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章

    “嘉菉!”
    话音还未落下,嘉菉已经拎起既明的领子,恶狠狠把人拉开。
    既明仍面对着田酒,薄薄的唇微微张开,殷红水泽,唇角上翘。
    下一瞬,他被砸出去,撞倒一片桌椅。
    嘉菉背影带着如山洪般的滔天怒意,提拳朝既明奔去。
    既明撑着地,捂着胸口咳嗽,俊秀面庞一片绯红,抬眼含笑看人,莫名挑衅。
    嘉菉呼吸更沉,脚步踏下去椅子都在振动,像是要把人打死。
    田酒赶紧拉住他:“你疯了?”
    嘉菉动作停住,缓缓转过脸,肌肉紧绷到极点,手臂硬得像石头。
    可眼神落在田酒面上,却是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
    “……我疯了?”
    嘉菉嗓音沉而哑,带着点不可置信。
    田酒被他的眼神震住,轻声道:“可是,那是你哥啊……”
    嘉菉浓黑的眉沉沉压着,眼底一片猩红血丝,阴沉可怖。
    既明踉跄着站起来,手撑着床,微微笑了下:“如果打我能让你出气的话,那尽管来吧。”
    这样大方坦然的态度,好装模作样,瞬间激起嘉菉更沸腾的怒火。
    他要往前冲,田酒死死拉着他:“你打他干什么?!”
    嘉菉脸皮抽动了下,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整个人压抑着狂风暴雨欲来的骇人气势。
    “你为了他拦我?”
    田酒又凌乱了,这都哪跟哪啊。
    “你看清楚了,那是你亲哥,你打他干嘛?”
    是啊,那是他哥,那是他亲哥。
    若是他敞开了打,怕是要把人直接打死在这。
    可既明又何曾顾过他的死活。
    所有的话都是谎言,既明从他这抢走了田酒。
    而眼前的田酒,红润嘴唇像花瓣一样,那么漂亮,却在维护既明。
    嘉菉猛地挣开田酒的手,转头跑出去。
    田酒被他大力推得后退了几步,既明上前扶住她,低低咳嗽着。
    “你别难过,嘉菉脾气总是这样暴。”
    田酒茫然回头,既明又捂住嘴咳了几声,她终于回神:“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背上有些疼。”
    既明嗓音温和,被这样对待,也没有一丝戾气。
    田酒方才亲眼见到他被嘉菉扔到地上,就算是个壮汉,怕是也要摔个七荤八素,更别说既明这文弱的身子骨。
    “你到床上去,我帮你看看。”
    田酒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先处理既明的伤。
    “可是嘉菉他……”
    既明面色迟疑,但拉着田酒的手分毫未松,甚至还拉紧了些。
    “你先别管那么多,”田酒皱眉,按上他的肩,把人往床边带,“衣裳脱了,趴床上去。”
    她话里带着点不耐和催促,既明才缓过来的面色又微微红了。
    他不多言,听话地褪去上衣,白净漂亮的骨骼皮肉,莲花苞绽开似的暴露在烛光之下。
    动作间,似乎是牵扯到了伤处,他轻喘了声。
    落在田酒耳边,让她瞬间回想起方才的亲密,想起他火热体温和柔软湿润的唇……
    “你很疼?”田酒问。
    既明没说话,只慢慢趴到床上。
    他皮肤白,后背一大片红通通的擦伤,凸起的蝴蝶骨青紫一片,隐约掺着血丝。
    看着都疼,也难为他还面不改色地安慰田酒半天。
    田酒请药房伙计来给他上药,可伙计才踏进来,既明已经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顶。
    田酒叫他:“你怎么躲起来了,来上药啊?”
    被子里既明嗓音含糊,
    低低地说:“我不习惯在外人裸露身体,也不喜欢被别人触碰。”
    田酒想起他怕脏的毛病,可他都能亲她的嘴,她还以为他的毛病好了呢。
    “好吧,那我来。”
    田酒拿过药,伙计出去,她俯身拍了拍被子。
    “人走了,出来吧。”
    不知拍到了哪里,被子一抖,既明又轻哼了声,慢慢拉下被子,露出薄红面庞和半截雪白肩头,抬眸朝她一望。
    田酒肉体凡胎,被他这水汪汪的一眼瞧得愣神片刻,才反应过来。
    她亮了亮手里的药:“我给你上药,快出来吧,等会血糊进被子里,你又要嫌弃脏。”
    既明:“……”
    媚眼抛给瞎子看。
    他拉下被子趴好,侧着脸,眼尾狭长上扬,眼神一刻不离田酒。
    田酒兢兢业业给他上药,不管他怎么哼唧,手怎么摸上来,腰怎么摆,田酒都目不斜视,快速搞定一切。
    上完药,她擦擦汗:“好了。”
    既明“嗯”了声,眼神莫名带着点哀怨,手指还捻着她的衣摆不松手。
    “你好好歇着,我先走了。”
    田酒无情拂开他的手,转身就要离开。
    “小酒!”
    既明唤她道:“是我刚才做得不好吗?”
    嗓音低而婉转,瞬间就能让人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田酒摇头,坦然道:“没有不好,亲得挺舒服的。”
    她现在理解为什么男人想女人,女人想男人了,这种事情做起来还是挺有趣的。
    既明嘴角多了抹笑意,似是羞赧,但说出来的话却是直白的邀请。
    “既然舒服,小酒怎么避着我?就算是受伤了,我们也可以继续的呀。”
    他手指攀上田酒的手,指尖轻蹭着她手腕,无声诱着。
    田酒想了想,拉住他的手放回被子里,一双杏眼清正到可恶。
    “下次再说吧,我还要去找嘉菉呢。”
    既明面上的笑淡去,原本轻柔的嗓音冷了些:“找嘉菉?”
    “对啊,他负气跑出去,我肯定得把他找回来。”
    田酒说得理直气壮。
    明明才亲过他,转头就拒绝他的温存,要去找他弟弟,真像个没心没肺的负心汉。
    可既明无法指责她,毕竟是他自己亲口说的,不喜欢也能亲,两人才有了那一段亲密情事。
    他和田酒明面上的关系,并没有更进一步。
    他没有要求她的资格。
    见既明沉默,田酒毫不犹豫离开,去找嘉菉。
    走到院子里,田酒考虑该去哪里找,镇子这么大,要找一个人可不容易。
    田酒站在原地,苦恼地想了好一会。
    突然,身后一阵响动。
    田酒警觉回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棵开满粉扇的合欢树。
    她疑惑地环视一圈,念叨着:“嘉菉会去哪呢?该去哪找他……”
    话还没说完,合欢树又是一阵窸窣响动,几朵毛茸茸的粉扇花朵落下来。
    田酒奇怪,跑到树下仰头一看。
    枝繁叶茂间,嘉菉坐在一条粗实树干上,正冷冷望着她。
    “嘉菉!原来你在这啊!我找了你好久呢!”
    田酒原地蹦了蹦,喜笑颜开地朝他招手。
    嘉菉面无表情。
    “你在树上干什么?”田酒还是笑眯眯的,仰面看他。
    嘉菉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很凶。
    “你怎么不说话?”
    田酒等了等,没等到回答,她自言自语:“你是想一个人待着吗?那我还是先回去了……”
    试探的脚步还没抬起来,树叶哗啦,田酒腰间一紧,身体一轻,埋入一个坚实滚烫的胸膛。
    等被松开时,她已经稳稳坐在高高的树干上。
    枝叶绿意浓厚,点缀着粉嫩的合欢花扇,花果的淡淡甜香清新怡人,让人顿觉清爽。
    可身旁的嘉菉面色冷厉,目视前方,眉眼桀骜,不笑时倨傲到不近人情。
    田酒看看他的脸,又低头看了眼他紧紧箍着她腰身的手臂。
    箍得有点紧,田酒动了动,想挣开。
    嘉菉手臂一收,田酒撞进他怀里,花叶轻抖,发出哗哗声。
    “动什么动,不怕掉下去。”嘉菉沉声道。
    田酒看他,眼睛一眨不眨,忽然抬手捏了下他的脸。
    嘉菉不防,慌乱一瞬,又迅速恢复冷漠模样,斥道:“你做什么!”
    “我还没见过你这么凶的样子呢。”田酒收回了手,有些稀奇。
    嘉菉下意识想回应她,可很快又清醒过来,板着脸道:“我凶不凶,和你有什么关系,谁让你来找我的?”
    “我自己要来找你的啊。”
    田酒仿佛察觉不到他的怒气,语气神态如往常一样,这反而让他心里更憋闷。
    “你来找我,我就要见你吗?我一点也不想见到你。”嘉菉恶声恶气地说。
    可箍着她的手臂还是那么紧,分毫都不肯放开。
    田酒默然一瞬,反问:“不是你把我抱到树上的吗?”
    他不出声,她怎么会知道他在这里。他不把她抱上树,她才懒得爬上来呢。
    嘉菉哑然:“我……”
    “你什么你?你干嘛总是凶巴巴的,我是担心你才来找你的呀。”
    田酒表达自己的不满,推了下他的胳膊。
    嘉菉纹丝不动,明明紧紧抱着她,眉宇间却一股凶悍之气。
    “是你让我滚开的!”
    田酒:“……啊?”
    “谁让你滚了?你胡说什么呢?”
    “你维护既明,不准我动他,我除了滚开,我还能做什么!”
    嘉菉嗓音粗哑,一句话吼出来,却藏着微不可察的苦涩。
    “可是既明是你哥,你随手一摔,他后背都青紫一片,擦破好几处,你难道真要和他动手,把人打出个好歹?”
    田酒质问他,说得有理有据,可嘉菉只听见中间两句。
    他诘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伤了哪?他脱衣裳叫你看的?还是你亲手给他上药了?”
    一句问得比一句急,疾风骤雨般打下来。
    田酒有点懵,点头,点头,又是点头。
    嘉菉呼吸变得粗沉,气得眼底都红了,手上力气也失了分寸,越来越重。
    田酒嘶一声,拍拍他的手臂:“疼,你松开。”
    “为什么要我松开?”
    嘉菉箍在她腰上的手掌往上一压,将田酒紧紧压入怀中,叫她感受到他暴怒跳动的心脏。
    “我一松开你又要去找既明是吗?要他抱你亲你吗?凭什么是他?凭什么我不可以?你……”
    话还没说完,口唇被柔软侵上,鼻端都是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
    嘉菉眼睛大睁着,眼底的狠厉妒火还没散去,人却完全僵住了。
    像是龇牙凶狠咬过来,却被塞了一口香肉的小狼。
    惊喜从天而降。
    田酒耳边终于清净了,她正要退开。
    可压在她后腰的手掌用力,嘉菉另一只手也按上她后颈,不给她后退的余地。
    他闭上眼,鼻息粗重,吻得激烈又凶狠。
    那样粗野不知进退,像是生死之间在争夺呼吸的空气。
    和既明完全不一样。
    田酒没法冷静地观赏对方,没法细细感受任何新奇的触感,更没法置身事外地胡思乱想。
    一切像不可抵挡的飓风摧毁所有理智。
    潮热凶猛的呼吸吞没掉这一刻,剧烈汹涌的感受淹没一切。
    这一瞬,她们不属于任何时间空间,只属于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战争似的亲吻终于停歇。
    两个人紧紧相拥,喘息着,似共振的琴弦,燃烧着不知名的火焰。
    此时此刻,就连吸进的空气都是清凉的。
    四目相
    对,谁也没有开口。
    直到一阵风过,树叶沙沙作响,粉红花扇如海浪朝她们涌来,甜香阵阵。
    嘉菉抱紧她,头埋在她颈间,胸膛起伏,轻轻吸了下鼻子。
    “酒酒。”
    田酒靠着他的肩,应了声,嗓音懒懒带哑:“嗯?”
    “不要离开我。”
    高大男人抱着人,能把田酒完全藏进怀里,不露出一分,可说出口的话却是一句颤抖的请求。
    田酒摸摸他的头:“不会的。”
    两人静静拥抱了好久,田酒甚至觉得这样抱着不说话,也很舒服,和亲吻是不一样的舒服。
    嘉菉的吻和既明的吻也是不一样的。
    她想,为什么亲既明没有这种投入到忘记一切的感觉?
    安静中,嘉菉忽然开口:“你在想什么?”
    田酒没有防备,脱口而出:“既明。”
    空气瞬间降温,嘉菉的怀抱变得僵硬。
    田酒闭上嘴,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嘉菉松开田酒,手掌轻握她的肩,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愠怒。
    “你和我在一起,还想着他?”
    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