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3章

    好久不见。
    这句话,闻斯臣说不出口。
    太轻了,也太迟了。
    奥利奥像没察觉两人之间的沉默,仰着头看着他们,小声说:“我想去游乐园。”
    小家伙给*出的理由简单而直接:“因为别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一起去的。”
    闻斯臣眼神微动。
    不得不说,奥利奥越大,越能戳中他这个做父亲的心思了。
    他忍住了想看曲凝的冲动,只低声问奥利奥:“什么时候?”
    奥利奥歪头看妈妈:“明天,好不好?”
    曲凝低头帮他理了理衣领,才抬眸看向闻斯臣:“你明天有空?”
    男人嗓音低哑:“有。”
    她轻轻点头,语气平稳:“那就明天。”
    一锤定音,像是在谈一笔临时敲定的合作。
    说来也奇怪,两人之间从未有过这样如此客气的语气与场面。
    奥利奥是跟着闻斯臣来的海城,行李都在闻斯臣的总统套房里,小家伙一到酒店就央求曲凝和他们住在一起。
    “妈妈你也一起住嘛,爸爸的房间可大了,还有好多间。”
    童言无忌,却恰好点到曲凝刻意回避的尴尬。
    她还没开口,闻斯臣已经开口替她做了决定。
    “你睡主卧吧。”他看着她,语气不紧不慢,“你连着飞,倒时差,等下就可以先休息,我带奥利奥去附近转转。”
    曲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沉默就是默认。
    闻斯臣垂眸,按压住唇角的弧度,随即吩咐身后的保镖去帮曲凝取行李。
    到了房间,曲凝直接去浴室洗漱,准备补眠。
    闻斯臣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片刻,眼底的笑意悄然浮现。
    这时,保镖将曲凝的行李推进门,恰好,闻嘉奥吵着要去酒店中庭的游乐区,闻斯臣便让保镖带他下楼去玩。
    待人走远,他才低头看了眼那只熟悉的行李箱,抬手敲了敲主卧的门。
    她是个恋旧的人,一只行李箱也可以用这么多年。
    “凝儿,你的行李,我帮你放进来。”
    门内一片寂静,没有回应。
    他等了片刻,终是拧开门,轻轻推门而入,浴室里传来水声。
    淅淅沥沥的真实,不是一场梦。
    曲凝裹着浴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浴室,刚抬眸,就撞上了站在落地窗前的闻斯臣。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太过炽热,毫无遮掩。
    她下意识垂眸看了一眼身上的浴巾,脚步一顿,终是转身走向衣帽间,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浴袍,穿上。
    她系好浴袍的带子,拢了拢湿发,脚步从容走出来,站定在他面前。
    曲凝抬眸看他,神色平静,没有任何回避。
    “闻斯臣,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谈谈。”
    她不是要吵架,更不是要翻旧账。只是有些话,不说清楚,总会横在彼此之间。
    他看着她,眼神一沉,缓缓点头:“好,你说。”
    曲凝开口道:“我愿意住进这个房间,是因为奥利奥。我也相信你的绅士风度。”
    她眼神沉静,闻斯臣的神情却在她开口的第一句时,便慢慢变了味。
    他盯着她,“凝儿,你这是在和我划清所有的界限吗?”
    四目相对。
    她说话的语气也平缓得像在陈述一份理性协议。
    “我觉得现在的状态就很好。我们两个大人配合演一演,奥利奥就已经很开心了。可如果你要我再牺牲更多,我也会考虑清楚,是不是该和他把一些话讲明白。毕竟他越来越懂事了,很多事,就算我们不说,他也能看出来。”
    她顿了顿,又继续,“还有,我收回以前那句希望你只有奥利奥一个孩子的玩笑话。以后你想再娶,想有多少个孩子,都与我们无关。奥利奥始终是你的儿子,我也会努力赚钱,不让他少了什么。”
    这话说得太平静,平静得像一场彻底抽身后的告别。
    闻斯臣的脸色却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骤然冷了。
    他怒声打断她,“曲凝!”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喉结轻滚,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忍住那些更激烈的话。
    他一字一顿,咬着牙低吼:“你把我当什么了?”
    原来,她的云淡风轻才是最决绝的方式,她之前的避而不见,反倒是给了他太多幻想与希望。
    她是真的,一点也不想再回头了。
    2年过去,只有他站在原地越陷越深。
    此刻,他是真的后悔那时候心软答应了她的离婚,早知今日,还不如一开始就强硬到底,哪怕强留她在身边,也比现在这般彻底被隔绝好。
    给她时间,给她空间,她却越走越远,越发肆意,越发冷淡。
    他蓦地冷笑一声,眼神不再掩饰怒意与失控,锋利又逼人。
    “行啊,曲凝。”他咬着牙,一字一句,语气结着寒霜,“既然你不想演了,我也不演了。”
    他盯着她,目光沉沉,步步紧逼:“我告诉你,我要定了你。这辈子,你都别想和我划清界限。”
    他逼近一步,声线骤冷:“你大可以现在就去告诉闻嘉奥,就说你永远不会和我在一起,别说什么一起去游乐园,以后连坐在一张餐桌上吃饭都不可能,你有本事,你现在就去说。”
    “你去吗?”
    他眼神灼灼,“凝儿,你不是一直很清醒,很果断吗?现在就去把你的清醒告诉他。”
    他冷笑,眼底翻涌着受伤与怒火。
    曲凝立在原地,没想到一句“说清楚”会引来他如此激烈的反应。
    她是想划清界限,不再被情绪和暧昧牵着走,不想两人再陷入那种进退失据的混沌。
    可此刻的闻斯臣,却像是突然失控了一般。
    她的话卡在喉咙,面对他近乎逼人的质问,竟一时无言。
    闻斯臣看着她的沉默,看着她眼底掠过的抗拒与迟疑,眼神渐渐暗了下去。
    他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她的手,缓缓抬起,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声音低沉,几乎带着哀求的成分:“凝儿,不要这么狠心拒绝我。”
    曲凝望进他猩红泛光的眼眸里,轻声开口:“闻……闻斯臣,你好像病了。”
    他闭上眼,像是被她这句轻飘飘的话彻底击中,声音沙哑低哑:“早就病了,病得没救了。”
    他睁开眼,再看她,眼神里是一种极致的痛苦和克制,“所以你要公平一点,凝儿,你别这样看不见我。你不理我、不爱我、想离开我,我也会痛,我也是人。”
    曲凝怔怔地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那里面藏着情绪的漩涡,一寸一寸,将人拉扯进去。
    原本已经在收回手的动作,在他说出“我也会痛”的那一刻,骤然停住了。
    他低声求她,看上去像是随时会崩塌的样子,让她有些无措。
    “闻斯臣……”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个高傲、沉冷、所有情绪都藏得滴水不漏的男人,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是啊,我以前不是这样。”
    曲凝喉咙发紧,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终究没再抽回来。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时之间,四周静得出奇,连空气都像是屏息凝神地等待她的回应。
    “凝儿。”他喊她。
    曲凝回神,抽回手,后退几步,站到落地窗前才停住脚步。
    她回过身,眼神克制而冷静,看着他:“闻斯臣,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
    可她的话没能说完。
    闻斯臣几步上前,猛地吻住了她。
    唇齿相依,汹涌,灼热。
    所有的情绪与言语,在这个吻里一并倾泻。
    他已经整整两年多,近一千个日夜没有这样吻她、抱她。
    朝思暮想的她就在怀里,一切好得不真实。
    他终于失去耐性,不再伪装,不再退让,带着彻底的失控与渴望,将她堵在话语之外,也堵在了退路之上。
    曲凝倏地睁大眼,抬手将他奋力推开。
    “闻斯臣,你疯了!”
    她声音发颤,愠怒道。
    闻斯臣踉跄半步,刚抬眸,迎面就是她毫不犹豫的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他脸侧偏去,沉默站着没动,脸颊迅速泛起一片红痕。
    曲凝手还悬在半空,眉眼冰冷,咬牙低声道:“我们已经离婚了。”
    空气骤然沉下来,像是整个世界都被她这句话劈成了两半。
    他缓缓转回头,眼神却没有愤怒,反而出奇地平静,像是某根压着的弦终于被扯断,连痛都来不及感受。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眼里浮着一抹自嘲的光:“你现在这副模样,倒比你刚才那种云淡风轻,让我舒服多了。”
    曲凝怒视他一眼,冷声吐出三个字:“神经病。”
    她甩手转身,砰一声关上了浴室门。
    他站在原地,望着她背影,唇角的笑意渐渐退去,只剩眼底一片冷意和苦涩。
    她才是没有心的坏女人,休想就这么就甩了他。
    晚餐,闻斯臣定了酒店的餐厅,全程曲凝的电话邮件不断。
    闻斯臣压着性子,一边替奥利奥剥虾,一边默默帮曲凝切好牛排。
    曲凝也觉得尴尬,她并不想在奥利奥面前树立一个这么不好的形象,但国内外时差太大,公司有太多的事务等着处理。
    奥利奥吃到一半,小声说:“爸爸,我要上厕所。”
    闻斯臣放下餐巾,站起身前看了曲凝一眼。
    “好,爸爸陪你去。”
    他说着,弯腰牵住奥利奥的手,神情温柔,走向洗手间。
    曲凝看着他们的背影,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
    他的情绪起伏太大,脾气阴晴不定,她开始有些后悔,是否太冲动就这样和他见了面。
    闻斯臣回来时,曲凝正静静地望着窗外出神。
    她的侧脸被灯光勾勒出柔和的弧度,没有了先前的冷硬,眉眼间多了几分淡淡的哀伤,是一场无声的风,轻轻拂过他心头最敏感的角落。
    她不是刀枪不入的。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动,只是那样望着她。
    曲凝察觉到目光,回过头来。
    他迈步上前,听见她问:“奥利奥呢?”
    “隔壁有个小型游乐场,保镖带去玩了。”
    曲凝点点头,站起身,“我吃饱了,我去看看他。”
    她话音刚落,便绕过他要走。
    可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闻斯臣猛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声音低沉不容抗拒:“曲凝。”
    她迅速抽回自己的手,“闻斯臣,你不要让我觉得我们今天的见面是错误的。”
    她眼神清冷,语气更冷,仿佛不愿再给他多留半分情绪的缝隙。
    闻斯臣指尖一空,原本抓住她的温度顷刻散去。他站在原地,喉结滚了滚,眼底沉了下来,被她这句话又狠狠地压了一记。
    他没再强拦,只问:“那我们之间,什么时候才不是错误?”
    餐厅还有其他人在用餐,曲凝平复好呼吸,低声道:“先去找奥利奥吧。”
    闻斯臣看着她没有正面回应,只是轻声转移话题,眉眼微动,心里卡住了情绪,半晌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始终是理智的,也是决绝的。
    他恰恰就是沉溺太久,才让她步步后退,避之不及。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嗓音淡淡:“走吧。”
    曲凝点头,没有再看他,径直朝餐厅出口走去。
    游乐场,奥利奥正和几个小朋友在蹦床上玩得满头大汗,小脸红扑扑的。
    曲凝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机调了静音,暂时没有被讯息打扰。她抬头望向奥利奥,看着他笑着扑进另一个孩子怀里,再被弹起、跌倒,又爬起来,毫不在意地继续疯跑。
    她眼里浮出一点柔意,却很快收敛起来。
    身侧的位子陷下去一块。
    闻斯臣坐在了她的身边。
    他没看她,只静静望着不远处正在疯跑的奥利奥。
    半晌,他低声说:“凝儿,给我一个机会,也给奥利奥一个机会。我们一家三口,不是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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