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1章

    回林泽后,照例有场小型同学会,身边的人依旧熟悉,只不过当中有人身份变了变。
    八卦照样分着堆来,男女有别。
    周迢和姜纪位子挨着,何彤彤打量他们好几眼,问:“周迢当男朋友什么样,我真想象不到。”
    姜纪认真想了想,不知道怎么给她形容,最后说了句废话:“就男朋友的样子。”
    下班接人,主动做饭,因为很多事情吃醋。
    “我也好奇钟文玺当男朋友什么样子。”
    何彤彤还没说什么,郝怡涵先看不下去,举手连声抗议:“看这里看这里,请两位小姐姐考虑一下我这个单身狗。”
    她们一同笑起来。
    提到这儿,看了看四周,姜纪问:“钟文玺人呢?怎么刚刚出去了就没见。”
    “接完电话走了,说是要接个朋友。”利落答完何彤彤又把话题扯回来。
    “你俩上次回来,我怎么就一点蛛丝马迹都看不出来呢。”她纳闷,“我有那么迟钝吗?”
    “其实春节那会儿我也没看出来。”郝怡涵附和了句,“看来那视频确实有点意思。”
    听到这个,姜纪眼前浮现出第三视角的周迢和她。
    他坐在台下,她在台上。
    距离很多年前,她在台下,他在台上。
    到现在,他挨她很近,只要一伸手就能拉住。
    何彤彤:“我估计现在还有人关心这事。”
    “我刚知道你俩在一起的时候就在评论区留言了,光那一条评论的回复都特别多,得有几千条。”
    郝怡涵说着拿手机给她们看。
    那条视频点赞有上百万,凭借这个,郝怡涵涨了不少粉,流量太好,已经成了她视频主页的置顶,下面好几条最新评论不看博主回复,依旧在问他俩有没有在一起的。
    虽然早就知道,但这样当面讲出来,姜纪有些不适从,她只顾着低头吃饭,期间感受到一旁的周迢朝她投来的目光。
    何彤彤补充:“这个谁都扒出来咱们高中了,我上次告诉钟文玺,结果他说早就有了。”
    “确实有,我收到不少私信说是林泽一中的同学,问咱们几几届的,还有认出是周迢的。”郝怡涵指着其中一条高赞评论,“你们看,有认识周迢的,也有认识姜姜的。”
    —借楼,男主是高我一届的学长,校草程度那种,挺多女生喜欢的,他有次在校体育馆打羽毛球,我慕名而去看了,巨帅,咋说呢,五官特别正,平时性格冷,但运动时看着又有点小痞,可惜后来出国了,女主倒没什么印象,可能在学校里比较低调?
    —正相反,我不认识男主,但女主是我大学同班同学,我们一起组队参加过比赛,她是队长,话不多但很聪明,感觉身上有股劲,几乎每次考试都是专业前几,最重要的是!她能力强性格还特别好,眼睛大睫毛长超漂亮,是我喜欢的长相嘿嘿嘿。
    —就这个双强爽!不愧是我磕的cp。
    —呜呜呜帅哥美女就是要在一起。
    —结婚能请我做主桌吗?
    —加一。
    除了一些来自双方认识的人的印象评价,后面那些要更多。
    一条一条读下来,何彤彤突然笑出声,“看这条,竟然有人祝早生贵子的,是不是太早了啊。”
    笑得太开心,成功将不远处的周迢吸引过来。
    “在看什么?”
    声音靠得近,姜纪呆在原地。
    刚刚只觉得有趣,但现在却因为要回答他莫名有些燥热。
    总不能告诉他,早…生贵子什么的吧。
    郝怡涵捂着嘴憋笑,不忘解围:“没事,就是网友对你俩的祝福。”
    周迢眉梢轻扬,右手放到姜纪膝盖上,覆至她不自觉攥紧的手背上,没再说什么。她看着他笑了笑,转头又莫名觉得自己那笑容有点心虚。
    聊着聊着,大家追忆起高中运动会,韩天讲了周迢替跑八百米那次被很多女生送水,最后谁的都没接潇洒走了,留他一个人在原地无缘无故被白了一眼。
    “那妹子白我的时候,我真是没反应过来。”
    郝怡涵怼他:“你站在周迢边上,谁能给你好脸色。”
    “你们这种盲目崇拜的思想就不对。”韩天不服气,“看看人姜纪根本不在乎,要不怎么说是女朋友呢。”
    没料到会聊到自己身上,姜纪愣了下,接着坦白事实:“我当时也给他送水了的,就是没挤进去。”
    “对啊,姜姜是志愿者来着。”何彤彤唔了声,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韩天趁机插嘴,对她说:“那我要将功补过,我举报,周迢那时候说不认识你。”
    “想到了。”
    姜纪面无波澜地来了这么句话。
    反应正和大伙的吃瓜心态,一时间起哄声大得要命。
    不过她挺淡定的。
    这戏码比较真实,也不算演的,她完全可以平静到像听到别人的故事一样,更别谈什么生气。
    但忽略不了桌底下交织的手指讨好似的,有一搭没一搭地滑过她手腕。
    聊的正热闹,包间的门被打开,钟文玺站在那儿说:“带了个同学过来。”
    姜纪歪过身子,穿过周迢的肩头往外望。
    钟文玺后两步的位置,是陈言,他打招呼:“大家好。”
    钟文玺解释道:“公司最近和陈言在的实验室有合作项目,我刚刚接到他电话,才知道他也回了林泽,就问他要不要来。”
    在座的和陈言都不算熟,近十年过去,寒暄的话却张口就能来。
    郝怡涵:“又一个学霸啊。”
    韩天:“来来来添副碗筷,虽然不是我同学。”
    何彤彤:“哇,你真的瘦了好多,比高中帅不少。”
    周迢转头问:“上次姜意说的就是他?”
    姜纪点头,看着陈言,他正面对着昔日同窗,谦虚地回应那些夸赞,笑容得体大方。
    上次见面是同学聚会,她只想着说些早就该说的话,对他这个人并没在意,可现下,她发现自己完全看不出那个总是安静坐在第一排角落,跑八百气喘吁吁到最后观众都走掉,话很少的小胖子的一点影子。
    高中、大学、再到现在,每次见到,他都一直在变。
    她在这一刻才终于有种很久不见的感觉。
    像是被分到同一角色的群演,有一天对方闪闪发光地对你说嗨,而他们,不管最终有没有站到最初梦寐以求的舞台上,都过得很精彩。
    这多好。
    寒暄谈话仍在继续,钟文玺对陈言说:“坐下聊。”
    “不麻烦,其实我吃过饭了,这次来主要是为了见大家一面。”陈言顿了下,视线转向一直没开口的姜纪,“姜纪,你上次咨询我的事有进展了,方便出来一下吗?”
    原本热闹的房间静了一瞬,姜纪应声起身。
    但周迢没松手。
    他没听见似的,手指扣在她指缝里,抓得紧,眉毛隐隐蹙着,有点不易察觉的情绪。
    她觉得反常,弯腰,一双杏眼弯弯,“我很快回来。”
    这下听到了,仅有的那点冷调化开,他边笑边轻按她拇指指腹,“好,过会儿送你回家。”
    说完递给她外套,“外面凉。”
    两个人离开后,包间又恢复喧闹。
    韩天率先问道:“什么情况?”
    郝怡涵敏锐地嗅出点空气中本来没有的味道,意味深长地和韩天交换了个眼神。
    “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熟。”钟文玺看了眼周迢,“应该说,比我们熟。”
    何彤彤倒不是很在意,说:“不奇怪吧,姜姜高三也和陈言一个班,可能那时候熟起来的。”
    周迢看向姜纪座位前放着的瓷碗,里面剩着她没喝完的半碗汤,捏住碗边,他拿了过来。
    无言了段路,陈言开口:“没想到你什么都没问就直接出来了。”
    “我猜到你有话要说。”
    秋日街道的傍晚,温度是要比白日低许多,陈言下意识扭头,姜纪同他隔了些距离,身上多了件屋内没穿的薄外套。
    他想起她和身边人亲昵又自然的动作。
    “听钟文玺说你和周迢在一起了。”
    “对。”
    “他追你吗?”
    “算是。”
    “那很好,他知道吗?”
    姜纪摇头。
    陈言若有所思地点头,深呼吸一口,说:“其实,我一直想当面对你说句对不起。当年我太幼稚,又冲动,不留神表露自己的真心就算了,但伤害到别人的行为实在很蠢。”
    姜纪无声笑了,“说到那个,那时候我真的很生气,毕竟你说的是实话。”
    陈言说对不起。
    姜纪说没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不用道歉。”
    他顺着向右看她。
    若是时光可以重来,他宁愿守着喜欢她的心意直到现在,或者换个方式,哪怕她仍拒绝,但只要他不是那样仓皇地吐出口,导致之后没有底气地删减掉道歉中夹杂的那句喜欢,这样也不会……
    他和她仅有的几次碰面,数得过来的话语里,她没有一句不是在表达拒绝。
    后来连正常朋友都没得做。
    也不是后悔于非要得到什么,仅仅有些遗憾。
    欲言又止几次。
    陈言出口:“有个问题想问,高中你有看出来我喜欢你吗?”
    “有一点,但不确定。”
    他笑说:“看来我的暗恋从某种意义来讲还挺成功的。”
    姜纪说:“比起那个,我更觉得你现在是很成功的人。”
    “有一部分也要得益于你。”
    为了取得注意力,为了让自己越来越好,以便能够触得到色彩斑斓的泡泡。
    “陈言。”
    姜纪停下脚步。
    “你本来就非常优秀,我很荣幸自己能算得上你成功的一部分,可能我说的有点晚了,但千万千万不要因为我的拒绝而否定自己。”
    “我相信你从不会只因为一个人而停下脚步,不然现在怎么能成为这么厉害的人。”
    陈言转过身子看她,“当然,你也是。”
    你也没有停下来,你也很厉害,你也变成了很成功的人。
    他郑重道:“姜纪,你值得被喜欢,也值得得偿所愿,祝你幸福。”
    “嗯,我们都要。”
    这次她没再错过视线,而是同样直直地注视着他。
    那是她对朋友,对同学的真诚。
    十八岁在跑道上汗流浃背到说不出完整的字句,观众都四散而去,只剩他一个人*狼狈地气喘吁吁,抬起头时,他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眼神。
    清亮得像一束栀子。
    可他没能等到那个四月天。
    送姜纪回家的路上,周迢只是牵着她。
    姜纪主动摇了下他手臂,“怎么不问我?”
    周迢看她看了好一会儿,问:“运动会,你真的送我水了?”
    这问题出乎她意料。
    “怎么问这个?”
    “在后悔。”
    “后悔什么?”
    “不知道我高中都在做什么。”
    “你高中很忙呀,打球、学习、还要出国申请。”列举完,姜纪笑,“再说了,我高中也很忙的。”
    “有时候回想,总感觉我记忆里的高中生活像一片死海,波澜起伏都少得出奇,甚至对你提起的事没什么印象。”
    “正常,风云人物本来就是要被大家私下编排的。”姜纪面不改色说完,又问一遍:“你不问问我和陈言说了点什么?”
    这人好奇怪,明明吃饭那会儿有谁都看得出的在意,过了没半小时就烟消云散了?
    周迢听到并没说话,但脸上摆着等着她开口的表情。
    见他这样,姜纪存心般转过身,“算了。”
    周迢不恼,脚步不疾不徐,“反正大家都知道你要同我早生贵子。”
    姜纪身形一顿。
    “明明听到了还装没听到。”
    再扭头,他看到她面颊绯红一片。
    “只是玩笑话。”姜纪强调得理直气壮,音量却越来越小,“你怎么成这样…”
    “我怎么了?”周迢又笑,眯到眼睛都消失掉。
    简直得寸进尺!
    由这四个字联想到什么,姜纪脸涨得更红,跟个小孩一样不甘示弱:“好!你特别好!”
    笑够了,周迢握紧她的手。
    他问:“什么时候看到那个视频的?”
    又提到刚刚那茬,姜纪组织了下语言,“和大家聚完没几天吧,郝怡涵把评论区留言截图发给我的。”
    他点点头。
    “你呢?”
    “回临川后,江重刷到给我看的。”
    身边人忽地停下脚步,姜纪别过脸,盯着他看,问:“所以你那个时候看着我在想什么?”
    她有些好奇。
    “真的是他们说的那种吗?”
    周迢如实回答:“倒没有那么夸张。”
    回过头想,他那时候的确有被吸引到来着,但不至于到评论所形容的“内心隐藏了一片大海的涌动”之类的地步。
    “但有一句说的很对。”
    姜纪顺口问:“什么?”
    —可是他看起来是很想亲女朋友的样子诶。
    没说,因为接下来,他身体力行地告诉了她。
    整个人坐在周迢身上,姜纪的腰抵在方向盘那里,凉意痛感都被他放在腰上的手隔开,而他另一只手的指腹按在她腿心摩擦,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
    已经没有办法分出别的心思,她被迫扶住他的肩膀,舌尖和他的搅在一起,逼仄的驾驶位混杂了一些让人脸红的声音。
    最后实在不行,姜纪趴着不动了。
    她正大喘气,周迢笑,伸到她衣服里的手还在动,凑到她耳边又说一遍那四个字,“凭这点力气估计很难。”
    泄愤似地咬他一口,她小声嘀咕:“还装不在意。”
    “我哪里有装。”
    周迢的话是陈述语气。
    难道不是在她被叫出去的时候,脸上明明白白写了他不高兴这四个字吗?
    他把语速故意拉长:“姜小姐很受欢迎。”
    “你别这么叫我…”姜纪捏他手背。
    此情此景,加上他的声音,混到一起听起来像…某种play。
    像被她逗笑,周迢呼出来的气落在她脸颊边,觉得痒,她要躲开,一不小心躲到他嘴巴上。
    依旧不知怜惜的一个吻,他力度很凶,像要把她直接吞进去。
    原本关于之前的事,他便已经在无数个时刻里暗自后悔,而今天,堆成山的遗憾以另一种形式倾斜。
    他想,她的高中生活大约很值得回味,三两好友相伴至今,她有喜欢的人,喜欢她的人也多,哪怕拒绝仍然想要和她继续做朋友。
    可不会有他。
    怀里的人忽然落了空。
    姜纪叫停。
    他们这样胡闹太久,又不能就地来什么实质性进展。
    她倒还好,只是怕周迢闷过头。
    簌簌风声中,周迢揽过她腰,他们重新抱在一起。
    他说:“这里离我家很近。”
    “我得回家。”
    “不会耽误你太久。”
    姜纪对他这话持怀疑态度。
    不过很快,她意识到他话里暗含的意思。
    事后,姜纪坐在沙发上,抽一张茶几上正方形纸盒里的纸。
    周迢接过她手里的纸,扔到垃圾桶里,拿了湿纸巾,从指尖仔细擦起。
    力度比方才他自己要求的轻很多。
    任他擦着,姜纪眼睛在他脸上乱瞟。
    想起方才,他牵起她的手,她没有经验,问他该怎么做,他笑,言语轻柔地说随便,反正有她在这里。
    多少还是指导了一点,到一半,他不再笑,一直喊她名字,呼吸声又很重,姜纪的掌心湿而热,有些不敢再继续,只好抬起头去看周迢。
    他仰着头,脸上在滴汗,看他不好受,她俯身过去,亲了他一下。
    世界有一瞬停止。
    顾不得别的,周迢按住姜纪的后脑勺,覆上她的唇,吻的热烈而急切。
    亲吻结束,除了陌生触感头次体会,姜纪觉得蛮有意思。
    原来周迢的耳朵会红到像要滴血,会乖乖任人摆弄,会有那样不受控的时候。
    和他现在这副寡欲的模样不同。
    “不知道一中国庆节有没有放假。”
    以及依旧清冽的声音。
    “怎么了?”
    “好久没回去过。”
    “好久吗?是从来没有吧。”
    她看他,微微努嘴,带了些玩味。
    不知怎么,可能刚见过他与平时十分不同的样子,就特别想使点故意的招数反过来逗他。
    已经擦完,周迢起身扔掉,洗手回来没急着坐下。
    他个子高,姜纪又坐着,便只能仰头看他。
    “你倒是回去过。”
    还是和别人一起回去的。
    姜纪有些瞠目结舌。
    大学那会儿的确和包括陈言在内的同学结伴去过学校一次,但他怎么连这个也知道?
    正欲开口要问,话语被堵在喉腔,捏起她白嫩下巴,他俯身,同她接了浅尝遏止的一个吻。
    第无数次感叹:醋性好大一人。
    坐回她身边,姜纪听到他嗓音低沉,喊过她的名字,他说:“高中时候的我,不太好。”
    因为他突如其来的话,姜纪微微发怔,下意识反驳:“哪有。”
    周迢一直不觉得学校里同学对于他的那些形容,例如次次年级第一的学神连运动都天赋异禀等类似的话语同他有多适配。
    相反,他自认为那段日子里的他,目标不够明确,性格也不洒脱。
    很多时候,他会反思。
    去纽约后,反思自身这种行为变得更习惯化。
    他知道自己性格是一直有点不自信的,回过头看,待在美国那两年时不时感觉不舒服,也不能全归结于黎丹云。
    “可我觉得你很好。”
    姜纪摇头,力度很大,要让他相信这绝不仅仅是她随口一句安慰。
    她想告诉他,他不知道她高中那会儿有多喜欢他。
    他很好,好到硬生生住在她心里那么些年。
    虽没回答,但周迢在笑,他摸摸她的头,漆黑眼底浮出一抹弯月,像是真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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