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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3章 鱼目珍珠

    ◎近水楼台,意不在酒。◎
    赵拓住去了太子东宫,太子不在,自然要先拜见太子妃。
    李丽华身在病中,面容憔悴,也撑着样起来招待,他自知不便多扰,答完话便退了出来,独自满宫苑里溜达,走着走着,忽然看见东宫大门洞开,六匹骏马拉着一座假山大小的黄玉,由群人护进门来。
    赵拓越瞧越惊,这不正是他与郭聪相争的那块!
    虽然原本天然的黄玉此刻已经被精雕细琢,刻上了满面的青松翠柏,瀑布飞流,振翅仙鹤,但别说整体的形态、大小与从前相差无几,就单说这块玉本身,它绝无仅有的庞大体积和灿若朝霞的澄澈色泽,纵是化成了灰赵拓也绝不会认错!
    所以说,郭聪替东家“林老板”千里迢迢,采买送京的黄玉,竟然出现在了太子东宫?
    他和太子自幼一块长大,从没听说太子门客里竟有林老板这号人物。
    赵拓犹疑着,不自觉便跟着那玉,跟着跟着,竟走入了金雪舞的院里。
    金雪舞身边的赵嬷嬷正指挥众人,将那黄玉小心轻放,停于院中,又叫众人卸下马套,去饮喂牲口,还告诉他们都离宝贝远着点,别挨着、别蹭着。
    赵拓全神贯注地瞧着,赵嬷嬷识得他,立即笑脸相迎:“鲁王殿下,早听说您回了京,怎么这会才进东宫?”
    赵拓含糊应付一句“今日方才得空”,便直奔主题,追问道:“这玉乃我平生所见之最,不知是何人赠于金郡主的?”
    赵嬷嬷笑着,先赞赵拓好眼力!又道:“这千载难逢的稀世珍宝,我倒巴不得能有人送于郡主,只可惜了了,这是我们郡主特意采来,送给清河公主的新婚贺礼。”
    赵拓心里一震:“这玉,是我雪舞妹妹特意采来准备送予清河的?”
    “是啊,清河公主如她亲妹妹一般,听说她要成婚,可把我们郡主给难坏了,虽说咱们不惜物力,可也只怕翻遍了世界却找不出这么好的东西来,也合该清河有这个福!巧叫我们给遇上了。”
    “雪舞妹妹在屋里吗?我想进去看看她。”
    “呃……在。”赵嬷嬷犹豫了一下,道:“只是我家郡主最近身子不爽……”
    “那我更要去看看她!”赵拓满脸急不可耐,是赵嬷嬷好久没见过的热情:“劳烦嬷嬷,替我通秉一声。”
    赵嬷嬷笑了一下:“是。”匆匆进到里屋,见金雪舞正气得摔东西、发脾气,赵嬷嬷急忙阻拦下,低声快速地诉说了鲁王拜访,就在门外的事情。
    “不见,让他走!”哪知金雪舞竟然如此任性。
    赵嬷嬷立即劝她:“小声些!人家现在可不是太子爷的跑腿子小跟班,是鲁王殿下了!还和太子那般要好,哪有上赶着登门都不见的?”
    “他来东宫打秋风,找我做什么?我哪有心思招待他?你看看家里给我写的回信!我哥哥自从娶了我这嫂子,越发的没出息,简直脸都不要了!”
    赵嬷嬷急忙展信去瞧,看完也叹气跺脚,原来金雪舞为给清河大婚采买贺礼,来之前就好说歹说磨破了嘴皮,才争取得定下了三十万两的用度,结果来之后,又发生了许多事情,她思虑几天,便执笔写信,求告父母兄嫂,催促他们将用度尽快入账,好叫她能支取出来做些活动,如能涨到五十万两最好,如不能,多那二十万两全当她借的,回去后再用自己的体己钱外加卖些私藏凑了还账,此次务必豁出这五十万两去!她脸上方能得光。
    然而当她把这信六百里加急送出去,急成热锅蚂蚁,立等回复,结果竟然只等来了一个仅仅凑够二十六万两给她,多余的就算想借也没有的回复。
    兄长亲手执笔,叫她体谅家里艰难,还说,这次清河大婚,不光雪舞要送礼,她兄长作为家主要送,她父母作为长辈要送,且还势必比她这个未出阁的闺女舍献大头,还怪她将调子起得太高,害得兄嫂及父母难做,要知道,清河大婚还不算完,后头陛下驾龙归天,太子登基称帝,哪样小于清河?又哪样能不更出钱、更出力,面上才能过去?嫂子细又算了她来之前采办衣裳头面的钱,常年恩养歌舞艺妓的钱,样样不是小数,说她一个月的花费都要赶上全家老小过一回年的了,叫金雪舞好自为之。
    把金雪舞气得:“别人哭穷也就算了,咱们家干什么吃的?可是拿铜山印钱,直当金子花的!早看出我这嫂子穷抠鼻子细描眼,一脸败落的抠门相!没想到我哥也听她唆摆,竟与我这亲妹子算起账来!”她气得把那信纸撕成粉碎。
    赵嬷嬷叹息一声:“郡主息怒,这说来道去,还不是咱几次入京,花销甚大,却始终没有当成太子妃的缘故吗?若你成了,莫说你哥哥嫂子再见你时,必换幅嘴脸!就是亲爹亲娘,见了也得下拜!”
    金雪舞听了连连点头,觉得在理,又饮了赵嬷嬷递上来的杨枝甘露,才勉强顺下这口气去,赵嬷嬷继续道:“所以您更得收敛小性,鲁王殿下不仅是太子的心腹手足,来日打虎亲兄弟,还是太子的左膀右臂呢!太子没有嫡亲的兄弟,就只和他最亲,原本他不来,我还要找时机拜会,现在人都来了,您可千万不能怠慢!”
    金雪舞想想也是,耐着性子整了整发髻,补了补脂粉,屋子里刚刚被她摔打损坏的东西都被收拾了去,她便由嬷嬷扶着,斜倚到了美人榻上,*原本手持彩丝飞凤团扇,想想又换成了与衣衫更配的孔雀羽扇,这才请鲁王进来。
    赵拓丝毫没觉得怠慢,还边走边问:“我嫂嫂生病是遇刺受到了些惊吓,妹妹你风吹不到,雨淋不着的,怎地也病倒了呢?
    金雪舞叹息一声,撑着身子优雅坐起,娇娇唤了声:“三哥哥,你只知道嫂子遇刺,就不知道我也落水?我若没生这病,还不早就过去看您了?”变脸如翻书。
    “是吗。”赵拓笑呵呵的,他自幼长在皇后跟前,对金雪舞的心思心知肚明,从来懒得多理,可是今日见了这玉,再看见满室煊赫起居奢靡的金雪舞,忍不住就联想起她那富甲天下的娘家。
    所以林老板是他们家的人?郭聪也是在为他们家办事?
    他们家也确有实力做到这样的事情。
    “盼你快点好起来,就给你带了些补品,回头叫随从送你屋里来。”赵拓看着金雪舞,仿若一朵娇艳欲滴的远山芙蓉,突然又冒出个念头,郭聪曾经一见钟情的“林老板女儿”,该不会就是她吧?
    论模样,她的确美艳无双。看年岁,也刚好能对得上。
    “瞧瞧鲁王多有心!做了王爷就是不比从前,好像一下子变成大人了,知道惦记人,会心疼妹妹了。”赵嬷嬷喜笑颜开紧着夸赞。
    而金雪舞只是笑笑,幽幽道了声:“多谢三哥。”
    她知道赵拓封地贫瘠,更在京里连处自己的行宫都没有。
    赵拓端量着她,叹息一声:“从前也并非不惦记,只是你们知道我,我也不怕笑话,做皇子的时候就数我最穷,现今做了藩王也还是这样,能拿出手的最好的东西,也只怕妹妹根本瞧不上眼。”
    “三哥说得哪里话?倒把我说成贪财忘义之人了,普天之下凭它再好的东西,有什么我没把过?那等寻常的死物里,又有什么,能及得上被人真心惦记之情?”
    金雪舞说到这里,也是黯然神伤:“我与本家兄长,虽是一母所出,比起他来,倒和你们跟近。只是再亲的人只要开始算计东西,就没意思,只叫人越算越伤心了。”
    “是是是,妹妹所言极是。”赵拓急忙赔礼,用好话哄着,恭维着,赵嬷嬷又主动翻找出不少皮子、补品、美酒佳酿、糕点桃酥、文房四宝,说都是郡主特意带来,早给鲁王预备下的。
    赵拓欢喜接过,表现得极其领情:“甭管什么东西只要经了妹妹的手,好像都变得不一样了。”
    金雪舞嘴上亲近,实际应付得很累,嫌他果然是来打秋风的,盼他拿了东西快走,赵嬷嬷那边却又开始给他沏茶,上果子,端点心。
    赵拓大方方地吃了起来,金雪舞道:“你既来了,太子今晚肯定摆设家宴,为你接风?”还不少吃一点。
    鲁王怎会听不出来?太子已经多日不归,她这是拐弯抹角的在打听赵恒下落。便道:“太子哥捎信,说不回来了,他在宫里给父王侍疾,又要帮着操持清河婚事,纵然有心也抽不得身。”
    金雪舞脸上闪过明显的失落。
    赵拓假装看不出来:“说起清河的婚事,你采买的那座黄玉定能拔得头筹!夺尽眼目!我长这么大,还真从没见过这么大一块浑然天成的宝贝,太阳底下一照,连影子都跟着放光,我的贺礼都叫你给比没了,你花了多少银子?打哪弄来的呀?”
    这玉其实是捡了漏了,金雪舞本来三十万两的预算,还盘算着得留下十万两去做多余的活动,可二十万两又哪能买到什么好东西?不过都是些埋到宝贝堆里半天挑不出来,毫不打眼的东西罢了,所以写信要将银子提到五十万两,也是巧了,这头银子没等到账,那头却碰见了这个急于出手,又不懂行情的卖家,这么大个宝贝,不雕都值百万,雕了之后竟然只要二十万两,急求速出。
    金雪舞当即拍板,交钱买下,现在想想也暗庆碰得巧,走了运,便道:“若你出价,三哥哥认为,我这宝贝价值几何?”
    赵拓立即将此宝夸得天上仅有,地上绝无,还说西海王祖传了一块比这小上一半还多的,也值六十万两,你这块有市无价,我真是不敢说了。
    金雪舞越听越喜,想告诉赵拓花了一百万两,但又想着,总要给父兄留些表现的余地,便折半道:“我也是赶得好巧,捡漏才花了五十万两。”
    赵拓心里又是一震,要么说什么叫做无巧不成书呢?金雪舞谎报的价钱,原来正与郭聪买下它的本价吻合!赵拓听完再次确信了郭聪是在替金家办事!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这段时间叫他苦思冥想,夜不能寐的林老板,竟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可是他们家都已经那么富裕了,还用得着背地里偷偷摸摸的做这么些个小生意吗?
    赵拓进一步试探道:“五十万两,算雕刻吗?”
    “雕刻……自然另算。”若再加上鬼斧神工的雕刻一共才五十万两,可就堕了这宝贝的贵气了,它加上雕刻,起码该值钱一百五十万两往上。
    赵嬷嬷也急着给主子脸上贴金:“我们五十万两只是买了原石,欲成美器,自当另请国手再做琢磨,连图都是我们郡主绘定的,花了好一番心思。”
    赵拓站起身来:“妹妹还有这等才能?懂雕刻,能绘图?”这不又对上了?
    金雪舞笑:“略懂一点点皮毛罢了。”
    赵嬷嬷:“郡主谦虚,鲁王您没去金陵看过呢,连我们府邸环廊上的彩绘都是我们郡主绘图,请工匠雕刻,谁见了不夸一声好?”
    赵拓立即想起来:“前几年,你兄长继位兰陵王,的确翻修过府邸,妹妹绘图便是那次?”
    “正是,不止绘图,好多匾额,对子,都是我们郡主题字。”赵嬷嬷接着夸。
    这可全对上了!赵拓激动得不行,可是他又试探道:“妹妹如此才能,难怪令兄对你这般疼爱,单止清河成婚,你就花费了不下百万两的银子,待嫁的闺女可比当家的主母活得还要气派。”
    金雪舞撂下脸来:“这你可就说错了,我那兄长自从娶了个小气的老婆,对我抠门得很!”
    赵拓:“那妹妹如此花费,钱从哪来?是爹娘另外给了体己?”
    “也不是,爹娘有钱,也紧着儿孙,至于我嘛,有些私产。”
    “你做买卖了?自有来钱的路?”赵拓打破砂锅问到底。
    金雪舞心里生厌:“别胡说,我女儿家家,哪能做什么买卖?为了点钱抛头露脸,不够丢人现眼的。”
    “好妹妹,你知道我穷!就请指点一二!你不做买卖,家里又不给,哪来的一百来万?说花就花?”
    金雪舞想想也是,总得把话圆上,便耐着性子:“实不相瞒,我是有点门路,做过些倒卖,但都藏着掖着,打别人的名,毕竟我还待嫁闺中,娘家殷实,叫人听说了去,恐怕惹来闲话,爹妈兄嫂知道了也要怪责,所以三哥你,可千万莫要说与旁人。”
    这么说,整个林氏商行,怕不是她金雪舞自己的了!她爹爹,她兄嫂,可都掌着铜矿坐拥金山,怎可能瞧得起这些小买卖小钱?纵算瞧上了,也不必要藏着掖着,何不大张旗鼓的干?
    也就只有她,既想赚银子,又不方便抛头露面,所谓的林老板,便是她为掩人耳目化成的名姓!也只有她,既不惜本钱,又舍得给那些小老板们分红利,方能不知不觉,壮大至此!
    赵拓看着金雪舞,眼睛放光,心里滚烫,太子错拿鱼目当珍珠,弃璞玉如敝履,这么多年不肯娶,眼前这位痴心美貌又满腹才华的小富婆,岂不是上苍为我预备?
    赵拓发自肺腑道:“妹妹这样的妙人,谁得了齐家安天下,便是谁几世修来的福气!”我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做你的丈夫呢?
    金雪舞听了虽然高兴,却也可惜说这话的不是太子,她非九五之尊不嫁,旁人肖想再多又有什么用呢?便惆怅得叹息了一声。
    赵嬷嬷适时道:“鲁王这话,只当着我们郡主说何用?你若真肯疼我们郡主,她的心思您还不懂?”
    赵拓道:“我也是纳闷了!凭妹妹这么好的人,与太子哥之间究竟差些什么?一段好好的姻缘,怎就只见开花不见结果,蹉跎了这么些年?”
    赵嬷嬷也叹息:“我们郡主哪样都好,偏在姻缘上面这般坎坷!原本两年前她就该做太子妃了,可恨赵奢谗言,最终错失了身份。可凭我家郡主何愁另选夫郎?偏她又是个痴心念旧的,宁可不在乎身份,也想系情于太子,只是这份痴心,女儿家面皮薄总不好开口,您是太子身边的人,真若替我们郡主着想,可得多替我们说劝说劝!”
    “都包在我的身上!”赵拓十分爽快,还说:“太子哥也真是的,妹妹的心思我都看出来了,他还装什么糊涂?他当初弃你不娶,找了个里外拿不起来的平庸老婆,害得自己两头操心,得什么好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悔悟,东宫若是交给你,肯定井井有条,又怎会生出萧家女那等事端,落人口实,尤人耻笑?”
    “正是!”赵嬷嬷喜得直给金雪舞使眼色,好叫她也快些多与鲁王热络几句。
    可金雪舞满心烦忧何在于此?略一思忖,便决定将更深处的心事和盘托出:“其实掌理东宫不过区区小事,管家三喜精明能干,太子也不觉得缺了谁就不行,他之所以揣着明白装糊涂,全是因为孟春枝那个狐狸精!”
    “孟春枝?”赵拓在得知左忌身份的同时,就已经联想到了当初他身边那位被锁链锁住的美人是何身份了。
    “她不是父皇的妃子?我们的庶母?”太子难不成还跟她扯上了?这可好生有趣!
    提起她来,金雪舞脸现愤色:“正是,她名义上是皇帝妃子,太子庶母,可却不安于室,自打来了上蹿下跳,一边勾引太子,一边勾引左忌,可惜确凿的证据不翼而飞,破不了案,现今除了姨母没人信我,太子甚至清河,也都因她与我远了,叫我想起就痛心!”金雪舞说着说着泫然欲泣。
    赵嬷嬷也叹息道:“我们郡主正是因她,这才一病不起。”
    赵拓惊道:“怎么会这样?你与我们自幼一起长大,向来有别人捏造事情冤屈你的,绝没你捏造事情陷害人的,太子哥,清河妹真是好生糊涂!”
    “也不怪他们糊涂,只怪我家郡主心地良善,不攻心计,不是孟春枝那种人的对手!”赵嬷嬷恨道。
    “这女人究竟使了什么手段?”赵拓道:“母后就没管管?”
    “手段到不高明,无非是遗帕勾情蠢蠢欲动,奈何孟女狡猾没有抓住现行,过后巧言舌辩的时候,太子又被美色所惑,说我欺负她!”想起赵恒的态度,金雪舞委屈落泪:“若非姨母压制,她早就爬到太子床上去了!现今太子日夜侍疾有家不归,更是近水楼台,意不在酒!”
    “嗯嗯!”赵嬷嬷急忙使了个声,提醒道:“鲁王莫要见怪,我们郡主这是关心则乱口不择言,毕竟孟女有那层身份,郡主这话也就跟您说说,放别人面前,还要多打马虎眼,可不能因那妖女,累得太子的声名受损。”
    “我懂,我懂!”赵拓道:“妹妹良苦用心,我听了都深受打动,你放心,等我入宫见到太子,定然替妹妹好生规劝。”这孟春枝来得可真是时候。
    金雪舞听了这样的保证,却仍然还是难解心结:“三哥哥你这是还没见过那孟春枝,只怕当着我说得好听,等见到她也同太子一样,找不到北了。”
    “哈,”赵拓笑了:“咱们俩一起长大,我相信你单纯善良的为人,你为何把我归到好色之徒那类,也不怕伤了我的心?”赵拓坦诚道:“实话告诉你们,我不仅见过孟春枝,还见得比你们每个人都早。”随即,便将当初离京途中,偶遇左忌孟春枝的情形娓娓道来。
    金雪舞听着听着,眼睛越瞪越圆,简直拨开云雾见了晴天!道:“那这么说,你早看出他们两个定有奸情!”有鲁王做证,这下总算铁证如山了!
    “我当然看出来了。”赵拓望入金雪舞的眼睛,异常温柔地对她说道:“你放心,太子哥他识人不明,被美色蒙蔽,不论为你为他,我定好好规劝!早晚揭露出孟女的真面目来。好让他知道,天底下,究竟谁真谁假。”
    把金雪舞哄得感激涕零!赵嬷嬷也不知该如何多谢鲁王才好,主仆两个这会的热情可是发自肺腑,待赵拓亲热得不行。
    赵拓也是懂得见好就收的,趁他们热乎劲上来,反而告辞要走了。金雪舞再三挽留,赵嬷嬷甚至张罗起接风的酒菜,赵拓却说自己另外有约,全都推辞不受。任由主仆将他送至门外,潇潇洒洒的走了。心里清楚,已经将这小妞拿下小一半了。
    见他走远,赵嬷嬷急忙替自己邀功,金雪舞也庆幸多亏听了嬷嬷的话,见了这一面,真没想到能帮着她把太子拉拢回来的人,竟是从没放在眼里的鲁王!庆幸过后,又问嬷嬷:“你觉得鲁王他,为何帮我?”
    赵嬷嬷道:“郡主冰雪聪明,难道看不出他眼神里对你的欣赏?”
    金雪舞得意道:“是看出来了,可却又纳闷,旁的男人知道我心气高,看不上他们,慢慢也就对我敬而远之了,怎么偏他,明知道我属意太子,还乐意帮我?”
    赵嬷嬷道:“他方才先去过太子妃那边,想必没讨出什么好来,又落到了那扎不下根的穷封地,来日免不了要常来打秋风,可能是盼望着给自己换上一位大方英明,又待他宽和的主母吧?”
    金雪舞觉得有道理!同时又捋了下鬓角的发丝,幽幽发愿道:“来日我若真成了赵氏国母,他对我的好,我自然不会忘。”
    而此时,赵拓已经认定了金雪舞就是林老板,对她志在必得,立即着手调查起太子对她究竟是何态度。
    当他得知,金雪舞此次前来,无论在东宫还是内宫都饱受轻慢,她这两天屡次递帖子求见,清河公主却以“婚前繁忙劳累,没空见你”为由,推脱不见。
    甚至就在赵拓入东宫的前几日,太子请了皇家戏班子入东宫给她解闷,可竟只金雪舞一位观众,整座东宫百十口子全都推脱不来,没一个赏脸,叫她难堪得简直无地自容,这才一气之下倒在了病榻。
    也难怪她要豁出这么大的手笔,去为清河贺喜。
    赵拓听得摩拳擦掌,十分高兴,更觉得这是不可错过的天赐良机!却也没有立即就去围绕着金雪舞嘘寒问暖,而是紧着入内宫去找到太子。
    太子赵恒近日又得理政,又得抽空去操办清河的婚事,唯一的一点念想也就是调戏孟春枝了,可没想到,自打那日惊走了她,她竟吓得一病不起,许太医亲自禀告,说她最近不能侍寝了,导致他现在面对的不是年老色衰的刘娘娘就是母亲的死对头秦贵妃。
    好不容易赵拓过来帮他的忙,竟然还边帮忙边替金雪舞规劝起他来,说外头都传他久居宫中,有家不归,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直把赵恒气得七窍生烟!
    “我都已经累成这样!她闲着没事还在编排?亏她还是位大家闺秀,怎如巷子口的长舌妇一般,无中生有的搬弄?”心底对金雪舞愈发厌恶。
    赵拓佯装补救,急道:“你多心了,她是怕旁人说你闲话,好意叫我跟你提个醒。”还说:“她也心疼你里外操劳,不得休息,直怪我嫂子不中用,如你娶的是她,这些事情她都替你做了,绝不叫你像现在这般劳累,也不会闹出萧萧的事情,让人笑话。”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些都是金雪舞亲口对你说的?”赵恒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她都是为了你好。”赵拓老实巴交地补充道。
    哈,好一个为了我好,她揣什么心思当我不知道?真该早听丽华的劝,将她撵了干净!
    “我告诉你,我娶谁都不会娶她!”这话说得极重,也极坚决。
    赵拓万没成想竟然这般容易,忙道:“太子哥,您别说气话呀!我是来劝你们俩和好如初的,你怎还生上气了?”
    赵恒:“你快省省吧!咱们这位表妹,唯恐手伸的不够长,娶她就等于再娶一个妈,我不回家,正是有多远躲多远,从今往后,你也离她远点。不如同我住到宫里来。”说完发觉不对:“你恐怕舍不下你丰乐楼里那个相好吧?”
    “别提了,什么相好,看我没钱了,变脸如翻书,早就断了。”赵拓一脸憋闷相。
    赵恒嗤笑:“这我早就料到,窑子窝里能有什么好东西?我还碰见过刺杀我的呢,现今可是一个也不敢沾了。”说罢,他又想起孟春枝来,不禁叹气。
    赵拓也叹气:“太子哥,你真不娶金郡主?”
    赵恒以为他还要规劝,立即撂下脸来:“我在心底早已经远了她,只巴不得快些料理完清河的婚事,好能将她送走!你在我面前,休要提她!”
    赵拓瞧他不似做假,磕绊道:“那……那若是我想娶她,您不介意吧?”
    “什么?”赵恒一愣:“你对她有心?”
    赵拓憨憨地点头:“我早就喜欢她,总觉得配不上,可眼看你一年又一年的晾着她,怪不落忍的,要不然,您再好好想想,真若不娶,我可娶了,到时候你别后悔。”
    赵恒哈哈哈哈哈:“你娶,你赶紧娶!你娶了她,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我得谢谢你,谢你十匹宝马!”
    赵拓心里暗喜,表面却做愁苦状,说:“可是若想叫她愿意,需你明确的回绝,哥哥真心成全我,能不能把你娶谁都不可能娶她那番话,当面再说一次?好叫她对你彻底死了心,也让小弟我能有机可乘。”
    赵恒不悦:“你心眼怎么这么多,这话怎能叫我去说?我若说了,她定要跑到母后面前哭诉,把我不肯娶她怪在孟春枝的身上去,污我和孟妃有私,不是让我为难吗?”
    “那你和她究竟有没有私?”
    “自然没有。”
    “没有您怕什么呢?身正不怕影子斜啊。”
    赵恒瞪他一眼:“你的事包在我身上,会想办法撮合你们俩的。”
    赵拓喜笑颜开千恩万谢,再也不提孟春枝那茬了,心里却已经笃定,赵恒就算暂未得手也定然是对那孟女存了心、动了念。这孟女可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太子送走鲁王,果不其然便将目光落在了月亮升起的方向。
    循着那方向信步闲庭,不知不觉便来到了燕欢宫外,顺着落锁的门缝朝里一窥,月下正是他魂牵梦萦的影子。
    孟春枝煮了茶,还好心给隔壁的疯妇递去了一盏,原本疯疯癫癫的妇人乖顺接过,与她隔栏共饮,这一暮多美啊,好像月亮里的仙娥正在普度众生,竟叫赵恒不由得看痴了。
    他来这里,本有很多话要说,可是无形之中某种禁忌攥住了他,只叫他痴痴凝视着那抹渡满月华的倩影,静默好半天,终于还是压抑不住内心涌起的冲动,赵恒隔着门脱口道:“你无心撒遍清辉,为何就不肯照我一照?”
    孟春枝吓了一跳:“你是谁?”是太子赵恒。
    赵恒满怀倾慕道:“我是一个害你受惊落病的罪人,特来向你忏悔。”
    孟春枝怎敢点破?“你胡说!你定是哪个登徒子想要骗我开门,你再不走,我喊人过来叫你悔之不及!”
    赵恒不走,却温柔说道:“你别害怕,这几日听说你病了,我都在后悔自己心急,今日过来只是探望你,没有别的意思。”
    孟春枝才不相信他的鬼话:“你真为我好,难道不知道你的行为能叫我送命?还不离我远些!”虽然她已经涂抹了使面色憔悴的药水,可月色本就昏暗,远观月下之人,是看不清这些细节的。
    赵恒:“错,错,错!我恰恰相反,是来保你一命的,你可知道父王西去之后,除非得到我的赦免,否则你就只有陪葬,而我愿意搭救你,缘何你总是避我如避蛇蝎?”
    “你赦免我,你母后能答应?你根本做不了赵国的主!诓我只因为你好色,我可告诉你,我病得憋出一脸疹子来,现在又丑,病又过人,你离我近了,回头也发出一身的疹子,可就瞒不过去了。我是你的庶母,到时候且看你如何与你母后、你宗亲、你表妹、你臣子和那刚刚替你挡了一刀的太子妃交代,如何敌得过悠悠众口的攻讦!”
    赵恒被她威胁一痛,好心情一扫而空:“你当我怕他们?”他抬起头来,强压着怒火:“你既胆小,我不吓你,你好生养着身子,但是给我记住,我亲政指日可待,待到那时,我想要你你敢不来?你且看我做不做得这天下之主!”
    将孟春枝吓得大气不敢出,她知道这太子再怎么窝囊,制裁她也是绰绰有余的。
    赵恒撂完这话,好半天没了动静,孟春枝探头探脑,望不真切,也不敢凑去门边,正提心吊胆,房檐下满巢的燕雀突然炸了窝,惊飞四散,一派慌张。
    孟春枝本就紧张,还当太子当真引来皇后的人,吓得浑身发抖又没处可藏,与她栅栏相隔的疯妃突然道:“他走啦,走远啦。”
    孟春枝头一次听见她说正常话,吓得一跳:“你、你隔那么远,你怎么能看见?”
    疯妃道:“我听见的。”她手指朝下点了点,意思是趴地面上听见的:“他已经走远了一百多步,三十步开外还有个人在等他。”
    “当真?”好半天过去,果真并无什么人来,再朝燕子窝望去,原来天上滑来一只鹞鹰,不知何时无声地落在檐角上,惊飞了满巢燕雀。
    孟春枝朝它望时,那鹰仿佛也在看着她,瞧着很像左忌那只,又觉得难以置信。
    仰头凑前几步,仔细辨认一番,确定那鹰腿上并无任何绑信。
    会不会只是巧合?
    何况我已经还了信物,他不可能再给我捎信的,被人抓住,我是死罪他也难逃。
    一人一鹰就这样互相沉默的对看着,孟春枝试着走了走,发现那鹰的眼睛果真是在追着自己的。有心搬个梯子上去细瞧,又怕惊走了它,何况鹰毕竟是猛禽,听说能瞬间抓瞎人的眼睛。
    孟春枝不大敢靠近,可心绪已然乱了。
    这个时候你来凑什么热闹?
    自从得知,岳后已经怀疑她和左忌生出私情,她就很煎熬,害怕岳后拿这事情做文章,更怕左忌接不住岳后的迷魂阵,把她推入更险的境地。
    孟春枝摇摇头,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左忌走也不过二十几日,怎可能这么快就平息了叛乱?回到了京城?
    前世可是直到皇帝驾崩直到她死,左忌才取得大胜的。
    孟春枝出神的同时,那鹰也展翅飞走了,乱飞的燕雀开始归巢。
    身后“笃笃笃”敲了三响,吓得孟春枝一跳,只见疯妃双目炯炯,顺着栅栏缝递过那空盏:“再来一碗。”
    ……
    自打秋霜走后,孟春枝每次吃东西,煮茶,都会分出一些给她,她闻到饭香、茶香就凑过来敲木栅栏,已经养成习惯。
    孟春枝边给她递茶,边问她:“你到底是真疯,还是装疯?怎么回回我一做好饭你就不发疯了马上过来敲栅栏?”
    疯妃听了这话,接茶的手突然抖了起来,两只眼睛里原本孩童一般的童稚目光,突然转为尖锐,手里的茶碗啪嚓一声便摔碎了:“我没疯!我没疯!”她拼命摇撼着木栅栏。
    孟春枝悔之不及:“没疯,没疯,我知道了!对不起!咱们喝茶好不好?”
    疯妃一把抓住她的衣襟:“宫贵妃,您要为我做主!”她哀嚎着噗通跪了下来,泣道:“那毒妇诬赖我疯了,把我关起来,就是为了抢走我的儿啊!求你做主,到陛下面前替我美言几句,叫她把孩子还给我,把孩子还给我!”疯妃的哭声响彻夜宫。
    “您认识我姨母啊?”孟春枝压低了声音蹲下,隔栅栏问她:“你的孩子是哪个?”八成已经死了吧?
    “是玉儿,您怎么能忘了他?您是他的干娘啊!如今我被关在这里,这孩儿就只有指望您了!呜呜呜……”
    “玉儿?男孩还是女孩……赵玉?!您生的是个儿子?是五皇子赵玉?”
    “是儿子,名字还是你给取的,你说他像一块美玉,你忘了吗?呜呜呜刚出生的孩儿没了娘,落到毒妇手中,他可怎么活啊~”
    这疯妃竟然是赵玉的生母,孩子刚出生便被夺走了,也是可怜之人。
    万幸的是,赵玉已经长大成人了,也不知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有个疯疯癫癫的母亲。
    孟春枝道:“放心吧,你儿子活得很好,我若能逃出去,一定叫他来看你。”
    “什么?你也被关在这里了?你咋这般没出息!”
    孟春枝:“我?”
    “我不得宠任她欺辱也便罢了!你怎么也被关了进来?我们娘俩全指望着你,现在你也被关了进来,玉儿怎么办!谁能照顾他,怎么办!呜呜呜呜……”
    孟春枝尴尬:“实在对不起啊。”
    也不忍心告诉她,姨母其实已经死去多年了。
    “现在就只有一个办法!”疯妃擦干眼泪,痛定思痛,忽然站起满面决然:“其实我从来没有坐以待毙,我一直都在一边装疯卖傻,一边偷偷挖地道,从今天开始,你和我一起干,咱们俩一直朝东挖,总一天能挖到朝阳正院的屋底下,把玉儿偷出来。”说罢扔过来一把铁铲,一个破麻袋,自己也转过身,跳了井,月光下,孟春枝眼看着那井口时不时便扬出一把尘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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