来越冷,除了一些必要的岗位,大家都没有在工作了,大家都待在家里面猫冬。 达里安觉得不行,趁着现在天气还没到完全不能动的时候,还是让大家出来玩一玩才行。在天气实在寒冷的时候,大家也都没有事干,达里安还想着让大家都来学认字呢。 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在海理开设一所学校,让海理的居民都能学习到一些新的知识,除了学习这个世界的通用语,也许还能学习一些魔法种的语言。 很快海理城内的居民和新居住区的居民们都得到了消息,海理即将开展一个趣味冬季运动会,感兴趣的居民们都可以参与,获胜者能得到由领主大人亲自颁发的一个金币作为奖励。 一个金币的奖励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可都是一大笔钱,尤其是海理各种惠民政策下,一个金币一家三口能花个大半年了。 “听说了吗?”安娜问着自己身边来海理城内购物的克里里。 “听说了!”克里里笑道,“领主大人要举办运动会了,赢家能得到一个由领主大人颁发的金币作为奖励!” “我也好想参加看看啊!这样就能近距离地接触到领主大人了。”安娜比克里里大了几岁,是个精力十足的少女。 达里安精致的面容还是很吸引人的,城里不少的女孩子都很喜欢领主大人。不过她们对于达里安也不是那种男女之前的爱慕,也许是因为达里安在她们的眼里太过崇高,女孩子们对达里安都是一种追寻偶像的敬爱感。 “安娜姐姐去参加啊,领主大人也没说女孩子不能参加!”克里里的眼睛亮晶晶的,“而且听说还有专门少年组,小孩子也可以参赛的!我到时候也要去参加,赢一个金币回来!还要和领主大人问好!” “好啊,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报名!” “嗯!”克里里一脸乖巧地点头。 现在克里里他们和安娜已经相当熟悉了,每次进城的时候都会相约一起去玩,去吃好吃的。安娜也很喜欢克里里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妹妹,玩耍的时候会带着她,也很护着她。 和自己的双胞胎妹妹一样,德尔现在也想着要参加运动会呢。他早早地就去打听了运动会的各种项目,什么滑雪、滑冰、滚雪球大赛,他都好想去试试,他也立志要勇夺第一,争取将金币赢回家。到时候他也想要和领主大人问好呢! 现在除了自己的父母和妹妹,德尔最喜欢最尊敬的人就是领主大人了! 由于胜利的奖品实在是太吸引人了,报名的那一天现在排满了人,好在这些人在海理已经习惯了排队,所以报名现在也相当有秩序。 新居住地和海理城内的活动也是一起的,不过会选在城外两地的中间地方举行,在这不远处有一处正在结冰的湖泊,到时候可以用来滑冰,而且这样也是一个让两地居民互相熟悉的机会。 现在两地的报名点都挤满了人,两边负责记录信息的事务官都忙得不可开交,直到下午事务官们才将要参加活动的人全部记录下来。 这次的运动会活动达里安参照了现代的规划,分为了少年、青年、中老年三组,其中有又分为男女组。 正式的活动定在了三天之后,这段时间里达里安还要命人修整一下比赛场地呢。不仅需要弄一个能滑雪的地方,还要弄能滑冰的地方,什么滚雪球、拉雪橇都需要好好规划一下方案。 达里安手下的魔法师们一起运用着魔法将比赛的场地整理了出来。 这一天来参加活动的人非常多,几乎全海理城和新居住地的居民们都来了。 今天的所有比赛都禁止使用魔法,全都只能凭借自己的体力和技巧。 闲来无事的盖伊也参加了活动,今天他正好可以休假,也就来凑了个热闹。第一名的奖励对他来说其实没啥用处,但是能获得第一名的话他会挺开心的。 盖伊参加的是滑雪比赛,他被分在了青年男子组。 一些人从高高的雪堆上面滑下来,借助惯性往下滑了一段距离之后就开始考验大家的技巧了。 盖伊撑着雪杖急速地向前飞驰着,其他人也不遑多让。好些没有报上名的居民就在场地外围看着热闹,不停地朝着自己支持的人欢呼,一时间好不热闹。 这项比赛参加的人还挺多的,所以竞争可以说是相当激烈了,即使盖伊是个体能优秀的暗精灵也滑得很费劲。不仅要注意路况,还要时刻注意自己对手的动态。 今天休假的里安也参加了这场比赛,这人就是盖伊的强力竞争对手,和盖伊滑得不相上下,好些人都被他们两个甩在了身后。 一些人看自己支持的人无望冠军之后就选了盖伊和里安这两人中的一个继续摇旗吶喊。两人听着周围人的助威声就更来劲了,拼得你死我活,谁都不愿想让。 这场比赛随着两人同时冲过了终点而结束了,没想到第一场比赛就诞生了两个冠军。 “啊啊啊,骑士长大人好厉害!” “盖伊大人也很厉害的,暗精灵最帅啦!” 盖伊和里安两人可都有自己的粉丝,其中不乏一些少男少女,他们有的喜欢盖伊和里安的颜值,有的喜欢他们两人的身材,但更多的还是对于他们能力的崇拜。 有能力的人无论在哪里都能得到其他人的追随。 盖伊和里安两个作为第一个站上领奖台的人可是骄傲极了,不过他们俩也互相有些看不惯对方,毕竟谁也没想到,自己会和另一个人一起冲过终点。明明只是一个人的高光时刻,现在还多了另一个人凑热闹…… 两人的领奖台是魔法师用魔法在一瞬间修建起来的,修建得高高的领奖台为了让大家都看见两人的英姿。 达里安也被魔法送到了最高处,他将两枚新浇铸好的金币送给了两人。 这些金币是达里安重新设计之后制作出来的,金币浇铸得相当好看,一面是一圈漂亮的海理特色作物围绕着智慧之神的象征图案,一面是荆棘蔷薇围绕着佩里斯家族的家徽。 里安将金币拿到手里可以说是相当惊喜了,不差钱的他可舍不得用这样漂亮的金币,而且这枚金币实在是太有纪念意义了。 盖伊也不打算使用这枚金币,他也想将这一刻的荣誉永远地保留下来。 虽然这场比赛只不过是大家在一起的娱乐,但是盖伊却感觉非常的开心,想将这一刻永远地记录下来。不过这个领奖台上现在要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就更加开心了。 接下来好友好几场比赛,活动还会持续两三天。 这几天在举办活动的地方还摆出了小吃摊,让大家能在看比赛的同时也能吃到美味的食物。这下子活动现场就更加热闹了,真有一种在现代逛庙会的感觉。 达里安现在正在和塞维尔一起逛街呢,为了不引起骚动,达里安用魔法对自己的容貌特征进行了掩盖,塞维尔也变幻了一番,两人现在正在手拉手一起逛街呢。 其实除了城里的面馆和各色商店里售卖的美味食物,海理城的居民手艺也因为各色的食材和一些新式的烹饪手法大有长进。 一些头脑灵光的人还研究出了一些新的美食,用土豆做的煎饼,用红薯做的甜汤等等。原本这些人还只能和自己关系好的朋友们分享这些食物,现在干脆都在活动场地附近支好了摊子叫卖,生意还非常不错。 达里安正捧着卖到的土豆饼大口大口地吃着呢,塞维尔更是吃得开心了,手里拿了一篮子的土豆饼,还不忘用魔力保温。 达里安看着眼前这番热闹的景象,忍不住询问着身边的塞维尔,“我们干脆在城里建个小吃一条街吧,不少百姓的手艺也挺不错的,不拿出来简直可惜了。” 吃货海怪先生可以说是非常赞成了,一条街都是美食的话,生活也实在是太美好了吧! 达里安看着一边点头一边还不忘吃着土豆饼的塞维尔就忍不住想笑,谁能知道一脸面瘫强大无比的海怪先生竟然会是个吃货呢,不过真的实在是太可爱了。 塞维尔见达里安带着笑容看着自己,还以为他吃完了土豆饼还想来一个呢。 对于达里安,塞维尔是非常宠溺的,自己的任何事物都愿意与他分享。不过其他人可就不行了,要是想从塞维尔手里拿走事物的话一定被海怪先生的凌厉目光看得背后发凉。 塞维尔递了一块篮子里的土豆饼给达里安,达里安则是笑着摇了摇头,现在他可是什么都吃不下了。 见达里安不吃,塞维尔也没说什么,自己倒是吃得非常开心。 两人就这样在小吃街闲逛着,如果有比赛结束需要达里安前去颁奖,塞维尔就会立即带着达里安闪现过去。 这几天海理的氛围实在是太好了,大家都过得相当开心,打打闹闹、吃吃喝喝。以后要是有时间的话每年冬季都弄个运动会吧,让大家在一起好好地玩耍一下。 不过愉快的时间总是过去得很快的,在这个冬季达里安还有计划需要实施呢,海理城的大家还不知道在欢乐的运动会活动之后就是地狱一般的学习时间。 因为是在餐馆里,等会要吃东西,所以在点餐以后魔法师脱下了他的面具。 达里安在几百年以后才真正见到了这个人的脸。 面具下面的脸很年轻,也很平平无情,唯一可以称得上是记忆亮点的是在鼻翼两侧的雀斑,深深浅浅地点成一片。 达里安很仔细地看着这张脸,在心里想要不要顺便赠送一份能够变得英俊变得聪明变得无所不能的药水。 面前的这个人救过自己的命,还给予了那么慷慨的馈赠,就应该要得到所有的好东西。 除了钱以外,他都可以送。 “你是个魔法师,对吗?”达里安对着刚脱下面具的青年试探性地开口。 “什么魔法师,他只不过是个变戏法的而已。”餐馆老板把咖啡和面包端上桌,嘴里发出一声嗤笑。 正文 第98章 玫瑰 “但是他刚刚确实将手里的小球变成了鸡蛋,我亲眼看见的。”达里安说。 “哼哼,你应该要问问他的工作是什么。”餐馆老板笑了两声,把餐点放下就走了。 “别搭理科罗纳。他会嘲笑每一个认为我是杂耍艺人的人,不过他做咖啡的手艺还是不错的。”年轻人说。 “那你原本的工作是什么?”达里安这下是真的好奇了。 “我嘛,我在赌场工作,所以有一双很快的手。”年轻人笑着说。 “能够快到将所有的小球换成鸡蛋吗,你的袖子很大,还有一个短斗篷,看起来确实能做到。”达里安说。 “嘘嘘,再说就要暴露我的秘密了,你们还没尝过这里的咖啡吧,快尝尝看,科罗纳在瞪我们了。”年轻人赶紧低下头去大喝了一口咖啡。 随着达里安得到的各种配方和各种物品的制造方法被一一实现,海理城的居民们发现城里又多了不少新奇的东西。 城外这段时间没能种植庄稼,但是也趁着这个时候制作了一些能帮助种植的工具安装上去。 小河边多了一个个可以用来灌溉的水车,这些水车不仅可以采用人力推动,还能放入魔法石实现自动化。河边用来碾磨面粉的水车也早就已经建造好了,每天这些风车都在不知疲倦地工作着,给海理城的大家提供了不少优质的面粉。 这些水车在冬季河水上冻的时候能直接转变为风力运作,这样让冬季也能吃到新磨出来的面粉。 紧急建造的高炉也运作了起来,这些高炉不仅用来冶炼金属,还被连接好了管道装置,将源源不断的暖气提供给各家各户。 大部分海理城内新建或修整的房屋都有或大或小的暖炕,居民们不仅可以用木材或木炭烧热暖炕度过寒冬,还能在资金充裕的情况下交一部分的资金实现全屋供暖。 随着海理城的一些设施一点点被晚上,海理的第一场雪也下了起来。 达里安站在城堡的最高处看着远处飘着些许炊烟的小城,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看着自己这一年的奋斗还是很有成效的,不仅海理城居民的生存状况改变了很多,海理城的环境也变好了不少。 缓缓飘落的雪花落在了达里安的头发和肩膀上,他觉得脸上也有些许的凉意,原来已经开始下雪了……这可是海理的第一场雪,也是自己来到这里的第一场雪呢…… 达里安捧着双手,雪花慢慢地飘落到了他的手掌之中,不是很大的雪花很快就融化了,达里安只感到了手心一阵微凉。 觉醒了海妖血统还有魔法加持的达里安看见城里不少发现屋外下起小雪的居民推开了大门走了出来,一些因为下雪格外兴奋的孩子在家门口疯跑,享受着此刻的美好。 这时塞维尔走到了达里安的身边,给他披了一件披风,“下雪了,快回屋子里了。”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动作却格外温柔的塞维尔用披风将达里安轻轻裹住。虽然已经觉醒了海妖血统的达里安并不畏惧寒冷,但也不妨他感受到那一丝温暖。 “好啊,我们快回去吧。”达里安转过头朝塞维尔笑了笑,“明天早上要是我在温暖的被窝里起不了床,你可要负责叫我起来哦。” “嗯,我负责叫你起床。”塞维尔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窗外的雪随着深夜的到来越下越大,鹅毛般的大雪渐渐铺满了整个海理,黑色的屋瓦因为大雪变成了银白一片,街道上也铺满了雪。城外的农田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植物,全部被大雪给掩埋住了。 第二天当人们再次起床的推开家门的时候,屋外已经是一片银装素裹的模样,洁白的雪和红色的屋墙看起来是那么的和谐又漂亮。 昨夜虽然下了一场大雪,但今天的天气却非常好,阳光也很明媚。暖暖的阳光透过前段时间才刚换上不久的玻璃窗照在了达里安的脸上,连他脸上细小的容貌也泛着一丝金色。 达里安被塞维尔从暖暖的被窝里面挖了出来,虽然达里安不怕冷,但是对于还有一半人类血统的他来说能待在暖暖的被窝里面还是很舒服的。 原本塞维尔只是来叫达里安起床的,却不想这人完全不想离开自己的被窝,被叫了几声之后还钻进了被子里,完全不给塞维尔面子。 但海怪先生可不是那么容易就会放弃的人,直接用被子将达里安裹住抱去洗漱了一番。等达里安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被塞维尔从被子挖出来,正在换睡衣了。 对上塞维尔印着自己身影的黑色双眸的时候,达里安莫名的有种害羞的感觉,抢过塞维尔手里的衣物自己迅速地穿好。 脸蛋红扑扑的达里安穿好了衣服之后,塞维尔还站在他的身边,达里安现在恨不得将自己的脸埋起来。 不过达里安还是强忍着害羞给塞维尔问候了一声。 “早安莱斯。” “早安达里安。”塞维尔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现在我们一起下楼去用餐吧。” 说完塞维尔朝着达里安伸出了手,达里安也将自己白皙的手放在了塞维尔宽大却皮肤细腻的手掌上。 两人下楼的时候克里斯已经命人准备好了早餐,虽然今天两人下楼的时间要比平日里晚上一些,但是贴心的管家先生还是将早餐保持在了最合适的温度,以便于他亲爱的少爷随时下来都能吃到温暖的早餐。 吃完早餐之后,达里安还是照常去钓鱼了。海理周围的海水在冬季的时候也不会被冻上,是一处天然的不冻港。达里安打算在来年开春的时候将这里建设一番,之后便可以通过海路更方便的将海理的货品送到埃迪的手上。埃迪手上也控制了一两个海港和河港,用来运货还是非常方便的。 达里安还在商城里找到了航海船只的建造图纸,一开春还要修建造船的船坞。 仆人们清理出了一块没有雪的地方,摆上了桌子和椅子。达里安和塞维尔两人也像平日里一样坐了下来。 今天周围都静悄悄的,只有海浪拍击岸边礁石的声音。就来平时达里安海钓的时候还会在旁边叽叽喳喳地吵闹的海鸟都不见了踪影,也许是被冷得缩在巢穴里吧。 完全不受影响的达里安和塞维尔就这样待着也非常自在。 两个人在还海边静静地钓着鱼。 加尔一家人今天可以说是非常开心了,德尔和克里里现在正在外面和小伙伴们一起打雪仗,卡特和劳拉今天也在放假中。 这是他们在海理的第一个冬季,是一个从未有过的温暖冬季。虽然冬天也会有一些事情做,工资也不高,但是每天还是吃得很不错,家里因为暖气的缘故也都一直暖烘烘的。 卡特他们这几天还打算去海理城里一趟,打算去买一些过年能用到的东西。他们在这里也工作了有好几个月了,手里还是有一些存款的,既然有一些存款,那么年末吃好一点也是可以的。 卡特和蕾拉透过新安装的玻璃窗看着屋外正在疯玩的孩子们,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因为研究出了大量烧制玻璃的方法,海理城几乎所有的房屋都被换上了玻璃窗。这些安装在窗户上的玻璃也许不是那么完美,其中也不乏一些小小的瑕疵,但是对于海理的大家来说已经相当好了。 如此剔透,能让阳光照满屋子的玻璃窗可是连贵族们都没办法将自己家里全部安装上的东西,但是领主大人一研制出来就让海理城的大家几乎都用上了这样的好东西。 窗外的德尔和克里里正玩得开心呢,这里的小孩子全都是奴隶家庭的孩子和被卖掉的奴隶孤儿。 但他们现在完全看不出来是当初那些瘦小羸弱的孩子们,在海理的这段时间他们过得实在是太好了,简直就是梦中的生活。 不少的奴隶孤儿他们父母也是奴隶,不想负担这些小孩伙食的奴隶中会留下他们的父母,然后将这些孩子全部卖掉,尤其是那些看着身体很弱的孩子们。 还有的一些孤儿是被他们的家人卖掉的,可能是家里本就贫困,可能是父母已经不在,被亲戚霸占了财产。还有一些孤儿是天灾人祸之后失去了家人,只能独自一人。 但这段时间他们都过得非常不错,这些孩子现在都长高长壮了不少,脸色也红润了许多,就连头发也没有以前那种似稻草般的粗糙感。他们现在都穿着款式统一的羊绒外,戴上了暖和的手套和帽子。 这些孩子们穿得都非常保暖,负责管理他们的露露·卡拉克小姐是个很负责任的人。达里安让她负责这些可怜的孩子们,她便像亲生母亲一样关爱这些孩子。 所有的孤儿都很喜欢这位亲切的负责人小姐,不少人还会私下里叫她妈妈。 不仅是这些奴隶在海理过得很不错,灵羊族和暗精灵们在海理也过得不错。 林顿现在正带着他的小孙子一起在屋外玩雪呢,两人现在的精神状态都改变了许多。林顿脸上的笑容变多了不少,而他的孙子达克拉也是开心极了。 达克拉现在对海理的领主大人简直崇拜极了,之前住在庄园的时候一旦自己的爷爷去见了领主大人,他就想跟着一起去。好在达里安还挺喜欢这个小不点的,时不时还会和他玩,倒是塞维尔有点烦这个小家伙,真是个讨厌又黏人的小崽子。 盖伊他们就适应得更好了,已经完全适应了在海理的生活和工作。因为不想自己做饭菜的缘故,大多的暗精灵都还是在庄园的食堂里吃饭,也因此他们每月都要缴纳一部分的伙食费。 暗精灵们很喜欢在海理城的生活,不仅吃得好住得好,这里的人也挺不错的。 海理城的第一场雪,虽然天气很寒冷,但是大家的心里都是暖融融的。 等艾达妈妈说完以后,祷告室里面沉默了好一会儿,等气氛差不多了,达里安才开口说话:“我的信徒,你按照约定来了。我将会实现你的愿望,到我的面前来吧,闭上眼睛。” 艾达妈妈按照他所说的,战战兢兢地走到了神像前闭上双眼。 藏着祷告室小角落里的塞维尔悄悄走过去,把揣在口袋里的药水往神像面前一放。 搞定,他们可以回家了。 “好了,你可以睁开眼了,喝下它,你的愿望就会实现。”达里安说。 艾达妈妈睁开了眼睛,毫无怀疑地拔掉瓶塞将药水一饮而尽。 正文 第99章 改变 就如同以往的任何一次一样,药水在喝下去的短短几分钟之内就能够发挥作用。 在微弱的光芒里,艾达妈妈的脸在飞速变化着,皮肤涌动骨骼迅速变形,这个过程有一种没有办法去除的疼痛,因为骨骼和血肉都在被消融而又重塑,达里安已经尽量将那样的痛楚降低到最小。 艾达妈妈没有叫喊,而是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把所有的疼痛都吞进肚子里去,对她而言已经算得上剧烈的疼痛让她直接瘫倒在地。 她用尽身上的力气将头巾撕扯在手上,紧攥着试图将所有的疼痛全部都攥紧在手心里,堵在喉咙里面的闷叫像极了兽类的嘶吼。 达里安静静地听着这样的闷声,一颗心提起来砰砰乱跳,他很担心艾达妈妈能否忍得住这样的疼痛,但却无法帮助她更多。 一种愧疚情绪在他的心底涌现。 幸好这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得很久,身上骨骼和血肉的重塑渐渐变缓,疼痛渐渐如潮水褪去,她的容貌和声音都被该改变了。 达里安到了傍晚才打着哈欠醒了过来,原本柔顺的铂金色头发已经被他睡成了鸡窝的形状,飞出来了不少的杂毛。 揉着眼睛想要坐起来的达里安这才发现塞维尔不知何时抱着自己的腰睡了过去,以往面瘫又冷峻的塞维尔睡觉的时候还挺乖的嘛。 达里安忍不住捏了一下塞维尔的脸颊,强大的海怪先生现在就睡得像个小孩子一样,抱着自己的腰不放手,时不时还会嘟囔着蹭一蹭。 看着塞维尔格外英俊的脸庞,达里安不自觉地被他吸引,手轻轻附在了那略微有些冰冷的脸颊上。也许因为海怪的特质,塞维尔的皮肤有着一股凉意,而且他的唇色有些浅,这使得他有时候看上去有些苍白。 沉迷塞维尔颜值的达里安看痴了,手指在塞维尔的脸上轻轻描绘着,之间掠过他深邃的眼眶和高挺的鼻梁,然后落在了那张薄唇上面。 塞维尔在这时皱了一下眉头睁开了眼睛,还顺手抓住了达里安的手指。 反应过来的达里安一下子脸色爆红,现在的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脸像鸵鸟一样埋进土里。 “好痒,达里安。”塞维尔却觉得没什么,反而拉住了达里安的手,指腹在达里安的指尖上摩擦了一下。 这一举动惊得达里安立即抽回了自己的手指,心里默默吐槽自己被色迷心窍,还被塞维尔抓个正着。 假装正经的达里安别开了脸,战术性地咳嗽了两声,然后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道:“我看你的脸上有脏东西,帮你弄掉了。” “是吗?谢谢。”塞维尔对于达里安的话毫不怀疑。 见塞维尔如此信任自己,达里安心虚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尖。 清醒过后的塞维尔松开了达里安的腰,优雅地从长椅上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达里安被塞维尔松开之后这才可以坐起来,和优雅的塞维尔不同,他毫不顾及形象的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让自己略微有些僵硬的身体得到缓解。 在塞维尔的面前达里安总是不用做太多关乎贵族礼仪的事情,反正塞维尔也不会吐槽自己。 又过了一周的时间。 这天静谧之森的方向来了一队人马,竟是有些奇怪的组合,其中有顶着羊角的兽人还有皮肤黝黑的暗精灵。 注意到静谧之森那处动向的守卫立即将这个消息向上报告了,海理有时候会有零星的冒险者到访,来探究大陆的边界,但是这次的人似乎有点多了,这也让人不得不注意。 就在守卫去报告消息的时候,那队人马已经越走越近了。 来人是塞维尔的下属盖伊和他率领的暗精灵们,还有被他半路忽悠来的灵羊族兽人。 灵羊族兽人在兽人种族中是比较弱小的存在,他们无论是兽形还是人形都不是很强大,所以经常受到其他兽人的压迫,尤其是肉食兽人们很喜欢让这样弱小的种族来做奴隶。 而且在这几百年间光明教会的势力也在一点点地渗透进居住区靠近人类地盘的兽人种族,这让信奉自然之神且居住在地缘边界的灵羊族很受排挤。 灵羊族一直在兽人领地的边界处过着游牧的生活,远离其他多数种族,保持着自己的信仰。即使是这样,他们依旧被心怀不轨的人给盯上了。 灵羊族遇上了四处抢掠财产抓捕奴隶的鬣狗族人,不但积攒良久的财产被全部洗劫一空,就连不少身强力壮的族人也都被他们抓走成为了奴隶,只留下了一部分老弱病残逃了出来。 剩下的这些灵羊族的兽人们一路奔逃,渐渐靠近了静谧之森,然后就一直在静谧之森的边缘徘徊,直到被正需要人手的盖伊他们找到。 盖伊他们的消息网布置依旧,得到了灵羊族被鬣狗族抢占的消息,便想方设法找到了他们。 灵羊族都剩了些老弱病残的人,又正好擅长放牧,这不就是陛下想要的适合养殖的人吗? 盖伊一合计,干脆就将这些人直接拐到了海理来。而且这些人没有了年轻力壮的族人也比较好控制,融入海理应该不是问题。这些游牧经验丰富的老人和年纪尚幼的孩子,送进了海理城还能让他们更好地生存下去,并且不太会给城里带来麻烦。 当一行人赶到这里的时候,林顿·伊洛纳这个灵羊族兽人已经有些疲惫了,倒是他身边的暗精灵们都还很有余力。 “这里就是静谧之森的另一边吗?”林顿站在城墙下面看着。 林顿他们在寻找食物的时候遇见了盖伊和他身边的暗精灵们,在一番交谈之后就决定跟随他们一起穿过静谧之森寻找新的居住地。和盖伊这些强大的暗精灵一起,林顿他们也顺利地穿过了静谧之森来到了海理城。 作为并不信仰光明教会的兽人,林顿他们并不排斥这些暗精灵,反而因为不少的精灵也信仰自然之神,双方还颇具好感。 “应该是吧……”盖伊装作不大清楚的样子,“我也只是听朋友提到过穿过静谧之森之后会有一座小村子,难道我们走错了?” “不会吧……”要是走错了的话林顿就有些绝望了。 这里可完全不是盖伊说的小村子,不仅不是小村子而且似乎还是一座城镇。 而且那这里的人真的会接纳他们吗? 早年间去兽人大城市待过一段时间的林顿可知道,越是繁华的城市,城市里的居民越是排外。 “我们先进去看看再说吧,走都走到这里了,总不能再回去吧。”盖伊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道。 林顿简直无话可说,现在他觉得自己遇见的这暗精灵似乎很不靠谱的样子。但是他和自己这些族人已经走到了这里,也就只能听盖伊的话去试试看了。 一行人正打算进城,却被守卫拦了下来。 “你们人数稍微有点多,我们需要好好地审查一番,希望你们在此等候一会儿。”守卫举着武器将盖伊他们拦了下来。 林顿听到这里心瞬间凉了一截,难道连城都进不了了吗? 接到消息的里安立即赶了过来,他发现人群中的兽人和暗精灵时非常惊讶。兽人也就算了,里安这辈子都还没见过精灵呢,更不用说是比光精灵更不常露面的暗精灵。而且暗精灵在光明教会的宣传之下可是很邪恶的存在,一向不怎么认同光明教会的里安早就有些好奇了。 “午安阁下,在下盖伊·雅顿。”盖伊见里安的到来也丝毫不觉得慌张,反而淡定地和他做了一番自我介绍。 而盖伊也看出了林顿的踌躇,干脆也帮他做了介绍:“我身边的是灵羊族的伙伴林顿·伊洛纳。” “我们带领着各自的族人穿越静谧之森来到这里是希望能寻找到适合生存的家园。”盖伊表现得落落大方,毫不怯场。 林顿虽然有被吓到,但是为了他剩下的族人,他还是得硬气一番,“我们灵羊族被鬣狗族抢掠之后留下的全是弱小的族人,我们希望能找到合适的城镇居住下来,便和这些暗精灵朋友们一起穿过静谧之森到了这里。” 里安听了两人的话之后开始打量起了两人身后的那些族人们。 暗精灵的族人们虽然有老有小,但大部分都看着很精神,青壮年也不少。穿越静谧之森对这些暗精灵来说似乎没什么难度。 而相比于暗精灵,灵羊族真如林顿说得那样全是些弱小的族人,要么是年老的老人要么是幼小的孩子,然后就是一些受伤的族人。这些人卖到奴隶市场上都没什么价值,还浪费粮食,这也是为什么鬣狗族将他们留下来。 里安现在不怎么担心这些灵羊族的兽人,但是对暗精灵还是有些忌惮。 “没有,我重新回到这里以后,那座孤儿院完全消失了。不过你说得有点道理,我们再观察几天好了。”达里安说。 “这样啊。”塞维尔没有再问,这个话题也被他们搁置了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艾达妈妈都没有脱下面纱,而朱利安每天都准时到孤儿院去给特蕾莎修女送玫瑰花,一切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为了保险起见,达里安和塞维尔甚至跟踪朱利安回家,但在他的家里一无所获。 达里安记不清日期,不知道那场突然的灾难是发生在什么时候,就只能一天又一天地忐忑等待着。 直到艾达妈妈提着一个行李箱,在孤儿院的侧门登上一辆不知道去往那里的马车。 正文 第100章 谋害 “艾达修女离开了孤儿院,不知道要去向何方。”塞维尔说。 “我竟然完全不记得这件事,是不是说明我们改变了过去。”达里安说。 “不一定。如果改变了过去,您应该凭空多出一段记忆才更加恰当。”塞维尔说。 “但我实在是记不起来了,那几天我到底在干什么。”达里安皱起眉。 “我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塞维尔说,“还有艾达修女那边,我们也可以跟上去看看。” “先跟着艾达妈妈吧,让你的乌鸦盯着孤儿院。”达里安立刻做出了决定。 那是一个相当平淡的午后,达里安坐在卧室的书桌前给收到的几封信件写回信时,突然萌生了给塞维尔寄一封度假邀请信的想法。 窗外是朦胧的细雨,初春时的萨默斯莱平原是灰暗的,被风吹得倾斜的雨滴模糊了玻璃窗,窗外的景色看起来更像一团混沌了。 达里安以一种沉闷的心情,慢慢地拔开钢笔的笔帽,在摊平的信纸上写下想要说的话。 “亲爱的塞维尔……” 他和塞维尔实在算不上熟悉,只是普通同班同学的关系,遇见会点个头就算打过了招呼,这样称呼似乎是太过肉麻了。 达里安的笔尖顿住,停留的时间有些过于久了在信纸上晕染开了一个墨点,他回过神来把这张信纸抽开,换上了一张新的。 “尊敬的德莱恩先生……” 也不对。“好极了,请让我来支付所有的费用,来作为我在萨默斯莱平原的第一笔投资。”塞维尔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出这句话,并先达里安一步掏出了带在身上的皮夹。 他给了黑发姑娘两张纸币,很显然超出了这一篮小鸡崽的价值。 “我身上没有那么多零钱。”黑发姑娘看着递过来的纸币有些无措。 “把篮子也一起卖给我们吧,我们手边没有工具来带走它们。”达里安看向装满小鸡崽的篮子,他们确实没有工具来带走这临时起意要购买的这一篮子小生灵。 “加上篮子也……”黑发姑娘还想说,塞维尔接着开口了。 “请收下吧,就当是我不小心撞倒你的致歉。另外还请你花费一点时间来告诉我们该怎么样照顾这些毛绒绒的小东西,这也算在报酬内。”塞维尔将纸币放在姑娘的手里,然后接过了挎在她的胳膊上的篮子。 一群小鸡崽发出了更加响亮的啾啾声,似乎对这样的交接仪式感到不满。 最终黑发姑娘还是收下了这两张纸币,并且仔细地将饲养注意事项都告诉了这两位与一整个集市都格格不入的先生们,并且衷心祝福他们能够饲养好这一群小鸡崽,他们看起来实在是不太像有乡村生活经验的样子。 塞维尔将一篮小鸡崽提在手上,给他风度翩翩的温柔绅士形象增添了几分滑稽,一身面料昂贵的笔挺西服再配上一个盖着格子花布的藤编篮怎么看怎么奇怪。 但塞维尔本人坦然自若,仿佛手上提着的篮子只是一件装饰品,既不过分突出又不显得奇怪,就像佩戴在领口的胸花一样平平无奇,不值得浪费多余的精力去关注。 “我想现在应该是我们的午饭时间了,我们该去哪里就餐呢,去买点黄油啤酒就着面包?”塞维尔看向兜售大杯啤酒的商贩,思考今天的午饭搭配。 “这里有一个小酒馆,我们可以去吃个便餐,”达里安顺着塞维尔看的方向望过去,然后摇了摇头,“如果你想喝黄油啤酒的话,我们可以在酒馆里喝,那里还有大麦酿的大麦酒。” “好吧,走哪边?”塞维尔很快妥协,他刚刚还真的有点想站在街边吃个便餐。 虽然那样看起来有点破坏绅士身份。萨默斯莱平原上生气勃勃,每个角落都会有不可思议的好事发生或者即将发生,只要肯耐心等待。 达里安和塞维尔就坐在这张能被阳光普照的小小餐桌旁说话,即使它小得只能装下两份便餐和两杯餐酒,但此刻它又大得能装满独属于达里安的一整个世界。 达里安考虑的却不是这一点,他们出来已经有点久了,是时候坐到座椅上好好休息一下,下午的回程还有好一段时间要颠簸,那样的路程可不能算作休息。 小酒馆就开在这条大路的尽头,沿着摊位一直走下去,然后再上一个斜坡就能看见这个古老的酒馆。 它还保留着属于上个世纪的装修风格,粗糙的石墙没有经过粉刷,深浅不一的不规则石块暴露在外,和厚重的陈旧木板窗扇一起组成了这个古老的酒馆。 酒馆内有些阴暗,即使把窗户都打开了阳光仍然触碰不到处在最深处的柜台,所以只能点上蜡烛增添光亮。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和煦的阳光与和缓的微风相携着手一同游历在萨默斯莱平原的土地上,既不会晒得让人睁不开眼睛又不会过分凉意彻骨,因此很适合在外面的桌子上露天便餐。 在这件事上达里安和塞维尔所持观点不谋而合。 这简直像个谦卑的供货商! 达里安再次换上一张新的信纸,但是迟迟没有落笔,前面已经浪费了两张信纸,都夭折在开头的称呼上面,他决定要慎重思考后再落笔。 给自己的暗恋对象写信是一件很犹豫不决的事,达里安不想在信上出现任何错误,因为他在信上寄托了渺茫的希望,他很希望塞维尔能够来萨默斯莱平原度假,他很想再见塞维尔。 一封简短的信写了半个下午,等这封信写出来的时候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阳光短暂地穿透云层被草叶之间的露水折射,让窗外的景色突然之间就亮了起来。 达里安并不看好这封信,信里的内容太干巴巴了,只有简短的问好和平淡的邀请,似乎只是随口一提的那种邀约,然而事实上却是极力遏制过后的片言只语。 但是没关系了,他并不指望这样一封信能将塞维尔带到萨默斯莱平原来,那简直是异想天开。 能收到一封亲笔拒绝信已经足够了。 黛弗妮双手抱住膝盖,幽幽地感叹一句:“你可真是个情圣。” 达里安没有说话,那段阴霾的记忆被重新挖掘出来并不是一件很好受的事,他和塞维尔从来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 黛弗妮看他的表情不对,赶紧打圆场:“我觉得这两个月你们相处得不错,我对他还是有点改观的。不过我还是有个疑问,他为什么能在佩克诺农庄待这么久,难道他也对你……”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下去,而是稍稍拖长了一点尾音,对达里安有一种揶揄的意味在。 达里安摇摇头:“塞维尔人很好,他觉得在佩克诺农庄很放松,所以才会待那么长时间。我并不认为他会爱上我,最多就是止步于朋友之间的欣赏与喜爱了。” 黛弗妮觉得自己不用再问了,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达里安在喜欢塞维尔这条道路上已经走了有十几年了,非常固执的单相思着这个根本不可能给任何回应的暗恋对象,简直是无药可救! 但她永远没有办法去责怪达里安,这个自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兄长,温柔而又内敛的达里安。 所以她只是生气地端起烛台,决定要给塞维尔些颜色瞧瞧,他怎么能让达里安这样伤心! 这种针对当然是无缘无故的,黛弗妮的怒火一下子就烧了起来,她保证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要让塞维尔滚出佩克诺农庄。 “黛弗妮。”达里安叫住了她。 他知道黛弗妮生气了,但是这确实不是塞维尔的错,他不应该让无辜的人承受黛弗妮的怒火。 “或许我真的执着于塞维尔太久了,久到你为我伤心。”他轻声说道。 “达里安。”黛弗妮只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就没有继续往下说话。 “我知道我早该放下这段感情的,你说得对,无休止地投入情感但是却注定得不到回应的感情是错误的。”达里安的声音有点颤抖,说出口的话语绝对不对应内心。 “给他上点茶和点心,然后回来。朱利安,我们等会失陪一下。”达里安说。 “你们到底要干嘛,神神秘秘,怎么看怎么古怪。”朱利安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们。 “就是想请你吃个饭,然后还有点事想和你说。”达里安说。 塞维尔迅速在厨房端来了茶和点心,然后就和达里安到楼上去说话。 “你怎么直接把朱利安弄进来了,我们还没商量出对策。”达里安说。 “剩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拉尔夫和鲁本只比我们晚一天出发,最早明天下午就能到。所以我想先把朱利安找来,在想出办法之前至少他们找不到他。”塞维尔说。 “是个办法,但是我们该怎么说,难道要直接和朱利安说有人要找他实现愿望?可是他又不会。”达里安说。 “确实不能。但是……”塞维尔凑过去悄悄说。 正文 第101章 扮演 “噗!你们说什么?要帮我追求爱情?是我听错了还是你们讲错了?”朱利安当场喷了口茶。 “你当然没听错,我们也没有讲错,你暗恋特蕾莎修女对吧?”达里安问。 “有这么明显吗?”朱利安摸了摸脸颊,“我有没有把我喜欢特蕾莎写在脸上。” “就是有这么明显。”达里安点头,“虽然你没有将这句话写在脸上,但是你的行动完全证明了你喜欢特蕾莎修女,不然你为什么每天早上都要去给特蕾莎修女送玫瑰,难道只是为了照顾卖花人的生意吗?” “那肯定不是,玫瑰花都是我自己种的,我可从来不照顾鲜花生意。”朱利安说。 “重点是这个吗?”达里安此时此刻非常想撬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 “重点是你喜欢特蕾莎修女这个事实。”塞维尔在一旁补充说。 “真的有这么明显吗,那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朱利安喃喃自语。 “孤儿院的孩子们不一定知道。”达里安说,“总之,我们决定帮助你追求特蕾莎修女。” “等等,你们为什么要帮助我追求特蕾莎修女,我们才刚认识没多久吧,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我们可一点都不熟,你们不会对我有什么企图吧?”朱利安警惕地说。 达里安开着车带塞维尔到田野上去,这辆车是敞篷车,可以很好地伴着阳光和肆意的风一起去往道路的尽头,不过要小心待在头上的帽子。 阳光暖融融的,就和塞维尔到来的那一天的阳光一样好,达里安集中注意力开车,他的心情很好,没有那种惴惴不安和患得患失,塞维尔就坐在隔壁,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塞维尔坐在副驾驶上,他觉得两个人不说话会有点奇怪,于是随便挑起了一个话题:“你是什么时候回到佩克诺农庄的?从事这项产业多久了?” 他觉得达里安不会介意他问这种问题,这应该可以归为对朋友的关心? 达里安确实不介意,在餐桌旁他已经再次得到了塞维尔明确的态度,塞维尔的确不是老贵族做派,问出这样的问题是属于朋友之间的闲聊。 他对塞维尔的态度向来真挚,很自然而然地就回答了这两个问题:“在上个冬天,第一场霜降到来萨默斯莱平原平原之前,我回到了佩克诺农庄修缮建筑,然后住了下来。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开始经手粮食产业。” 塞维尔笑着说:“那么这也是你第一次去主持春耕活动,这对你来说是一次重要的经历,我很高兴能够参与到你的重要时刻,这一定是一次难忘的回忆。” 达里安忍不住脸红起来,他知道这是塞维尔的说话习惯,“很高兴”、“很荣幸”这两个形容词将这次的春耕活动推高到了一个新高度,即使这样的话也许只是客套话,但也能够让他高兴很久。 就这样保持着这种愉悦的心情,他们一路开到田埂上。 今天要做的是将小麦和燕麦播种到土壤里,春耕在两个星期前就已经开始了,达里安拥有萨默斯莱平原上绝大多数的土地,一部分来自租赁而另一部分是祖辈的产业,要唤醒这些经历了一整个漫长冬季的土地绝非易事。 只花费了两个星期是新型农用拖拉机的功劳,这样的钢铁巨物刚被发明出来不到三个月,使用燃油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把特制的碎土机挂在后面就可以轻松犁动一大片土地。 比单纯的人力要节省不少时间。 达里安从车上下来时小麦已经开始播种,有专门的播种机在田野上劳作,他购入了五台拖拉机,请了足够的人手来照管所有土地。 一个留着两撇胡子的清瘦中年男子上前来和达里安握手:“谢菲尔特先生!我原本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达里安回握:“我带了位朋友来。” 塞维尔从车的另一边走出来,中年男子松开达里安的手与塞维尔进行首次会晤:“您好,请问怎样称呼您的姓名?” “我姓德莱恩。”他知道一切美好的梦境应该要结束了,塞维尔很好,但他没有办法将塞维尔留下来。 “或许他过几天就会主动离开,你可以珍惜这段假期达里安。”黛弗妮终究还是不忍心说出重话,反过来开始宽慰达里安。 “或许是吧。晚安黛比,好梦。”达里安叫了黛弗妮的昵称,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的克莱顿庄园。 “晚安达里安,好梦。”黛弗妮内心的愤愤不平被这一声“黛比”驱散得无影无踪,她端着烛台静悄悄地回了自己房间。 达里安的卧室重归于黑暗,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刚才和黛弗妮说话时支撑着他的那点宁静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瘫倒了身体,深深吐出一口气以后用手掩住了眼睛。 他没有想哭,只是身体骤然不受控制,从里到外被虚无充斥着,一股无力感从他的内心涌向身体四周。 一墙之隔,塞维尔走到露台上吹风,来自萨默斯莱平原上的晚风很凉,花枝摇曳,正处在花期的粉玫瑰轻轻叩着露台上的铁艺栏杆。 塞维尔的手轻轻勾住一朵碰到他掌心的玫瑰,用指腹轻柔地捻了两下柔软的花瓣。 他在思考时会无意识地触碰手边手能碰到的所有物品,特地矫正过这个会暴露心思的小习惯,只有在彻底放松时才会展露出来。 塞维尔在思考白天时达里安的异常和黛弗妮一闪而过的敌意。 达里安看起来有心事了。 虽然这样暗自揣测很不礼貌,但塞维尔很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才会出现这些异常的反应。 达里安没有跟黛弗妮提起他也在佩克诺农庄度假这件事是一定的,黛弗妮说见到他觉得很意外,用的不是惊讶的口吻,而是一种带有挑衅意味的驱逐,塞维尔觉得他们的行为越发古怪。 达里安一定有什么事情是与他有关并且瞒着他。 推测暂时就到这里,塞维尔的手放开了手中那朵玫瑰,在外面待得太久他开始觉得有点冷了。 第二天早晨,在餐桌旁的黛弗妮和达里安都有些精神不济,尤其是达里安。 达里安眼底下淡淡的青色在苍白的肤色下很显眼,显而易见的,他昨晚并没有没睡好。 “达里安你看上去有点不太好,昨晚的睡梦对于你来说并不安稳。”塞维尔对他说。 “大概因为是乡村舞会的缘故,我其实很少参加乡间的活动,只与有生意来往的人相识。”达里安在短时间内对塞维尔撒下了第二个谎。 塞维尔选择相信。 “德莱恩先生保持了好睡眠,你的精神看起来不错极了。对了德莱恩先生,露台上的玫瑰在昨夜有没有盛开,昨天我看见了几朵新出的花苞点缀在露台上,你愿意亲手去将它们剪下来装饰我们的会客厅吗?”黛弗妮指使起塞维尔来。 “非常乐意,克莱顿小姐。”塞维尔答应下来,并在早餐的咖啡结束后亲手剪下了十几支盛开得正好的玫瑰,将它们放在了会客厅桌上摆着的珐琅花瓶中。 达里安看了一眼那束可以说是毫无美感的插花,他想要将这一整个花瓶都端回他的房间去。 黛弗妮看了一眼随手插进去的十几只玫瑰,皱起眉,她并不允许这样的审美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于是她打发诺娜出去剪了几支正在盛放的其余花卉,她要亲自重新插花。 达里安和塞维尔坐在沙发上闲聊,等黛弗妮插完花他们要一起到原野上去散步,黛弗妮还没有好好欣赏过这片美丽的原野。 黛弗妮将玫瑰的枝干修剪整齐,然后将玫瑰和其余花卉搭配在一起,做成了一捧错落有致的热闹插花。 “噢,原来是德莱恩先生!” 这名中年男子是达里安特意聘请的经纪人,他姓戴维斯,不仅负责监管汇报各种耕种事宜,也兼顾为日后生产面粉寻找经销商的艰巨任务。 像戴维斯这样的经纪人不少,在各行各业都有,如果想投资某样生意最好先寻找一个经纪人效劳,他们手里往往把握着许多人脉和渠道,会比自己全权负责要好得多。 戴维斯领着达里安和塞维尔往田埂下走去,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刚刚用播种机洒下麦粒,松散的棕褐色泥土里可以看见混在其中的麦粒。 鸟群丝毫不惧怕发出轰鸣的钢铁机器,而是跟在播种机的后面飞起又落下,啄食着新撒下的一颗颗饱满麦种。 达里安在口袋里等了一会儿,塞维尔没有急着开口说话,而是伸手进来搔搔他的脑袋,他对着那只不客气的手猛咬一口。 塞维尔嘶地一声抽了口气。 等过了一段时间,门外终于响起了马车咕噜噜往前走的声音时,塞维尔才小心翼翼地将口袋里面的小沙鼠放在掌心里捧起来,亲昵地将脸凑上去说:“他们没有相信,估计明天一天就会去调查朱利安。” 达里安扭过脸去用小爪子推开塞维尔的脸,别用朱利安的脸对着他,他不喜欢不够英俊的。 下半夜应该不会有人再来打扰了,塞维尔找了个软垫子给达里安当床,用一张手帕当被子,自己睡在沙发上,等着第二天一早冒充朱利安去体验他一天的生活轨迹。 早上朱利安一般会随机出现在集市或者河边,塞维尔口袋里揣着达里安和一堆戏法道具,去了附近的集市开始表演。 刚站定开始抛小球,拉尔夫和鲁本就出现在了对面二楼的露台上。 果然一直在盯着他们。 正文 第102章 羁押 看表演的人已经来到,那么就是时候进行特别演出了。 塞维尔可完全不会变戏法,所以他使用的都是真正的魔法。 行走在集市的人们发现,那个热爱街头表演的小子今天突然拥有了高超技术。 就比如说抛小球这个已经看厌了的表演,往常他只是把小球变成鸡蛋,看起来毫无新意,今天不同了,手里的彩色小球抛着抛就突然变成了一堆小动物。 兔子、猫、狗、鸽子……各种小型动物从他的手边跑走,旁边的人提起撞到腿上的兔子,兔子立刻变成一个小球掉落在地上。 别的动物也是一抓住就变回原状。达里安在犹豫今天要不要带塞维尔出门,但是把客人一个人晾在佩克诺农庄似乎有些不太妥当。 在餐桌上喝咖啡的时候他多次欲言又止的神情终于引起了塞维尔的注意。 “亲爱的达里安,我能注意到你犹豫的神色持续了一整个早餐时间,能告诉我你的犹豫不决吗?”塞维尔将咖啡放回杯垫上,一双湛蓝的眼睛看向达里安。 “今天应该要亲自去田野上主持春耕活动,春季的小麦和燕麦已经到了适宜播种的时候。你要和我一起去吗,塞维尔。”达里安终于将早餐时间的欲言又止吐露出口,这对他来说有点艰难。 但是今天确实是个适合耕种的好时间,虽然在塞维尔到来的第一天他就委托了经纪人作为代理全权接管耕作事项,但是这是他第一次独立投资,他还是想去看看工人们是如何劳作的。 闻言塞维尔有点惊讶,不过很快就答应下来:“我很荣幸能收到你的邀请。” 对于旧贵族来说,经商是一件破坏体面的事情,商人的身份在上流社会并不体面,但是那些贵族们的财产大部分都是经商所得,只不过没人会将这样不体面的事直接放到明面上来,达里安太直接了。 塞维尔出身贵族,深谙各种上流社会的潜规则,在他看来许多贵族之间约定俗成的社交礼就像假面,所有人都清楚面具下到底是一张怎么样的脸,却会鄙夷掀开这张假面的人。 相当令人费解。 达里安是乡绅的儿子,在塞维尔面前就有点不太够看,他当然也知道那些默认的礼仪,没有人会在餐桌上提起自己手上的“产业”,贵族会委托给经纪人代管产业,而自己则隐藏在幕后得到收益。 但他还是告诉塞维尔了,他在赌,他认为塞维尔并不是那种迂腐的,崇尚老牌贵族做派的上流人士。 很幸运,他赌对了。 塞维尔的确不太在乎那些浮于表面的约定俗成,就和他不太在乎德莱恩这个姓氏一样。 春季耕种不需要他们动手,只要在这个好天气里戴上一顶遮阳帽,站在田埂上看着工人和机器们劳动就可以了。 更讲究一点的绅士还应该要带上一根步行手杖。 于是去参观春耕活动的事情就这么被敲定下来了。这是每年耕作时候无法避免的损失。 “谢菲尔特先生,德莱恩先生,请和我一起下来吧。不用担心会把这些种子踩坏,它们的生命力可比看起来要顽强得多。”戴维斯笑着对还没有走下来的达里安和塞维尔说。 达里安原本还有些犹豫,戴维斯的话让他从田埂上走下来,牛皮鞋的硬底踩上了刚播种没多久的棕褐色土地,踩过的地方麦粒深深陷了进去。 “别担心,它们会再长出来的。”走在他身侧的塞维尔注意到了他避让的步履,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这句话好像一个安慰,但又莫名有一种小孩子气,一个小孩子安慰另一个小孩子说麦子被埋在土壤里会发芽生长,它们没有死去,所以不用太过在意。 达里安被这句话逗笑了,突然就笑了出来,而塞维尔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好笑在哪里。 “宝石与珍珠很好地衬托了克莱顿小姐的魅力,而克莱顿小姐本身更加光彩夺目。”塞维尔思考了一下,替达里安补充说。 “很令我满意的答案,我也很喜欢我今天的装扮。”黛弗妮用羽毛扇轻轻盖住下半边脸,只矜持地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克莱顿小姐要和达里安先跳一场热身舞吗,达里安刚刚在苦恼已经遗忘了大半舞步。”塞维尔看着黛弗妮说。 他还记得达里安刚刚和他说的忘记节拍,如果没有黛弗妮在的话他就要亲身上阵去跳女步,让达里安重新拾回舞蹈记忆。 “我很愿意帮忙,但是没有音乐节拍怎么才能完成一场完整的热身舞呢?”黛弗妮放下手中的羽毛扇,语气有点无可奈何。 她可不能没有音乐干跳,那实在是太没意思了。 “音乐这件事请不要担心,那里那架钢琴可以使用吗?”塞维尔指了一下会客厅角落的钢琴。 “可以,不过上次调音还在我刚修缮完毕佩克诺农庄的时候。”达里安还没从塞维尔的话里回过神来。 塞维尔可从来没在别人面前展示过他的音乐才能。 “那就来吧,林赛圆舞曲,谢谢。”黛弗妮站起身来,在达里安身前等待着他的邀请。 “黛弗妮,你愿意和我跳今天的第一支舞吗?”达里安牵起黛弗妮的手,嘴唇停留在手套稍上一点的地方,向她献上一个吻手礼。 “非常乐意。”黛弗妮仰起脸,像一只真正的天鹅。 塞维尔打开钢琴琴盖,将手放在钢琴键上快速连敲出了一段音节来试音。 钢琴声清脆,这架钢琴闲置了这么久竟然完全没有走音。 达里安携着黛弗妮走向会客厅中央,这里足够他们两个来完成一场社交舞。 塞维尔的手指在钢琴上翻飞,一连串清脆的音符从他指下飞出来,舞曲正式拉开序幕,年轻的先生和小姐正式踏出这支热身舞的第一步。 达里安拉住黛弗妮的手,将她包裹着丝绸手套的纤细手掌握在手心,引导着她迈开舞步。 在舞曲中作为绅士的一方总是引导者。 幸好他没有完全忘记舞步,没有在塞维尔的钢琴曲中手忙脚乱。 黛弗妮的裙摆在他的腿间飞扬,如同盛放得极致绚烂的蓝色花朵,又柔软得像向他奔涌而来的浪花。 达里安很认真地对待这支舞曲,不仅是为了塞维尔也是为了黛弗妮,如果他在塞维尔的曲声中让黛弗妮打乱了节拍,这对于一位年轻小姐来说非常影响一晚的好心情。 小姐们都讨厌糟糕的舞伴。 一支舞曲大约三到四分钟,黛弗妮在达里安的怀里旋转,两人在会客厅中央配合完成了一支完美的热身舞,身姿优美脚步灵活,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 随着塞维尔的手指在钢琴上落下最后一个音节,达里安与黛弗妮分开,舞蹈结束要向自己的舞伴致敬。 达里安微微欠身,黛弗妮向他行了一个屈膝礼,裙摆散开如同鱼尾。 “朱利安,经过查明,你是一名召唤了魔鬼的邪恶魔法师,你即将要对孤儿院做出残忍的献祭,我们现在就把你逮捕回去。”领头的牧师说。 “我怎么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塞维尔问。 “把他带走。”牧师不愿意跟他多废话,而是挥挥手上让人将他带走。 屋子外面是安静的街道,但是那些被吵醒的人们都偷偷挤到窗前,侧耳去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纷乱的脚步声渐渐离去,达里安也从床底翻了出来。 塞维尔被羁押上了马车,达里安刚好见到他的最后一面。 我没事,很快就过去了。 塞维尔的口型说。 达里安捏紧了拳头。 正文 第103章 训诫 火刑架当然没有那么快准备好。 为了进一步证实他们抓到的这个魔法师确实召唤了魔鬼很该死,他们得进行一些审讯。 这个小镇的教会很荣幸地邀请到了拉尔夫男爵和鲁本爵士来作为这次审判的见证者,他们将会旁观一整个过程,并对最终的判决产生影响。 更简单一点来说就是暗箱操作,武断定罪,除非…… 除非塞维尔答应他们用魔法实现他们的愿望,他们就会当场宣布他无罪。 不然,除了他要上火刑架以外,还有那个孤儿院的孩子。 拉尔夫冷笑一声,既然他拒绝为他们实现愿望,那么那个听到了艾达和“神明”对话的孩子,也就只好一起跟着上火刑架了。 晚餐时间德莱恩一家在餐桌上得知了塞维尔给自己放了一个悠长假期。 塞维尔的母亲卡特琳娜夫人放下手中的餐刀,用餐巾抿了抿嘴唇,缓慢地问道:“亲爱的塞维尔,我并不反对你到萨默斯莱平原去度假,呼吸新鲜空气对身体是有益的。但是你在军部的工作要怎么办呢?” 塞维尔侧过脸去用他那双蓝眼睛注视着母亲:“我已经向军部提交辞呈了妈妈。您不必担心我的假期会影响到工作。” 塞维尔是离开卡特琳娜身边最久的孩子,每当塞维尔用他那双蓝眼睛注视着她时她总会变得很好说话。 卡特琳娜轻柔地笑了一下,用温柔婉转的语气说:“那需要我帮你收拾行李吗?长途旅行总是要多做些准备。” 塞维尔说:“谢谢妈妈。请让我自己来就好。” 塞维尔的父亲德莱恩伯爵是一名政客,对于自己的小儿子卸去军部的职务并没有发表任何看法,他只是相当平淡地关注了一下小儿子的社交圈:“达里安·谢菲尔特是谁?” “是在圣西尔军校读书时认识的同学。”塞维尔简短地回答。 塞维尔的哥哥安格斯和他的妻子丽莎也适时对塞维尔表达了关心,晚餐结束后塞维尔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战争结束后塞维尔得到了至高无上的荣誉和赫尔斯泰因公国公民的敬仰,但他本人并没有觉得有多高兴。 战争远比想象的要残酷,在战争中死去的人不计其数,有些活着回来的人的身体和心理上都受到了不可逆转的创伤。 他把加入军队以后发的所有工资和他能够调动的大半资产都投资到了一项为残疾的退伍军人和失业的人提供工作的慈善事业——一家生产面粉以及各类面粉制品的工厂,它所获取的利润会抽出一部分来建设一家为退役军人开设的康复医院。 他觉得这样很好。盘发和化妆需要的时间非常漫长,小姐们要在舞会上展示出最曼妙的身姿,就要付出金钱和时间。 达里安坐在沙发上喝茶,他侧眼偷偷打量着换上了一身正式服装的塞维尔。 领子笔挺,燕尾服贴身,勾勒出属于男性的身形曲线,看起来非常性感。 静心熨烫过的礼服没有一丝褶皱,那张英挺的脸看上去更加英俊了,原本柔软垂在脸侧的发丝被啫喱水整整齐齐梳起来,露出棱角分明的脸侧。 “达里安”塞维尔把脸转过来,湛蓝的眼睛带着点疑惑看向达里安。 “你现在的样子很好看。”达里安轻咳一声,不自然地偏过脸去。 “感谢你的赞美,我认为今天的你也格外有魅力,小姐们会很乐意收到你的跳舞邀请的。”塞维尔笑着说。 “我已经很久没有再跳过舞了,舞步或许已经很不熟练了。”达里安掩下心酸回答道。 “久等了各位!”黛弗妮出现在会客厅门口,她现在看起来神采飞扬熠熠生辉,是位非常高雅美丽的小姐。 “你很好看。”达里安夸奖道。 “敷衍。”黛弗妮摇晃着羽毛扇缓步走过来。 叩叩。铛的一声突兀琴音将他们的行礼打断,达里安和黛弗妮齐齐望向坐在琴凳上的塞维尔,塞维尔的手肘整个都随意地按住了几个钢琴键。 “你跳得很好达里安,完全没有不熟练的样子。”塞维尔侧过身来,刚完成了一首舞曲的他神色姿态都很放松。 “谢谢。”达里安颔首感谢了塞维尔的钢琴曲,如果可以,他希望也能和塞维尔共舞一曲。 但是在社交舞会上很少会有两位男士共舞一曲,这是个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发了。”黛弗妮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重新捡起放在沙发上的羽毛扇。 “我们走吧。”达里安整理好领结,看向坐在琴凳上还没起身的塞维尔,这句话是对他说的。 他们将要去奔赴这场盛大的季末社交舞会,达里安想看见魅力四射的塞维尔,却不愿意小姐们流水般在塞维尔的怀里旋转。 “我可以进来吗塞维尔。”门外是卡特琳娜的声音。桌上还剩下一枝玫瑰,所以她自然而然地将它修剪短,当做胸针别在了领口。 去原野上散步需要方便行动的步行裙,黛弗妮回到楼上更换服装,再下楼时那朵玫瑰胸针已经不见了。 它被妥善地安置在了达里安房间的书桌上。 塞维尔将手里拿着的衬衣放下,走过去把门打开:“当然可以。” 卡特琳娜走了进来,然后站在房间中央,因为塞维尔把衣服全都翻了出来占据了房间里每个能坐的角落——除了梳妆台,但坐在梳妆台上实在是太不优雅了。 塞维尔摸了摸鼻子,将搭在沙发上的几件衣服转移到床上,卡特琳娜才从容地坐下。 “想好要带什么过去了吗?”卡特琳娜的视线扫过地上敞开的皮质行李袋。 塞维尔随手将一只沙漏放进行李袋里,视线并没有落在自己手上:“带几件衣服就好,没什么特别要带的。” 卡特琳娜看着那只沙漏善意提醒:“那是玻璃制品,你能保证它在路上不打碎吗?” 塞维尔将沙漏重新拿出来放回床头柜上:“其实我还没想好该给达里安带些什么礼物,我需要您的建议。” 卡特琳娜很乐意提供参考意见,但她必须要先了解一下达里安:“达里安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害羞,内向,长相有些秀气,”塞维尔有点迟疑,上一次和达里安面对面说话还是在八年前,“在圣西尔军校里是个好学生,只是稍微有点偏科。” 卡特琳娜挑了一下眉,光凭塞维尔说的这几点很难挑到合心意的礼物,不过卡特琳娜是活跃在上流社会的贵妇,这点小事难不倒她。 她想了一下,提议说:“佩克诺农庄在乡下,说不定达里安会愿意养一条小狗呢?养在里德庄园的伯恩山犬两个月前生了小狗,你可以送一条小狗给达里安。” 塞维尔听过觉得很合适,于是就这么拍板决定:“那待会给里德庄园那边打个电话让他们明早把小狗送过来。” 敲定了礼物以后塞维尔边和卡特琳娜闲聊边收拾东西,将最后一只领结放进行李袋以后把搭扣扣好,塞维尔旅行前的准备就算是做完了。 卡特琳娜看着塞维尔,轻声说:“这次出门要去多久?” “至少到春季社交活动结束,”塞维尔语气轻松,“或许还会更久,谁知道呢。” “我时常在想,让你上圣西尔军校是不是我和你父亲做出的一个错误决定。”卡特琳娜别过脸去。 “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塞维尔看着卡特琳娜。 晶莹的泪珠大滴大滴地从卡特琳娜的腮边滚落,她只是说:“你离开家太久了,这总是容易让我伤心。” 塞维尔将手帕递给卡特琳娜:“战争已经结束了妈妈。” 卡特琳娜接过手帕,在脸上稍微按压了两下:“是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塞维尔张开双臂,稍微颔首面带微笑:“所以能给我一个爱的拥抱吗?亲爱的德莱恩夫人。” 卡特琳娜笑了起来,她的小儿子已经很多年没有主动向她索取过爱意了,孩子长大了总是会失去很多乐趣。 她站起来回抱塞维尔:“你还是小时候更可爱一些。” 在小城镇的监狱里,塞维尔和小达里安被关押在一起。 小达里安害怕极了,他的年纪不算大,但也没有很小,已经到了能听懂很多话明白很多事的年纪。 他知道了自己是因为面前这个魔法师召唤了恶魔才被抓起来的,召唤的恶魔附在了他的身体上…… 他不相信,他明明就没有见过恶魔,魔法师和他最亲密的接触是从手心里拿走了一颗糖果。 那颗糖很甜,他很珍惜地藏在口袋里,等忘记了那样的甜味以后才会拿出来在舌头上碰一碰。 “别担心,事情很快就会过去了。”身上带着血腥味的魔法师安慰他说。 小达里安沉默不语,他们两个并不算很熟悉,所以在此时此刻他并不想和他说话。 塞维尔对这样的反应不感到意外,因为在孤儿院里见到的小达里安就是这样子的,随时都保持着警惕。 他在这里已经好久了,很想念达里安。 正文 第104章 行刑 火刑架架设起来的时候是傍晚,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所有的火刑都喜欢在夜晚举行。 可能是想欣赏火焰灼烧黑夜的动人景色吧。 同座的醉鬼给他扔了一个酒瓶,将这个醉鬼砸到桌子下,关于对火刑架的回忆也戛然而止。 夜深才会举行的火刑,也就方便了达里安启动阵法和塞维尔从火刑架上面逃逸。 虽然一切都尽在掌握中,但达里安还是隐隐在心里感觉到有一股不安。 这种挥之不去的感觉一直缭绕在心头,他清楚地感觉到,他对塞维尔的担忧与思念与日俱增。 达里安既感到高兴,又不免失落。达里安不会对塞维尔说谎,他只是没有提到全部的事实,双亲还有暗恋的部分被他隐去不提。 塞维尔觉得这样的达里安意外地直率又可爱,虽然可爱这个词用在一个成年男人的身上有点奇怪。沃德庄园的舞会在夜幕降临时才会正式掀开帷幕,所以他们还有时间进行一些私人活动,在佩克诺农庄吃过晚餐后才盛装打扮乘坐马车前往沃德庄园。 达里安在下午的补觉里重新汲取了力量,眼底的青色稍微褪去了些,今晚的舞会上脸色不会太过困倦了,毕竟一场大型舞会会持续到凌晨三点。 准备一场大型舞会需要的不仅仅是金钱和时间,更是展示家族财富的大好时机。 舞会上的酒水和点心供应是一大笔支出,所用的餐盘和酒杯都是展示一个家族品味的标志,装饰舞厅的古董和璀璨的吊灯更是重中之重。 虽然电力设施在乡间已经普及开来,但舞厅的天花板上还是挂上了华丽的水晶吊灯,数十支蜡烛在大块的透明水晶后将整个舞厅映照得熠熠生辉。 一个舞会也不仅仅是展示财力,舞厅的金漆浮雕和由墙壁延伸至穹顶的大片壁画也是家族底蕴的象征,舞厅的墙壁上还镶嵌着大块的水银镜,客人们在翩翩起舞时可以用余光欣赏到自己优美的身姿。 繁复刺绣座椅在舞厅里也是必不可少的,舞厅里的每一处都遵循着极繁美学,每一处都竭力做到华丽与繁复。 沃德庄园的仆人在大清早就开始忙碌起来,为了春季最后一场大型社交舞会他们已经准备了将近一个月,从点心酒水到装饰摆设每一样都经过了严格把关,今晚就将是最终篇章。 仆人们给舞厅的樱桃木地板提前打过蜡,红棕色的地板看起来光可鉴人,今晚绅士和小姐们的鞋跟将会随着音乐节拍敲打在上面,发出的清脆响声将会持续整场舞会。 因为要在夜晚九点准时抵达沃德庄园,因此今天的晚餐就提前了一个小时。 菜品很简单,不以吃饱为主,只需要稍微填一下肚子,在舞会上酒水和点心无限供应,并不用担心会在高强度的舞曲中饿到昏迷。 黛弗妮在晚餐过后盛装打扮,她的晚餐与以往相比吃得格外少,因为她要展示出她的纤纤细腰,柔软的蓝色丝绸包裹着她的躯干,再以蕾丝花边点缀,并且不用戴上帽子了,把那一头漂亮鬈发全部都盘上去,然后再在发间戴上一个钻石发箍。 达里安和塞维尔的打扮则简单得多,绅士们的装扮统一都是黑色燕尾服配内里的白色马甲,领口的胸花或者口袋的领巾可能会稍有不同,和小姐们相比可就单调得多了。 他们早早就换好衣服,在楼下等待黛弗妮梳妆。 他忍不住去逗一逗达里安:“现在我们也只有两个人,招募佣人也好像有点太浪费了。”艾略特踱步过来坐到塞维尔旁边的沙发上:“这又是你的哪个爱慕者给你寄的情书。” 塞维尔拿起裁刀挑开封口处的火漆:“很遗憾你猜错了。这封信的署名人是达里安·谢菲尔特,并不像是会给我寄情书的样子。” 艾略特思考了一会还是没想起来达里安·谢菲尔特到底是谁,他问正在看信的塞维尔:“达里安·谢菲尔特是谁?” 塞维尔将视线从信纸上移开,定定地看着艾略特:“达里安是我们在圣西尔军校上学时的同学,棕头发绿眼睛,像唱诗班里的中音部成员。他有点害羞,你不记得他也很正常。” 艾略特这回终于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有点漂亮的绿眼睛达里安吗?你什么时候和他这么熟了?” 塞维尔看完了信将信纸在手里对半折:“也不算很熟。在圣西尔军校毕业以后在社交活动上见过几次,最近一次见是在庆功宴上。” “那他写信给你干什么?”艾略特对塞维尔手上的信纸产生了好奇,他抑制住把头凑过去的冲动,“他毕业以后也加入了军队吗,我怎么没有听说过他。” 塞维尔说:“他邀请我去佩克诺农庄度假,春天的萨默斯莱平原很美。据我所知他并没有上过前线,他在军队里做情报分析员。” 艾略特双手背在脑后往靠背上一靠,找到一个最放松的舒展姿势:“那你要去吗?”春季的气候有点变化无常,明明刚刚离开沃德庄园时还是阳光和煦,转眼间天空乌云密布一场大雨猝不及防地倾盆落下。 达里安几个小时前内心强烈希望的雷霆暴雨此时如愿而至,他和塞维尔出门时都没有带伞,从头到脚被冰冷的雨水浇了个透。 塞维尔原本还打算在路上问达里安他是不是喜欢尤金妮,还没等他铺垫好一场大雨就浇灭了他的那点小苗头,雨水顺着达里安的帽檐倾下几股小水柱的样子实在是太搞笑了,他哈哈大笑并抓起达里安的手:“快跑达里安,我们跑回佩克诺农庄去,雨下得越来越大了!” 达里安被塞维尔带着,一只手按住帽子不让它被风刮飞,塞维尔身体健壮身高腿长,他快要跟不上塞维尔的步伐了。 “慢、慢一点,塞维尔,我快跑不动了。”雨水是冷的,身体是热的,达里安的肺部用力把空气泵出,气喘吁吁脚步疲软。 塞维尔脚步放缓,右手反握住达里安的手:“好了深呼吸,不要停下,慢慢走,你心跳得太快了,突然停下你会摔倒的。” 塞维尔的身体素质很好,他曾经在一整个雨夜里带领着部队行军迫近敌方根据地。下雨时他们离佩克诺农庄只有一英里,现在他们快要到了。 达里安的嘴唇被冻得发白,春季的萨默斯莱平原只有在太阳出来的时候会暖和一些,风和雨让气温变得湿冷,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让他难受极了。 塞维尔注意到了达里安苍白的唇和相触的手上传来的微微颤抖,实在是有点太冷了,雨水让他们的身体迅速失温,这样下去可不行。 “达里安,让我来背你吧。”塞维尔当即做出决定。 “不……”雨水顺着达里安的身体流到脚后跟,每走一步都积成一个小水洼,让塞维尔背会让他觉得很难为情。 塞维尔将信折成小方块放进上衣的口袋里,双手交叉平视艾略特:“去。我待会给达里安写一封回信。” 艾略特坐直了身体眼睛不停地上下打量着塞维尔,他有点不太明白这位多年的老朋友到底是怎么想的。 “春季社交就要开始了,”塞维尔站起来,决定结束和艾略特之间的会话上楼去写回信,“我暂时还没有为自己找一位太太的打算。” “好吧塞维尔,”艾略特叹了一口气,为塞维尔这样的黄金单身汉遭遇的围攻表示同情,“出去散散心也好,我知道你最不喜欢上流社会的社交活动了,尤其是在好几个老头子都想把自家女儿介绍给你的情况下。” 塞维尔走到楼梯处,上楼前低头看了一眼艾略特:“还有他们的侄女或者是姐妹。在社交活动上拒绝一位淑女的邀请是不礼貌的,但相比之下让她们发现我拙劣的舞技似乎更糟糕。” “好好享受你的假期吧塞维尔。”艾略特的回应是哈哈大笑并且向塞维尔投掷了一个放置在沙发上的靠枕。 达里安被问得有些窘迫,他结结巴巴地说:“不一样的,你是客人……”“我小时候就看见过野兔偷吃庭院里的花。”达里安说。 塞维尔不继续逗达里安了,再逗狠一点他怕漫长的假期就此画上句号,他说:“我的意思是,我觉得我也可以和你一起在佩克诺农庄里干些农活,然后享受烹饪,不需要佣人,我想尝试这种全新的生活方式。” 达里安有点想反驳塞维尔佩克诺庄园里面没有农活可干,不过想起开辟菜园的新计划,他保持了应有的缄默。 塞维尔愿意将不同的一面展现给他是出于对朋友身份的认可,但他也只能成为塞维尔的朋友了,他们没有任何更进一步的可能,无论是从法律的层面还是从道德伦理来看爱上同性都不被整个社会认可。 能够和塞维尔有一段愉快假期的经历,他应该要满足了。 而未来的他正在对面的露台上,掏出一套新衣服拍着塞维尔赶紧换上。 达里安在催促完塞维尔换衣服以后,就赶紧将阵法一把抹除,他们也即将启程陪伴自己走过最后一段路。 小达里安的脚步并不快,他从主教广场离开以后,就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 达里安很清楚地记得自己并不认识通往隔壁城镇的路,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到了正确的道路上。 但是现在他加上了一点自己的猜想,说不定他当初其实没有走对路,只是在路上有神秘人的帮助。 这样的神秘人当然很理所当然地是他和塞维尔。 “我准备好了。”塞维尔从屋里出来。 “那走吧。”达里安点点头。 那场倾盆而下的血雨已经停止,他们两个化作飞鸟,朝着小达里安的方向飞去。 正文 第105章 正文完 这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从天而降的血雨被这个小镇的人们认为是神罚,因为大部分镇民都知道,教会的主教可不是个好东西。 至于火刑架上面没有尸骨,那也应该是随着血雨一起消融了。 小达里安在午夜之前走出了小镇,镇子里有些窗户有微弱的火光,有些道路是完全漆黑的,而到了镇子外面,就完全是一片漆黑了。 只剩下了天上的月亮还留有光亮。 小达里安变得有些踌躇不前。 达里安和塞维尔停靠在隔壁的一棵树上,看着小时候的自己踌躇不前,他啄了啄塞维尔,让他赶紧想想办法。 片刻之后,两只屁股发光的萤火虫一起一落地飞到了小达里安的面前。 “你们是来给我带路的吗?”小达里安小心翼翼地问。 带路就带路吧。两只萤火虫同时闪了闪屁股。 小达里安终于朝着城镇外面迈出了第一步,虽然城镇外面就是森林和麦田,在寂静的深夜里漆黑得可怕,但是有了萤火虫的光亮以后,他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一个孩子的体力非常有限,只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多一点他就支撑不住了,在森林里找了个厚厚的落叶堆就睡了过去。 在他熟睡以后,达里安和塞维尔悄悄降落下来。 “他终于睡着了,飞得好累。”达里安蹲下来锤了锤肩膀。 “按照这个速度,他走到隔壁城镇去应该要花上三天得时间。”塞维尔也蹲下来,看了看埋在树叶堆里的熟睡孩子。 “这样可不行,我们不能在森林里跟着他两三天,我们得想个办法。有了!”达里安灵机一动。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小达里安从枯叶堆里面挖出来,给他嗅了一点点足够放倒一头狗熊的昏睡药剂,确保他一个晚上都不会被任何动静吵醒。 “有点脏。”达里安看着黏糊糊的小号自己,有点嫌隙地屏住呼吸。 “先洗一洗?”塞维尔也闻到了那股血雨的腥气。 带着这股气味走在荒野里,很容易就会被野兽盯上。 达里安点点头:“播种需要多长时间,能在对应的时间内完成工作吗,我希望不要错过季节。” 戴维斯信心十足:“请相信我谢菲尔特先生,在粮食种植业方面我可是行家,有这些新机器的帮忙我们只会更快更好地完成目标,绝对不会耽误我们后续的加工生意。” 塞维尔没有加入这场谈话,而是静静地听着达里安和戴维斯说着简单的生意规划和耕作安排,听了一会以后他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拖拉机。 说实话这样的车他有点感兴趣,看起来比普通的敞篷车有意思,他想上去开开看。达里安想要缩一下脖子来缓解那一瞬间的颤栗,但塞维尔的速度更快,站直了身体温热的呼吸离开那块敏感的肌肤。 大概是那一瞬间的温热需要很久的时间来回味,达里安垂下眼眸心不在焉地将手覆盖到那些毛绒绒的稚嫩躯体上。 鲜活的生命在掌心下跃动,嫩黄色的绒毛如塞维尔的呼吸一般搔动着他的掌心,也是一样的痒。 这些小小的绒毛随着鲜活的血液一起涌进埋藏在左边胸腔的心室里,整颗心都被塞得像个蓬松柔软的鸭绒枕头,只要轻轻一下就会砰地炸开。 他并没有抚摸多久,因为掌心被坚硬的喙轻轻啄了一下,这样的抚摸让这些小生灵不舒服了。 “感觉怎么样?”一旁等待的塞维尔适时出声。春季总是不定时下雨,虽然都只是小雨,但是大大影响了这几天达里安想要给塞维尔安排的出行计划。 他们有大半时间都待在温暖干燥的壁炉前无所事事,虽然和塞维尔单独待在一起的感觉很好,但他还是陷入了一种患得患失的焦虑之中,他有点担心塞维尔因为窝在佩克诺农庄的日子太过无聊而提前结束假期。 所以在天气终于变得晴朗的清晨,达里安将开垦菜园这件事情提上了日程,为此特地拜托了汉斯太太帮忙。 汉斯太太很爽快地一口答应下来,她十五岁的大儿子迪恩下午就会来教导这两位毫无经验的先生来进行土地开垦以及播种菜籽。 当时塞维尔也在场,达里安偷偷看了他好几眼确认他并没有露出什么不满意的神情才安心下来。 塞维尔对开垦菜园的活动安排并没有什么异议,不过他发现达里安在不征求他的意见做出决定时会偷看他,如果他露出一点儿不满意的神色来达里安绝对会将决定下来的事情推翻重来。 所以在达里安偷看时他恰当地露出了一点期待的神情来,这与他常年保持的温和疏远形象不符,不过这里又没有别人,只有单纯迟钝得让他觉得有点可爱的达里安。 一旦确立了某个具体的目标后时间的钟表就会被一只无形的手飞速拨动,转瞬间就到了佩克诺农庄的下午。 汉斯太太的儿子迪恩是个地地道道的乡下青年,虽然只有十五岁,但是身材已经长得足够高大,他有一头乱蓬蓬的亚麻色头发和一个高鼻子,鼻头附近长了一大片雀斑,浅棕色的圆眼睛很亮很亮。 迪恩带有一点克林郡的浓重口音,不过并不影响正常交流。 面对达里安和塞维尔他显得有点害羞,他抓了抓头发带有一点腼腆地和他们打招呼:“下午好先生们,我是迪恩。妈妈说你们想要在佩克诺农庄开垦一片土地来作为菜园,有哪里是我帮得上忙的吗?” 达里安侧开身子让迪恩进屋:“下午好,迪恩。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我们在菜园这方面一窍不通,你得从土地的开垦教起了。” 迪恩被带进会客厅,在沙发上坐得笔直:“那先生们选好要开垦哪里的土地了吗?” 塞维尔向迪恩说明了目前状况:“达里安和我花费了半个上午的时间在佩克诺农庄里闲逛,最终还是没有确定好该把菜园建在哪里。” “应该选在一个离房子不太远的地方,然后再盖上砖墙,”迪恩建议,“平原上的兔子和鹿会翻过篱笆来偷吃蔬菜。” “所以建造一堵墙才变得那么有必要,”迪恩表情严肃,“在蔬菜长出嫩苗还有结出果实的时候小动物们都会来光顾,把菜园翻得乱七八糟的。” “所以来吧小伙子,我有预感今天的工作量会有点大。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指挥官了,来指导你的第一场军事训练吧。”塞维尔笑着说。 连续好几天的雨水让泥土变得松软,阳光没有那么猛烈让青草还带着湿润的气味,这意味着土地会变得很好翻,对于进行土地开垦工作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迪恩选择了在花圃的不远处的一小块土地,因为这里离水龙头很近,灌溉会变得很方便。 “得先将土地整理一下,先生们应该见过菜地吧,它们都有行列,都是一垄一垄的。”迪恩大概用手比划了几个方块的形状。 达里安在迪恩来之前看了书,回答得比较有底气:“是的。据说不同的蔬菜需要的间隙也不同,我大概知道要做点什么。” 塞维尔扛起锄头,对着草坪游移两下:“好极了,既然目标明确,那让我们现在就开始工作吧。” 因为考虑到达里安和塞维尔是菜园新手,纯纯粹粹的两只菜鸟,迪恩给他们圈出了一整个菜园的占据位置之后只让他们开垦了一个小角的土地。 “其实应该让先生们先在花盆里试一下的,”在菜垄开好后迪恩说,“不过这里有很多闲置的土地就算种得很糟糕也没关系。” 塞维尔想象了一下:“在花盆里种植?好像很有意思,要考虑排水和施肥的问题吗?” “好软,它们的身体都很温暖。”达里安回过神来收回手,掌心有一点小小的红痕,尽管这并不算太疼,但还是留下了一点痕迹。 “不如我们在佩克诺农庄里养一些小鸡怎么样,你想看它们逐渐长大的样子吗达里安?”塞维尔提议说,但与其说是达里安想看,更不如像他自己的想法。 黑发姑娘紧张地提着篮子,她在集市上兜售小鸡崽,因为太过害羞她没有大声地叫卖,半个早上过去一只小鸡崽也没有卖出去。 这或许是她能够成功销售的唯一机会。除此之外他还爬树翻墙坐篱笆,与社交界上温和疏远的前少将德莱恩一直维持的良好形象相去甚远。 所以收起那些小小的渴慕,将那份爱意藏至最心底,你应该要做些更有意义的事,而不是让自己伤心难过。 达里安在心里这样想,深呼吸一口气脸上带出一点笑意,假装若无其事地问塞维尔:“我们要种点番茄和黄瓜吗?今天早上安德鲁给我打电话说他那里进了一批温室培育出来的幼苗。” 塞维尔看着面前的达里安,感觉他的神情像只试探着伸手勾毛线团线头的猫,只要他点头同意,就可以竖起尾巴将整个毛线团都勾下去。 “你想种吗?我都听你的。”他把问题抛回去。 达里安的表情变得纠结,塞维尔忍笑,他承认自己是有那么一点坏。 “先、先生们要买小鸡崽吗,只需要1个铜奥托就可以买下一只小鸡崽……”她红着脸很不熟练地推销,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佩克诺农庄需要一个新鸡舍才能让它们安家,还需要购买饲料和喂食的器具,还有禽类饲养手册也需要购置。”达里安在某些方面有着出乎意料的严谨,塞维尔的提议没有立即被采纳。 如果真的要买下来,那么就得对着一篮子的小鸡崽负责,而不仅仅只是摸摸它们的毛而已。 “修建一个鸡舍需要多久,可以暂时让它们住在马厩里吗,用木板在马厩里围出一个小隔间。”塞维尔思考了一下说。 于是塞维尔耐心地等待达里安和戴维斯的谈话结束,然后再提出这个算不上过分的小要求。 但足以让戴维斯瞪大双眼:“德莱恩先生,你是说你想试开一下拖拉机?但愿我没有听错,我的年纪还没有大到会产生耳鸣。” 达里安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塞维尔偶尔的异想天开,能往食物中调配各种调味料的人想去开拖拉机也不奇怪。 “我们等那边那辆过来,让他停下。”他没有犹豫就答应了这点在戴维斯看来有点荒谬的小要求。 戴维斯深呼吸一口气,不断在心里告诫这是雇佣他的有钱雇主,脚下这片土地、正在劳作的机器们、包括他都是要服务于这位有钱雇主的,他应该要微笑面对。 现在他开始祈祷这位德莱恩先生多少有点驾驶基础。 “德莱恩先生,要驾驶这样一辆新式农作用具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您需要先了解一些和驾驶敞篷汽车不同的操作步骤。”戴维斯希望塞维尔能够主动放弃。 拖拉机开不好的话可是会卡在田埂上,那就要耗费不少时间重新部署工作,非常耽误耕作进程! “没问题。”塞维尔看起来胸有成竹。 “这扇门真够漂亮的,在半个小时之前它还是一扇平平无奇的木门。在我们离开以后,这扇门会恢复原状吗?”费奇太太问。 “这扇门会不会留在这里?还是会跟着我们回去?”里昂问出了关键问题。 “好问题,我现在还不知道,但是我们可以试试看。”达里安放下了镊子。 门上被用时间石镶嵌出金雀花的形状,等银在门上凝固以后,达里安伸出手,试着和这个纹章沟通。 时间的轨迹在这扇门上汇聚,起先是微弱的暗芒,星星点点的光连成一片,最终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好像……成功了?”达里安将手收回来,不太确定地说。 “将门推开就知道了。”塞维尔说。 他们两个一同推开了这扇发着亮光的门,拉着手一前以后走进去。 悬空,然后就是无穷无尽的坠落感。 这个时空隧道里面布满了记忆碎片,纷乱的记忆完全将达里安淹没了。 他看见了孤儿院的那段时光,看见了魔法学徒时期的成长,还有首次进入高塔,第一位到高塔的客人,布置高塔,雇佣费奇夫妇……还有遇见塞维尔。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午后,他在一个房间的窗台上看书,一只乌鸦啄了啄窗玻璃。 声音很响亮,以至于达里安觉得这扇窗户会被啄穿,然后这只乌鸦就会飞进来。 “你想干什么?”达里安放下了书,眯着眼睛去看这只乌鸦。 平心而论这是一只非常漂亮的乌鸦,黑色的羽毛油亮顺滑,在恰好的阳光下还折射着五彩光晕。 乌鸦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突然起身飞下去,片刻之后又从窗台下飞上来,嘴里叼了一颗漂亮的不规则宝石。 是很漂亮的绿宝石,边缘不规则,但是被洗得亮亮的,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的。 “送给我的?”达里安问。 乌鸦竟然点了点头。 达里安觉得有点意思,于是推开了窗。 窗外是广袤无垠的荒原,乌鸦和宝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二次见面就是在金雀花门了,熟悉的乌鸦飞进来,接着他就有了一位能干的助手。 记忆如同浪潮般翻涌而来,又如潮水般褪去。 再次睁眼,他们已经站在了高塔的一个空房间里。 “我们终于回来了!”费奇太太在他们的身后欢呼。 “欢迎回家。”塞维尔在达里安的身后抱了一下。 “欢迎回家。”达里安也说。 无关人等自觉退场,费奇太太将费奇拽得飞起,布鲁托也自觉将里昂驼走。 “亲爱的主人,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了。”塞维尔轻咳一声。 “嗯,只剩下我们两个了,所以呢?”达里安有点脸红。 “所以……请问您能够接受我的表白吗?我爱您,希望能够成为您的恋人。”塞维尔说。 “可以。”达里安含糊地说。 “那么我能亲吻您吗,一点都不轻的吻。”塞维尔笑了起来。 “可以。”达里安的回答更加含糊了。 他们接了一个绵长的吻,呼吸交融,灵魂和肉|体,此时此刻都紧密相连。 “我爱你。” “我爱你。” 两句相同的话同时在口中说出,达里安没忍住笑了起来。 他们的时间还很漫长,这句话可以再说许多遍,爱意绵长直至亘古。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