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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2章 战场年如日

    ◎“孟孟怎样了?她还好吗?”◎
    仗打得如火如荼,眼看就要大获全胜,却在最后的紧急关头,突然下旨召回前线作战的将领。
    下旨的是岳后,她的决定实在耐人寻味,但是满朝文武立即明白,原来眼看着得利的岳氏,也并不放心左忌这头猛虎,是时候紧一紧他脖子上的颈绳了。
    满朝齐夸岳后的英明,同时为接替左忌收拾战局的武将人选,再次吵得不可开交,这是一个坐享其成的天大肥缺,谁不想将他人的果实据为己有?可是没想到,这边没等吵出个结果,左忌竟然直接回绝了回京领赏的圣旨。
    “他说眼前小胜不值一提,他要拿到萧天翔的人头,再带着人头回来领赏。”
    ——“皇后娘娘他这何止是贪功冒进,他这分明是抗旨不尊!”
    ——“左忌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有了兵权就敢不听朝廷的号令,娘娘万不可以任他做大!”
    此起彼伏的声讨中,岳后微微一笑:“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何况他与萧天翔生死仇恨,急于取他首级也是人之常情。”然而她刚替左忌说完了话,转眼便又赐下一道圣旨,还是招左忌回京,只是这次不提嘉奖,只说对战局有了新的考量,想要左忌回来从长计议。
    表面上风轻云淡的,实际满朝上下都憋着一股虎视眈眈的劲,所有的眼睛都在盯着,看那左忌接到圣旨,回是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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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坐立着鳞次栉比的一片楼群,高的五层,矮的三层,错落排开,占地上千顷,楼群之间各有飞桥栏槛,明暗相通,环绕着一片花园假山而建。
    花园里圈养着孔雀丹鹤,种植着奇花珍果,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更妙的是,期间还云集着上千佳丽,随意坐拥一处,或弹或唱,或歌或舞,各自成景。
    此间便是“公孙下马闻香醉,一饮不惜费万钱。”的丰乐楼,上京大名鼎鼎的奢靡享乐之所,长住饮客上千人,白日门庭若市,来往皆是达官显贵,夜里灯烛晃耀彻夜无歇,据说天下奇珍都在这里,就连宫廷宴会都常来这里点菜。
    赵恒由人引着走进去时,一路看这楼内珠帘绣额,锦幄玉屏,纵是皇宫长大,也觉得处处精美,目不暇接,一直走到最里头的三层雅间时,顿觉此处江风习习,窗外的视野豁然开朗,置身其中,心怀皆畅。
    一个粉雕玉琢般的活泼稚童迎面奔来:“太子哥哥你可来啦!我都快要想死你啦!”
    “九弟!”赵恒亲热的将那孩子抱起,随即又撂下:“九弟高了,也沉实了,我都快要抱不动了,你做秦王感觉怎样?在你封地快不快活?”
    “我那封地可别提啦,今年春汛刚发完大水,府邸被淹了,房子倒塌一半,淤泥把床都埋了,下人们现打扫出一个屋子给我住,里头都是蚊子和烂泥臭虾的味道,我在路上还看见死尸了!发大水时候淹死的无名尸体,烂到了骨头,分辨不出究竟是谁,也就没人收尸,尸体上全是苍蝇和蛆,臭味顶风飘三里,把我臭的做了好久的噩梦。”
    “九弟这回可是见过大世面,连死尸都看过,也不管别人是正吃饭还是要睡觉,逢人就讲那死尸和蛆,我们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赵拓迎出来掺和一句,逗得其余两位皇子哈哈大笑,唯独赵恒叹息一声:“想不到今年的灾情如此严峻,你在封地可为百姓做了什么没有?”
    九皇子赵如意说:“我能做什么?我每天读不完的功课,但是老刘头去做啦,他把那些州郡官员骂得狗血淋头,骂完就有官兵掩埋无主的尸首,修建倒塌的房屋,他还告诉我说,赶上灾年没饿死人就是最大的政绩,叫百姓趁夏天未尽再赶紧补种一茬粮食,到秋就是欠收也比绝收的好。”
    “刘大人说得好,做得对!父王派他去辅佐你,实在太英明了,你要跟他好好学,治理好你的封地,今年灾年光景不好,要*是赶上丰年,你那可是一块肥沃养民的宝地,说不准什么时候,我们都得管你借粮食吃。”
    赵如意立即扮了个鬼脸:“可是我巴不得老刘头早点死呢!”
    赵恒一怔:“这是为何?”
    “他成天管束着我,我刚到的时候天天想哥哥们、想母亲想家,想得直哭,他不哄我还教训我,我中了瘟气病倒了,他不关心我的身体,只顾嫌我字丑,郡守送了六位漂亮的姐姐陪我睡觉,给我做好吃的,给我讲故事听,他冲进来把人抓出去要杀,我苦苦哀求,哪怕让姐姐讲完故事再死他都不同意,不仅杀了姐姐们,还把送我姐姐的郡守也罢免了,实在太霸道!不光是我,别的州官也都讨厌他。”
    赵恒立即说:“刘大人都是为了你好,这话你当我说说,见了父皇母后可千万别提,你要听他的话,等你长大就明白他的苦心了。”
    赵恒牵着小弟弟的手进屋落座,赵拓陪在右边,夸他越来越有贤君英主的风范了,赵恒听完得意一笑,免了兄长赵准、弟弟赵玉的跪礼,招呼兄弟们都坐。
    几位王子都是接到清河即将大婚的喜报,纷纷从封地带着隆重的贺礼进京,难得的相聚在一起,赵恒又过问起他们各自封地的情况,赵准、赵玉各得五城一十八县,小日子过的都相当不错,尤其赵准,封地里有一小块盛产湖盐,富庶得很,整个人都胖了一大圈,推杯换盏间,说话也比以前潇洒豪气。
    赵恒又问赵玉怎么瘦了?赵玉笑说:“我那封地除了铁矿,还盛产美人,这次来给诸位兄弟各送两位,只怕你们用得停不下来,早晚比我还瘦。”逗得几人哈哈大笑。九皇子急忙又接了一句:“五哥快要当爹了,他有三个妃子都怀孕啦,咱们要当叔叔啦。”众兄弟们纷纷恭喜道贺。
    唯独赵拓叹了口气,落寞地说:“数我最穷,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现在别说跟你们几位不能比,就是这窗外街面上随便一商贾,拔出根汗毛恐怕都比我腰粗。”说完一脸的晦气。
    赵准赵玉全都不信,说:“这怎么可能?你是皇后娘娘身边养大的,她拿你如亲儿子一般,对你可比我们亲厚,给你的封地比我俩加一起都大,你再哭穷天理何在?”
    赵拓仰脖喝了口闷酒,撂下杯子说:“封地大是大,可那气候死热死闷,光长野草不长麦苗,人都钻坑挖洞住在土堆里,房子修的跟坟一样,别提多渗人了,而且那些蛮子说话还跟咱们不一样,跟念咒似的眼神直勾勾,我一句也听不懂,指望他们交税?跟杀他们亲爹似的!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那府邸,不如京里的民宅,想修都没钱修,我跟士兵一起,扎营露宿,采食野果,射猎捕鱼活到今天,跟个泥腿子快没两样了。”
    众皇子们哈哈大笑,九皇子说:“听起来可怪有趣的,真想到三哥那里玩几天。”
    赵拓说:“好哇,只怕你来得晚些,我正在穿兽皮吃草根,你都不敢认我这哥哥了!”
    九皇子急忙说:“那不可能,三哥你永远是我的亲哥哥。”
    “好九弟!”赵拓感动的摸了摸他脑袋:“从前听人说,天子还有三门穷亲戚,我还不信呢,往后我就是诸位王上的那一门穷亲戚了,说不定哪天活不起了,就去你们府上打秋风,还盼诸位兄弟们可别嫌弃我。”
    大伙渐渐有些笑不出来了,赵恒道:“你们别听他哭穷,他瞒得过你们可瞒不过我,从打进京你就住进这丰乐楼里不走了,不光自己住,还带着你那群兄弟一起,当我不知道?这儿一晚上可抵普通百姓一年的吃用,你说没钱?也没见丰乐楼的掌柜把你轰出去呀。”
    赵拓讪笑:“我用的都是当初走时候批给我那五万两盘缠,这里的东西真是样样精贵,可也是真好!在我那破地方,有钱都买不来,再说那些兄弟一路跟我没少吃苦,我大小又是个皇子,打肿脸充胖子也得表示表示啊,反正过去这村也没这店了,太子哥,我丑话可说前头,到我走的时候万一不够结账的,你可得给兄弟兜底,别看我笑话。”
    赵恒听他说得这般可怜,忍不住给他夹了一块水晶肘子:“你要用钱尽管去我的府上支取,找你嫂子,就跟以前一样,千万别见外。”还说:“你那封地各族混居,蛮夷众多,你该用钱请几位治世的能臣好好辅佐,而不是拿钱花天酒地,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赵拓边吃肘子,边蛮不在乎的样子,说:“实不相瞒,去之前我还真有心三顾茅庐,请几位高人助我,可惜高人看不上我那地方,说什么都不去,我也懒得再去往他们脸上贴金,今朝有酒今朝醉了。”
    越说吃相越是恶狠狠的,想自己这辈子,恐怕也就享乐这么一回了,往后无诏不得入京,还哪有机会吃到这么好吃的肘子?唬得兄弟们纷纷给他夹菜,承诺送他粮食、送他盐、送他铁,绝不看着他受穷。赵如意甚至想把老刘头也送给他,可是赵拓说:“刘大人太老了,我那穷山恶水,只怕路上就枉送了命,还是让刘大人跟你安安稳稳的,享几天清福吧,你以后少气他。”
    “就是,说话也别一口一个老刘头,那好歹是我亲外公,若非父皇把他指给了你,我巴不得请过来供上。”赵准道。
    “咱们说三弟的事,你们别扯远了。”赵恒提议道:“不如从年轻的举子当中挑选几个有志向、有才干的,随你一道回去,辅佐于你。”
    赵拓说:“那好啊,只是我那什么情况,可得提前说明,别把人诓去一看落差太大,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撂挑子走了,更给我添堵。”
    “你放心,这么大个赵国还找不出几个胸怀抱负的能人?还能叫你活得不如外姓藩王,岂不成了笑话?”
    说到藩王,几位皇子的心情都沉重了,急忙趁机打听削藩的事情,一来害怕波及自己,二来还希望藩王占据的富庶沃土回归朝廷,能给哥几个多少享点,赵玉道:“我虽没什么不知足的,可凭什么三哥要受这份苦呢?咱们现在个个活得都不如外姓藩王,这天下还是不是咱们赵家的了?”
    赵恒道:“你们还是老老实实想办法治理好现有的封地吧,母后并无削藩之意,此番是萧家要反,平定叛乱已经指日可待,西北会收归朝廷。一旦更改格局肥了你们,势必又叫其他的藩王不安。”边说边又给赵拓夹了虾泥球:“封地不好就慢慢治理,你的事情我会放在心上的。”
    “嗯,谢太子哥,喝酒!”几位皇子举杯而尽,赵恒撂下杯子又说:“丰乐楼再好,也是给些无根浪子住的,别人都回官邸了你若没处去,不如住我东宫?”
    赵拓当年拿修官邸的拨款给他出家多年的生母盖了座庙庵,是以没有自己的官邸,从前就是到处蹭吃瞎混,他说:“我空着手,哪好意思去?就连清河大婚我都犯愁,没什么像样的东西能拿出手。”
    赵恒:“你那份礼由我出了,回头叫你嫂子打开库门,想送什么你就直接搬去。”其余几位皇子纷纷羡慕,都说从前太子哥就和三哥最亲,果然现在最惦记最心疼的就是三哥你了,将来太子当了皇上,三哥的好日子肯定还在后头,早晚比我们活得风光。
    赵拓被哄得喜笑颜开,频频敬酒,既承兄弟们的吉言,也等着托太子哥的福了。
    五位皇子至晚方散,送兄弟几个走时,太子再次邀赵拓随他去东宫一起住,他却推说过两天去:“相中了这儿的一个妞儿,眼瞅就要好上了。”
    赵恒笑骂他一声泼才,但也只得随他去了。
    赵拓的笑容却随着几位兄弟的身影走远,渐渐消失,他回忆着方才赵恒的话,心情复杂,不知道太子是真心以为他母岳后只平定西北,不会继续削藩,还是已经跟他母亲完全一条心,逗哥几个玩呢。
    身边忽然凑前一个人,低声报他:“主上,郭聪把宝寄存在一杂货铺里,铺面不起眼,但也挂着林氏商行的徽标,转身又住进了万宝楼,咱们也跟着挪过去吗?”
    “先不挪,盯紧他,多派几个弟兄,全城摸排一遍,看看京里究竟有多少林氏商行。”
    “是。”属下领命而去,赵拓回了雅间,边独自饮酒,边顺窗缝凝望着对街那间不大不小的杂货铺,牌匾左上角,也印有一个林氏徽标。
    打小京城长大,他竟从来没有注意过,也不怪他,是林氏商行隐藏的实在太深了,一路走来他早就发现,那些占据繁华地段、看上去热热闹闹轰轰烈烈,日进斗金的烫金招牌大买卖,或者挥金如土的地方富甲,全都不是这位传说中的林老板。
    但是这些张扬显赫的销金窟,却没有一处能离得开林氏而独立运转,他给酒楼供酒,不论丰乐楼万宝楼甚至皇宫中,只要喝酒就等于间接给他送钱;
    他给成衣行送布,上中下等的料子,不论是南来的蚕丝还是北来的皮子,甚至棉麻,要什么有什么;
    这还不算,他的生意还遍及米行、醋行、药草、木料、铁行,甚至金银首饰,还多多少少沾了点私盐,也开饭馆和客栈,但大多开在乡镇从不入大城,不论闲忙,都会留出几间专为接待来往运输的行内兄弟们落脚,身份以腰牌为证。
    匾额瞎取乱叫,若不仔细留意上角的徽标,根本看不出这拉拉杂杂包罗万象的各宗买卖,背后竟是同一位老板。
    从东到西六千余里,这样的铺子竟遇见一两千间,就连自己所处的那偏远蛮夷之地,也有他们的踪迹,天底下仿佛没有他林氏赚不到的钱了。
    好奇过这样繁多的店铺、杂乱的行当和遥远的纵深究竟要如何执掌?
    费心打听一番,才知道商行最下层的经管人员,全是紧密团结的一家老少,背后的故事也大同小异:这些人或者是逃荒路上穷困潦倒,或者是某个灾年活不下去,在卖儿卖女的时候、饿倒路边的时候,被人搭救,甚至搭救的也不是林老板本人,而是左近林氏商行的小老板们,他们会以大老板的名义,先收容,且看他们自己有何本事,能做什么、想做什么,再向上报请,如果上头认同,自会派来人手,着手铺底给开一家行当供难民安顿,也不在乎挣多挣少,赔了算大老板的,赚了也只抽五成利,剩下的全归小老板们自己,他们岂有不卖命之理?
    更让赵拓钦佩的是,这些商行小老板们的小孩子长大一些,还经常被带走栽培,统一请先生教他们识文断字,带他们走东闯西,采买理账,甚至这次他遇到的奇人郭聪,足迹踏遍十国,精通十八种蛮语,说话办事有里有面,简直算个麒麟之才!他曾推心置腹,许以重权厚金想要挖他过来辅佐,可惜郭聪不肯相就,因为郭聪有主,他说:“感谢鲁王的错爱,可我全家老少受我主上再造之恩,绝不敢忘本。”
    这林老板是何等样的奇人!可偏偏这样一个遍地开花的富甲巨商,竟无人见过其真正面目,无人知他真身隐匿于何方,就连郭聪,也只是在五六年前,有幸见过林老板的女儿,说她当时正替某个藩王修建宫苑,小小的女孩亲自画图监工,他负责押送木料,翻山越岭满身泥泞的赶到那里时,她就站在彩虹下……话未说完,郭聪竟忽地红了脸。
    赵拓一看就懂:“林老板这样的奇人,妻妾必定不俗,女儿想必美貌,你有心,想做他姑爷?”难怪不稀罕做我的幕僚了,只是私心里多希望林老板眼拙,看不上郭聪,郭聪说不定羞恼之下还能投奔过来为我所用。
    可是郭聪收起满脸的神往,赧然道:“我自知配不上她,但从那以后,也拼命苦学,一点点的向上走,朝她接近。”如今多年过去,她想必长成,不知嫁人了没有?
    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她?
    在赵拓眼里如此俊杰的郭聪,提起东家的女儿竟然是这副爱在心里口难开的模样。
    “你不婚娶也是为她?”赵拓嫉妒又不甘:“这样岂非误了终身?林老板值你如此卖命,家都不成吗?”
    郭聪满眼遗憾之中甚至还带着一丝沮丧:“老板他可能都不知道商行里有我这样一个人吧。”
    赵拓震惊:“兄之大才,在你商行内部难道还排不上号吗?”
    郭聪尴尬:“会说几句蛮语,懂些办事原则,不算什么大才,何况我之所得尽在教习的栽培,行里不论去哪做生意,都有教习先教授我们当地的方言俚语,风俗人情,小老板也扶持当地人,乡里乡亲,好做生意。与他们来往交道久了,方言俚语,不会也会,我身上并没什么可夸的。”
    “你们老板这路子走得,真是无懈可击。”说他大善,也确实叫不少穷苦之人跟着翻了身,可他选择的小老板无一不是拖家带口偕老扶幼,不是见人都救,而是能凭借这份感恩之心,牢牢的拴住能替他世代卖命的。
    比如郭聪不来,除了自己心仪老板女儿的原因之外,难道就没有一人跳槽全家失业的顾虑?
    赵拓越细想,越觉他这算盘打得真叫一个好!既叫无数个郭聪这等人感恩戴德的跑腿卖命一辈子,还兼赚了好名。
    赵拓越想越不甘心,话也就越说越刻薄:“与兄一见如故,休怪我多言,凭你之才,何不另起炉灶?若差本钱我愿资助,豁出去拼个几年,也照他的路数把生意做大,到时候想娶他女儿还不简单?总比现在,他连你是谁都不知道要强上许多。”
    郭聪却寒下脸面,撂了酒盏,起身拱手:“鲁王殿下,多谢你让爱之恩,抬举之情,我已经多说了许多,可是你听完,还对我最仰慕的恩人怀有这样的恶意,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恕我告辞了。”
    两个人竟就这样不欢而散了。
    赵拓的属下看不惯,想要出手教训郭聪,赵拓拦着没让。
    因为这是他唯一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位林老板的线索了。
    他对这位林老板实在是太好奇,简直到了抓心挠肝,夜不能寐的程度,派人乔装改扮追踪郭聪,赶巧的是,这次回京他一路走来,竟然与郭聪同路,他故意落后十几里,发现郭聪从鲁地采买了上等的黄玉之后,亲自押送这宝物匆匆赶来了上京。
    这黄玉原本赵拓想得,用以作为送给清河的成婚之礼,可是两相竞价,他出钱多,当地的老板却仍然要将黄玉卖给出钱少的郭聪,他一气之下发难,以老板不将他放在眼里之由将人下了狱,却没想到郭聪找上门来说和,还要主动让爱,两人谈着谈着,就连自己也被郭聪的翩翩风采所折服,不仅立即释放了玉行的老板,甚至推让了黄玉,这才有了后面一番谈话。
    赵拓知道郭聪采买黄玉,是在替他东家办事。
    所以林老板难道是上京人?
    上京的水真有这么深,竟还潜藏着他这样的大鱼?
    赵拓一边不敢置信,一边派人紧盯,同时琢磨遍了上京每一个人,甚至连林老板是岳后的人都怀疑上了,可是想想又不可能,岳后何等张扬,而林老板如此低调,所做的那些小买卖,也全是岳后不可能看得上眼的,仿佛故意要将自己隐入烟尘,行事作风实在与他认识的每个人都格格不入,所以他究竟会是谁呢?
    郭聪说他从没见过林老板本人,赵拓是不相信的。
    谁会为了一个不认不识的人死心塌地这般卖命?老板也不可能放心把这大宗的生意往来全权交付给见都没见过的下人,就是皇帝认命州官,还得宣召入京见上一见呢。
    几日过去赵拓倒还沉得住气,可那郭聪仿佛更不着急,他将那宝物搁置一店铺,竟就不管不顾了,每日游街串巷,交道着三教九流,其中也有几个姓林的与之来往,可惜调查一番,都是常人。
    换个思路想想,林老板既然如此低调有意掩藏身份,会不会根本就不姓林呢?
    赵拓想到这里走去案边,执笔写了“林老板”、“郭聪”五个字,顿笔片刻,又写“林老板女儿”、“从小会做生意”,然后心里算了算,又写“十八-二十岁,五六年前曾监造宫殿,会画图纸。”
    这些零零散散的字眼,被他日夜紧盯着琢磨,现在的鲁国最缺的就是林老板这样的人了,如能与他搭上,借他的路子走上一走,天下的钱财还不统统流向鲁国?何愁日子难过?最妙的是他既有钱还不显眼,招不来风惹不来雨的,闷声发财。
    若是能接管了他这路买卖,就是鲁国真被削藩了又怕什么的?还不照样风生水起。
    郭聪在此期间游山玩水,时而进庙烧香,时而湖边垂钓,吃东西是走到哪吃到哪,大酒楼敢进小摊位不嫌,住店也是随走随住,仿佛专心致志的玩了起来。
    林老板的身份还是没有眉目,清河大婚在即,太子再三催请,赵拓不得不去住入东宫,走之前,下人来报:“静慈庵的那位派人递话过来,想要求见殿下,问您和归寂师太的安。”
    “叫她老实一点!”赵拓突然震怒:“孩子没生下来,我也没答应与她结盟,有没有那个命看她造化,再敢无故找我,别忘了她弟弟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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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战以来虽然节节获胜,但除了最初的一战拼得过瘾之外,其余皆是左忌追、萧胡跑,一打就散的小战,给人一种势如破竹的错觉,但依左忌和身边人对萧天翔的了解,都断定至今仍差一场双方主力大军的最终对决,可惜这一点,岳泰并不认同。
    他好大喜功,认为早将萧胡杀成了一盘散沙,再追没有意义。同时又不停的送出捷报邀功,岳后收到这些捷报,便接二连三,前后下达了四张召左忌回宫的圣旨。
    今日收到了第五张。
    圣旨的内容也愈发耐人寻味了,前面几张不是要他回去听封领赏就是要同他商量战局,勒令他打到哪里哪里为止,充满了来自上位者的审视和不信任,左忌一边愈发激进的穷追猛打,到处搜寻敌军的主力和萧天翔的下落,一边小心措辞拖延解释,可惜当他和岳泰对战场的判断各执一词时,岳后显然站在了侄子那一边。
    这第五张圣旨,已经明确看出岳后耐心耗尽,说他:既然追到此处仍不见胡人主力,说明主力已被赶出关外,就不必孤军深入继续追击了,命令左忌立即回京,还邀请他参加清河公主本月十八日的婚礼。
    左忌算了算时日,看着传旨钦差说:“清河公主大婚,您不就是驸马郎吗?眼瞅快要成亲的人了,怎么还亲自跑来战场传旨?”
    “你猜为何?”沈俊臭着张脸,跟满世界都欠他钱一样:“我亲自请命,替岳母大人分忧,请不回尊驾,没脸娶她女儿。”
    左忌蹙眉:“你不想娶人家女儿,就拉我挡箭?”
    “哼,我拉你挡箭怎么了?你这蠢才,不为我死也早晚蠢死,还不如死前帮了兄弟这个忙呢!我且问你,前面已经发下四道圣旨,你为何还不回京!你是功高震主了?还是恃才傲上了?你才刚被诏安,就敢如此轻狂!圣旨都召唤不动了?往后谁还敢用你!”
    就差没直接问他,知不知道你爹怎么死的!
    “您想多了,我这哪是狂?狂也得有狂的资本啊,仗打到今天,寸功没有,净追着敌人屁股后瞎跑了,我知上头早已不耐烦,可我也着急啊,你说我好不容易出来这一趟,总得杀了萧天翔,再与胡夷主力对决才算没白来吧?我就这么瞎跑一圈又回去了算怎么回事!”左忌一脸的憋屈相。
    沈俊听完左忌的解释,才知道岳泰一直在夸大战功,听了他的捷报,满朝都当左忌已经将敌军杀得片甲不留,却还在外头以寻找萧天翔主力为由拥兵自重。
    “赵靖前些天断了我的军粮,我带人杀过去,把粮草抢到手里,他说要参我造反,我便把岳泰夸功不实,仗还远远没有打完的事情对他说了,他没回去在朝里替我说清楚吗?”
    沈俊略一沉吟:“他对此事只字未提,甚至有大臣建议,说你不听调令,何不如断了粮草,逼你回来时,还被赵靖亲口否决了,他说那粮草不是给左忌一个人吃的,你还领着三十万大军呢,擅自断粮,万一把人逼得烧杀抢掠,岂不酿成更大的灾难?有人攻击他拿国家的粮草养叛贼,他便义正言辞,说他不相信三十万赵国男儿能被你左忌蛊惑几天就都成了叛贼,军队里还有不少官员的宗亲,急忙张口表忠,这茬便没人再敢提了。”
    “都怕步了宫家军的后尘吧?”主帅反叛,十二万大军尽诛,还牵连九族,这才过去几年呐?
    王野听出门道:“赵靖定是私下调查过,知道我主上说得是真的,岳泰急于将我主调回,是为了自己打完最后的胜仗,比起我主全胜,赵家肯定更不希望岳泰夺得这份功劳。”
    左忌在他手下日子过得着实憋屈:“我下方倒还安稳,只恨这个小人!”
    沈俊:“三十万大军现在都听你的指挥?”
    张川道:“武人简单,谁强服谁,我们在前头拼命,岳泰在后面唧唧赖赖,鸡蛋里面挑骨头,大伙都看出他心胸狭隘嫉贤妒能,也是想随我主一鼓作气,拼个显赫战功的人多,现在怎么办?真要回去吗?”
    沈俊:“回,必须回!回去把实话直说了,至于岳泰最终得到的究竟是大胜还是大败,看他自己的造化。”
    “对!如今这个局面,他赢了,赢不光彩,所有人都知道他抢功,赵家岂能放过?肯定攻讦。他输了,不仅贻笑大方,更是万死难赎!看他如何收场。”
    其实左忌心里清楚,一直做出节节溃败的样子,送给左忌势如破竹的胜利,为的就是今天,萧天翔得逞了,因为他摸透了朝廷,也猜中了岳后和岳泰的心思。
    “只可惜了这三十万个好男儿。”如果他们死了,左忌于心何忍?往后更拿什么去跟胡夷拼命?
    可是转念又一想,这毕竟已是他接到的第五道圣旨了。
    再不回去,就算打赢了仗,等待他的也只是兔死狗烹。
    岳后偏听偏信,急于要替子侄夺功,虽然每道圣旨的措辞并不严厉,但这并不代表她肚里能容,再大能耐敢不听她号令,就是罪该万死。这次派来即将成亲的驸马,还邀请一个刚被诏安又抗旨四道,有拥兵自重之嫌的人,回去参加她女儿的婚礼。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敢不回,就是给脸不要,就是要全天下人都知道她对左忌已经仁至义尽,而左忌恃强欺君,杀他不冤。
    左忌长叹一声:“孟孟怎样了?她还好吗?”
    对于左忌临走前曾三托再请,求他好好关照的人,沈俊当然不会忘:“她挺好的啊,只是勾引太子被揭破,关冷宫里去了。”
    “什么?!”左忌瞬间弹起,豹子样的眼神盯住沈俊。
    沈俊不禁一怯:“满京城都知道,你瞪我何用?不是我不关照她,实在是人家自有门路,怪你自己看错了人!我还听说,就连那方帕子,她也不是单单绣给你的,人家太子也有一份!呵,我早说过,能和清河那种人玩一块去,会是何等货色?”说完不屑地冷哼。
    清河公主婚前有孕,孟春枝她也确实,极想在路上与自己做成以换条活路,可是,她当真,会将相同的手段,转眼间又用去了太子的身上?
    只要稍加设想,便觉得胸腔要炸!
    “露水情缘而已,你不会以为她真心爱你?她不过是……”
    “你闭嘴!”左忌按着自己的心脏,气得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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