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卖包为我续命》 正文 第1章 六月初的雨下得缠绵,别墅花园的蔷薇被雨打得东倒西歪。 曲凝拎着蛋糕走进大门,刚脱下高跟鞋,就听见屋子里人声嘈杂。 好几波人来来往往,鞋跟磕在地砖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和她印象中一贯安静的别墅格格不入。 她蹙眉,把雨伞搁在玄关,声音有些凉:“今天家里怎么这么多人?” 没人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路过的人忙忙碌碌、七嘴八舌: “臣先生好不容易醒过来了,老先生和夫人刚走。” “臣先生就是还不能正常下床走路,脑子起码清醒了,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他刚刚还问了小少爷的事情呢。” “听说太太出差了,错过了大事啊……” “他们两个没感情的,说是在国外临时结的婚,就因为太太有了孩子。” “确实,他们能有什么感情?” “……” 曲凝站在玄关口,手里的蛋糕盒一沉,仿佛重得抬不起来。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们说……谁回来了?” 她的声音拔高了些,终于有个眼尖的佣人走到了她面前,“太太,先生回来了,正在2楼主卧呢,她们是老宅派过来的看护和佣人……” 佣人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曲凝只听进了一句。 闻斯臣,居然回国了。 她沉睡2年的丈夫。 那个在瑞士滑雪场出事后几乎被判死刑的男人,居然醒过来了,而且回国了,此刻就在这别墅里。 那些窃窃私语的人终于看见了曲凝,急忙低头离开。 曲凝抬起头,看着熟悉又陌生的二楼。 那些她曾一次次独自上下的台阶,如今仿佛隔着一整段陌生冰冷婚姻的距离。 蛋糕盒上的冷气丝丝缕缕地冒着,热腾腾的现实却扑面而来。 这该死的梅雨季,潮闷得让她胸口像被压了块石头,怎么也呼不出一口气。 她回不过神,只是木然地抬起脚,一步一步往上走。 “太太,太太,蛋糕我帮您放餐厅吧?”身后的佣人小跑着追上来。 曲凝脚步没停,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语气沉静,“车上还有行李箱,去收拾整理一下吧。” 佣人指了指她手里的蛋糕,再次确认了一遍,“太太,蛋糕要放餐厅吗?” 曲凝终于停住了脚步,缓缓回神,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蛋糕,指尖已经有些发凉,她任由佣人接过蛋糕。 良久,她才开口,“奥利奥呢?” “小少爷在楼上睡觉呢,午饭后就哄睡了,现在估计快醒了。” 见她神情恍惚,佣人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这几天学了不少新词,昨天还对着先生喊爸爸呢。” 话说到这里,佣人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好像说到什么值得高兴的小事。 曲凝静静听着,指尖缓慢收紧了些,轻轻应了一声:“嗯。” 楼梯,一步步往上,路过了2楼。 她脚步未停,径直迈上了三楼,那才是属于她和孩子的天地。 轻轻推开房门,奥利奥已经起来了,林妈妈正轻哄着给他穿衣服。 “小少爷刚醒,正闹着要找您呢。”林妈妈抬头,笑着招呼。 一岁多的年纪,软乎乎的小脸白白净净,头发蓬松,像一团刚醒的奶团子。 “奥利奥~”曲凝轻声唤他。 闻嘉奥一听到熟悉的声音,眼睛一下亮了,嘴角咧开笑奶声奶气地喊了句:“妈妈!” 林妈妈松开他,他立马踉踉跄跄地从床上滑下来,扑向她的方向。 曲凝蹲下身,一把将他抱进怀里,抱得很紧,仿佛用了比平常更多的力气。 这个小小的人儿,是她在这场沉睡与沉默的婚姻中,唯一真实又温热的存在。 林妈妈看着这一幕,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笑着道:“太太,那我先下楼给小少爷准备点心。” 曲凝点了点头,“麻烦您了。” “您抱着他多陪会儿,出差一周没见了。” 林妈妈说完,带上门离开。 曲凝将小家伙抱在怀里,轻拍着他的背,鼻尖蹭过他软软的头发,心头一阵柔软。 奥利奥咯咯笑着,手指胡乱抓着她的发梢,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喊着: “妈妈、妈妈……” 曲凝将他抱在腿上,在窗边的沙发上坐下,慢慢替他理好衣领。 小家伙一边扭动,一边咿咿呀呀地学着大人说话。 “妈妈。” 他先是软软地叫了一声,好似在确认什么。 曲凝应了一声,“嗯,妈妈在。” 眉眼柔和,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奥利奥咧嘴一笑,忽然又咕哝着吐出两个字。 “爸爸。” 这两个字发得不太准,含混中还带着一点奶音的黏腻,可她听得分明。 曲凝愣住了。 奥利奥还不知道“爸爸”意味着什么,他只是重复自己听到过的声音和语气,是在模仿,可能是佣人,也可能是……二楼主卧的那个男人。 他的眉眼里,依稀有闻斯臣的影子,闻家老爷子闻晓峰经常这么说,“简直和斯臣小时候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她都快忘了那个男人的长相了。 好像……是非常英俊。 高大,冷峻,眼神清冷,五官像刀刻一样立体,永远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但也毒舌刻薄,说话从不留情,话里话外全是讽刺,让人气得发抖。 他们之间,连恋爱都没谈过,就结婚有了孩子。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也不是在双方家长安排的相亲场合。 是在瑞士。 那一年,她因为联姻的事情刚和父亲曲新民大吵了一架,赌气收拾行李,一个人飞到了阿尔卑斯山脚下的滑雪小镇。 她的技术并不好,却偏要一个人上高级雪道,拒绝请陪练,仿佛要用狼狈来反抗现实。 然后,她一脚踏空,从坡顶摔了下去。 她以为那一摔可能直接送她去医院,没想到摔在了一个人脚边。 那个男人身穿黑色滑雪服,站在雪地中央,低头看了她一眼,嗓音冷淡:“你是来滑雪的,还是来找死的?” 两人都戴着滑雪帽,她看不清他的脸,更别提神情了,可不知为何,就是觉得,那人的语气,比身下的雪还冷。 她正摔得头晕眼花,又被这冷冰冰的一句话噎得心头一火,没好气地回怼:“关你什么事?你是雪场的救援员还是滑雪教练?” 他后退了几步,开腔回了一句,“我在看傻子表演不要命。” 她气得牙痒痒,正想再说点什么,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快步跑来。 “奥斯汀先生,对不起对不起!”滑雪场的工作人员连忙赶过来,先向那个男人点头致歉,又一脸紧张地看向她,“这位小姐,您还好吗?刚才从高坡摔下来,我们已经叫了医疗车……” 曲凝眼角余光瞥向那个还站在雪地里扮演雕塑的男人。 奥斯汀? 这个嘴毒又欠揍的家伙,英文名叫Austin。 曲凝一边暗骂这名字听起来还挺正经,一边咬牙撑着站了起来。 她冷冷地用中文丢下一句:“傻子才在雪里站得跟雕塑一样。”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医疗点方向走去,步伐虚浮又倔强,工作人员慌忙上前搀扶住她。 她躺在医务室的小床上,闭着眼休息,耳边是屋外断续的脚步声。 不多时,一道轻声响起,“奥斯汀先生,您脸上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 她微微侧头,本没打算理会,可这个名字让她眉尖一动,下意识望了过去。 门口逆着光走进来一个人。 居然是东方面孔,五官立得像画出来的一样俊朗。 她愣了下,没想到那个毒舌男人,摘了帽子竟是这种长相。 连受了伤都掩不住的那种冷峻和压迫感,好看得让人心烦。 她已经脱下了滑雪服,松散地披着毯子躺在小床上,压根儿不担心他会认出自己。 此刻,她看得坦然,大大方方地望着他。 他坐在斜对面,侧脸朝着她,医生正替他处理脸上的擦伤,他一言不发,神情冷漠。 曲凝歪着脑袋盯了他好一会儿,全然忘记自己摔跤过后的头晕眼花了。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直接,又或许,他早就察觉,只是懒得回应。 忽然,他回头。 目光冷冷地扫过来,像一柄锋利的刀,毫无预警地对上她。 曲凝不闪不避,反倒微微挑了下眉。 四目相对间,最终,还是闻斯臣先别开了视线。 因为他的保镖进来了。 “臣先生,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 嗓音低稳,说的是中文。 曲凝微挑眉尖:哦,原来也是中国人。 原来他姓Ceng?Chen?Cen?还是…Cheng? 男人一边让医生处理伤口,一边低声和保镖交谈。 对话内容很简单,这位冷漠疏离的C先生,在滑雪时好心救了一个走失的小男孩,为了护住摔跤的孩子,自己磕破了脸,他独自来处理伤口,而保镖则留下来帮那孩子找家人。 原来他还这么善良有爱心。 曲凝听了许久,渐渐没了兴趣,目光收了回来,靠回枕头,脑袋里倒是开始跑题了。 如果曲新民安排的“陈先生”,长得也有他一半英俊帅气,她大概也不会离家出走,远跑到瑞士来找罪受。 偏偏她就是那种,有了后妈就等于有了后爸的人。 曲新民让她嫁,她偏不嫁! 谁安排,谁倒霉,轮不到她点头吃亏。 回到酒店,去餐厅的时候,她又一次在电梯里遇见了C先生,他身后依旧站着保镖,一副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电梯刚停稳,保镖低声道:“林小姐已经在餐厅等您了。”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径直迈出电梯。 曲凝缓步跟在后头,看着他走进餐厅,对面坐着的女孩面带微笑,而他,从头到尾都像在完成一场公事公办的会面。 那之后的整整一周,她几乎每天都能在同一时间、同一位置、同一个男人对面,看见不同的“约会对象”。 有的明媚动人,有的娇俏可爱,还有几个在见面之后主动寒暄示好,可C先生的态度始终如一,礼貌而冷淡。 几次不经意的对话中,曲凝大致听明白了。 这个C先生,确实在“相亲”,但着急又不着急婚姻。 着急是因为,婚姻是他拿到家族公司股权的前提,不着急是因为,他压根儿不喜欢她们。 她靠在餐厅角落的椅字上,盯着不远处那个一板一眼约会的男人。 手机屏幕一亮,微信消息弹了出来,来自父亲曲新民。 「下周再不回国,我就断了你所有的卡。你永远不要回曲家了。」 曲凝盯着那句话看了好几秒,指尖没什么力气,心里却窜上了一团火,直冲脑门。 她唇角冷冷一扯,真好,亲爸威胁她,后妈和继妹看她笑话,而她,只能在异国他乡看别人相亲。 恰好,那位相亲对象脸色微僵地起身离开了,连句寒暄都没留。 C先生淡淡收回目光,抬手拿起水杯,神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曲凝一口闷下杯里的红酒,站了起来,踩着细高跟,从角落一步步走向他。 高跟鞋轻轻敲击着地板,在空荡的餐厅里发出节奏分明的声响。 他微微抬眼,注意到了她的靠近。 曲凝径直在他对面坐下,动作干脆又自然。 她撑着下巴,笑意轻柔,“奥斯汀先生,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男人眉微动,没说话。 那一刻,她的眼睛很亮。 正文 第2章 曲凝抱着奥利奥走到窗边,垂眸望向偌大的别墅院落。 雨丝顺着窗沿滑落,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她心里的某些情绪。 她这才想起,自己刚刚开车回来时,居然完全没注意到院子里停着好几辆陌生的车。 奥利奥在她怀里扭了扭,调皮地伸出小手去抓窗外的雨滴。 冰凉的水珠碰到指尖,他咯咯笑出声,接着又兴奋地拍起手来,小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 冷不伶仃地,他转头对着门边喊了一声:“爸…爸……” 曲凝一怔,猛地回头,便看见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闻斯臣。 他坐在轮椅上,安静地停在门边,身影半藏在昏暗的光影里,眼神冰冷而清醒,像一把封尘多年的刀,重新出鞘,锋利而寂静。 他就那么看着她,或许也看着奥利奥,一言不发。 空气忽然像是冻住了。 曾经那个站在雪地中央,黑色滑雪服包裹出挺拔身形,目光桀骜而锋利的男人,如今瘦削了许多,脸色苍白,轮廓仍是深刻,却透着一种病后特有的冷肃沉寂。 曲凝没说话,整个人像被钉在那里一样。 奥利奥倒是先咧嘴笑了起来,奶声奶气地朝他挥了挥手,又喊了一句:“爸…爸!” 轮椅轻轻碾过地毯,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越来越近。 曲凝抱着奥利奥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微白。 小家伙被紧得有些不舒服,在她怀里扭动起来,软着声音哼哼唧唧,挣着要下地。 她怕他挣扎磕着,只能俯身,小心地将他放了下来。 奥利奥脚刚一沾地,晃晃悠悠地朝他走去,嘴里却喊得格外清晰:“爸…爸……” 闻斯臣坐在轮椅上,目光落在孩子身上,神情说不出是冷还是沉。 他没说话,也没有伸手。 只是盯着那个朝自己走来的孩子,一动不动。 “噗咚”一声闷响,奥利奥扑倒在柔软的地毯上。 小家伙愣了愣,抬起头,拍拍手掌,干脆利落地换成了爬行的姿势,调转方向,一边咿呀着小声嘀咕,一边蹒跚地朝她爬回来。 可出乎意料的,并没有哭。 曲凝像是早已习惯,蹲下身,将他抱进怀里。 “奥利奥,没事,对不对?” 奥利奥没回答,只是窝在她怀里,小手指缠着衣角,咿咿呀呀地嘟囔几句。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闻斯臣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压得屋里气压瞬间沉下来。 曲凝低头拍了拍孩子的背,语气平静:“说什么?” 她抬起头,目光迎上他,眼里无波无澜。 “你昏迷两年,醒来多了个儿子。不就是你亲眼看到的这样吗?” 她语气轻飘飘,像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家事,懒得解释。 闻斯臣的指节微收,嘴角却牵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曲凝,你胆子真的很大。” “我胆子大不大,你2年前在瑞士不就见识过了吗?”曲凝毫不示弱,反问道。 闻斯臣的视线慢慢转移,冷意渐浓,“你敢一个人生下我的孩子,还留在闻家,真是……不怕死。” 曲凝语气淡然:“死不了,反倒活得久。倒是你倒霉,醒来时多了个麻烦。”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一转,带着几分算计:“不过你也算走了好运,家产不用争了,我生了个孩子,让你多拿了10%的份额。” 闻斯臣冷冷反问:“那你呢,得到了什么?” 曲凝放下奥利奥,看他拍拍手自己爬去玩了,才缓缓起身。 她走近一步,俯下身子与他平视,声音淡淡地响起:“说实话,我也不知道,除了这个孩子,我这两年到底得到了什么。” 她轻笑了下,眼神却毫无温度:“大概是仗着闻太太的身份,坐上了你原本的总经理位置;又或者,是得到了你后妈无数次冷嘲热讽;再不然……是闻家那些旁系亲戚,一张张变着花样的奉承嘴脸。” 闻斯臣眼眸深了几分,像是在琢磨她话里的每一个字。 他转动轮椅,目光深邃,盯着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幕,沉声说道:“既然这么厌倦,为什么要留下来?别告诉我,你是为了等我醒来。” 曲凝抬眼看了他一眼,唇角弯起淡淡的弧度,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自嘲。 她起身,斜斜地倚靠在窗台上,挡住了他的视线,语气轻慢:“我当然不是为了等你。我留下来,是因为这孩子总得有个姓。而‘闻’这个姓,很值钱。” 闻斯臣眸光微沉,语气冷了几分,“所以你拿我儿子,当筹码?” 曲凝嗤笑一声,“你昏迷了2年,脑子应该没有失忆或者失智吧?你觉得,你们闻家会让我把孩子带走吗? “如果我没有把闻嘉奥留在身边,他估计早就被扔到哪个角落,不是死,就是被踩在脚下了,你们闻家有谁是省油的灯吗? “他是我孩子,是我辛苦怀胎十月、命悬一线生下的。你们闻家拿什么和我谈条件,我都不会让他一个人留在这虎狼窝里。” 她将话说得清清楚楚,声音不高,却句句像针。 闻斯臣沉默地盯着她,眉眼愈发阴沉。 她明明才不过二十三岁,却已经将锋芒和冷静修炼得滴水不漏,骨子里那股淡然又狠戾的劲儿,不像装出来的。 是因为在他昏迷这两年里,被迫顶上闻氏总经理的位置,不得不迅速长成这样? 还是说,她天生就长着一副冷心冷性的骨头,从头到脚,都带着三分凉薄? 曲凝依靠在窗台,身姿纤细挺拔,一袭浅色包臀裙勾勒出她曼妙而利落的曲线。上身是剪裁干练的无袖上衣,将她肩颈线条展露无遗,肌肤白皙,锁骨分明。 她将头发高高盘起,露出五官精致的脸庞,眉眼清冷,唇色淡淡,不施粉黛却分外漂亮。 比起两年前在瑞士雪场初遇时的她,如今更加美丽动人。 气质成熟,眉眼之间少了少女的张扬,多了几分年轻的锋利和沉静。 闻斯臣盯着她良久,神情晦暗不明,仿佛在辨认眼前这个女人,究竟还是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不服管、爱怼人的曲凝。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凉薄:“所以,你把自己活成了闻太太的样子?” 曲凝没有接话,只是挑了下眉,神色淡然如旧。 闻斯臣冷声又道:“不过你说得对,闻这个姓,确实值钱。只是从今天起,这姓不再是你的筹码。” 昏迷两年,岁月没带走他五官的锋利。 曲凝轻笑,步伐不紧不慢地靠近几分,眼神落在他因常年卧床而略显苍白的手背上。 她似笑非笑地开口:“你先养好身体,再和我说这些吧。” 下一秒,她又直起身,淡淡道:“不过也好,现在的你……终于配得上这场婚姻里,我一个人撑起的全部。” 闻斯臣哼笑一声,嗓音低哑又锋利:“没有我之前的打拼,你以为有人在乎你给闻家生了个孩子吗?” 换做任何一个没用的闻家人,那无非就是多一副碗筷的简单小事,能不能进闻家大门吃饭都还是个未知数。 “所以你昏迷的时候,我的位置一直坐得稳。你以前的打拼,我接手后也没砸,甚至还让闻氏撑过了最混乱的一年。” 她语气平平,毫不掩饰话语里的锋芒和野心。 闻斯臣嘴角微动,冷声道:“真是出息了,曲大小姐。” 曲凝却只是微微一笑,眼角眉梢都是漫不经心:“彼此彼此。” 短暂的沉默后,她步子一转,俯身将还在地毯上玩的奥利奥抱起,动作自然柔和,和方才的凌厉判若两人。 她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我希望你能尽快恢复身体。” 曲凝目光坦然,“我知道我带不走孩子,所以我也不装高尚,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你们闻家给奥利奥的钱,我要。权,我也要。” 闻斯臣低低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声音带着不屑与凉意:“好大的口气。” 话音未落,一旁的奥利奥却突然地鼓起掌来,小手拍得笃定而认真,脸上还挂着天真的笑。 “啪……啪……” “你看,”她淡淡开口,轻轻摇了摇奥利奥的手,“连儿子都知道该支持谁。” 闻斯臣神色不动,宛如坐在轮椅上的雕塑。面对孩子突如其来的掌声,他没有露出任何笑意,也没有回应,只是目光缓缓地落在奥利奥身上。 那眼神不温不火,也不带情绪,就像是在审视一件陌生却不得不接受的事物。 他打量得很仔细,一寸一寸,孩子的眼睛,轮廓,嘴角的弧度…… 曲凝无所畏惧,任由他把视线落在孩子身上,货真价实的,血脉分明的,有什么好怕的。 她也没忘记,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她还带了一个蛋糕回家,只不过突如其来地,这个男人醒来了,打破了自己的计划。 她收敛起情绪,伸手按下床头的按钮。 不一会儿,林妈妈带着两个佣人上了楼。 “先生,太太。” 曲凝轻轻颔首,抱着奥利奥往前走了几步,“带小少爷下楼玩吧,我去沐浴洗澡。” 林妈妈接过孩子,语气温和又小心:“好的,太太。先生眼睛看不见,我先带小少爷下去,等会儿再上来看看需要什么。” 曲凝心头一震! 看不见? 不可能! 她猛地回头望向轮椅上的男人,那双眼,又沉又冷,像一口黑井,深不见底,叫人望一眼都不寒而栗。 刚刚他分明带着直白的注视,那种压迫感,怎么可能是一个盲人能演出来的? 曲凝眉心微蹙,他在装什么? 正文 第3章 曲凝躺在浴缸里,水漫过肩头,窗外已是倾盆大雨。 林妈妈的话在她脑中盘旋不去,闻斯臣的眼睛,看不见。 瞎扯。 一眼假。 那个男人在她面前冷静如刀,在奥利奥面前不动如山,现在又要在闻家人面前装成一个“瞎子”? 他到底在扮演什么角色,又想借这场戏达到什么目的? 曲凝闭上眼,头轻靠在瓷壁上,雨声渐响,滴答如鼓。 她得好好想一想了。 闻嘉奥是他的孩子,身上还握着那10%的股份,闻斯臣无论出于亲情还是利益,都会护着他。 而她,是孩子的母亲,是他瑞士娶的老婆,在外人眼里,早已和他绑在了一条船上。 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绝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内斗。 她得稳住自己,也得稳住他。合作,才是眼下最聪明的选择。 不过,按照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来看,肯定不是刚醒。 双腿肌无力只能坐轮椅,说明他已经恢复一段时间了,至少……也有一个月有余。不然怎么可能连基本的对话、思维、判断都如此清晰? 他醒了,却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她。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信她,防着她。 洗完澡后,曲凝换上红色的高定连衣裙,裙身裁剪贴合身形,既不过分张扬,也难掩她本就出众的身材比例。 长发吹开,自然垂落成柔和的小波浪,发尾带着一点湿气,衬得她整个人既慵懒又冷艳。 奥利奥换了身小西装,一本正经地坐在餐厅的儿童椅上,像模像样,是个认真赴宴的小绅士。 计划中浪漫安静的母子二人世界,被“装瞎”的男人打破了。 他坐在一旁的轮椅上,曾经精瘦挺拔的身材早已不复存在,如今整个人瘦了一个圈,身子裹在略显宽大的衬衫里,仿佛连骨架都轻了几分。 若不是那张依旧出众的俊脸,怎么看怎么显得格格不入。 佣人将蛋糕轻轻放上餐桌,插上蜡烛,火苗跳动着晃了几下,映出一室温暖的光。 随后,灯光熄灭,明暗交界间,空气也随之一静。 几位佣人默契地低头退下。 奥利奥睁大眼睛,看着蛋糕上跳动的火苗,一脸好奇。 曲凝走到奥利奥身后,俯下身,将他小小的身体轻轻圈进怀里。 “来,闭眼,许个愿。” 轻轻握住他的小手,大手包小手,双手合十。 闻斯臣眼神穿过跳动的火光静静地看着他们。 愿望许完,曲凝睁开眼,烛光吹灭,打开了灯,屋内瞬间明亮如常。 她拿起刀,开始分蛋糕。 第一小块给了奥利奥。 第二块切得最工整最完美,落在了她自己的盘子里。 还剩下一大块完整的。 曲凝没有犹豫,直接将整盘推到闻斯臣面前,“你爱吃多少,切多少。” 闻斯臣眉头微蹙,语气嫌弃:“我不吃。” 曲凝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道:“那是不是要我喂你吃?” 她五官本就精致,浓淡相宜,眼神疏淡间自带距离感,不笑的时候,更有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 此刻,她笑起来,又恰似两年前那个张扬又冲动的她,坐在他对面,不请自来,却偏偏自成气场。 闻斯臣扫了她一眼,抬手叫佣人进来,“送我回房间,把晚餐也端上来。” 言下之意,不愿与他们母子同席。 佣人应声,“好的,先生。” 男人坐得笔直,目不斜视,仿佛真是看不见似的。 佣人绕到他身后,推着轮椅离开,轮子碾过地毯。 曲凝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眼神淡了下去。 她低头,弯了弯唇角,语气轻柔对奥利奥道:“宝贝儿,我们吃饭。” 奥利奥还咬着小勺子,抬起头,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他用力地点着小脑袋,认真地应了一句:“好——” 晚饭后,曲凝照例陪奥利奥玩了一会儿,才让林妈妈抱着他上三楼主卧休息。 她下到地下室酒柜,取出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随后乘电梯直达二楼。 走廊里静谧而整洁,书房门缝中透出一缕柔和的灯光。 曲凝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闻斯臣抬起头,冷眸直直落在曲凝身上,目光如冰霜般锐利。 曲凝轻轻一笑,带着几分揶揄:“你不是看不见吗?” 男人指尖顿了一下,随手将资料合上,语气平静:“听声辨位,不难。” “那你现在看文件也是用耳朵看的?” 她讽了一句。 曲凝走进去,将酒杯搁在桌上,慢悠悠地坐到他对面的沙发里,修长的腿叠在一起,身姿懒散却极有气场。 “能喝酒吗?” 她开了酒,给自己倒上一杯,眼角扫他一眼,又缓缓推过去一杯。 闻斯臣没接,只道:“你想问什么。” “你干嘛装失明?”曲凝直接道。 “装瞎,比真瞎安全。” 曲凝靠在沙发靠背上,“你醒了这么久,一直不露面,还让人封锁消息,是怕谁?怕我,还是怕你爸那一屋子亲戚?” “有区别吗?”他抬眸看她。 曲凝缓缓举起酒杯,向他轻轻一晃,“既然我们都这么不信任彼此,那就更该合*作愉快。” 她喝了一口,补了一句:“至少,在别人眼里,我们该是一条船上的人。” 闻斯臣淡淡道:“曲凝,你是不是太自信了?” 曲凝将酒杯轻轻搁回桌上,“我们两年前在瑞士也算是一拍即合。我不图你们闻家的钱,但也不会白白给你生个孩子,什么都不拿。” 闻斯臣微抬眼,“你想要什么?” 她看向他,眼眸不带半分笑意:“我要你护住嘉奥。他只能有这一个身份,你唯一的孩子,我不想让他成为第二个你。” “唯一的孩子?”闻斯臣嘴角微微勾起,眼神冷冽:“你是想说,我不能有你之外的女人?还是得去做手术结扎?或者说,我不能碰你了?你不打算再给我生孩子?” 他语气冰冷,带着几分嘲讽,“话得说清楚,不然你这模棱两可的说法,真让人难以理解。” 曲凝轻哼一声,“你不用多想,我说的是保护嘉奥,不让他被任何人威胁。至于你……你自己清楚界限在哪儿。” 闻斯臣笑得更淡:“界限?呵,听起来倒像是你在给我设条规矩。” “我没那么大野心,给你立规矩。” “既然这样,我们倒得好好谈谈。”他眼神暗沉,声音也变得沉缓,“你和沈家的沈檀青梅竹马,关系不错,你能在闻氏坐稳总经理这个位置,少不了他的指点。” 曲凝毫不意外他会知道这些事情,她现在用的两名秘书本就是之前闻斯臣的心腹,只不过他昏迷,闻家老爷子就顺势安排给了她。 所以,在闻斯臣面前,她在闻家的一切,几乎没有秘密。 当然,她清清白白,也不怕他知道。 曲凝冷静回应:“我和沈檀是认识很多年。” 闻斯臣接道:“那你知道,他父亲已经被监禁两年了吗?” 曲凝愣了一下,难掩震惊:“什么?” 沈家早年靠航运起家,积累了庞大的财富和资源,沈檀的父亲沈国豪是沈家的当家人,低调行事,平时极少露面,掌控着家族产业的大权。 “沈国豪两年前违规运输禁运物资,被国际海关抓了个正着,在国外判了10年。” 曲凝眉头紧皱,触犯国际条例不仅名声扫地,连家族在全球的商业布局都会受到牵连。 她轻声道:“沈檀没提过这事。” “自然没提。”闻斯臣冷笑,“沈家不想让外人知道这层秘密,尤其是沈檀自己也在努力撑起家业。” “就算沈伯父被监禁,那和我,和闻家有什么关系?” “沈国豪被捕,不光是他自己的事,这背后还有我叔叔的影子。”闻斯臣冷冷道:“你知道我叔叔和沈家一直有合作,那些所谓的国际条例,很多都是别人设计的陷阱,目的就是为了掣肘我们。” 他眼神阴沉,“所以,沈檀的处境复杂得很,他要救他父亲,就要拿到闻家的证据,但闻家为了自保,是不可能给他的。” 曲凝心中一紧,恍然明白闻斯臣话里的深意,这是在怀疑沈檀的别有用心。 “可这世上又有几个人的心是干净的?你我都不例外。” 闻斯臣眼眸冷厉,“你直接告诉沈檀,别在你身上费尽心机了,我不会因为你又或是因为孩子,就把闻家送上国际法庭。” 她轻轻回道:“我会告诉沈檀。” 闻斯臣冷哼一声:“你还挺上道的。” 曲凝扬了扬唇角,“识时务者为俊杰,不是吗?” 一张利嘴,含了刀片。 闻斯臣嘴角微勾,冷意未减,操控轮椅准备离开书房,“叫个人进来,我要洗澡。” 曲凝挑眉:“女佣?” 闻斯臣停下轮椅,回头看她,“你来。” 语气不容置喙。 正文 第4章 曲凝真的很想质问他,有什么资格命令她给他洗澡。 奈何闻斯臣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语气平静得像在谈公事。 “我腿脚不便,又是个瞎子。你是我老婆,你不给我洗,那接下来的合作,要怎么谈?” 他字字句句不带情绪,步步逼人。 曲凝喉头一哽,“原来装瞎的人,脸皮也能这么厚。” 闻斯臣操控着轮椅拐进浴室,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快点。” 曲凝低头扫了眼自己身上的高定红裙,咬了咬牙,抬脚追进去,“我跟你说清楚,我裙子不便宜。如果真让我给你洗,你得赔我十件。” 闻斯臣倚在轮椅上,唇角一挑,语气慵懒又锋芒:“我不介意你脱了陪我一起洗,省得心疼裙子。” 挑衅她? 曲凝笑了。 她走到镜前,缓缓将头发撩到一边,露出颈侧优美的线条。指尖落在拉链上,轻轻一拉,裙带滑落肩头,顺着她的曲线一点点滑下。 她的身材纤柔匀称,锁骨精致,腰线纤细,背部光洁如瓷,凹凸有致,美感十足,让人移不开眼。 闻斯臣目光明晃晃地落在她身上,突然想起苏醒那天,主治医生曾笑着对他说的一句话: “奥斯汀先生,您昏迷那会儿,您太太可是急坏了,哭着卖了十几个包,就为了给您凑医药费。” 语气调侃,愉悦地说一件既真实又荒唐的趣事。 医生还补了一句,“她当时身上连一张能刷的卡都没有。” 他们在瑞士登记结婚那天,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闻家’半个字。 倒是她,说得坦白。说自己被无良父亲逼婚,被家里断了经济,走投无路。 而那时,他手里早就拿到了她的所有资料,甚至在她开口之前,就已经知道她是谁、从哪来、被逼到什么地步。 不过,当医生告诉他,曲凝连夜卖包筹医药费时,他居然生出几分莫名的可惜。 可惜他还真没见过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那时候的她,大概哭得很可爱吧,梨花带雨的模样。哪像现在,眼神利落,气场逼人,浑身上下都带着刺。 曲凝脱下了裙子,一步一步走到了他面前。 灯光落在她身上,肌肤白皙如瓷。 “你是在挑衅我?”他问。 曲凝微微弯腰,手指搭上他的衣领,动作从容优雅,一颗一颗地解开他衬衫的纽扣。 “不对,”她轻声道,唇角扬起,“我这是在调戏你。” 在她慢条斯理地解开最后一颗纽扣时,闻斯臣一直没有出声,也没有避开,只是靠在轮椅里,任由她的指尖滑过他的衣料与皮肤之间。 曲凝抬眼看他,手指一转,落到了他腰间腹部,轻轻一搭,停了下来。 他垂眸看着她的动作,眼神沉了几分,嗓音低哑:“继续,不是说要调戏我?” 曲凝勾了勾唇,“怎么,你不怕一个瞎子被我吃干抹净?” “你要是有这个本事,”他语气不咸不淡,“我奉陪。” 衬衫褪下,他的皮肤因为长时间卧床,出乎意料的白皙,没什么多余脂肪,但同样没有肌肉线条,肩胛瘦削,胸膛平坦,肋骨若隐若现。 曲凝打量了一圈,站直身,笑意寡淡:“你这副半残品身板,说实话,真的……很难……有兴趣。” 闻斯臣似笑非笑:“可你还是脱了裙子。” “那是因为你瞎,”曲凝慢悠悠地拉起浴巾披在肩上,声音清淡,“反正你也装作看不见,我倒省得矫情,而且,裙子很贵!” 她转身走向浴室的水阀,将水温调到刚好合适。 闻斯臣盯着她的背影,目光幽深,“曲凝,你一直都这么嘴硬?” 曲凝没回头,只抛下一句:“你硬不起来,我自然得硬一点。” “……” 她真的很喜欢和他叫嚣。 闻斯臣嗤笑,没再接话,只是垂眸看了眼自己裸露在外的手臂,白得近乎病态,连骨节都透着淡淡的青色。 他曾经不是这样的。 曲凝转身回来,拿起花洒在他手臂上测试水温,动作竟意外地温柔,问他,“可以吗?” 闻斯臣冷冷睨她一眼:“你这是妥协,还是怜悯?” 曲凝低头轻笑:“无所谓啊,我经常给奥利奥洗澡,手法还算娴熟。” 她的语气风轻云淡,一句玩笑话随口挑衅。 他偏开脸,闭上眼,懒得再搭理。 “出去,我自己来。” 曲凝站起身,笑得漫不经心:“那你自己脱裤子,应该没问题吧?” “滚出去。” 曲凝已经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住脚步,侧头朝他抛来一个眼神,唇角一挑:“你要是后悔了,叫我也来不及了。”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浴室里只剩下水声与他压着火气的呼吸。 曲凝没带走那条她心疼宝贝的高定红裙,身上只披了件浴巾。 她径直走进闻斯臣的衣帽间,从衣架上挑了一件顺眼的白衬衫穿上,她一边扣着扣子,一边打量着这间男人的卧室。 房间里有不少医疗器械,康复辅助器械、理疗设备、特制的床垫,每一样都不是摆设,显然他为了复健,做出不少努力。 回到三楼,奥利奥已经在她的大床上沉沉睡去,林妈妈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守着。 见她进来,林妈妈起身,小声唤了一句:“太太。” 曲凝轻轻点头:“您去休息吧,辛苦了。” 等林妈妈离开后,曲凝才转身走进浴室,重新洗漱了一番。 回到床边,她静静地望着熟睡中的奥利奥。 孩子睡得安稳,小小的身体蜷在柔软的被窝里,睫毛浓密,唇角还挂着一点奶香味未散的天真。 曲凝俯下身,在他额头轻轻落下一吻,为他掖了掖被角,眼神柔软下来。 她真好爱他。 因为他的到来,她才无数次在深夜里懊悔,当初为什么要在瑞士那么冲动,去招惹闻斯臣,卷进闻家。 翌日清晨,窗外照旧暴雨如注,哗哗声仿佛在耳边奏起了催眠曲。 曲凝窝在被子里,懒洋洋地不想动弹,连平日准时起身的意志力也被这场雨压得没了踪影。 因为闻斯臣回来了,她这个总经理的位置还能坐多久都是未知数。 奥利奥已经醒来,坐在床头安静地玩着玩具,小小一团,像只乖巧的小猫。 曲凝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 奥利奥察觉到她醒了,立刻丢下玩具,小身子一扭一扭地凑过来,整个人赖在她怀里哼唧唧,撒娇要她起来陪玩。 曲凝被他缠得没了脾气,亲了亲他的小脸,无奈叹了口气,只能伸手拿起床头的电话,按下内线:“林妈妈,您能上来一下吗?奥利奥醒了。” 奥利奥被林妈妈带下楼后,曲凝又在床上赖了一个小时,才慢悠悠地下楼吃早餐。 别墅恢复了往日的清静,昨日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消失了大半,她没去公司,助理齐阳和洪睿早已等候在客厅,一见她下来,立刻迎了上来。 曲凝问道:“你们老板回来了,去2楼见过了吗?” 齐阳和洪睿对视一眼,直接道:“先生暂时还没有打算接手公司的事务。” 这两人是闻斯臣一手带出来的心腹,比她还早一步得知他在瑞士苏醒的消息。曲凝心知肚明,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还能将这两个助理长期留在身边。 洪睿道:“曲总,下午还有一场会议,照旧吗?” 曲凝点头,走向餐厅,“你们老板什么时候接手,等他自己发话。我这人没那么不识相。” 现在闻斯臣要扮演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人,她就只能继续在前头冲锋陷阵,替他稳住阵脚、扛下风雨。 谁让他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吃完早餐,处理完一早的公事,曲凝走上二楼,推门前先敲了两下。 门没锁,她推门进去,就看见闻斯臣满身汗水地撑在桌边,手臂用力,额角的青筋绷紧,拐杖东倒西歪在地上,显然是摔过。 他回头扫了她一眼,眉眼冷淡,没说话。 曲凝蹙眉,快步过去扶住他。 她将他慢慢搀到沙发上坐下,他没拒绝,只是气息微重,浑身肌肉紧绷,像是要将那点残存的力气死死撑住似的。 “为什么不联系康复老师?”要一个人这样逞强。 闻斯臣取过旁边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眼眸垂下,语气平平:“你找我什么事?” 曲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语气放缓:“管家说,下午闻家的人要过来。” “嗯。”他只轻轻应了一声。 她又问:“要不要准备什么?” 闻斯臣靠着沙发背,眼眸微敛,淡淡道:“不用,该来的,拦不住。不该说的,也别多说。” 曲凝轻点了点头,“我知道分寸。” 闻斯臣掀开眼皮看她一眼,漫不经心道:“听说你和郑初柔吵了好几回?” 郑初柔啊?他的后妈。 呵。 曲凝坐直身子,理直气壮道:“对啊,她可真是…太讨人厌了。” 一个继母,在她面前摆婆婆架子,她是闻斯臣老婆,不是她儿媳,郑初柔还真的拿捏不了她。 反正,她从小练就的本领,就是斗后妈。 正文 第5章 曲凝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上绿油油的股票,眉头紧锁,连日来真是事事不顺。 闻家人来了,几乎都围绕在2楼闻斯臣的身边嘘寒问暖。 只有郑初柔坐在她的边上,叽叽歪歪着,“曲凝,你现在的任务应该是照顾好斯臣,不要再像之前那样任性了。” 曲凝偏头看了她一眼,唇角挂着不咸不淡的笑:“我之前很任性吗?” 郑初柔维持着面上的笑容,“还不够任性?生了孩子不管不顾,整天往公司跑,把孩子丢给保姆照看。公司那么多人,你一个做太太的,非要去凑那个热闹?” 曲凝淡淡开口:“郑姨,你是爸爸的第三任太太,所以你这辈子都守着这个位置,为了你儿子闻斯哲的未来处处争对我。我知道,毕竟您要是不守住,说不定后头还有四太太、五太太。” 郑初柔脸色一沉,冷声道:“曲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让你好好守着这个位置,少管闲事。” “你——” 郑初柔还想开口,拐角处的电梯门却“叮”地一声打开,打断了她的话。 闻家人一行缓缓走出电梯。 走在最前面的是闻斯臣的父亲,闻晓峰,年过七旬,手拄拐杖,神情沉稳。 身后,叔叔闻晓晟与堂弟闻斯威紧随其后,而闻斯臣则稳稳地坐在轮椅上,由管家推着。 他双眼平静地垂着,神情寡淡,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感知。 曲凝唇边挂起得体的笑意,起身走过去,自然地接过轮椅扶手,将他往前轻轻一推。 “爸爸,叔叔,晚餐准备好了,去餐厅吧。” 在闻家人眼里,她和闻斯臣是在瑞士一见钟情、情投意合,哪怕他昏迷了两年,她依然是那个守在他身边、不离不弃的深情太太。 餐厅里灯光柔和,长桌上摆满了精致丰盛的菜肴。 曲凝显得格外忙碌,左手边是坐不住的儿子闻嘉奥,一会儿要喝汤,一会儿抢菜;右手边是双目“失明”的丈夫闻斯臣,沉静坐着,不动碗筷。 她一边熟练地替奥利奥剥虾喂饭,一边不忘抽空照顾男人的动静。 喂完孩子后,她换了只干净的勺子,舀了口汤,小心凑到男人嘴边,语气温柔得仿佛哄孩子:“乖,张嘴。” 闻斯臣没动,唇线却悄然收紧。 “不想喝汤吗?吃饭好不好?”曲凝耐心道,语调依旧柔和。 说着她挖上一口白米饭,直接凑到了男人嘴边。 他不得已张口吃下,咽下后,他道:“把碗和勺子给我,我自己来。” 这个坏女人借机报复,闻斯臣不想陪她演下去。 曲凝蹙眉,轻声道:“斯臣哥,你看不见,还是我来吧。” “我只是眼睛看不见,手没断。” 她笑了笑,姿态悠然:“哦,那好吧。” 然后不急不慢地把碗和勺子递给他,像是根本没把闻斯臣的不悦放在心上。 郑初柔冷笑了下,柔声道:“曲凝还真是体贴入微。” 这一家三口情深意重、夫妻恩爱如常,让她看得不爽。 曲凝淡然一笑,“还好呀,斯臣哥好不容易醒过来了,我当然要好好照顾。” 闻斯威嘴角微微勾起,眼神却带着几分别样的意味,“大哥这福气不小,嫂子这般温柔体贴,又能把公司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确实让人羡慕。” 曲凝笑笑,没接话。 她平日里在公司没少和闻晓晟与闻斯威父子打交道,闻家人各怀鬼胎的模样,她见多了。 闻斯臣放下吃饭的碗,曲凝顺势贴心地盛了碗汤,放进他手心。 闻晓峰扫了一眼桌面,又转向一旁吃得乱七八糟的闻嘉奥,抬手吩咐佣人:“把嘉奥抱过来,我来喂。” 曲凝客气地劝道:“爸爸,嘉奥平时挺调皮的,还是让佣人照顾吧。” 闻晓峰摆了摆手,眉目慈祥,“不用了,嘉奥,到爷爷这里来。” 这个孙子真是意外的惊喜。 闻斯臣在瑞士出事的消息传来时,他几乎气得发狂。后来,跟在闻斯臣身边的保镖告诉他,少爷竟然在瑞士结了婚,娶了个远城的陌生女人。 曲凝怀孕后,闻晓峰看中了她的性子,便有意将她稳稳安置在闻家。他亲自安排了一系列密集的商业进修课程,而曲凝也确实争气,步步为营,表现不俗。 闻斯臣是他与第二任妻子所生,是他第一个儿子,也是他最为看重的儿子,如今这个孙子更是他心头的宝,自然疼爱有加。 曲凝不等佣人上前,亲自起身将奥利奥抱到闻晓峰怀里,笑着道:“麻烦爸爸了。” 这一幕落在郑初柔眼里,格外刺眼。 偏偏她的儿子闻斯哲还在上学,又是个惹祸的主,还没办法结婚生子,讨好不了闻晓峰。 闻斯臣安静地吃着饭,神色沉稳,仿佛一切与他毫不相干。 倒是叔叔闻晓晟率先开口,语气温和:“斯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公司上班?” 曲凝听到这话,眼神微动,脑中闪过闻斯臣曾提起的事:沈檀的父亲当年与闻晓晟合作,最后却落得在国外被秘密监禁的下场。 她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睫,继续往闻斯臣的碗里添菜。 闻斯臣淡淡道:“目前还没有计划。” 闻晓峰替嘉奥擦着嘴角的汤渍,沉声道:“不急,身体最重要,先把人养好,等眼睛复明再说吧。” 闻晓晟闻言,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饭局终于散去,众人陆续离开别墅,曲凝这才悄然松了口气。 闻斯臣坐在轮椅上,抬眸看了眼站在玄关处一脸乖顺送客的她。 “把孩子给管家,你和我上楼。” 曲凝回身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把怀里的孩子交给了林妈妈和管家,随即走到他身后,推着轮椅走向电梯。 电梯里,只剩下两人。 曲凝垂下眼帘,盯着他的头顶:“我真的很不喜欢,你这样时时刻刻命令我。” 他缓缓侧过头,神情依旧淡漠,“那你想怎么样?” 她微微一笑,“我当然想你求我。” “白日做梦。” “我是为了奥利奥才配合你演戏,你要是不想演了,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给你叔叔,说你装瞎,而且早就在偷偷摸摸处理公司事务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监控我。” 电梯门打开,曲凝松开轮椅率先走了出去,完全不管身后装瞎的男人。 闻斯臣操控着轮椅跟在曲凝身后,目光自然地落在她摇曳生姿的背影上。 今日为了见长辈,她特意换了一身柔美的裙子,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的优雅。 卧室的门缓缓合上,闻斯臣操控轮椅停在她面前。 曲凝懒懒靠坐在沙发里,一条腿轻搭着另一条,裙摆自然垂落,露出一截白皙小腿,神情带着点挑衅意味。 “你把我叫上来,就是为了对峙?”她开口道,“还是想问问,我刚才是不是太配合了?” “你太配合,我反而不习惯。”闻斯臣靠着轮椅背,声音淡淡,“你什么时候这么乖巧了?” 曲凝扬了扬眉,笑容浮在唇角:“我一直都很听话啊。两年前在瑞士,你说什么,我不都照做了吗?” “2年前,我叫你做什么了?你这么乖?”闻斯臣反问她。 曲凝轻轻眨了下眼睛,“你说在床上就在床上啊,你说浴室就在浴室啊,我记得窗台好像也有过?我哪次拒绝过你?” 闻斯臣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骨节分明的手掌压在轮椅扶手上,青筋浮现。 “记得这么清楚,独守空房2年,很寂寞吗?” 曲凝轻笑了一声,像是被他这句话逗乐了。 “你要是昏迷得再久一点,我可能就不止是寂寞了。” 闻斯臣目光一沉,声音冷了几分:“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另找一个人来解闷?” 曲凝慢悠悠地站起身,跪在他面前的地毯上,双手扶在他的膝盖上,仰头笑着看他,语气柔缓: “你呢?醒来后,脑子里第一个想起的人,是不是我? “没在病房看见我,是不是很失落? “知道我给你生了一个孩子,你有没有很开心? “两年了,你想我吗?” 闻斯臣低头看她,眸色幽深。 曲凝跪在他膝前,像是一个耐心的审问者,目光不依不饶,唇角带着一抹温柔得几近讽刺的笑。 “如果说有,”他慢悠悠道,“那你是不是该跪得再久一点?” 曲凝视线与他正面相撞。 角落的灯光从他侧脸掠过,冷白的肌理衬得轮廓分明,眼窝深峻,鼻梁挺拔,薄唇紧抿着一丝轻嘲。 她忽然失神地想,哪怕坐在轮椅上,这男人依旧俊得过分。 帅得让人生气。 于是,她毫无预兆地抬手环住他的脖子,往前一倾,整个人贴近,唇落在他唇上,蜻蜓点水的一吻。 她退开半分,唇边笑意蔓延,“反正,你说没有,我也不会信。” 闻斯臣的手猛地扣住曲凝的后脑,低头紧贴她的唇,吻得既深沉又带着几分狠劲,牙齿轻轻咬住她的唇瓣,带来一阵隐隐的疼痛。 曲凝吃痛,反咬了回去,力度坚决,直至嘴里染上铁锈味的血腥。 她终于用力将他推开,身体迅速反坐回沙发,双手撑稳边缘,呼吸渐渐平稳,脸上浮现一抹得意的笑意,眼神满是倔强与不服输的气息。 正文 第6章 闻斯臣抬手拭了拭嘴角,指腹上沾着的猩红格外刺眼。 曲凝眼神带着一丝狡黠与胜利:“流血了,闻总。” 她的唇瓣因为刚才的撕咬微微肿起,泛着淡淡的红。 他忽然冷笑一声,声音低哑:“沈檀联系你没有?” 曲凝靠回沙发椅背,抱起抱枕,“没有。” 闻斯臣舌尖抵了抵破裂的唇角,血腥味弥散开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望着她,眼里燃着压抑的火光。 曲凝偏头看他,“你不信?你不是一直在监控我吗,沈檀要是找我,你会不知道?” 他推着轮椅靠近几分,微微俯身,“曲凝,你别太自以为是了。” 曲凝毫不退让地仰头,直视着他,眼神又冷又清亮:“彼此彼此。” 闻斯臣盯她片刻,唇角勾了勾。 “早点休息吧。”他说,转动轮椅,朝浴室方向去了。 曲凝望着他的背影,眼神渐渐深了几分,眉心轻轻蹙起。 沈檀…确实联系过她,只不过是通过闻斯婧——闻晓晟的女儿,闻斯臣的堂妹。 那个一向眼高于顶向来不屑与她深交的千金小姐,竟破天荒地主动跑到公司,一脸兴奋地八卦起沈檀的事,语气里还透着几分鄙视与试探。 曲凝垂眸,轻轻摸了下唇角那处隐隐作痛的位置,唇瓣还残留着细微刺痛。 乱,越来越乱了。 闻斯臣依旧坐在家中,继续扮演’娇弱病人’,而曲凝,却没有这个选择。 六月底终于迎来了一个阴天,没有瓢泼大雨,天空只是沉沉压着云,像是这段日子来积攒的阴郁情绪。 曲凝独自开车穿过街头,来港城已经两年了,她每天的生活都像上紧了发条,忙得没有片刻停歇。 直到此刻,她恍然意识到,好像从未真正认真地打量过这陌生又熟悉的城市。 走进办公室,齐阳和洪睿很快汇报完工作,识趣地退出去。 不出所料,没两分钟,闻斯婧端着一杯咖啡晃晃悠悠地进来了。 她装扮精致,脸上挂着刚好够亲切又不真诚的笑。 “曲凝,跟你商量个事呗。” 闻斯婧号称港城第一名媛,同时经营着几个社交账号,背后还有闻氏公关团队替她包装人设、拍摄短视频。 她仗着身份,平时在公司里也不避嫌,拿着资源当玩具,闲得很。 曲凝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一串惨红的国际期货曲线,眉头紧蹙,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头也没抬。 她语气淡淡:“什么事?” 感受到她的敷衍,闻斯婧凑上前看了眼,鄙视道:“真没用,你要是不会玩,就别玩,浪费钱。” 曲凝合上电脑,抬眸看她,“你要是不会说话,就出去,浪费口舌。” 闻斯婧一噎,定了定神,重新挂上笑容,“你和沈檀都是远城人,关系又还不错的样子。” “然后呢?” “那他之前都交过什么女朋友啊?” 曲凝漫不经心地回答:“好几个吧,忘了。” 闻斯婧咬咬唇,试探道:“不会是有你吧?” 曲凝笑了,“没有,不过,有我妹妹。” “你妹妹?” “嗯,我有个继妹,和他谈过。” 闻斯婧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是谁?” “叫曲苒苒,比我小几个月吧,和沈檀是青梅竹马来着。” 闻斯婧轻轻啜了口咖啡,目光盯着曲凝,“漂亮吗?” 曲凝笑意浅浅,“没你漂亮。她比较文静,学画画的。” 闻斯婧轻哼一声,“那别的女朋友呢?” 曲凝收起笑容,严肃道:“闻大小姐,你也看见了,我今天亏了很多钱,我很忙,没空应付这些闲话。” 闻斯婧不以为意,“哼,我大哥回来了,不用你在这儿装腔作势。你还是回去带孩子吧。再说了,要是你多告诉我点沈檀的事,或许我也会把我大哥小时候的秘密告诉你,我们公平一点,互相交换。” 曲凝翻开文件,“我不感兴趣。” 闻斯婧靠在办公桌前,啧了一声,语带炫耀:“我告诉你吧,我大哥读书那会儿,追他的人多到都能排队,你就是没在港城读书,要不然你估计见了会自卑。” 曲凝终于抬起眼,目光淡漠地落在她身上:“谢谢提醒,不过我不但不自卑,反而挺自信的。毕竟,你口中的天之骄子,最后娶的人是我,我们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 闻斯婧被怼得语塞,咬咬牙道:“喂,沈檀今晚的飞机,会到港城。” 曲凝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关我什么事?他没告诉我,也没约我。” 闻斯婧眨了眨眼,一脸天真地歪头笑道:“我约你啊,然后你以老朋友的身份约他吃饭?” “你让我当你们的红娘?” 闻斯婧扬了扬眉,理直气壮地说:“这叫助攻,不叫红娘。你不是说他跟你妹谈过吗,那你应该很了解他的喜好吧?” 曲凝淡淡瞥了她一眼,“闻大小姐,我劝你还是先搞清楚沈檀到底想不想让你追他。” “什么意思?” “他要是真对你感兴趣,还用得着你来我这打听?” 闻斯婧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你到底什么意思?暗示我没戏?” 什么意思? 曲凝想的是,闻斯臣说的那些话,闻晓晟手里握着能解救沈伯父的证据,而沈檀近期频繁出入港城周旋,恐怕正是为此而来。 而闻斯婧,作为闻晓晟的女儿,若他们真的陷入一段恋情,最后受伤的,多半会是她。 “你这么优秀,完全可以等他主动来找你。”曲凝拿起桌上的文件,视线落回纸面上,“你不是一直说我浪费公司资源吗,那就别来打扰我工作了。” 闻斯婧盯着她几秒,觉得她假正经,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终于不甘地转身离开。 门关上,办公室安静下来。 曲凝重新翻开电脑,瞥了一眼惨不忍睹的期货指数,跌幅已触及警戒线,眉头顿时皱起,心里一阵烦躁。 自从他醒来之后,她的账户金额就没一天是稳的。 闻斯臣,真的克她。 闻斯婧是否真的听进了曲凝的话,还是个未知数,但她和沈檀约会的消息很快占据了热搜头条。 门当户对的俊男美女,颇受关注。 轮椅上的装瞎男人,气色却一天比一天好,眉宇间渐渐恢复了那份沉稳而锐利的神采。 既然他要继续假装失明,曲凝便暂时装作不知道热搜上的风声,默默安静地用餐。 奥利奥渐渐也与闻斯臣熟悉了些,坐在儿童座椅上一直要勾搭他的手臂。 “爸…爸!爸…爸!” 喊了一声又一声,男人充耳不闻。 曲凝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佣人,淡淡说道:“把小少爷抱出去喂饭,你们也先下去吧。” 等佣人们都退下后,曲凝目光冷静地望向闻斯臣。 她质问道:“有意思吗?你到底要演多久?奥利奥是你儿子,你这样对待他,算什么态度?” 闻斯臣抬眼,反问她:“你把我的事情,告诉沈檀了?” “没有,他根本没问。” “哦?那问的谁的事情?” 曲凝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反唇相讥:“沈檀是你儿子吗?你这么关心他。” 闻斯臣闻言,眸光微沉,唇角却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你说吧,你想说闻嘉奥什么?”他一边喝汤,一边慢慢开口。 曲凝看着他这副悠然的模样,心头火更旺了几分:“他是你儿子,不是你装病的道具。” 话落,她起身准备去找奥利奥,不想再和这个虚伪的男人浪费时间。 闻斯臣看着她,缓缓放下汤勺,忽而道:“那你呢,曲凝?” 她脚步顿住。 他盯着她的背影,语气低沉:“你装得倒也像,像个为了孩子什*么都能忍的好妈妈。” 曲凝转过身,眼神冷了几分:“我不像,你才更不像。” 空气沉了几秒,两人隔着餐桌对峙,眼神都不肯让半分。 良久,闻斯臣轻轻勾了下唇角,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你刚刚那句话,沈檀是我儿子吗。” 他顿了顿,语气微凉:“挺有意思的。” 曲凝:“……” 这个男人虚伪至极!阴阳怪气! 她压下翻涌的情绪,没再理他,转身走了出去。 奥利奥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动画片,林妈一口一口地喂着饭,他乖乖张嘴,安安静静,乖得让人心软。 曲凝站在一旁看着,心尖一紧,泛起一阵酸涩。 该死的装瞎男!就不该苏醒回来! “林妈妈,我来喂吧,你先去歇一会儿。”曲凝轻声道。 林妈妈笑着应了,却还是忍不住补充一句:“小少爷今天是在先生房间午休的,先生身体不方便,但照顾孩子很用心,小少爷尿床了,他也没生气,就让我进去换了床单。” 曲凝愣了一下,疑惑道:“他眼睛看不见,怎么陪孩子休息的?” 林妈妈笑着摇头:“小少爷哭闹,我们哄不住,先生就让我抱他进房间了。具体怎么哄的,我们也没看见。” 曲凝冷笑,他演得太拙了,一时说看不见,一时又能照顾孩子,破绽百出,还真把人都当傻子了。 她敛了敛情绪,轻声道:“我知道了,谢谢林妈妈。” 喂完饭后,曲凝牵着奥利奥走向楼梯,一步一步慢慢带着他往上走,格外细致耐心。 终于上到二楼。 奥利奥熟门熟路地冲进了那扇敞开的卧室门,曲凝微挑眉梢,缓步跟了上去。 房内的男人似乎早已料到他们会来,竟站在那里等着,没有坐在轮椅上。 正文 第7章 他居然站着。 不是靠着拐杖助力,不是靠着桌沿,而是笔直地站在那儿,身形修长挺拔,眉目锋利。 明明只比他矮了一个头,此刻曲凝却像被压制住了气息,一瞬间,竟生出被迫仰视的错觉。 她脚步微顿,站在原地,隔着几步望着他,一时有些不敢靠近。 就在这时,跑在她前面的奥利奥扑了上去,紧紧抱住男人的小腿。 小家伙仰头扬起笑脸,脆声喊道:“爸爸!” 男人身体明显还未完全恢复,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冲得往后倾了几分,勉强才站稳。 曲凝连忙上前,握住奥利奥的手,将他轻轻拉开:“宝贝儿,不能这样抱。” 闻斯臣低头看着只到小腿高的小家伙,眼神微动,片刻后才缓缓挪开步子,重新坐回了轮椅中。 曲凝垂眸安抚奥利奥,语气柔和:“爸爸还在恢复,不能这么扑上去,知道吗?” 奥利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乖乖地爬上一旁的沙发上,又站上了沙发扶手,试图和闻斯臣平视。 闻斯臣一手扶住他,转头看向曲凝:“刚刚看到我站着,很震惊?” 曲凝看着他细致入微的动作,唇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不算震惊,毕竟你那么会演,哪天飞起来我都不会意外。” 他闻言不怒反笑,“你要真觉得我会演,怎么还放心把孩子交给我?” 曲凝没吭声,眉眼清淡,偏头哄着奥利奥从扶手上下来。 她语气温柔:“乖,不要站这么高。” 奥利奥抓着闻斯臣的手臂,应声道:“要——” 闻斯臣任他抓着,也不松手,继续看着曲凝,“嗯?曲凝,你不是一向谨慎得很?” 曲凝抬眸,字字带锋:“因为你虽然会演,但没心。一个没心的人,不会真对一个孩子下手。” 场面一静,两人隔着奥利奥对峙着。 小家伙却突然伸手,一把抱住闻斯臣的手臂,奶声奶气喊了一声:“爸爸~亲亲~” 闻斯臣还没做出什么反应,曲凝已经上前一步,将奥利奥从扶手上抱了起来。 “宝贝儿,我们回三楼玩。” 不理这个坏爸爸。 小家伙挣扎着扭头,嘴里含糊地抗议:“要——要爸爸!” 闻斯臣看着怀里空落落的手臂,眉目轻动,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终于开腔,嗓音低而稳:“来,到爸爸这里来。” 曲凝抱着孩子的动作轻微一滞,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他自称“爸爸”,说得那么自然。 下一秒,闻斯臣缓缓张开双臂。 奥利奥小身子一扭,立刻扑了下去,毫不犹豫,像是早就等这一刻很久了。 曲凝抱着小家伙的手臂被带得一晃,脚步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奥利奥贴在闻斯臣怀里嘿嘿一笑,好不开心。 曲凝一时有些愣神,他们什么时候亲密到这种程度了?就因为她白天要上班,他们在家里朝夕相处、培养感情? 她视线落在那一大一小紧紧贴在一起的身影上,心口莫名有点发闷。 “你真是恢复得挺快。”她闷声道。 闻斯臣抱着奥利奥,低头逗弄着他的小手指,神色悠然,连眼皮都没抬:“不是你希望我早点恢复的吗?现在如你所愿,反倒不高兴了?” “我是希望你恢复,不是希望你恢复了还演戏。” “那你说说,我在你面前演什么了?” 闻斯臣缓缓抬眸,目光锁在她身上,沉静锋利。 曲凝一时怔住,竟一时间无言以对。 他确实从来都没有在她面前装瞎,甚至腿能站了,也没有隐瞒什么,一切都摆在明面上。 她忽然发现,真正令人不安的,不是他演了什么,而是他什么都不演了。 他在闻家人面前演,没有在她面前演。 “嗯?怎么不说话了?”他追问道。 曲凝回过神来,“你爱演不演。” 闻斯臣轻轻一笑,低头亲了亲奥利奥的额头:“那你就得更小心点,毕竟我向来不是什么好人。” 曲凝心底蓦地一紧,吐出两个字:“彼此。” 闻斯臣嗤笑一声,说起另外一件事,“你最近应该亏了不少钱吧?” 就知道这个鬼男人一直在监控她。 曲凝面上红了几分,亏了钱确实不是件光荣的事情,但她还是嘴硬道:“关你什么事?” 几个亿的窟窿,说出去都丢人。 她转身走到窗边,斜斜地倚着窗台,双臂环抱。 “关我什么事?”他缓缓重复她的话,唇角一挑,嗓音低哑,“你是我太太,闻氏总经理,亏的是我的钱,我怎么不能关心?” “别扯这些空头衔,这两年我为闻家挣的钱早就不止这个数额了。” 闻斯臣轻轻低笑,“就你这样的投资眼光,你还幻想带着我儿子远走高飞?” 曲凝心头猛地一跳,面上的镇定几乎绷不住。 他怎么知道的? 她眼睫微颤:“你胡说什么?我听不懂。” 闻斯臣将奥利奥轻轻放在沙发上,小家伙乖乖趴着玩手里的玩具,没打扰大人谈话。 他慢条斯理地揭穿她:“你早就偷偷成立了离岸账户,安排了海外资产转移计划,还联系了你在伦敦那边的老朋友。 “我突然醒来,打乱了你的计划吧? “你慌了,怕我看穿你,一边装镇定,一边又急着和我叫嚣,就是怕我知道你的秘密? “要不是你动作太慢,或者……沈檀效率再高一点,这会儿,你和我儿子恐怕已经不在港城了。” 曲凝攥紧了拳,指节一寸寸泛白。 她做得天衣无缝,自以为悄无声息,但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知道。 所有的操作都绕过了明面渠道,可偏偏这个男人,不动声色间,就把她看穿得彻底。 这些事情全部都是借着沈檀的手,这个男人监控她就算了,难道还去监控了沈檀不成? “曲凝,你以为你在防谁?” 对,她就是想带着奥利奥远走高飞,离开闻家,离开这个恩怨沉疴的地方。 她不想奥利奥成为第二个闻斯臣,不想让他背负利益和算计,不想他被养成一张永远不动声色的脸。 她只希望他快快乐乐地长大,爱什么做什么,自由、干净,不带任何枷锁。 她计划了那么久,铺了那么多后路,一切眼看就要成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个男人回来了。 毫无预兆,猝不及防。 老天就爱和她开玩笑。 曲凝站在那里,背脊挺直,一言不发。 “你的胆子不是很大吗?怎么突然害怕了?怕到要离开闻家?” 他人坐在轮椅上,话却步步紧逼。 窗外夜色沉沉,她的眼神仿佛被那片浓黑吞没了几秒,才缓缓收回来。 曲凝深吸了一口气,道:“对,我是怕了。” 她盯着他,一字一句: “你知道你还有多少个连出生机会都没有的弟弟吗? “你知道你父亲在外面有多少个情人吗? “你知道郑初柔替他收拾了多少次烂摊子,开了多少张支票?” 顿了顿,她轻声,却更锋利:“我不想奥利奥变成第二个你。我更不想,变成第二个郑初柔,为了孩子,不折手段活成一把刀。” 从小到大,曲新民身边也不乏女人,但那些人顶多是耍耍嘴皮子、争风吃醋,她自认见过风浪。 可来到港城,她才算真正见识了。 不只是闻家,那些所谓的名流云集、纸醉金迷的场子,男人们西装笔挺,女人们香气袭人,举杯言笑间,一桌三太四姨,各怀鬼胎。前一晚还挽着太太出席慈善晚宴,下一秒就在洗手间的玻璃门后和谁纠缠不清。 她见得太多了。 那些被供在‘正房’位置上的女人,表面风光,背地里却日日防火防盗防小三,孩子是筹码,是赌注,是绑住男人、保住自己体面的唯一工具。 郑初柔就是其中之一。 闻斯臣安静地听着,整个人半倚在轮椅里,没什么表情,连眼神都像罩了一层深灰,看不清情绪。 半晌,他道:“你说你不想成为郑初柔那样,可你已经开始学会算计、规划、转移资产,这些你做得比她干净漂亮多了。” “所以我就要像她一样,守在闻家,霸占这个位置,慢慢把自己活成一个面目可憎的女人?” “你不是她,我也不是我父亲,你怎么就那么肯定,你的未来,也只能照着她的路走?”闻斯臣视线牢牢锁住她,“曲凝,你到底在怕什么?” 明明坐着的是他,站着的是她,可那种不动如山的气场,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逼得她心口一阵烦躁。 她偏过头,视线落在沙发上安静堆积木的小家伙身上,语气淡了下来。 “我书房还有点事,你陪他玩一会儿。他八点准时睡觉,我会下来接他。” 她话说得利落漂亮,给这场没有答案的对话划上了句号。 闻斯臣坐在那里,目光一瞬不瞬地追着她的背影。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他才慢慢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沙发上的奥利奥。 小家伙正聚精会神地摆着积木,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仰起头,眉眼带笑地朝他挥手,示意他来看自己的杰作。 正文 第8章 曲凝回到三楼书房,反锁好门,走到电脑前,打开了监控。 她原本不屑是做这种事的,可这个男人要处处盯着她,那就别怪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监控画面里,奥利奥精神十足,兴奋地在沙发上上蹿下跳,像只停不下来的小猴子。 而那个男人,就坐在一旁的轮椅里,神情平静,他拿着积木,一块一块搭建好。 奥利奥一脚踢过去,把搭好的积木全推倒,他也只是轻轻笑了笑,低头重新摆好。 曲凝盯着屏幕,有些恍惚。 他好像也可以是一个好父亲,耐心、沉稳,甚至温柔。 如果那场意外没有突然中断两年,他们之间,会不会是另一种模样? 她一时想不清,只觉眼前这一幕安静得过分。 但很快,这一刻的岁月静好瞬间打破了。 监控放大,镜头里的男人居然拿起iPad打开了她的社交账号。 臭男人居然黑了她的账号! 这个iPad相册里面还有林妈妈录制的很多奥利奥日常视频,吃饭、睡觉、洗澡都有…… 他怀里抱着奥利奥,就这么肆无忌惮地一张张翻看着的。 她在这个家真的没有半点儿的秘密! 他就是故意的,在给她下马威。 曲凝盯了片刻,随即快步冲下楼。 男人依旧一派悠然自得,翻看着视频和照片。 见她神情不悦地走进来,他淡淡评价道:“奥利奥六个月的时候,看着有些发胖了。还有你给他准备的周岁宴,他好像没有很喜欢。” 曲凝一把抢过他的iPad,“谁让你偷看的?懂不懂尊重人?” 闻斯臣轻笑,没接茬,反而说道:“带孩子上楼睡觉吧,他困了。” 奥利奥趴在他的大腿上打瞌睡,手里还紧握着一辆小汽车。 曲凝这才注意到房间里堆了不少孩子的玩具。 她冷哼一声,“胖什么胖?奥利奥这是结实,你以为都像你一样,身上没半两肉。” 闻斯臣倒像是心情不错,懒得跟她再争辩,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你再不抱他上楼睡觉,我就叫佣人进来铺床,一家三口一起睡,顺便让你看看,我身上到底有几两肉。” 臭流氓! 曲凝把iPad丢进沙发,俯身抱起奥利奥,头也不回地离开。 闻斯臣依旧淡然,拿起iPad继续翻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里面几乎写满了她这两年来的心情: 因为怀孕,她兴奋得整晚整晚睡不着,但又忧伤自己突然变成了单亲妈妈,也害怕自己照顾不好孩子; 因为被闻晓峰带去上课,那时大着肚子,她懊恼生活太苦,却又因闻晓峰给的零花钱太多,觉得自己还能坚持; 因为郑初柔的冷嘲热讽,她后悔在瑞士招惹了他,匆忙闪婚; 因为奥利奥的出生,她少了自己的情绪,几乎每天都在上传奥利奥的照片和视频; …… 想着远走高飞的秘密被闻斯臣无情戳穿后,曲凝心知肚明,最近得按捺住,不能再激进行事了,只能先稳扎稳打地上班赚钱,慢慢调整计划。 刚回到家门口,她便看到院子里停着一辆陌生的车,车牌号一眼就认出——霍凛的车。 这个名字对她并不陌生,闻斯臣的好友,霍凛常出没于各大宴会和商业场合,曲凝也和他打过不少次交道。 曲凝走进客厅时,霍凛正抱着奥利奥玩飞机游戏,轻轻地在低空中飞翔。 奥利奥乐得开心极了,囔囔着:“还要——还要——” 小家伙最近口齿清晰伶俐了不少,很多话都能表达出来了。 看见曲凝走进来,霍凛放下了奥利奥,笑着打了声招呼,“曲总,好久不见。” 曲凝换好鞋,弯腰接住飞奔而来的奥利奥,“霍总,好久不见。” 闻斯臣戴着一副眼镜坐在轮椅上,安静又斯文,外表一派清冷正经。 曲凝怎么看都觉得他像个戴着皮的骗子,衣冠楚楚,斯文败类。 奥利奥小手拉着曲凝,兴奋地往客厅角落跑,奶声奶气地喊:“车!车车——!” 曲凝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嘴角微微一抽。 真有必要这么夸张吗? 五花八门的玩具车,大的小的,赛车、拖车、消防车、工程车,铺了整整一地,几乎能开个小型车展了。 闻斯臣淡声道:“准备吃饭吧。” 话音刚落,院子里便响起一阵轰鸣的跑车声。 不一会儿,闻斯婧踩着高跟鞋进了门,身后还跟着两个佣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像是刚扫荡完商场。 她神情兴奋,开口喊道:“大哥,霍凛哥,嗨~,小奥利奥!” 和众人打过招呼后,闻斯婧意味十足地朝曲凝抛了个媚眼。 曲凝眉头一挑,有些警觉:“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这位大小姐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八成又是为了沈檀那点事。 闻斯婧笑嘻嘻地抱了抱奥利奥,起身道:“诶,曲凝,我们去你房间,走走走。” 曲凝出声提醒:“马上要吃饭了。” “很快的啦,”闻斯婧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回头冲她挤眼,“我有好东西要给你,保证你喜欢。” 曲凝拗不过她。 上了三楼,佣人刚把那几大包袋子放下,就被闻斯婧挥手赶了出去。 她迫不及待地拆开第一个包装,曲凝一瞥,差点当场晕过去! “闻大小姐,你这是搞哪一出?”曲凝扶着额头,简直不敢直视那一整包尴尬玩意,“你觉得我用得上这个?” 闻斯婧一脸理直气壮,像是女德讲师转世:“怎么用不上啊?你看你们现在这样,我大哥身体是还没完全恢复,但夫妻情趣不能丢吧?适当调剂,有助于促进康复,懂?” 曲凝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嘴角:“那你不如直接去给你哥上课算了。” “诶,那我可讲不出口……你来呀。” “……” 她突然有点想把这些‘调剂’全原封不动地转手给闻斯臣,看他怎么应对这位好妹妹的心意。 但……,曲凝警觉地环顾四周,目光在天花板、书架、落地灯之间游移。 闻斯臣那个防范意识堪比军情处的男人,应该不会在她卧室里安了摄像头或窃听器吧? 闻斯婧在她眼前挥了挥手:“你在看什么呢?” 曲凝收回视线,神色自若:“没什么,把东西收起来吧。” “哼,假矜持,现在你又要啦?”闻斯婧凑近了些,眨眼一笑,“我可告诉你,作为交换,你要约沈檀出来玩,叫上我。” 曲凝边往外走,边道:“可以啊,你待会儿在餐桌上问问你大哥,你大哥同意了,我就去。” 闻斯婧啧了一声,“你这么怕我大哥?” “对啊,我们家,可不就是你大哥说了算。” 餐桌上,闻斯婧果然把话题抛了出来。 闻斯臣神色如常,没有特别的反应。 曲凝顺势接话,“斯臣哥,你明天陪我去高尔夫吧,我约了沈檀。” 闻斯婧立即点头,“我也去,我好久没打球了!” 霍凛抬眸笑道:“我和沈檀也打过几次交道,最近正闲着,不如我也一起去?” 闻斯婧笑嘻嘻点头表示同意,有熟人在场给她壮胆子是好事。 曲凝抬眼看向闻斯臣,语气温和:“斯臣哥也一起去吧?出门散散心,多好。” 她说得自然,语气里带着三分关切,七分‘请君入瓮’的从容。 既然他喜欢监控她,那就请他亲自到场,别再偷偷摸摸地查。 闻斯臣淡淡地“嗯”了一声。 曲凝得逞,心情格外好,动作也温柔起来。 她起身替他盛了一大碗鱼汤,又把奥利奥碗里的剩菜剩饭,统统夹到了他的碗里。 “斯臣哥,你多吃点。” 没错,就是明目张胆地欺负他‘看不见’。 饭后,闻斯婧陪着奥利奥玩了一会儿,逗得小家伙笑个不停,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霍凛则推着闻斯臣回了二楼书房,两人边走边聊,看上去气氛轻松。 曲凝坐在客厅沙发里,陪着奥利奥看动画。 二楼书房。 霍凛随手翻开了一本书,“自从你回来后,你二叔一家都低调了许多,赛马会也不去了,拍卖晚宴也不怎么出现了。” 闻斯臣揉了揉眉心,嗓音带着些许疲惫:“这两年,确实发生了太多事情。” 霍凛挑眉,调侃道:“最重要的事情,难道不是你突然间在瑞士娶妻生子这档子事吗?” 闻斯臣抬眸看了眼,没接话。 霍凛继续说道:“你家老爷子把你昏迷的消息严密封锁,可他带回来你那位新婚妻子,却真真在圈子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啊! “你运气真不错,曲凝还给你生了个孩子,倒是间接压制了媒体关于你出事的各种猜测。” 闻斯臣轻轻点头,淡淡附和:“确实不错。” 霍凛笑了笑:“还以为你会不以为意呢。” 曲凝带着耳机听了片刻,心里暗自无聊:就这么点话题? 她以为他们会谈谈她在国外早已布局的资产,或者最新的投资风向之类的,结果全没提。 霍凛瞄了眼电脑屏幕,曲凝已经带着孩子回去三楼了。 他笑道:“回去了,明天再来陪你们夫妻演戏。” 正文 第9章 翌日,吃完午饭,曲凝吩咐林妈妈把带奥利奥外出的东西都准备妥当。 盛夏太阳毒辣,下午4点左右出发才合适。 一家三口总不能各自分车,况且那个男人根本也开不了车。 闻斯臣迟早要重新出现在港城的社交圈,至于这两年他人间蒸发的理由,怎么自圆其说是他自己的事,曲凝今日只负责配合微笑。 保镖开车,加长版林肯足够安顿好一个孩子加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 曲凝低头看手机邮件,闻斯臣戴着墨镜侧头看向窗外,奥利奥不经常出门,兴奋得不行。 小家伙这边摸摸,那边蹭蹭,又想从儿童座椅爬到闻斯臣身上,伸手去够他脸上的墨镜,兴致勃勃地想看看这个‘酷酷的爸爸’到底躲着什么。 闻斯臣一手扶着他,一手摘下墨镜,轻轻卡在他的小脸上。 可那张软乎乎的小脸蛋太小,墨镜一下滑到了脖子上,金属的冰凉触感逗得他呵呵笑。 曲凝收起手机,抬眼看向对面父子俩那副温情脉脉的画面,心头泛起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这个小家伙最近整天“爸爸”前“爸爸”后,几乎把她这个亲妈忘得一干二净,早上睁眼的第一句话,都是:“爸爸呢?” 闻斯臣将奥利奥扶好,转过头来看她,视线相撞。 曲凝眼神一滞,随即移开,别过脸望向窗外,沉默不语。 他眼眸漾起丝丝笑意,“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了?你不是很能说吗?” 语气轻慢,带着点刻意的调侃,明知她不想理他,却偏要惹她不痛快。 曲凝开口悠悠道:“我看你挺会带孩子的,想着你以后不用回去公司上班了。” 闻斯臣挑眉,低头看着可爱的奥利奥:“听起来是好建议。不过……,以你的赚钱能力,怕是很难养得起我。” 果不其然, 曲凝立刻转过头来,瞪他一眼:“谁要养你了?” 他唇角一勾,逗她生气,仿佛成了他最近的乐趣。 这时,奥利奥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妈妈,喝水。” 曲凝找出水来,面无表情地把水递到闻斯臣面前,“给儿子喂水。” 闻斯臣笑着接过水壶,手指轻轻托着给奥利奥喂水。 奥利奥双手抱着水壶,一边咕噜咕噜喝水,一边好奇地瞄着爸爸妈妈。 高尔夫球场,阳光正好,草坪绿意葱茏。 车门一开,几名保镖迅速落位,动作干练地将闻斯臣从车内扶上轮椅。 曲凝牵着奥利奥随后下车,小家伙一下车就兴奋得东张西望,蹦蹦跳跳地拉着妈妈的手。 曲凝随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扫了眼旁边的男人,他身着戴着墨镜,神情沉静,依旧是那副疏淡冷然的样子。 闻斯婧早早便到了球场,戴着墨镜和帽子,一身亮白运动装站在球道边,正无聊地刷着手机,身旁还跟着两个助理。 终于等到他们一家三口,几人一起坐上小白车,驶入球场更深处。 远处已经传来击球声。 沈檀和霍凛早就开局,沈檀听见动静回头,目光一瞬落在了车上的闻斯臣身上,又快又准。 霍凛则笑着朝他们挥手:“你们终于到了,沈先生已经热了几杆了。” 曲凝朝林妈妈交代了几句,让她和保镖一起带奥利奥去休息区的遮阳伞下,叮嘱着别晒伤了,又嘱咐奥利奥不能乱跑,才转身看向那抹熟悉的身影。 沈檀收杆,转身朝他们走来,阳光从他背后洒落,将他整个人笼上一层浅浅的金光。 他身形颀长,眉目清朗,轮廓温润,带着斯文雅致的气质,左手自然垂在身侧,手腕上缠着一串檀木佛珠。 他停在他们面前,朝闻斯臣和闻斯婧微微颔首,嗓音温和:“闻先生,闻小姐。” 视线最后落在曲凝身上,含着旧识的关切,“小凝,最近是不是瘦了些?” 曲凝嘴角一弯,点头道:“最近亏了点钱,倒也不是大事,就是偶尔食不下咽,夜不能寐而已。” 沈檀也笑了,眼尾微弯,像春日清风拂面。 闻斯婧笑嘻嘻地走上前,“我哥最近身体不太好,今天就当来透透气,观战为主,你们可别拉他下场。” 沈檀接道:“我和闻先生5年前在美国曾见过一面,没想到再次见面,你和小凝的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 闻斯臣坐在轮椅上,戴着墨镜,神情淡然,侧头微微一偏,像是在确认声音的位置。 “确实有些年头了,那时候沈先生还是刚从斯坦福回来,圈子里对你颇有评价。” 话音平稳,随口寒暄。 但曲凝知道,他不喜欢沈檀。 沈檀依旧温和一笑:“闻先生记性真好。”目光落回曲凝,又添了一分意味深长,“小凝变化也不小。” 曲凝莞尔,目光掠过两人,“你们和霍总好好打球吧,我陪着斯臣哥休息会儿,吹吹风。” 沈檀与霍凛继续开球,闻斯婧也一边聊天一边跟着他们往前走。 球场一侧的观景凉亭下,曲凝将闻斯臣的轮椅推过去,自己也坐在了藤椅上。 风吹得草地波光粼粼,远处球杆击球的清脆声时不时传来,隔着一点距离,仿佛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加上不远处的奥利奥,俨然有一副家三口出门来郊游的错觉。 曲凝微仰起头,闭目感受了一会儿风,才开口:“你不是不喜欢沈檀吗?你怎么还放任闻斯婧和他接触啊?” 闻斯臣侧头,“她愿意接触谁,是她的自由。” 曲凝睁眼看着他,眉峰微蹙,“那要是沈檀真是在利用她呢?” 他淡淡地一笑,“那就让她长点记性。人生哪有不摔跤的时候。”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转了个弯:“不过……你和沈檀关系不浅,现在倒开始为斯婧操心了?” 曲凝道:“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被牵着走,明明……连牌局都看不清。” 她说完这句,似乎意识到多说了什么,起身走向草地边的长椅,“风有点大,我去那边坐会儿,顺便看看奥利奥在做什么。” 闻斯臣没有追问,只是默默注视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目光深沉,情绪难辨。 沈檀摘下手套,走过来。 他看向轮椅旁安静坐着的闻斯臣,“久闻闻先生在商界叱咤风云,如今在球场上当听众,也算是一种另类从容。” 闻斯臣侧了侧头,唇角微勾,淡淡道:“沈总倒是比五年前更健谈了。” 沈檀微笑,低头看他:“五年前,能说话的场合不多。现在,总算能坐下来聊几句。” 闻斯臣没有回应,只轻轻摩挲着轮椅扶手。 沈檀视线从闻斯臣的墨镜掠过,“听闻小姐说,闻先生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闻斯臣不答反问,“有几年没见过沈总了,你父亲最近身体还好吗?” “托你们闻家的福,还不错。” 沈檀笑意不改,目光落在远处草地上正抱着奥利奥的曲凝身上。 “2年前,闻先生在瑞士出事的时候,曲凝可是慌得不行,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问我能不能飞去一趟。” 闻斯臣唇角笑意不明:“哦?那沈先生真飞过去了?” 沈檀看他一眼,笑容温润不变,“当然,我到的时候,闻先生的家人也刚好赶到。” 闻斯臣轻轻“嗯”了一声,像是随口一提:“听说那时候,曲凝为我伤心得不行,连身上的奢侈品都全卖了。” 他语气淡淡,却透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愉悦与傲慢。 沈檀听出他的意味,“小凝一向拿得起放得下,那时候也确实是害怕极了。” 片刻后,他语气又轻轻一转:“不过,当她知道你是港城闻家人时,她那口气,咽得可不轻。” 闻斯臣指尖在轮椅扶手上慢悠悠地敲了敲,唇角微勾,“这口气,她怕是到现在都还没咽下去。” 所以,她一直在谋划逃离。 她从不喜欢这样的闻家,却偏偏因一时的任性与冲动,把自己困在了这里,这口气卡在她的心口,咽不下,也吐不出。 他突然很想问问曲凝,是不是那时候哭得太狠,才会在后来披上盔甲,步步带刺,日日与他斗智斗勇。 墨镜后,眼神流转,落在不远处的草坪上。 那里,曲凝正低头哄着奥利奥,一缕发丝随风拂过她的脸颊。 闻斯婧和霍凛从球场那头小跑着过来,热得满头大汗。 “热死了,”闻斯婧一边扇着风一边抱怨,“这太阳跟蒸桑拿似的。” 霍凛接过助理递来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随即收敛了笑意,“抱歉,我得先走一步,有个紧急会议。” 他说完朝众人点点头,脚步干脆利落地离开。 曲凝牵着奥利奥过来,“我们也回去吧,奥利奥要睡觉了。” 闻斯婧还有些依依不舍,笑容甜丝丝看向沈檀,“沈先生,一起吃饭吗?” 沈檀微微一笑,目光在闻斯婧和曲凝之间游移,“今晚还有安排,改天一定。” 闻斯婧有些失落,但很快恢复笑容,“那改天再约。” 沈檀离开后,闻斯婧撅嘴,瞪了曲凝一眼,“喂!你都不帮我!” 曲凝眉梢一扬,“沈檀有他的算盘,再说了,你哥在这呢,你怎么不求你哥?” 闻斯婧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男人,眼里带着期待,“大哥,我们要不要在远城开个项目?” 闻斯臣却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只冷冷地移开视线,态度淡得像风过水面,连回应都显得多余。 闻斯婧不甘心,眼珠一转,忽然扬声道:“哥,我要告诉你曲凝的一个秘密。” 正文 第10章 秘密? 曲凝闻言轻笑,连眼角都没动一下,她知道闻斯臣听见这话,只会更加不屑。 她在他面前,哪*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可下一秒,男人却出乎意料地转过头,像是忽然来了兴致:“嗯?什么秘密?” 他说着,抬手示意林妈妈:“把孩子抱过来。” 奥利奥刚刚困意上涌,软绵绵地被递进他怀里,他轻拍着他的背哄睡。 他唇角透着耐人寻味的闲情,“说说看,我倒想听听,曲凝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闻斯婧一脸神秘,靠近一步,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之前有个小明星,上赶着要给曲凝当情人。” 她一边说,一边偷瞄曲凝的脸色,语调越来越得意:“长得也挺帅,一天一个爱称地叫她亲爱的姐姐,说要为她洗手作羹汤,还发誓一辈子不谈恋爱只要她一个人。” 曲凝懒洋洋地扇着风,听不清她在眉飞色舞说些什么,但也懒得搭理。 闻斯婧说完,满脸期待地等着他的反应。 可男人只是低头看着怀里快要睡着的奥利奥,神情沉静得像湖面无波,连唇角的弧度都没动一下。 片刻,他语气平淡地开口:“回去了。” 闻斯婧讨了个没趣,撇了撇嘴,转身带着两个助理悻悻离开。 回去的路上,曲凝坐在车里,一边替熟睡的奥利奥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一边戴上耳机接入线上会议,齐阳和洪睿一直在那头等着。 闻斯臣已经摘下墨镜,靠在车窗边,神情慵懒,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他看着她切换状态的利落与专注,唇角不自觉扬起一点兴趣未明的笑意。 他见过她工作日时候的装扮,爱美讲究。 每天换装不重样,就连最简单的包臀裙也能穿出千百种风情。她还偏爱将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干净漂亮的脸,伪装成熟强势。 现在,她穿着一身高尔夫短裙,眉眼微敛,认真地听着耳机那头的汇报,整个人散发出的气质又是另一番风味。 骤然间,车身猛地一顿,司机紧急刹车。 曲凝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一倾,就在她即将撞上一侧玻璃的时候,一只手稳稳拽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拉了回来,力道很大,很稳。 她一时怔住,扭头看向一旁的闻斯臣。 他神情平静,慢慢松开了那只手。 儿童座椅上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奥利奥被惊醒,揉着眼坐了起来。 “对不起,先生,太太,太突然了。”司机连忙开口,“前面突然蹿出几只小猫,我怕压着了。” 曲凝反应过来,挂断会议,立刻按下车窗,带着点担心朝外张望。 “喵……” 外头果然有几只小奶猫,缩在路上,毛团一样蜷着,细弱地叫唤着。 “要——要——”奥利奥探过脑袋,也伸出小手朝窗外指,奶声奶气地嚷。 曲凝低头看了儿子一眼,吩咐前排保镖:“去把它们抱上车吧。” 闻斯臣的视线也落在窗外,几只猫骨瘦如柴,肮脏又狼狈,他眉心轻蹙。 曲凝关上车窗,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回头瞥了他一眼,“不许拒绝。” 闻斯臣掀了掀眼皮,语气冷淡:“随便你们,别带到二楼来就行。” 曲凝挑了下眉,笑意晃过眼底:“不去,坚决不去2楼。” 他轻轻一哂,没再说些什么。 就这样一场原本可有可无的高尔夫活动,让“闻斯臣”这个名字再次高调回归港城上流圈的视野。 网络媒体的报道满天飞,字里行间避重就轻,有人说是闻斯婧带沈檀提前见家长,好事将近,让大哥大嫂过过目; 也有传闻称,闻斯臣这两年突然销声匿迹,是因为患病在身,双目失明、腿脚残疾,连话都说不清了。 如此荒诞的版本,换作平时,闻家一句话便可让这些热搜烟消云散。可偏偏这次,他们没有动。 媒体随便写,评论肆意猜,仿佛某种默许。 当然,最高兴的还是闻斯婧。 她一边刷着热搜,一边忍不住给曲凝发了条微信: 「这样多好,沈檀身上绑着我的名字,其他女人就不敢随便招惹他了。他去哪儿,见什么人,都会有人告诉我。」 曲凝看到信息时,宠物医生正好上门,为刚捡回来的小奶猫做身体检查。 原本有四只,可惜因为天气炎热,它们在马路边滞留了太久,最小的那只还是没能挺过来。 剩下的三只,都是团子似的奶牛猫,瘦瘦小小地窝在垫子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喘息轻微却顽强。 宠物医生叮嘱完喂养方法,交代佣人要按时喂羊奶粉,又细细嘱咐了几句,这才收拾好医箱离开。 奥利奥蹲在地毯边,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猫看。 曲凝瞧了眼二楼,那里安静得像没人一样。 她走过去,在奥利奥身边蹲下,柔声道:“宝贝儿,记住不能摸它们,知道吗?它们还小,得小心照顾,要轻轻的。” 奥利奥听话地用力点头,小鸡啄米似的,一副认真模样。 曲凝吩咐好佣人看好他,小家伙下手没轻没重地,千万不能让他去捉小奶猫。 佣人点头应下。 她转身去三楼书房。 沈檀给她发来了邮件,鉴于闻斯臣可以黑了她的社交账号的前车之鉴,曲凝看完立马删除得干干净净。 她瞥了眼电脑上的监控画面,男人正独自坐在二楼阳台上,身影被傍晚的天光拉得修长,神情懒散悠然,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沉思。 曲凝走到窗边望了一眼,夏季的晚霞铺满天际,温柔得几乎不真实,天地间一派静谧。 佣人轻敲房门,“太太,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曲凝开门道:“把晚饭摆在院子里吧。” 晚霞如画,橘红色的光晕洒满庭院,晚风轻轻拂过,带着花草的淡香。 闻斯臣大概也没什么异议,安静地用餐。 奥利奥一门心思全部放在那三只小奶猫身上,林妈妈只能端着饭碗跟在他后面喂。 曲凝倒是兴致盎然,轻声吩咐佣人:“拿瓶酒上来。” 闻斯臣抬眸看她,眼里带着一丝轻笑:“今天沈檀给你什么消息了?” 曲凝双手托着下巴,眯眼回望:“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还用得着问我?你去调查调查,猜猜看。” 他斜眼看她,“查?你这么说,要么就是确保我查不到,要么就是等着我查到,让我大吃一惊,好让你笑得更开心。” 不得不说,他真的聪明得让人头疼。 但,偏偏有些人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曲凝低眸浅笑,“你说是就是咯。” 佣人把红酒端上来,曲凝抿了一口,觉得不过瘾,又让佣人找来洋酒和冰块。 闻斯臣看她动作,眉眼微挑,语气淡淡:“不怕喝多了失了分寸?” 他声音低沉,带着意味,眼神甚至还带着一抹玩味。 曲凝咬唇一笑,故意斜睨他几眼,挑逗道:“怎么?你是不是也想来几杯?就跟瑞士那晚一样?” 默了默,她轻叹一声,“可惜啊,你现在身体太虚,撑不住。” 闻斯臣懒散地靠在椅背,淡淡一笑,眼神微沉。 曲凝见他不接话,望着他那副温文儒雅的模样,忍不住暗自哼了哼,装模作样。 深夜,闻斯臣脑海里浮现出傍晚那张迷人笑颜。 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电脑,看到了她删除的邮件。 点开附件,一幅大大的——「乌龟王八蛋」。 画得歪七扭八,作者署名:奥利奥小朋友。 他恼火地笑了,看来她的工作也不是很忙,还有闲情来精心策划恶作剧。 三楼。 曲凝看到邮件被自动退回,笑得在沙发上打了个滚。 她转头看向一旁大床上的奥利奥,得意万分,在他软软的小脸上亲了又亲。 她不过是请沈檀找了个高级黑客编写了一份邮件,就轻轻松松让那个向来自持冷静的男人吃了个哑巴亏。 真是太解气了! 正文 第11章 因为媒体报道发酵,家里和公司几乎每天都有人登门送礼,美其名曰是“探望闻斯臣先生”,实则试探虚实、打听动向。 对外,闻斯臣给出的说法很简单,过去这两年,他一直在瑞士静养疗伤。至于细节,他从不多谈,态度温和却疏离,留足了余地,也断了别人的念想。 当然,他也毫不避讳自己的‘失明’。 倒是曲凝,每天看着齐阳和洪睿递上来的邀约函就觉得心烦。这些函件无一例外地将她与闻斯臣并列,措辞得体又别有深意:“诚邀曲总与闻先生携爱子出席”。 如今她坐镇公司,他养病在家,全港城都在等着看,这一对同进同出的夫妻档究竟唱的哪一出。 曲凝索性将那些邀请函统统甩给闻斯臣,让他去处理,他爱去哪个就去哪个。 本以为,他置之不理,谁知他还真的精挑细选了一场宴会出来。 “这个。” 他说得轻描淡写,指尖在一封请柬上轻点,“去这个,合适。” 曲凝挑眉看过去,目光落在那行主办方名字上,眼神顿了顿,慢慢靠近。 “你确定?” 闻斯臣抬眼与她对视,神色淡然:“不然呢?你不是说我随便挑?” 「陆府喜宴寿诞百日双庆」 说白了就是陆老爷子高龄得子,六十岁寿宴兼办儿子百日宴。 邀请函摊开在桌上,十几场宴会,其中不乏「港城医研基金晚宴」这种联合政界发起的慈善筹款晚宴,他偏偏全部跳过了,选了这场专看热闹的私宴。 陆家虽多年不涉商政,但余威仍在,跟港城不少旧家族,红色资源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陆老的这个‘小儿子’很可能成为未来利益继承的焦点,因此此次宴会吸引了港城所有顶尖豪门悉数到场,纷纷登门祝贺。 曲凝换好礼服下楼时,闻斯臣已经西装革履拄着拐杖站在客厅,身边连轮椅的影子都不见了。 她挑眉,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随后站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好看吗?” 一袭浅金缎面礼服,肩带细细绕在锁骨上,裙摆随着她转圈的动作轻轻荡开,像一朵被晚风吹开的花。 光影一晃,她整个人显得明艳又灵动,和白日那个身着剪裁利落裙装的她,截然不同。 闻斯臣戴着一副眼镜,神情一如往常的淡然,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我现在眼睛看不见。”他说。 “……” 曲凝站定,微微眯了眯眼。 差点又忘了,这男人还在装瞎。 她上前一步挽住他的手臂,一本正经道:“既然你今晚看不见,那可要乖乖听我的话,我去哪你就去哪。” 闻斯臣拄着拐杖,慢悠悠道:“别带我进去女厕所就行。” 曲凝偷笑一声,转身吩咐佣人:“照看好奥利奥和那三只猫,有事打电话给我。” 佣人点头应好。 车上灯光柔和,钻石项链在她锁骨间泛着细碎光芒。 她花钱向来不手软,闻斯臣早在瑞士就见识过。 那时候,她总是大包小包地拎着奢侈品袋子回酒店,住的还是总统套房,行事张扬又理所当然。 直到几天后,估计是被曲新民威胁了,她才不得不换到普通客房。 闻斯臣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那枚低调却切工极好的钻坠上。 “什么时候转性了?开始喜欢这种收敛的风格了?” 曲凝歪头看他,笑得淡淡的:“你不是看不见么?” 车内陷入一瞬轻浅的沉默。 闻斯臣低低一笑,声音懒散:“嗯,看不见。大约是你今晚过分漂亮了,我猜的。” 曲凝轻哼一声,转头看向窗外,嘴角却压不住翘起的弧度。 车窗上映出她的倒影,眉眼含着几分懒意,也几分得意。 这套珠宝是她特意挑选好的,毕竟是别人的宴会,总不能喧宾夺主。 这两年,她在港城学了不少东西。很多当年在曲家没人教的道理,闻晓峰都亲自教会了她。 人,总是要长大的,也会慢慢进步的。 宴会宾客云集,衣香鬓影,几乎汇聚了港城半个上流圈。 连一向不喜抛头露面的闻晓峰,都罕见地携郑初柔出席,闻晓晟也到了,闻斯婧在人群中最为活络,挽着亲哥哥闻斯威,笑意明媚。 曲凝本以为今晚不过是热闹一场,没想到最意外的,是郑老爷子新娶的小妻子,竟然是她也认识的人——王诗双。 王诗双是沈檀的同学,比她大5岁。 她穿着一袭红色高定旗袍礼服,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笑容明媚大方。 四目相对那一瞬,眼底皆掠过一丝轻微却藏不住的错愕。 王诗双挽着陆老爷子的手,缓缓朝这边走来。 老爷子满面春风,步伐虽不快却稳健。身穿一套剪裁考究的藏青色中山装,银白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精神头十足。 他年过六旬,却在王诗双的陪伴下显得意气风发,眼底带着藏不住的宠溺与骄傲。 陆老爷子先开口,笑着道:“斯臣,有些年没见你了,身体还好吧?” 闻斯臣微微颔首,声音温和:“谢谢陆伯父关心,一切都好。” “那就好。”陆老爷子转头看向曲凝,“闻太太今晚很漂亮。” 曲凝的目光从王诗双身上移开,唇角轻扬:“过奖了,陆太太才是光彩照人。” 正巧新一批宾客走进来,等陆老爷子走开,王诗双脚步一顿,目光重新落回曲凝身上。 她眼角带笑:“曲凝,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你。” 曲凝轻轻一笑,“学姐,好久不见了。” 王诗双看向闻斯臣,调侃道:“之前都没听说你嫁到港城来了。” “我也没想到学姐成了陆太太。” 王诗双低声笑了出来,眼波流转,“走,我带你去看看我的儿子。” 曲凝偏头看向闻斯臣,“我——” 话未说完,霍凛慢慢走了过来,“我来陪着斯臣,你和陆太太去看看陆小公子吧。” 闻斯臣终于开口,语气淡淡:“去吧,记得等会儿回来找我。” 曲凝一笑,“谢谢霍总。” 王诗双挽上曲凝的手,低声道:“没想到你和闻先生的感情这么好,形影不离啊。” 曲凝轻笑回应:“他腿脚不便,眼睛也看不见,我不忍心让他一个人待着。” 王诗双点了点头,在网上看过不少闻斯臣的新闻,只是没有见过他和曲凝的照片,闻家的新闻里,通常只有闻斯婧出镜,那位网红名媛。 “他后面跟着保镖呢,你怕什么?” 曲凝问道:“学姐什么时候来的港城?” 王诗双笑意温柔,拉着她走向婴儿房,“毕业后就来了,然后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谈了个忘年恋,成了陆太太。” 陆小公子穿着一身红彤彤的小衣服,躺在婴儿床上踢腿,身旁两名保姆细心守护着。 “真可爱。”曲凝低声赞叹,语气温柔。 王诗双笑着转头看她:“听说你们家也有个孩子?怎么没带来?” 曲凝弯了弯眼:“他太调皮了,今晚留在家陪猫折腾呢。” “沈檀今晚也会来,我记得你和他的关系一直不错。” “对,我们一直都有联系。” 王诗双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我记得那时候沈檀和曲苒苒谈恋爱,你可是气得跳脚了。” 曲凝失笑,眉眼一弯,坦然道:“那时候太幼稚,总觉得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突然被别人抢走了,有点不甘心。” 好在,沈檀和曲苒苒的恋情不到一个月就草草收场,否则她大概真会很久很久都不愿意理会他。 明知道她和曲苒苒不对付,他居然还要去接受曲苒苒的告白。 王诗双打趣道:“我还以为你自己喜欢他呢。” 曲凝摇头,“我把他当家人。” 妈妈去世的时候,她在另外一间灵堂看见了他,她还以为他的家人去世了,结果他说没有,是一直陪着他长大的司机生病去世了。 他一个人跪在那里,神情沉静而倔强。 他告诉她:“这是个秘密,别告诉别人,我不想他们觉得我脆弱。” 曲凝觉得他奇怪有病,他这样的表现明明就是善良感恩的好品质。 不像她。 妈妈去世没多久,曲新民就带着曲苒苒的妈妈进了门。她在灵堂哭得撕心裂肺的同时,脑子里也在想,怎么才能让那对母女不得安生。 对比起沈檀的善良,她就是个坏蛋。 陆小公子突然啼哭起来,王诗双连忙抱起他轻声哄着,曲凝便识趣地先离开房间。 她慢慢转悠着,在宴会厅中穿行,目光扫过人群,寻找失明的闻斯臣。 终于,在院落一隅,看见了他的身影,他拄着拐杖正与霍凛并肩而立,面前还站着一位气质出众的女士,三人似乎聊得正投机。 曲凝没有上前,和侍者要了一杯红酒,就这样远远地看着。 红酒刚刚抿了一口,那边的闻斯臣便转头,目光精准地朝她望来。 曲凝笑弯了唇,这个男人,还真是演技拙劣,哪有“失明”能对视得这么准的? 她放下红酒,步伐缓缓地朝他们走去。 闻斯臣早已移开视线,倒是霍凛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位气质佳人顺着霍凛的目光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离开。 霍凛笑意温和,问道:“陆小公子怎么样了?” 曲凝轻笑回应:“很可爱,胖嘟嘟的。” 闻斯臣淡淡开口:“你和陆太太是旧识?” 曲凝故作惊讶,扬眉道:“闻先生,我还以为你把我祖宗十八代都查得一清二楚了,居然不知道陆太太是我学姐?” “据我所知,曲家也是从你太爷爷那一辈才起家的。” 曲凝笑了笑:“那倒是,不过我和沈檀都是陆太太的旧识。” 霍凛无奈作出投降状,讪笑着说:“你们夫妻慢慢聊,我先走一步。” 曲凝才不想在别人的主场和他斗嘴。 她主动上前一步,牵住了他的手,“走吧,斯臣哥,该入席了。” 闻斯臣低眸看向被牵住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攥得更紧了些。 正文 第12章 重新回到宴会厅,沈檀已经来了,闻斯婧也抛弃了亲哥哥闻斯威,充当起了沈檀的女伴。 显然,闻晓晟的脸色不太好看。 台上,陆老爷子陆弘文正携着王诗双现身,怀里抱着百日大的陆小公子,神情慈爱,准备开口致辞。 他满头银发,精神矍铄,抱着襁褓中的孩子,笑容满面地站在话筒前。 “各位亲朋好友,今晚是陆某的寿宴,也是犬子百日之喜,双喜临门,能得各位赏脸前来,陆某心中感激不尽。” 他停顿片刻,看向怀中的婴儿,目光中带着难掩的骄傲与慈爱。 “有人说我这把年纪还当爹,是贪心。可我说,这是老天的恩赐。人这一辈子,走到哪一步都得感恩,我陆某年轻时打拼事业,年老得子,是福气,也是责任。” 台下响起一片轻笑,气氛热络。 “今天,不光是庆生,也是让我的儿子,见见未来他要敬重和铭记的名字。各位,是他一生的贵人。” 他顿了顿,看向前排熟悉的几个家族,“我老了,未来的路,要靠他自己和我的这些老朋友、新朋友一起撑着走。也许你们笑我糊涂,但我信人,也信这点情分。” “来,敬各位一杯。”陆弘文举杯,姿态稳重而真挚。 全场一片掌声。 曲凝跟着抿了一口酒,从台上温婉得体的王诗双身上移开,落在一旁安静坐着的闻斯臣身上。 她低声问他,“听说陆家还有一个女儿,今晚怎么没看见?” 闻斯臣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酒杯,淡声回道:“陆小姐不喜欢这种场合。” “哦。”曲凝轻轻颔首,表示理解。 换作是她,估计也不太乐意吧。 毕竟,如果当年曲新民敢把曲苒苒的生日办得这么隆重,她真的会闹个天翻地覆,让曲新民当众下不了台。 可事实是,从妈妈去世后,她就再没在曲家过过生日,每年遇到自己生日和曲苒苒生日前后,她总是一个人躲在外头晃荡,刻意不回家。 曲新民大约是知道她赌气作对,从来也没有提起过给她庆生,当然,也有可能就是真的忘记了。 这些年,她唯一一次过生日,就是上次在出差归途的航班上。空姐递来一份机上小礼物时,她才恍然记起这个被自己刻意遗忘的日子。 落地后,她匆匆买了一块蛋糕。 那天是她成为妈妈后的第二个生日,第一个生日时,奥利奥才几个月大,无人提醒,她也无心在意。 她原以为第二次至少值得纪念一下,只可惜,那天……身旁这个男人回国了,打乱了一切。 沉思间,蓦地,身后有人轻轻拍了拍曲凝的肩。 她回头,是常潇然,纸媒杂志的副主编,也是她来港城后为数不多谈得来的朋友。 纸媒早已是夕阳产业,曲凝认识她那会儿,她还只是个小编辑,被老板逼着出来拉投资,承诺她拉到赞助就能升副主编。 常潇然四处碰壁,最后是曲凝一挥手砸下了一年上千万的广告费。 从那以后,曲凝在她心里就是活菩萨,是衣食父母,是救命恩人。 这事传到闻斯婧耳朵里时,一脸不屑,表示还不如多砸一点,直接买下来。 曲凝只道,传统纸媒的公信力,对企业更有用,但不要试图去操控它。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这种场合。”常潇然扫了一眼四周那些觥筹交错的名流,挑了下眉。 旁边刚好空出一个座位,她顺势坐下,压低声音调侃:“不是说你最近亏了不少,连凑热闹的心情都没有?” 曲凝轻笑,语气慵懒:“陪我家闻先生来的。” 常潇然像这才注意到一旁气场沉静的闻斯臣一般,连忙收起玩笑的语气,隔着曲凝微笑开口:“闻先生,初次见面。我是常潇然,先锋传媒副主编,也是曲总的朋友。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请您接受一次专访?” 曲凝一听,就知道她的职业病又上来了。 “潇然,别一见人就想拉稿子,你什么时候见闻家的人出现在杂志专访里?”就连在社交媒体上最活跃的闻斯婧,都没出过半个版面。 常潇然也不恼,反倒笑得更乖巧了些:“我是顺口一提,万一他答应了呢?” 说着,她又朝闻斯臣看了一眼,语气真诚:“当然,如果闻先生觉得不方便,我绝不冒昧。” 闻斯臣目不斜视,“抱歉,确实不太方便。” 常潇然立刻点头:“明白,明白。” 一旁的霍凛笑着插话:“常主编,其实那边还有一位远城来的沈先生,最近在港城挺有热度的,或许更适合做专题。” 曲凝眉头微蹙,眼神淡淡扫了霍凛一眼,带着无声的警告。 常潇然却没多想,顺口应着:“沈檀?听说他背景复杂,行事却很低调,确实挺有看头的。” 闻斯臣淡然插一嘴:“曲总要不要帮忙推荐?” 曲凝轻轻扬唇,桌下悄悄捏了他一下,“不用。媒体都追着他跑,我就不添乱了。” 闻斯臣反手扣住她那只作乱的手,微微用力紧了紧。 霍凛笑得意味深长,“这倒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稍有风吹草动都能引爆新闻。确实,最近传他手上有一家公司准备在港城上市。” 交谈间,沈檀和闻斯婧从另一侧并肩走来。 常潇然眼尖,先看见了闻斯婧,随后视线移向她身侧那个修长俊朗的男人,眼神一亮,立马就知道旁边的帅哥那必然是沈檀先生了。 果不其然,闻斯婧笑着打招呼:“常主编,你也来啦?这位是远城来的沈檀先生。” 沈檀朝常潇然点头,唇角带着一抹温和笑意,“你好。” 常潇然赶忙笑道:“久仰大名,沈先生。” 寒暄几句后,她从容掏出手机,语气轻快:“既然来了,总不能空着手走吧?大家加个微信,保持联系嘛。” 她语气自然,笑意恰到好处,动作利落地扫了一圈二维码。 在场众人也不好当面拒绝,只得顺势附和。 她仿佛天生就是这种场合的宠儿,三言两语间就把一桌人的气氛调动起来,手机递过去的动作丝毫不生硬,游刃有余又恰如其分。 曲凝对这一幕早已见怪不怪。 这两年她被闻晓峰推去试水生意场,常潇然和她老板早就是各路饭局上的常客,日日穿梭在权贵之间,眼观六路,舌灿莲花。 这会儿,隔壁桌有人招呼,常潇然笑着起身,临走前还不忘朝曲凝眨了下眼:“我先去打探打探财经行情,一会儿回来跟你聊。” 她一走,桌边顿时清净了不少。 沈檀这才端起酒杯,侧头看着曲凝,“你朋友倒是挺有意思的。” 曲凝笑:“她是做传媒的,久在江湖,练出来的本事。” 闻斯臣全程沉默,一言不发,像个置身事外的观众。 曲凝搞不懂了,他到底来这干嘛的? 难不成,是为了那位一闪而过的气质佳人? 直到宴会结束,曲凝也没看出闻斯臣到底来做什么。倒是有不少人试图上前寒暄,全被保镖拦在了外头。 他一手拄着拐杖,一手牵着她,姿态平静,他们看上去像极了伉俪情深的一对佳偶。 郑初柔挽着闻晓峰的手走过来,“斯臣,曲凝,要回去了吗?” 闻斯臣向来是不把她放在眼里的,一声没吭。 曲凝扯了扯唇角,礼貌点头:“爸,郑姨。” 闻晓峰看向闻斯臣,“斯臣身体看起来恢复得不错。我这边请了国外的专家,下周就到,眼睛的事,也该尽快安排起来了。” 曲凝乖巧站在一旁,笑意未变,等着闻斯臣来回应。 毕竟装瞎的不是她,他心里什么小九九,曲凝摸不透。 闻斯臣声音温淡无波:“瑞士那边说,暂时不适合贸然动刀,现在适合静养。” 曲凝偏头看他一眼,嘴角轻轻一翘。 闻晓峰皱了皱眉,还想再说什么,闻斯臣却已经转开话题,慢悠悠地道:“闻嘉奥还在家,我和曲凝先回去了,您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曲凝心里低笑了一声:这场戏,他演得太像了。 回去的车上,曲凝终于忍不住侧过脸问他:“你不瞒我,反倒瞒着你爸……所以,在你心里,我比你爸更值得信任?”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挑:“你想听真话?” 曲凝挑眉:“废话。” “你确实比他值得信任一点。”他说,“因为你精明一点。” 曲凝:“……,听上去更像是利用,不是信任。” 不过,闻晓峰难道就不够精明吗? 港城商界大佬,家族庞大不说,单是闻家在全球布局的港口业务,便是行业翘楚。 他花心多情,却也重情重义,不仅将弟弟闻晓晟的孩子视如己出,连那些闻家旁系亲戚,也都被安置在各家子公司担任要职。 闻斯臣微微侧头看向窗外,眼神淡淡,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拐杖,没有多言。 瑞士那场意外,绝非偶然,他一步步将陷阱织得越来越紧,等着那些背后算计他的人自投罗网。 正文 第13章 回到别墅时,外头已飘起了细密的小雨。 夜色沉沉,林妈妈已经带着奥利奥上楼休息,客厅一片安静。 曲凝一进门就踢掉了高跟鞋,随手拎在指尖,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闻斯臣拄着拐杖站在一旁,没出声,却眼神一斜,意思再明显不过,该扶他上楼了。 曲凝笑了一声,走过去牵住他的手,动作自然,反手却把高跟鞋和包一并塞进他怀里。 男人的手顿了顿,明显一僵。 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俏皮地开口:“佣人都在客厅呢,你不帮我拎鞋拎包,我怎么牵你的手,扶你上楼啊?” 闻斯臣低眸看着那双被塞进他掌心的银色高跟鞋,鞋跟纤细,细细的鞋带上还残留着她脚踝的温度。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握紧了拐杖。 曲凝等着他冷脸丢掉手里的鞋和包,然后她就可以委屈地扭头跑回三楼,留着他孤零零站在客厅,等着佣人来解救‘失明’的他。 却没想到,闻斯臣只是顿了顿,一手拎起她的高跟鞋和那只小巧的晚宴包,像提着什么无关紧要的小物件,另一只手松开拐杖,精准地探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曲凝愣了下,随即轻笑出声,贴近一步扶住了他的手臂,感受到他大半身子的力量都在往她身上倾斜。 她得意不过一分钟,这个男人又在报复她了。 小气。 她轻笑着,却没真的挣脱,只是稍微调整了姿势,像是默默认了命。 闻斯臣的动作没有多余的停顿,步伐稳慢,却不见迟疑,拎着鞋包、牵着她,一步步往前走。 曲凝偏头看了他一眼,眼里藏着一点点被戳中的笑意。 “你真记仇。”她低声说。 男人没回应,手心稍稍收紧了些,一个沉默的警告。 他不怕摔倒,曲凝倒是无所谓,任由他借力,进了电梯。 电梯的灯光打下来,两人贴得很近,姿态亲密得仿佛天生就该这样。 闻斯臣不冷不热地问她:“今天在宴会上,你好像不太乐意让你的好朋友约上沈檀的专访?” 电梯门打开,曲凝扶着他走出去,“沈伯父一向低调,自然也不会希望沈檀抛头露面。” “所以,你这是更体贴沈檀他父亲?” “闻家,不也一向低调吗?” 闻斯臣侧头,对上她不屑的眼神,语气又了几分认真,“如果让你选,你选沈家,还是闻家?” 曲凝正抬眸望着他,闻言愣了片刻。 她忽而笑了一声,语气松散带着几分嘲意,“哪有这种如果?” 两人已走到二楼卧室门口,曲凝原想着在这里松手停下,谁知他握着她的力道不减,反而顺势一步步往卧室深处走去。 她只好跟着进了房。 卧室的灯是自动感应的,柔光一点点亮起,把室内的陈设笼罩在温暖静谧里。 曲凝赤着脚,鞋还在他手里。她懒得要,只垂着手站在一旁,看他把鞋和包随意丢在了地毯上,又扶着柜子,*缓缓坐在了轮椅上。 气氛一时有些沉。 曲凝盯着他,半是好奇,半是真心想问清楚:“所以你今晚到底去陆家,是为了见谁?” 闻斯臣没吭声,转动轮椅到落地窗前,拉开一角窗帘,看着外头还没停的小雨。 半晌,他淡淡开口:“去确认一件事。” 曲凝走过去站在他身旁,“结果呢?确认清楚了?” “不全。但足够多。” 曲凝抱臂,目光落在他脸上:“你一直都这样,看起来温和,实际却在算每一步。” “那你还敢跟我站一块儿?”他回得不急不慢。 她轻哼:“我哪敢?我这是被你拽进来的。” 闻斯臣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好一会儿,道了一句,“所以你是被逼,不得不选择了闻家。” 是刚才那个未说出口的问题,他自己给出了答案。 窗外雨声淅沥,风将窗纱轻轻吹起,拂过她的小腿,轻柔一触。 她看着他,眼神静而清明:“你以为我还有得选?” 闻斯臣不说话,眼神却没有移开。 曲凝笑了笑,接着说道:“我和沈檀从小就认识,他比我父亲还亲。潜意识里,我自然希望沈家平安。闻家是我自己冲动、好胜,牵扯进来的。我有孩子在这里,自然希望闻家越稳越强。” 他哼笑一声,“闻家当然不会差。” 曲凝歪头看他,语气带着点调侃:“你呢?是想让我留在闻家,还是放手?” 闻斯臣倚着椅背,嗓音淡淡:“难不成你还真打算带着我儿子投奔沈家?” 她笑出声来,俯身凑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玩笑。 “怎么可能?全世界就只有沈家了吗?陆家、张家、王家、李家……哪个不是好人家?” 她一一细数着。 闻斯臣看着她笑得自在,一句玩笑话忽然勾起了脑海中闻斯婧说的话。 「这两年,有不少男人上赶着要给曲凝当情人,还有小明星为她守身如玉,一辈子只爱她一个人。」 他虽没放在心上,但这女人笑得太过坦然,反倒叫他心里不舒服起来。 他的目光沉了些,“那你说说,这一圈里,你最满意哪家?” 曲凝一愣,笑容还没收,眉梢轻扬,“嗯?” “闻斯婧说,你这两年身边追你的人不少,有人排着队等你点头给你当秘密情人。怎么?一个都没挑,是太忙没时间,还是觉得他们配不上你?” 沉默片刻。 曲凝直起身子,又贴近他一步,双手向后撑在窗台上,身子微微向后仰,姿态懒散而轻盈。 她右脚一抬,脚尖若有若无地蹭上了他的裤腿。 她语气软而带笑:“你觉得呢?” 闻斯臣睨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那只不安分的脚尖上,眼底神色晦暗了一瞬。 他没接她的话,反倒慢条斯理地抬手,把她脚踝按住,力道不重,却也不容她再乱动。 良久。 “我觉得,”他嗓音低哑,“你这两年,闲得还不够久。” 曲凝眨了下眼睛,语调带笑:“哦?那要多闲才够?” 他没再接茬,只松开手,靠回轮椅背,淡淡地闭了闭眼,仿佛就此结束这个话题。 她惯会挑逗他,他不会让她得逞。 她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被他握过的地方,轻哼一声,收回腿,站直,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裙摆。 就在闻斯臣以为她要起身离开时,她却猛地一转身,动作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地坐上了他的大腿。 他一怔,身体本能地一紧,手下意识扣住她的腰,眼神冷冽地看向她。 “曲凝!” 她偏头笑着看他,呼吸近在咫尺,“干嘛?” 礼服是两侧挖空设计,柔软的肌肤贴在他掌下,指腹所触,是她腰线处细腻温热的触感。 他想收手,却慢了半拍。 曲凝察觉到了他的迟疑,眼角一挑,笑意更深,干脆顺势在他怀里坐得更稳些。 “不是你让我陪你演戏的吗?”她低声说,语气无辜,“我怕别人误会我们感情不好,所以回家了也维持一下人设。” 她的调皮明显得几乎是挑衅。 闻斯臣目光锐利,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空虚了两年,就这么迫不及待?” 曲凝指尖轻点他胸口,眸光明亮,“你怎么知道我两年没有过了?我聪明着呢,就算外面有人,你也拿不到证据,不是吗?” 闻斯臣微微皱眉,手劲忽然加重,掐紧了她的腰,力道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和克制。 他道:“如果真是那样,那你的奸夫应该喘不到明天。” 曲凝哼笑一声,拍打他放在腰间的手,“那我呢?” 闻斯臣冷笑,松了些力道,手却没离开,一手反而顺势向上,沿着她的脊背缓缓游移,指尖停在她后背的礼服拉链边。 曲凝呼吸一紧。 她没动,只抬眸看着他,眼神里不再带笑,取而代之的是警觉与一丝未明的情绪波动。 他的手停在她后腰,指腹轻轻抵着那一段温热柔软。 他语气低缓:“怕了?” 曲凝盯着他片刻,反问道:“你觉得我像会怕的人吗?” 他答:“不像。” 曲凝丝毫不怀疑他的恢复进度,那天在车上,司机猛踩刹车的瞬间,她就已经感受到他的恢复力道,沉稳、有力,远比他平日表现出来的好得多。 他现在无非就是在提醒她,谁才是掌控节奏的那个人。 她从他腿上起身,站好,理了理裙摆,轻描淡写道:“累了,该休息了。” 她转身要走。 他淡淡开口:“曲凝。” 她脚步微顿,没回头。 “以后别拿你和别人的可能性来激我。”他说,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 “我不吃醋,但我会动手。” 回到三楼,曲凝脱下礼服,洗净一身疲惫,沉进热水浴缸里,整个人没入一片氤氲水汽中。 可脑子,却迟迟静不下来。 曲凝闭上眼,水声微荡,闻斯臣的声音也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闻晓峰一手栽培了她,把她送进商场打磨,想把她困在闻家。 闻斯臣呢? 他到底想把她困在闻家,还是……困在他身边? 正文 第14章 难得的一个清闲周末,阳光明亮,天气晴好。 餐厅里,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坐在一起吃早餐。 平日里,曲凝总是让佣人将早餐打包带走,奥利奥由林妈妈照顾。至于闻斯臣,他通常独自解决,什么时间吃的,吃的什么,曲凝也不清楚。 而周末,她又常常赖床,等下楼时,餐桌早已空空荡荡。 在佣人看来,今天这样的画面,罕见,也格外美好。 只是奥利奥实属调皮捣蛋了。 他把盘中煎得漂漂亮亮的荷包蛋一一戳破,又把面包丢进牛奶杯里搅了搅,最后干脆把不爱吃的西兰花全吐在桌上。 曲凝蹙眉,正要出声制止,闻斯臣已经放下了刀叉。 他抬手,唤来佣人,“看看小少爷用完餐了吗?如果用完了,那就带他上楼,到我房间来。” 曲凝:“……” 佣人下意识看向曲凝,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 曲凝拿餐巾擦了擦手,平静道:“去吧。” 顺便让她也见识一下,闻斯臣这个做爸爸的教育方式。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佣人把奥利奥抱走。 奥利奥一路被抱着出门,嘴里还嘟囔着:“不要——,不要——,妈妈——” 曲凝望着那一桌狼藉,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落回男人身上,语气轻淡: “你最好别把他吓哭了。” 闻斯臣唇角轻嗤,“我看他胆子比你的还大多了。” 平日她去公司,家里那三只小奶猫按规矩不能上楼,佣人也时常拦着。 但奥利奥总有办法,一只只塞进他的口袋里,摇摇晃晃地进电梯,硬是把猫带上了二楼。 佣人见了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敢阻拦,生怕这个小爷闹脾气不高兴。 上了楼,闻斯臣让佣人退下,只留下奥利奥一人。 小家伙靠着墙站得笔直,小脸脏兮兮的,一双黑亮的眼睛满是倔强和不服,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曲凝。 闻斯臣看着他,忍不住低低一笑,伸手拿过桌上的纸巾,弯腰替他一点点擦干净脸上的污渍。 奥利奥被他擦得有些不耐,扭了扭小脑袋,小声嘟囔:“要妈妈。” 闻斯臣手上动作没停,语气淡淡:“脸太脏。” 奥利奥嘟嘴。 “接下来,我们谈谈规矩。”闻斯臣将最后一点污渍擦干净,随手将纸巾丢进垃圾桶,语气平静,“你今天在餐桌上的表现,得扣分。” 小家伙愣了愣,似懂非懂地抬头看他,眼神有些警惕。 闻斯臣直起身,拄着拐杖坐到了沙发上。 奥利奥也不哭闹,只鼓着小脸蛋,睁圆眼睛看着他,像只被训斥的小刺猬。 “手伸出来看看。”闻斯臣道。 奥利奥眉毛拧了拧,乖乖伸出了手,掌心朝上,一眼看过去,蛋黄、面包屑、蔬菜叶沾得到处都是。 男人靠着沙发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想吃西兰花可以说,不想喝牛奶也可以换果汁,吃饱了想下桌玩,也能说。” 他顿了顿,看着他:“但在餐桌上胡闹,把东西吐出来、搅成一团,是没有规矩。” 奥利奥听着,嘴巴抿了抿,手却没收回去,像是在接受批评。 曲凝靠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看着监控画面,嘴角忍不住扬起。 尤其看到闻斯臣一脸认真训话的样子,而对面的奥利奥却一脸懵懂,小手脏兮兮地举着,眼神又倔又无辜,像是听天书一样。 她看着看着,轻笑出声。 本以为奥利奥会哭闹,毕竟在闻斯臣没回来之前,家里人人都宠着他,从没人这样一本正经地管教过他。 他还小,曲凝一向舍不得说重话,偶尔被闻晓峰带出去,更是被捧在掌心,百依百顺。 奥利奥被男人带进了洗手间,十几分钟过去了,也没出来。 曲凝没有变态到把监控装进洗手间,但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想了想,还是起身跟着上了楼。 曲凝上了楼,随口喊了一声:“闻斯臣?” 房内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她心里微沉,快步走到浴室门口,伸手推门,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她怔住。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整个浴室照得通透明亮。 浴缸临窗,水汽氤氲中,男人整个人泡在水里,赤裸着胸膛,闭着眼靠在缸沿,面容慵懒又沉静。 怀里还抱着同样脱光的小家伙。 奥利奥窝在他胸口拍着水,喊她:“妈妈!” 一大一小,毫无防备,毫无遮盖地泡在一块儿。 曲凝扶住门框,整个人都无语了。 闻斯臣慢慢睁眼,“要一起?” 曲凝:“……” 一个季节过去,他的身体比之前结实了些,不再是最初那副病弱清瘦的样子,虽然没有明显的肌肉线条,却也已经看不出任何虚弱。 曲凝看着他,又转而看向地面上的一片狼籍,脱得乱七八糟的衣服。 显然,他是破罐破摔,小家伙不配合清洗,他索性直接脱了,抱进浴缸一起泡。小家伙喜欢玩水,乐意至极。 曲凝沉默了几秒,终是关上门走了进去。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浴缸里的父子俩,指挥道:“他头上的泡沫,你还没给他洗干净。” 闻斯臣抬眼看她一眼,神情淡淡,空出手来,稳稳托住奥利奥的后脑勺,按她说的动作,把泡沫慢慢抹干净。 小家伙嫌力道太大,猛地站起身甩了甩头,水珠四溅,恰好洒在曲凝的脸上和身上。 奥利奥咯咯笑着,满脸得意。 曲凝只得无奈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前正是闻斯臣那张带着坏笑的脸。 曲凝取过一旁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又狠狠甩在了男人脸上。 她没好气地道了句:“我上楼给他拿套衣服,洗好了就出来。” 说完,转身开门出去。 身后,奥利奥小脑袋转了转,似懂非懂地看着门口,又回头望着浴缸里的男人。 他奶声奶气地嘀咕:“妈妈,气气了。” 闻斯臣低笑一声,拉过他的小手,顺手揉了揉他还湿漉漉的小脑袋。 “没有。”他安慰小家伙,“妈妈是怕你着凉,我们快点洗完。” 奥利奥小鸡啄米点头,又乐得咯咯笑出声来。 曲凝下楼的时候,男人腰间围着浴巾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小家伙也被裹在宽大的浴巾里,只有一颗湿漉漉的小脑袋露在外头,像只刚洗完澡的小奶猫。 奥利奥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妈妈!” 曲凝走过去,正要掀开他身上的浴巾,给他换衣服,却被闻斯臣伸手拦住。 “我来。” 曲凝挑眉:“你会?” 闻斯臣接过她手里的衣服,语气平静:“男女有别,这种事要从小开始教。他也该适应了。接下来我会安排保镖,把他送去学校,林妈妈不适合再跟着他了。” 曲凝愣了下,眉头微微一拧,“……,你说什么?” 奥利奥满打满算才一岁半,说话走路都算利索,但这么早送去学校,配保镖? 她看向闻斯臣:“你是不是安排得太早了?” 闻斯臣低头,认真地将奥利奥的手臂塞进袖子里,动作不算娴熟,却还算稳妥。 “我准备回公司上班。与其让他在家无法无天,不如早点送去学校,适应规矩。” 奥利奥被他摆弄得直咯咯笑,小胳膊还在乱挥乱蹬。 她指了指他的眼睛,揶揄道:“你不装了?要回去上班?” 闻斯臣动作稍顿,依旧一边给奥利奥穿衣,一边冷静道:“我什么时候在你面前装过?” 曲凝嘴角微扬,“那外面呢?也不装了?” 他抬头看她,“外面只会在意我有没有达成目的,他们急躁,步伐也会乱。” 曲凝隐约能知道,他是在查当年在瑞士的事情,而且,她也知道,他的怀疑对象是他叔叔闻晓晟。 不过,闻晓晟父子在公司表面上依旧风平浪静,丝毫看不出风吹草动,闻斯臣私下里到底做了什么,曲凝也无从得知。 这几个月,他几乎都安静地呆在别墅里。 但他之前对沈檀的动静却格外关注,一直怀疑沈檀此行港城,是为了针对闻晓晟报复,因为闻晓晟手里握有解救沈伯父的关键证据。 曲凝直截了当地问:“那你,达成目的了吗?” 闻斯臣拍拍奥利奥的屁股,示意他站好。 他哼笑一声,“怎么?我每日在你眼皮下生活,我达没达成,你的监控没拍到吗?” 曲凝:“……” 就知道他没这么好,那么轻易把底牌全摊开。 不过,他刚说要回公司上班,那她呢? 她可是正儿八经顶替了他的位置,当上了闻氏的总经理。 总不能他一回公司,她就得乖乖让位,挪屁股吧? 想都别想。她不干。 曲凝盯着他,“你要和我抢总经理的位置?” 闻斯臣唇角勾起一点讥笑,“抢?” 他看着她,语气淡淡:“那本来就是我的位置,只是暂时让你坐了坐。” 曲凝挑眉,不满道:“你们闻家真是,叫我干活的时候一口一个‘我们闻家’,现在想回来上班了,就变成‘只是暂时坐了坐’?” 闻斯臣慢条斯理道:“我不介意你继续留在我身边,做个副手,曲副总。” 曲凝冷笑一声,“你想都别想。” 正文 第15章 一早,闻晓晟气势汹汹闯进曲凝办公室,脸色阴沉,凌厉道: “曲凝,你这是什么意思?架子都摆到我头上来了?你有什么资格擅自撤掉海城项目的资金!” 曲凝手里还拿着笔,抬眼对上他怒视的眼睛。 “海城项目亏损三个季度,回款延迟、成本虚高,要不要我把审计报告打印一份给叔叔?” 她语气平静,面色不改,心里却早已将闻斯臣骂了个遍。 真是好样的。 背后动刀子,拿她当挡箭牌,关键她还真得硬着头皮扛下这摊子烂账,不能露怯。 闻晓晟眉头拧紧,语气更重了几分:“这些是你该管的?斯臣当年掌权时,从来都不会过问我手里的项目。” 曲凝挑眉,“这笔投资烧的是闻氏的钱,不是个人的人情账。如果您觉得处理不当,当然可以提请董事会复议。” “你——” 闻晓晟脸色铁青,指着她,一时气得说不出话。 “叔叔,其实这个项目,我私下也请教过斯臣。他说,凡是回款延迟、成本虚高的项目,十有八九是下层出了问题。” 曲凝神情不动,语气却带着几分真诚与提醒:“叔叔千万别被人蒙蔽了,该查的,还是得查清楚。” 闻晓晟脸色越发难看,眼神里透出几分阴沉和压抑的怒火,手指微微颤着,想再开口斥她几句,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冷冷盯着曲凝几秒,衣袖一甩,转身大步离去。 门被“砰”地一声带上,震得窗台都微微震动。 曲凝坐在办公椅上,拿过手机。 她第一次拨通了备注C先生的电话。 电话接得很快,那头传来男人低哑沉稳的声音:“喂。” 曲凝开口便冷冷一句:“闻斯臣,你大爷!” 这个号码,她存了近3年的时间,前2年是拨打无效,近一年是没必要拨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闻斯臣低笑一声,清冷带讽:“你不是问我达成目的了吗?我这是给你答案。” 曲凝咬了咬牙,“我之前亏了点钱,你冷嘲热讽,你叔叔拿着上百亿去海城砸,你就当做局,拿我当枪手架空他。那你下一步,是不是要来架空我?” “曲凝,”闻斯臣的声音慢条斯理,“我不会架空你,没有一个老板会不喜欢一个好员工。” 曲凝胸口微滞,“我是你员工?” 闻斯臣一笑,声音低而笃定:“你不是我员工?” 他顿了顿,慢悠悠道:“你坐的是总经理的位置,我是CEO,这不就是上下级?” 曲凝被他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一时间也忘了挂电话。 “而且,你表现得还不错。”他又加了一句,像是诚心气她。 “……滚。” 她终于忍无可忍,利落挂断了电话。 曲凝差点儿忘了,闻斯臣才是闻晓峰的亲儿子,而她,不过是个外来的儿媳。 闻晓峰栽培她两年,可闻斯臣是他一手调教长大的。 如今闻晓峰退居董事长,CEO的位置,归谁不是明摆着的事? 闻斯臣看着被突然挂断的电话,笑了声,他还以为她那副沉稳冷静的工作态度已经修炼得炉火纯青。 蓦地,门外传来敲门声。 “先生,霍先生带着他的朋友到了。” 闻斯臣看了眼客厅监控,淡声应道:“请他们去后院等我。” “是。”佣人随即退下。 霍凛带着陆丹华去了后院,已是九月,港城暑意未消,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潮湿的闷热。 几棵黄白鱼木花开得正盛,簇簇浅黄在阳光下泛着柔光,衬得庭院格外清朗。 陆丹华脚步微顿,目光扫过那几株开得密实的花树,“他这园子,打理得挺精致。” 霍凛漫不经心笑了下,“讲究是他的习惯,看着闲适,更何况现在家里有老婆孩子,他自然更讲究了。”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闻斯臣一身家居衬衫,袖口挽起,拄着拐杖缓步而来。 阳光从花叶缝隙洒在他肩头,映得整个人愈发冷冽沉稳。 陆丹华目光微动,倒是先开了口:“你倒真不像个养伤的人。” 闻斯臣抬眸看了她一眼,神色不咸不淡:“现在只是腿不方便,脑子还用得上。” 霍凛坐在一旁的藤椅上,语气带着点揶揄:“曲凝在家吧?你把我们支来后院,是怕她听见?” 闻斯臣走到亭中,坐下,将拐杖搁在一旁,“不在家。找我什么事?” 霍凛耸耸肩,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陆丹华身上。 陆丹华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能不能……帮帮我。” 她语调一贯清冷,此刻却有些发涩:“我爸,可能撑不了多久了。事情有些急。” 闻斯臣眉头微蹙:“上次寿宴,他不是还挺硬朗的?” 陆丹华垂下眼眸,语气轻淡,“也许是为了那个女人的儿子,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吧。” 霍凛挑眉接话:“你,该不会是打算……” 陆丹华:“对。陆家的东西,她不配。关于遗产和家族权力的事,我需要你们的支持,希望你们能够牵制外面的人,我爸之前有些人脉关系,我怕到时候他们到时候站出来支持王诗双。” 霍凛看向闻斯臣,没接话。 说实话,很难。 王诗双既然进了陆家大门,还有一个孩子,那么就不可能一份遗产都拿不到。 陆丹华语气冷了些:“我爸之前答应了让王诗双孩子入族谱,我是不会答应的。” 霍凛坐在旁边,没有插话,只从兜里摸出烟盒晃了晃,想抽又看了眼陆丹华,最终没点。 “你爸签过股权信托文件吗?”闻斯臣问。 陆丹华轻轻点头:“有过初稿,他本来打算今年签。” 闻斯臣道:“如果遗嘱还没生效,就看你能不能在他最后这段时间里,让他亲手落笔。” 陆丹华眼神一滞,“那女人是大着肚子进的陆家,就算是打官司,我也不怕。” 霍凛斜靠着椅背,接了句:“到时候,私生子、继承权、非婚争议……你父亲的一点体面,恐怕保不住。” 陆弘文可是港城赫赫有名的企业家,最后要是晚节不保,只怕不只是财产上的清算。 陆丹华:“所以我才来找你们。” 闻斯臣端起桌上的茶杯,问她,“陆家一旦传出点腌臜事,舆论比官司还难缠,你有把握稳住吗?” 陆丹华语气坚定,“我没别的选择。” 老爷子有心要把家产分给那个女人的儿子,她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那是陆家人努力几辈子的事业,凭什么就这样给王诗双捡便宜,还想让她儿子入族谱,那更是痴人说梦! 她不甘心。 曲凝没有想到王诗双居然会来公司找她。 而且开口竟是劝她阻止闻斯臣帮陆弘文的女儿——陆丹华。 王诗双苦笑道:“我知道这让你很为难,我当然有自己的私心。毕业后我一个人来到港城,挤在狭小的房间里住了一年,几乎透不过气。在我想要放弃的时候,他出现了,他对我很好……,现在,他突然发病住院,丹华找人封锁了病房,我进不去看他,也很担心他。” 曲凝一时没有开口,静静听着她继续说下去。 “如果他真有什么事,我就马上成了单亲妈妈。我也不想跟你说虚的,丹华直接跟我说了,让我净身出户,孩子的抚养费,陆家会负责。 “曲凝,你帮帮我,你也是妈妈,你知道一个人带孩子的辛苦。 “我陪了他5年,我也不贪心,我只想争取让孩子入陆家族谱,拿到属于我应由的。” 曲凝沉默良久,“你怎么不去找律师?” 王诗双抹去眼角的泪水,声音有些哽咽:“陆家名声在外,一向低调,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曲凝缓缓道:“你是陆弘文的妻子,你们还有一个孩子,就算出了什么事,于情于理,你们也不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王诗双垂下眼,指尖轻轻颤着,低声道:“错了……,我们没有领结婚证。他曾向丹华的母亲承诺,永远不会再娶。所以,我什么名分都没有。” 曲凝眉头微蹙,“孩子户口呢?” 王诗双苦笑摇头,“还没来得及上。他一直说等忙完这阵子再办……可现在,丹华才是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曲凝沉视线落在王诗双脸上,看她双眼微红,情绪近乎卑微,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是圣母,也不是法官,更不是闻斯臣那种擅长在谈判场上周旋的角色。 回到别墅时,佣人正好从后院端着茶盘走进来。 曲凝随意扫了一眼,目光却在洁白的茶杯上停住,杯沿清晰地印着一抹淡淡的口红印。 看来,果然如王诗双所说,陆弘文的女儿来找闻斯臣帮忙了。 王诗双说,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只要闻斯臣出手,她和孩子恐怕真的会被扫地出门,连港城都容不下。 奥利奥被送去了学校,这个时间也恰好放学回家。 小家伙背上了大大的书包,一看到她站在院门口等他,小家伙立刻哒哒哒加快脚步,飞奔而来。 “妈妈!” 奥利奥一头扑进她怀里, 曲凝弯腰接住他,摸着他小脸道:“今天回来得怎么迟?” 奥利奥仰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回:“上了画画课,唱了歌。” 说着,他小手从书包里掏啊掏,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画纸递给曲凝。 “猫猫!” 曲凝接过画,纸上五颜六色地画着三只张牙舞爪的大猫,线条歪歪扭扭,却透着满满的童趣。 她笑了笑,捏捏他的小鼻子,“去洗手,林奶奶给你做点心了。” 奥利奥乖巧地点头。 闻斯臣下楼时,正好撞见母子俩亲昵的画面。 曲凝牵着奥利奥的小手,朝客厅走去,目光不经意地与他相遇,一瞬间,气氛微妙地凝滞了片刻。 两人上午才在电话里争执过,下午王诗双又来公司找她倾诉,种种情绪堆积至今,曲凝只觉脑中一片混乱。 正文 第16章 奥利奥抬头,甜脆地喊了一声:“爸爸!” 闻斯臣走近,应了一声,顺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语气温和:“爸爸带你去洗手。” 曲凝闻言,便松开了儿子的手,转身朝餐厅走去。 闻斯臣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还未移开,门口便传来一阵轰隆车声,紧接着,是疾促有力的脚步声。 闻晓晟来了。 他步履急切,脸色阴沉,目光锐利,一看就是带着怒意和质问而来的。 闻斯臣顿住脚步,吩咐佣人:“把奥利奥带去洗手。” 曲凝回身站定,神情自然,开口道:“叔叔,怎么突然来了?” 闻晓晟没有回应她,只将锐利的视线落在闻斯臣身上,语气冷厉:“斯臣,你眼睛什么时候能看见了?” 闻斯臣唇角扯出讥诮的弧度,淡淡说道:“忘了,大约前几天吧。” 曲凝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睁眼说瞎话的模样,忍不住觉得好笑。 闻晓晟脸色铁青,声音陡然一沉:“所以,你一直在防着我?” 闻斯臣目光平静,回应道:“叔叔,如果你有话想质问,就别绕弯子,直接说吧。” 闻晓晟扫了眼站在一旁的曲凝,又看向不远处的佣人们,压住情绪,冷声道:“去你书房。” 闻斯臣微微转头,看了曲凝一眼,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片刻,随后点头,转身走在前面,领着闻晓晟朝电梯方向而去。 曲凝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她咬了咬唇,缓缓转身走回餐厅,心思却早已飞到那封闭的书房门后。 二楼书房。 闻晓晟压低声音质问道:“斯臣,你明明知道那件瑞士的事不是我干的,为什么还要用这事来牵制我?” 闻斯臣冷声道:“我自然知道不是叔叔亲手干的,可叔叔会不会给沈檀传递了什么暗示呢?” 闻晓晟脸色微变,“你这是在怀疑我利用沈檀?” “他突然回港,目标直指你手里的那份证据,”闻斯臣语气压下,“不是偶然。” 闻晓晟沉默片刻,眉峰紧蹙,“他确实想替沈国豪解禁,但我清楚,一旦那份证据落入他手里,闻家就得上国际法庭。我不可能给。” 闻斯臣目光如刃,冷冷开口:“那如果……他拿闻家和你做筹码呢?” 这句话一出口,书房陷入短暂的沉寂。 闻晓晟站在原地,眼神深沉,似是被什么击中般沉默了下来。 他的手慢慢垂下,指节微微发紧,目光落在面前那个拄着拐杖的年轻男人身上。 这个侄子,他沉得住气,藏得住狠,不动声色,却步步为营。比起他那位有手段但重情义的大哥,闻斯臣更像是一个真正懂得权力运作的掌舵者。 甚至……更危险。 闻斯臣神情从容,语气淡然地补了一句:“当然,今天是沈檀,明天就能换一个沈檀。想拉我下马的人,从来不止一个,不是吗?” 闻晓晟没有再说话,只是沉沉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离开。 门缓缓合上,书房重新归于寂静。 闻斯臣仍背对着窗户站着,目送他离开的背影,指尖紧扣着拐杖的扶柄,神色未有丝毫波动。 直到门彻底闭合,他才缓缓转身,走到窗前。 窗外,晚霞正浓,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胭脂,晕染了整片天色。 院子里,曲凝坐在秋千上,奥利奥蹲在草地上拼赛车,三只猫围着他跑跳、打闹,偶尔蹿起,偶尔翻滚成一团。 仿佛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宁静。 曲凝似有所感,忽然抬眸,眼神精准地与他隔窗相对。 他将怒气冲冲的闻晓晟带进了书房,可出来时,闻晓晟却是一脸沉沉的疲惫与妥协,无声离开了别墅。 他们到底谈了什么,曲凝不得而知,最近的二楼书房监控总是莫名失灵。 在曲凝的吩咐下,佣人将晚餐摆到了院子里。 上学这几天,奥利奥也渐渐习惯了规矩的餐桌礼仪,能乖乖地坐着,把一顿饭吃完。 曲凝照例让佣人醒好了酒,她亲手将其中一杯递到男人面前。 “算是庆祝你阶段性胜利,”她笑意浅浅,“以后也不用演得那么辛苦了。” 闻斯臣接过,看向她微微上扬的唇角,直言道:“怎么?想跟我谈谈?” 曲凝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他。 她轻抿了一口酒,点头:“是。今天王诗双来找我了,她说你和陆家小姐是青梅竹马。” “然后呢?” “她希望你能劝劝陆小姐,别把她母子逼得太绝。” 闻斯臣轻嗤一声,“你答应了?所以现在,是来替她说情的?” 曲凝笑着摇头,“为什么是说情呢?王诗双是犯罪了吗*?用得着说情这个词?” 陆弘文被王诗双的年轻和陪伴所吸引,而王诗双也依赖着他的支持和保障,这本就是你情我愿的关系。 随着孩子的到来,局势发生了变化,王诗双的依靠从陆老爷子变成了陆小公子。 现在陆小姐要打破这个局势,把他们母子彻底踢出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闻斯臣看了她一眼,神色不动,只是轻声道:“法律上,她当然无罪。但权力场里,不讲的是对错,讲的是利益和关系。” “所以,因为你和陆小姐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你这次会帮她?然后王诗双母子要离开港城?” 闻斯臣指腹轻扣着酒杯,看向曲凝,“王诗双留不留得下,取决于她自己,不取决于我。” 曲凝盯着他,“可她求到我这里来了。” 就像他自己说的,‘讲的是利益和关系’,王诗双现在估计只把她当成了港城的关系。 闻斯臣目光微动,淡淡道:“那你呢?你准备替她出头?” 出头肯定谈不上,但曲凝想的是,在公平公正的情况下,王诗双应该拿到属于他们母子那份。 她还未开口,闻斯臣便淡声接了下去:“陆老还没断气,就开始盘算遗产,王诗双又有多少真情?陆丹华就算再强势,如今也做不了主。” 他神色冷淡,言语讽刺。 确实,陆弘文还没断气呢。 只有他还在,陆丹华就不可能将他们母子赶出陆家赶出港城,上次的寿宴,陆老爷子说的那番话不就是带着王诗双母子出来刷脸认人吗? 如果王诗双真有心计,现在最该做的,不是跟陆丹华硬碰,而是趁陆弘文尚在,好好借力,用他的名声、人脉,稳住局势。 思忖间,曲凝忽然想到王诗双最该找的那个人: ——常潇然。 她上次在宴会上游刃有余地在关系网中穿梭,大约把现场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收集得一清二楚了。 想通了这一层,曲凝心情莫名轻松了不少。 奥利奥已经吃完饭,跳下椅子去院子里追着三只猫玩了。 她起身换了个位置,从闻斯臣对面移到他右手边坐下。 晚风徐徐,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白日余温,也让人心绪沉静几分,格外惬意舒适。 闻斯臣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怎么?还有别的问题?” 曲凝托着下巴,懒懒地盯着他侧脸,语气慢悠悠:“你和你叔叔说了什么?他进门气势汹汹,出来就泄了气。” 他转眸看她,“不是你上午在电话里对我破口大骂了一通?我一时不甘,干脆在书房里,把你说我的那一套,原封不动地说给他听了。” 曲凝不信他的鬼话。 她骂他‘你大爷’,闻斯臣难道真的转骂给闻晓晟? 她哼了哼,猜测道:“肯定是对你CEO的位置有所不满吧,然后你威胁了他。” 闻斯臣失笑,抬手摩挲着酒杯边缘,嗓音懒散:“曲凝,你怎么这么聪明?” 曲凝一怔,盯着他半晌,眼中露出几分警觉。 他会这么说,那就是她猜错了。 果然,下一秒, 闻斯臣唇角笑意更深,缓声开口:“来,说说你哪儿不满?电话里气势汹汹的,现在倒是一点火气都没有了?” 曲凝斜睨了他一眼,“我生不出气来,一想到上班得陪你演,下班还得陪你演,整个人都累趴了。” 闻斯臣眼角微挑,嗓音带着笑意:“你怎么知道我还演?不都是你一直在我面前演得很卖力吗?” 曲凝讨厌他这副一切运筹帷幄之中的神情,衬得她是个傻子。 她勾起一抹坏笑,桌子下一抬脚,轻轻勾住他的腿,故意撒娇道:“我不就是在拼命配合你吗?” “拼命配合?听起来倒像是小傻瓜乖乖听话。” 曲凝眨了眨眼,笑意浓浓,“你说我是小傻瓜吗?” 闻斯臣伸手轻轻扣住她勾着自己腿的脚踝,语气玩味:“你说呢?” 他手掌缓缓往上,揉捏着她光裸的小腿,顺势将她的腿搭在自己大腿上,指尖轻轻往上游移,带着若有若无的挑逗意味。 曲凝微微一颤,眼神闪烁着调皮的光芒,轻轻踢了踢他的手腕。 “要我说,我就觉得不是。” 闻斯臣没接话,只是动作不停,手指缓缓游移至她大腿内侧,触感所至,灼热一寸寸蔓延。 曲凝见状,索性将另一条腿也搭上去,倚进椅背,姿态慵懒又撩人。 她一身明黄色吊带裙,长卷发如瀑般披散,衬得肌肤莹白如玉。双腿搭在他膝上,裙摆垂落,露出的线条明艳撩人。 她手中端着红酒,笑着问:“你回去公司上班了,会给我脸色看吗?” 闻斯臣微微挑眉,视线像不动声色的刀锋,自她脚踝一路扫到膝弯,再停在她唇角那抹明艳的笑。 他嗓音低哑,似笑非笑地开口:“你穿成这样,坐我腿上,问我会不会给你脸色看?” 他那一瞬的目光里,压着一丝波动,像是藏不住的火苗,隐约从他眼底烧了出来。 曲凝轻晃酒杯,像是没察觉似的,笑容依旧明媚:“我是担心你公私不分。” 闻斯臣指尖摩挲着她膝弯,低低一笑,喉结微动,“放心,我在公司分得很清,真要不公,也是你占便宜。” 正文 第17章 最近港城最热闹的流言蜚语,焦点已不再是闻家。没人再关心闻斯婧和远城沈檀之间的进展,也没人在意闻斯臣是否真的残疾。 风口浪尖换了主角,陆家。 传言纷纷扰扰,说的是陆老爷子病重,第二任妻子王诗双与长女陆丹华为争遗产明争暗斗。 有人说王诗双正逼迫老爷子修改遗嘱;也有人传她那孩子是非婚所生,真想继承遗产,还得先做亲子鉴定,毕竟陆老已六十高龄,是否仍具生育能力,也难说。 舆论没有定论,只是众说纷纭,有人骂王诗双心机太深,也有人说陆丹华冷血,竟将病重父亲软禁,不许王诗双母子探望。 整个港城名流圈,早已议论得沸沸扬扬。 曲凝刷着手机,看着那些网友天马行空的猜测,抬眼问对面正狼吞虎咽吃饭的常潇然。 “王诗双让你介绍的娱记?怎么整版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 按理说,以常潇然的交际圈,介绍给王诗双的资源,应该是陆老爷子在商界、政界,或者律师圈的人脉才对,哪轮得到娱记抢头阵? 常潇然咽下嘴里的食物,又喝了一口饮料,语气无奈地摇头:“不是我,我给她介绍了各路人马,商界、律师、公关,什么都有,就是没碰过娱记。” 要不是王诗双自己放的消息,那就只能是陆丹华了。 曲凝撑着下巴,无奈道:“陆小姐自己把家事放在网上讨论,看来是想打舆论战了。” 常潇然似乎现在才缓过劲来,“我跟你说,陆家这点还不算复杂,之前的林家才可怕,不仅有老爷子好几个老婆,大房二房三房轮番上阵控诉,最后闹到国外去。那林家大公子不就是那时候突然在意大利飞机失事了吗?” 曲凝听得忍不住叹了口气,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擦擦嘴巴,你最近忙什么呢?吃饭都没时间。” 常潇然随手擦了擦嘴,苦着脸道:“还不是为了陆家的事。也不知道哪个私家侦探放了风,说王诗双找上我,是想登报发声明。我老板直接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说我们杂志社是正经财经刊物,不是专跑豪门恩怨的狗仔队。” 曲凝听完笑出声,“抱歉啊,让你无辜中枪。” 常潇然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说这话就见外了。陆家的这点事儿,放财经版面上也不违和,正好陆丹华的人盯着我,我就顺势做点文章。” 曲凝抬手冲她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常主编,连豪门争产都能写出金融风暴感。” 常潇然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不过我怀疑,那私家侦探放风,不是冲着我来的,是冲着你老公来的。” 曲凝挑了挑眉,“他?” 常潇然点头:“现在圈里谁不知道他帮陆丹华找了港城最顶尖的律师出谋划策?有心人想引战,一石二鸟,把你们一起拖下水。要是被知道你和王诗双认识,还替她牵线介绍媒体,那这话可就说不清了。” 曲凝笑意渐敛,“随便吧,不过我也没出面帮她,我只是让她自己找出路。” 常潇然挑眉,“王诗双那点小聪明,真斗得过陆丹华?” 曲凝抬眸看她一眼,语气淡淡:“她斗不过也得斗。母亲这个角色,一旦认了,就不可能退场。” 常潇然点点头,忽然感慨:“所以我才不打算结婚生子,一个人自由自在不好吗?非得卷进这些烂事。有钱人争家产,没钱人吵三姑六婆,鸡毛蒜皮也能上纲上线。人这一辈子,连自己都过不好,还妄想着管住别人的嘴,别人的心,甚至别人兜里的钱?” 曲凝轻轻笑了笑,放下水杯,“你说得对。人活着,最难的就是活得自在,别被那些外界的纷扰绑住手脚。” 常潇然叹了口气,“可惜啊,港城这圈子里,谁又能真正摆脱这些呢?权力、金钱、家族……全是枷锁。” 曲凝听着她的话,心中微微一沉,目光投向窗外那灯火璀璨的城市夜景。 沉思片刻,她转头问道:“私家侦探,能不能帮我介绍一下?” …… 常潇然要回公司加班,曲凝独自乘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 电梯内播放着最新画展的广告,一个熟悉的名字跃入眼帘——苒迹,曲苒苒的艺名。 好久不见的一个名字。 没想到这些年她发展得这样顺利,画展都办到港城来了。 曲凝低眸看向自己的手,曾经握画笔的手,如今却拿着签字笔,一笔笔签下数千万乃至上亿的合同。 小时候她也喜欢画画,可当她发现曲苒苒也开始学画那天起,就赌气不再碰画笔。 曲新民请来老师本该教她一个人,却偏偏要让曲苒苒一起学。她不高兴,便故意把画画得乱七八糟。 直到现在,她都还记得曲新民在众人面前如何夸赞曲苒苒有天赋,又如何把她数落得一文不值。 曲苒苒确实努力,一张张奖状、一个个奖杯陆续送回家,坚定地走上艺考之路。而她则一头扎进文化课,像是执拗又清醒地赌一口气。 她要出国留学,离开远城,离开曲家,离得越远越好。 到家的时候,二楼书房还亮着一盏灯。 闻斯臣虽然还没正式回公司上班,但齐阳和洪睿已经开始轮流上门向他汇报工作了。 两个特助如今成了他们二人的“共享人力”,闻斯臣对此似乎并无异议,曲凝也乐得清闲。 至少她不用直接对他汇报,不然她这个总经理,就真的成了他的直属下属了。 闻斯臣看着三楼儿童房的监控画面,曲凝正蹲在奥利奥床边,眉眼温柔,神情柔和,目光一刻不离地望着孩子。 洗完澡后,曲凝仍毫无睡意,她下楼远远便看到酒柜边的灯光亮着,男人站在那儿,姿态闲散,正慢条斯理地倒着酒。 他像是早就知道她会下来一般,抬眸问她,“喝什么?” 曲凝走近,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瓶子,随口道:“和你一样。” 闻斯臣往杯里加入冰块,倒入威士忌。 曲凝接过其中一杯,抿了一口,凉意入喉,“你这么晚喝酒,还在加班?” “嗯。”闻斯臣靠在桌边问她,“你呢?这么晚睡不着,是又亏钱了?” 乌鸦嘴! 曲凝白了他一眼,转身靠在桌边,和他并肩而立,透过落地窗望向院子里静谧的夜色。 “我最近银行卡数字持续上涨。” “嗯,那就是高兴得睡不着了。”闻斯臣语气淡淡,唇角噙着一丝笑意。 曲凝偏头看他,半年光景,他仿佛又回到了瑞士初见时的模样,高大,清俊,气定神闲。 当然,那股藏在骨子里的锋利和冷漠,也一并在。 熟悉又危险。 她贴近一步,缓缓将头歪在他肩上,像是倦了,也像是……卸下了防备。 “闻斯臣。”她喊他。 他肩膀微沉,垂眸看她,声音低哑:“嗯?” 曲凝眼神亮了些,仰头看他,“你在瑞士醒来的那一刻,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闻斯臣喉结轻滚,笑意慢慢浮起,“不记得了。” 那时候的他可没有脑子想,满身密密麻麻的管子,一屋子的医生和护士,痛得连睁眼都费劲,哪还有心思去想什么第一件事。 曲凝轻轻转头,望向窗外夜色,脑袋仍歪靠在他肩上,发丝滑过他下颌,姿态安静而自然。 她语气也低了些:“那你,还记得什么?” 闻斯臣一时没回话,只是低头看着她。 许是太久没见她这样宁静的时候了。 没有与他争锋相对,也没有冷嘲热讽,而是像现在这样,安静、柔软地倚着他。 就像监控画面里她蹲在奥利奥床边时的模样,温柔得让人不忍打扰。 此刻,那股温柔落在他肩上,贴着他的骨头,一点点渗进去。她没有在引诱他,却偏偏比任何挑衅都更叫人动心。 闻斯臣转头和她一起看向窗外,似乎忽然忆起什么,低低地笑了一声,语气带着点调侃:“记得有个姑娘挺冲动的,突然坐到我对面,问我要不要和她结婚。” 曲凝漾起笑意,“哦,那你就答应了吗?怎么这么不矜持?” “我怕不答应,她会继续盯着我,当场就能把我盯出个孔来。” 曲凝挑眉,笑得更明媚,轻声反击:“看你这模样,倒像是早就心甘情愿,只是嘴硬而已。” 闻斯臣笑意更浓,接着道:“我倒听说,后来那个姑娘看到我出事,哭断肝肠,还卖包给我付医药费?” 曲凝故作惊讶:“真的吗?那你真是走大运了!那些包很贵的!” “确实贵得很,全卖了抵医药费,不过听说,那姑娘后来有点后悔了。” “当然要后悔啊!哪有姑娘家喜欢刚结婚就守活寡的。” 闻斯臣转过头看她,目光深沉又意味深长,“那你现在还守吗?” 曲凝眼神微动,轻轻一扭头,迎上他的视线。 他唇角勾起一点笑,挑眉,缓缓靠近,唇角那抹笑意像是引诱,深深地看着她。 曲凝弯唇,眸光一动,忽地抬脚轻轻踢了踢他的膝盖,语气轻佻,“你猜呢?” 下一秒,闻斯臣放下酒杯,手掌稳准有力地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轻而易举地抱起,稳稳落在身前的桌沿。 曲凝手里的杯子跟着一晃,冰凉的酒泼洒出来,沿着她手背滑落,一路蜿蜒过她的手腕、裙摆、大腿、小腿。 她坐在桌上,裙摆堆在腿侧,呼吸微乱,却笑得妖娆:“闻总这是准备……不守了?” 他俯身,贴近她耳边,嗓音轻柔如夜风拂过:“你猜呢?” 正文 第18章 曲凝唇角那点笑意还未完全散开,眼前的男人却猛地吻住了她,像是蓄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决堤。 他手扣住她的腰,强势地将她向自己更紧地拉近,力道不轻,却精准得让人无法挣脱。 曲凝猝不及防,指尖一颤,手中的酒杯应声坠地,碎裂声在寂静夜色中格外清脆。 闻斯臣松开她,抵着她的额头,低低一笑,呼吸还未平稳:“动静这么大,不怕把佣人引出来?” 曲凝轻轻舔了舔被吻湿的唇,睫毛微颤,似嗔似笑,“你怕吗?” 闻斯臣目光又沉了几分,唇角轻轻一挑,“我怕……现场直播。” 她一条腿还搭在他腰侧,裙摆滑落,露出一截细白修长的小腿,姿态妩媚得像是刻意撩拨。 曲凝指尖滑过他喉结,感受到那一瞬轻微的震颤,男人的克制被轻易撩乱。 空气骤然绷紧。 闻斯臣盯着她的眼,手已扣住她后颈,再次吻了下去,比先前更深更狠,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吞进肚里。 桌面轻晃,他吻得失控。 曲凝伸手抵住他的胸口,气息微乱,“不能在这里啊——” “你不是不怕?”他贴着她的唇,低哑地开口,热气缠得她呼吸发烫。 曲凝偏头,避开他滚烫的唇,“不行,不行。” 他低低一笑,忽然弯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掌心紧扣她的腰臀,动作稳狠又极具掌控感。 曲凝顺势双腿环住他腰,双手勾住他脖子,整个人像藤一样缠了上去。 电梯门合上,她看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三楼。 曲凝靠着他,脸颊微红,笑得带着点儿坏:“你干嘛去我房间?” “怎么?”闻斯臣嗓音淡淡,唇边却含着笑意:“你想去我房间?你忘了,监控还连着你手机,要不我们现在就直播?” 她一噎,伸手捶了他一下,“流氓。” 他低低地笑出声,抱着她站定在缓缓上行的电梯里,灯光映在他眼里,亮得几乎藏不住情绪。 不过, 曲凝眼眸转了转,突然拽住他衬衫的领口,盯着他问:“那我房间,你就没动手脚?” 闻斯臣抱着她走出电梯,“我没那么无聊,不过,我倒是黑了你装在奥利奥房间里的那一个。” 曲凝轻笑一声,下一瞬已被他压进柔软的大床里。 她半倚在枕头上,懒洋洋地开口:“但我房间,我自己也装了监控。” 闻斯臣解扣子的动作一顿,盯着她,咬牙低笑:“曲凝,你真是!” “怎样?” 她挑眉,明艳又得意。 他凑近些,低声道:“真是……太让人惊喜了。” 曲凝仰躺在枕上,唇角噙笑,眉眼间尽是张扬的得意和从容。 闻斯臣撑着身子俯视着她,眼神在昏暗灯光中一点点沉下去,像夜色一样,无声却逼人。 他指尖划过她耳边的发丝,贴着她的脸颊低语:“你知不知道,你越是防着我,我就越想把你拆干净,看看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曲凝不躲,反倒笑得更明媚,“你拆啊,要是拆不干净呢?” 他嗓音低哑:“那我就……慢慢拆。” 语毕,唇再度贴上来,不再是试探与挑逗,而是彻底占有式的深吻。 掌心滑过她的肩头,细细揉捏着每一寸肌理。 曲凝眼睫微颤,手指攀上了他的衬衫扣子。 闻斯臣哑声道:“关掉。” 曲凝笑意荡漾,吐气如兰:“关不掉,最新一代高科技针孔。” 他微微皱眉,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直起身子,站到了床边。 她轻咬下唇,有些诧异他竟还压得住? 男人却忽然弯腰一把将她拽起,步伐利落,直奔衣帽间:“换衣服。” 曲凝一时没反应过来,声音带着一丝惊讶:“嗯?” 他随手扯下一件外套罩在她身上,语气沉稳却暗藏火光:“我们去酒店。” “……” 曲凝愣在原地,心跳乱成一锅粥,居然放着家里的大床不睡,真的是要去酒店滚床单了? 车里一片静谧,窗外霓虹疾驰而过。 她实在忍不住,小声问:“浴室又没监控,你怎么不选那?” 他踩紧油门,侧头看她,眼眸灼热得像要烧着空气:“你以为近三年的活寡,只靠浴室能解决?” 话落,曲凝心头一震,心跳更快了。 他,真的太野,太猛,太浪、太不讲理了。 车子刚一停稳,曲凝还没来得及平复乱跳的心口,闻斯臣已经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她惊讶于他身体恢复的速度,竟能这样轻而易举地把她抱起,步伐稳健迅捷,完全不是他之前扮演的人设。 酒店是闻氏旗下的,前台经理一眼认出他,怔了片刻,随即反应迅速地按开了专属电梯,恭敬地垂下头。 曲凝没他那样厚脸皮,尤其身上只穿了条真丝睡裙,外面随便罩着一件西装外套,露出的腿又白又直,几乎没遮多少。 她干脆整张脸都埋进他怀里,权当是让他一个人丢脸。 闻斯臣一路冷绷着脸,没说一句话。 可曲凝贴在他胸口,可以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还有那一声比一声重的呼吸。 到了房间,闻斯臣一脚踢上了房门。 “砰”的一声。 曲凝揪紧他的领口,抬眸盯着他,质问道:“其实你的身子早就恢复好了,对不对?” 闻斯臣低头看她,唇角勾起弧度,没否认,也没承认。 曲凝偏头轻哼一声:“我就知道你是骗子,还说什么不在我面前演。” 他将她放到床上,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缓缓俯身,眼神锁住她。 “我也是突然扔了拐杖,才突然发现,原来恢复得比想象中还不错。” 他语气带着三分无辜,七分欠揍。 “你个无赖。” 曲凝瞪他,抬起小脚就要往上踢,被他笑着按住脚踝。 他垂头在她耳边低语:“这要是踢坏了,你怕是真的要守一辈子活寡了。” 曲凝被他气笑,眸光发亮,反击道:“我可不会——” 话音未完,他已经狠狠吻了上来。 没有一丝温柔,是带着压制和惩罚意味的吻,像是要把她所有的不服都逼退回喉咙里。唇齿碾压,呼吸交缠,舌尖几乎是闯入式地撬开她的防线,啃咬得狠烈又霸道。 曲凝下意识伸手去推,又反被他按住手腕,压在头侧。 气氛情势骤然失控,像是两人间多日来的暗涌,终于彻底决堤。 她唇被咬得发麻,喘息间几乎说不出话,只能瞪着他。 闻斯臣松开她,额头抵着她,呼吸沉重。 曲凝咬着下唇不吭声,手一得自由,便狠狠抓上他的后背,指甲狠狠陷入他皮肉里,带出一道道血痕。 …… 一夜荒唐。 到了上午,热搜就像不要钱一样满天飞,标题一个比一个劲爆,直指闻家少夫人出轨。 有媒体拍到曲凝一早从酒店出来,脸上被打上了马赛克,身上还裹着一件男士西装外套,姿态慵懒,露在外头的一截小腿白得晃眼,隐约还能看到几处暧昧的草莓印。 港城的八卦圈瞬间炸了。 闻家大少残疾在床,少夫人深夜偷情? 谁都知道闻斯臣“坐轮椅”的事,早前还有传闻说他伤得不轻,“那方面”恐怕早已不行。如今这一出,众人认定昨晚在酒店陪曲凝荒唐一夜的男人,绝不可能是他。 又因为之前有传闻闻斯臣帮着陆家小姐陆丹华抢家产的事情,风口浪尖上,流言连锁反应。 “闻太太出轨”、“豪门假面夫妻”、“闻氏太子之位不保”接连霸榜,连平日只谈股市的财经大V也跳出来蹭热度,一边分析一边吃瓜。 短短几个小时,曲凝就被推到了全城舆论的中心,谩骂、嘲讽、同情、揣测,全都朝她涌来。 曲凝知道这些热搜的事情,还是常潇然打电话告诉她的。 曲凝回答:“真的是奇怪了,我不管这个,让闻斯臣自己去解决,现在绿帽子戴在他头上,他要脸的话,不是该他跳出来解释?” 常潇然差点被她这副事不关己的语气噎死:“你能不能有点危机意识?你现在可是全港城最出名的‘出轨少夫人’!” 曲凝慢条斯理地扫了眼电脑屏幕,“我看着闻氏股票涨得挺快,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常潇然:“……” 曲凝坐在办公椅上,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 她肩颈还酸着,腰更别提,踩着高跟鞋小腿肚子都在打颤,昨晚闻斯臣像是着了魔,两人谁都不肯服软,从床上打到沙发,再从沙发缠到浴室,一夜鏖战,几乎要拆了那间酒店套房。 她今天还能坐在办公室里上班,已经是意志力惊人。 挂了电话,很快又有新的电话进来。 不出所料,是闻家老宅打来的。 这桩荒唐的新闻闹开,闻晓峰肯定要气疯了。 可闻斯臣之前失明腿伤的身份早已公开,要是现在发新闻稿说昨晚是他本人,那不就彻底打脸自己,完全不符合之前的人设? 反正,要么他就认了这顶绿帽子,吃个哑巴亏,要不然就是跳出来打自己的脸了。 反正此刻着急的根本不该是她,让那个男人自己去解决吧,毕竟这顶“绿帽子”,谁戴谁难受。 12月的港城,已经弥漫着浓浓的圣诞气息。 公司大堂早早布置起一棵巨大的圣诞树,红金相间的饰品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曲凝乘电梯下楼,刚踏出电梯门,大堂里原本低声私语的员工瞬间噤声,纷纷低头避开视线,规规矩矩地喊道:“曲总。” 她神色如常,微微颔首,视线落在那棵精致漂亮的圣诞树上,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司机已经将车停在了门口等她,她迈步出去,红底高跟鞋踏在光亮的地砖上。 正文 第19章 到了老宅,闻斯臣正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身影挺拔冷峻,连奥利奥也被他一并接来了, 佣人恭敬地接过曲凝手里的外套,微微欠身,“少夫人,请。” 奥利奥一见她,立刻放下手中的赛车,兴奋地扑了过来,“妈妈!” 曲凝弯腰牵起他的手,缓缓走进屋内。 客厅里,闻晓峰和闻晓晟正在对弈。 见曲凝进门,闻斯婧颇为得意地睨着她。 曲凝走到闻晓峰身边,喊道:“爸爸,叔叔。” 闻晓峰点了点头,淡淡回应:“嗯。” 闻斯臣挂完电话,从落地窗那边走来。 曲凝目光落在他身上,脑海里却不禁浮现出今早在酒店大床上,他那副不依不饶、无赖又霸道的模样。 但想到他头顶那片绿色草原,曲凝嘴角轻轻扬起一抹笑意,觉得这场闹剧分外荒诞好笑。 都是他自己作的。 曲凝牵着小家伙打算往洗手间去。 闻斯婧先一步走到她身边,慢悠悠鄙视道:“你可有意思,居然闹了这么大的新闻,闻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曲凝没理她,只俯身摸了摸奥利奥的脑袋,语气温柔:“自己去玩一会儿,等下准备洗手吃饭了。” 奥利奥乖巧地点点头,转身跑开。 她这才慢慢起身,抬眸看向闻斯婧,语气淡淡:“我还以为你之前追着沈檀跑的那点烂新闻,比我这个来得更持久一点。” 闻斯婧脸色一变,低声骂道:“你少跟我阴阳怪气。我和沈檀都是单身,你呢?一个有家有室的女人,闹出这样的丑闻,你不嫌丢人?” 曲凝懒得和她争,转而看向一直站在闻斯婧身后,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笑意的男人。 他正盯着她,眼里带着十足的看戏心情,一脸欠揍的坏笑。 真讨厌。 闻斯婧见她不回嘴,语气越发尖锐:“你在公司拿着鸡毛当令箭,处处和我爸作对,架空我爸,现在又——” “现在又什么?”低沉的嗓音忽然插了进来。 闻斯臣懒懒地向前一步,站到了曲凝身侧,“你是在遗憾沈檀没接受你那点既热血得没脑子的喜欢?还是在替叔叔的不甘心打抱不平?” 闻斯婧瞬间噤声,再怎么张扬,眼前这个人不是她亲哥,话不能太随意。 她讷讷地开口:“大哥,我只是觉得……这新闻闹得太大了,对你影响也不好。” 闻斯臣道:“昨晚是我和曲凝在一起,难不成我还得发公告告诉全世界,我带着自己老婆去酒店开房?” 闻斯婧连连摆手,“不是这个意思,不是……” 闻斯臣淡淡扫她一眼,“多长点脑子,别哪天被人卖了还在帮着数钱。” 闻斯婧双颊通红,低着脑袋,“知道了……” 这时,郑初柔从厨房走出来,笑容端庄:“可以开饭了。” 备受宠爱的奥利奥自然坐在闻晓峰身边,小小一只,坐得端端正正。 姗姗来迟的闻斯威这时也进了餐厅,随手拉开椅子坐到闻斯婧身边,一眼就看出她脸色不对,笑着打趣道:“怎么了?跟谁生气呢?是没抢到想要的限量包包?” 闻斯婧一脸不耐地翻了个白眼:“才不是。” 闻晓晟也看出了端倪,知道她这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多半是被闻斯臣训过了。这样也好,免得天天往沈檀边上去凑热闹,还扬言要追到远城去,真是要把他气死。 这个女儿行事毫无分寸,再不收敛,迟早闹出祸来。 闻斯威见气氛僵着,夹了一只虾放进她碗里,轻声劝道:“别生气了,好男人多的是,沈先生……不适合你。” 谁知这一句劝,反倒让闻斯婧脸色更难看,刷地站起身,踢开椅子,跑了出去。 场面一时间陷入沉寂。 闻晓峰神色不动,继续低头喂奥利奥喝汤。 曲凝和闻斯臣也默不作声,安静吃饭。 郑初柔轻哼一声,冷笑着夹了口菜,似乎早就习惯这副场面。 闻晓晟脸色铁青,沉声道:“不吃就算了,回去我再收拾她。” 闻斯威挑了挑眉,把那只虾夹回自己碗里,继续吃饭。毕竟是亲妹妹,虽心疼,但也知道她太过娇纵,有些教训,是时候该吃吃了。 反正这就是闻家,不论之前闹得多么不愉快,最终还是能坐下*来,共同吃上一桌饭。 大约是闻斯婧在餐桌上闹得声势比较大,今天的郑初柔显得格外温柔,没再像以往那样对她冷嘲热讽。 当然,更多的可能是忌惮她身边的男人,毕竟,现在闻家说话声音最大的是闻斯臣。 而郑初柔的亲儿子年仅十六岁,远在美国,如果也是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那么以后多半要靠闻斯臣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饭后,闻斯臣和曲凝自然逃不过闻晓峰的召唤,被叫到书房接受一番质问,尤其是今天闹出的风波太大。 闻晓晟和闻斯威父子则急匆匆地离开,准备回去找闻斯婧算账。 这间书房,过去2年,她无数次被叫进这里训话,这还是第一次和闻斯臣并肩站在这里。 闻晓峰自然不会过问他们夫妻的私事,只是语气委婉却不容忽视地训道:“闻家历来低调,不要闹出什么乱子,影响家族声誉。” 当然他也威严道:“斯臣,你们俩务必不要再去掺和陆家的事。” 说到最后,闻晓峰温和道:“时间很晚了,嘉奥估计也困了,今晚就留在老宅休息吧,明天再回去。” 闻斯臣和曲凝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曲凝之前带着奥利奥也在这里过过夜,住的正是闻斯臣曾经的房间。这间房几乎承载了他整个港城学生时代的记忆。 她自然早已大大方方地打量过这间房,翻阅过他书架上的藏书,甚至还看过不少他儿时的照片,仿佛能从中窥见那个少年的模样。 闻斯臣带着奥利奥进了浴室洗澡,曲凝则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自从上次闻斯臣说要让奥利奥开始独立后,似乎大多数洗澡穿衣的事都由他亲自操持。 连林妈妈都忍不住调侃:“小少爷现在可讲究隐私了,我帮他换裤子他都不要,非得管家或者保镖来帮忙。” 半小时后,两人终于出来了。 小家伙被宽大的浴巾裹得严严实实,闻斯臣腰间同样围着浴巾,露出宽大结实的胸膛,上面还清晰可见昨晚和今早她抓出的痕迹。 曲凝看得脸一热,昨晚下手好像是有些重了。 奥利奥乖巧地说道:“妈妈,你去洗澡吧,爸爸要帮我穿衣服了。” 曲凝站在原地,语塞无言,这是在赶她走。 闻斯臣抱起小家伙,放到床上让他站好,开始帮他擦头发。 见曲凝仍站着不动,他低笑一声,带着几分挑逗:“难道我也要帮你洗澡?” 闻言,曲凝甩了一件浴袍朝他扔去,“先穿好你的衣服。” 袒胸露背的,给谁看啊! 闻斯臣伸手接住浴袍,“我是觉得身上有些伤口,应该等水晾干,才能——” 话没说完,曲凝白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浴室。 奥利奥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戳了戳闻斯臣胸膛上那道血红的划痕,萌哒哒道:“爸爸,你去打架了吗?” 闻斯臣低头看了眼那道划痕,唇角噙着玩味的笑意。 “不是打架,是跟妈妈较劲,误伤了。” 奥利奥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妈妈好厉害!” 闻斯臣闻言失笑,揉了揉他的头发,“穿好,等下帮你吹头发。” 奥利奥乖乖伸手,穿好衣服。 等曲凝出来的时候,小家伙已经眯眼睡得香甜了,闻斯臣终于穿上了得体的睡衣半躺在床上,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正一页页翻着书,神情专注得像个斯文败类。 曲凝暗自腹诽:假正经。 闻斯臣见她洗完澡站在床边,合上书,抬手摘下眼镜,顺势往旁边挪了挪,空出半边床位。 他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理所当然道:“上来。” 曲凝懒得理他,想不通他哪来的自信。 她绕到床的另一侧,俯身轻轻把睡在床边的奥利奥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大床中央。 小家伙嘤嘤嗯嗯地扭了扭身子,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继续沉沉睡去。 曲凝帮他盖好被子,关掉自己一侧的床头灯,刚躺下没一会儿,身旁的床垫就微微下陷。 闻斯臣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隔着奥利奥伸出手肘撑在枕边,看着她。 “你干嘛?”曲凝皱眉,小声警告,“别吵醒他。” 闻斯臣眼里带着笑,声音低哑:“我又没说话,是你太敏感了。” “那你靠那么近干嘛?” “看你。”他目光灼灼。 他手肘撑着身子,睡衣的领口自然垂下,不经意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还有几道昨夜留下的血痕,暧昧得不堪入目。 曲凝咬唇一笑,眼神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你是在勾引我吗?” “你觉得呢?” 曲凝眉毛轻佻,“我觉得你自控力不太行。” 他语气更懒:“其他地方很行就够了,至于自控力……,真要是太能忍,对你也是一种侮辱。” 曲凝听完,唇角忍不住扬起,认同他的说法,但懒得再跟他绕下去。 她轻哼一声,翻了个身背对他,“睡吧,实在太累了,不想理你。” 闻斯臣盯着她的背影,轻笑一声,没再追着逗,只抬手关了床头灯。 天色微亮,窗帘缝隙透进一缕柔和的晨光。 奥利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小脑袋转了转,发现自己正夹在爸爸妈妈中间。 这是他第一次和爸爸一起睡觉,也是第一次看到爸爸妈妈一起睡在同一张大床上。 他怔了怔,又悄悄爬起来,扑腾扑腾地挪到闻斯臣胸膛上。 闻斯臣其实早已半醒,感觉到小家伙靠近,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他稳稳地托住。 奥利奥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去,小手抓着他睡衣,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安心地继续睡了过去。 闻斯臣低头看着他,目光柔了几分,轻轻拍了拍他小小的背。 奥利奥刚趴稳没多久,忽然小身子一僵。 闻斯臣也瞬间察觉异样,低头一看,胸口睡衣已经被一股温热浸湿,脸色顿时微妙了几分。 “……” 正文 第20章 对闻斯臣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兵荒马乱的清晨。 奥利奥尿了他一身,听见动静醒来的曲凝不仅不伸手帮忙,反而靠在床头,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简直幸灾乐祸。 闻斯臣黑着脸把奥利奥整个人拎起来,抱进了洗手间,父子俩不得不大清早来一场突如其来的晨浴。 奥利奥站在浴室里,小身板笔直,认真地抬头看着他:“爸爸,我不是故意的。” 他撇着嘴,一脸委屈。 闻斯臣盯着面前这个小小的人儿,怎么可能真的责怪他,他才不到两岁。 说到底,还得怪老爷子留他们在老宅过夜,之前放在这里备用的纸尿裤,早就不适合日渐长大的奥利奥。 昨晚一时疏忽,才出了这档子事。 闻斯臣叹了口气,弯下身揉了揉他软软的头发,安慰道:“没事,洗完澡,我们回家。” 奥利奥抬头看他,眼里还带着点心虚的小委屈,小声应了句:“嗯……” 还不是因为爸爸身上太好睡了,他才想不起来要上厕所。 回去的路上,闻斯臣当司机。 后座,奥利奥坐在儿童座椅上,曲凝给他擦着头发,小家伙裹在软绵绵的小外套里,打了个哈欠,眼睛完全睁不开。 曲凝其实更困,前晚折腾了一夜,昨晚又不得好睡,她下午还要飞去海城出差。 红灯停下,闻斯臣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后座,女人已经靠在座椅上打起了瞌睡,长发微乱,奥利奥则已经仰头呼呼大睡了。 他微微歪头看着她,眼底掠过一抹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此刻静静地靠着座椅,眉眼柔和,像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 没有了平日里的凌厉,也不再像前晚那样张牙舞爪地同他过招,安静睡着,肩膀自然地微微向小家伙倾去。 他很少看到她这副模样,曲凝总是带刺的,冷静、锋利、防备心重,永远不会在人前露出任何一点软弱或疲态。 他视线微动,目光重新落回前方路面,心里却止不住浮现出那些陈年过往。 当年他不甘被闻晓峰控制婚姻,宁可先下手为强,自己挑一个顺眼的女人结婚。 恰逢闻晓晟与远城的沈国豪因货运航线的利益撕破脸,他袖手旁观,冷淡看戏,等着看闻晓晟怎么收场。 结果没想到,沈国豪被秘密监禁,闻晓晟借机找上了沈檀,提出交易,目的就是要让他永远“留”在瑞士。 那时他已经开始悄悄调查沈檀身边的人脉关系,里面就有曲凝。 命运就是这么巧,曲凝出现在了瑞士,出现在了他眼前。 一切像是早有安排,却又像是……一场意外。 曲凝带着齐阳飞去了海城,去收拾之前闻晓晟留下的烂摊子。 闻晓晟在海城的港口砸下百亿,就听了个响,不但项目迟迟没落地,效益更是寥寥。不仅海城政府的耐心早已耗尽,而那些曾与闻氏签下合作协议的本地投资方更是叫苦连天。 这一趟,注定不会轻松。 酒局上,曲凝看见一个熟面孔——陈志森,海城本地有名的地产商,年纪轻轻就在圈里混得风生水起。 当年,曲新民曾热衷为她安排联姻,介绍过几个所谓“门当户对”的对象,陈志森便是其中一个。只不过那场饭局她全程冷脸,吃完便走,没再有下文。 显然,陈志森依旧记得她,那双眼里带着明显的探究与打量,自她进门起就没移开过。 他举杯走过来,笑道:“曲总,好久不见。” 曲凝微微一笑,举杯与他轻碰了一下,礼貌而疏离:“陈先生,好久不见。” 陈志森却像没听出她的客气,坐到她身侧,笑着靠近半分,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当年曲董那顿饭我记得挺清楚,你吃完就走,连正眼都没看我一下。我那时候还挺受打击的。” 曲凝低头轻抿了一口酒,嘴角含着笑意,淡然道:“过去的事了,陈先生又何必放在心上。” 他盯着她笑:“那时候我还不算什么人物,现在在海城好歹也算有点分量,曲总今天来,不如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曲凝眸光微转,还没说话,齐阳便适时递来手机,低声道:“曲总,闻先生的电话。” 她接过手机,神色微敛,完全没搭理陈志森,起身离席。 陈志森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唇边笑意收了几分,眼底却浮现出一点兴致未尽的意味。 走廊外,曲凝一边往外走,一边将手机贴近耳侧,语调平静却隐带疲惫:“喂。” 闻斯臣淡声道:“不顺利?” 她停下脚步,倚着栏杆,片刻才开口:“能顺利才怪,你叔叔签的合约问题一堆,海城政府早就想撕了他,合作商也没人肯真心配合。” 闻斯臣沉默了一瞬,随即道:“你想怎么处理?” “不处理也不行,我会先见几个关键的人,能压住的先压住,剩下的……等我明天开完会再说。” 那头轻轻“嗯”了一声,末了又忽然问:“累不累?” “你不是一直觉得我精力旺盛吗?” 他低低一笑:“是挺旺盛的……尤其是晚上。” 她被他撩得一噎,抬手揉了揉眉心:“有病,挂了,我还得回去应付酒局。” “去吧,别喝太多酒。” “嗯,挂了。” 曲凝重新推门回到包间,屋内烟气缭绕,笑声热烈。 酒过三巡,男人的劣根性也浮现出来了。 她刚坐下,便有一人举杯笑着开口,带着几分酒醉后的轻浮与挑衅:“听说曲总是远城人,嫁去了港城,这些天还闹出会情人的大新闻……怎么,闻先生是不行了?” 话音落下,包间里哄笑一片,嬉笑中尽是轻慢与挑衅。 齐阳脸色骤沉,刚要出声,却被曲凝抬手示意止住。 那人见她不说话,更加放肆地笑道:“在座的都是男人,倒是曲总一个女人坐这儿,害我们聊点男人的话题都聊得不自在了。” 陈志森这时也接过话头,笑得意味深长:“其实我和曲总也算有点渊源,早知道你和闻先生婚后生活这么不如意,得靠外人解决,还不如当初——” 他话未说完,只听“哐当”一声脆响。 曲凝起身一杯酒泼了出去,酒水泼满了他一脸。 “陈先生,酒喝多了,是不是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你那点手段、那点家底,不够我远远看一眼的。” 说罢,她转眸扫向最先开口的男人,嘴角挂着笑,却冷得逼人:“你消息倒挺灵通,只可惜没想过自己够不够资格,来评价别人床上的事。” 她举杯,淡淡开口:“这是生意场,只有生意人,没有男人女人。如果你非要区分性别,麻烦你回家找你妈。” 见状,齐阳将她的杯子满上。 曲凝端起酒杯,环视众人一圈,“我曲凝今晚是代表闻氏来谈合作的。如果各位更钟情风月场所,不打算谈正事,那也无妨。” 她微微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淡声接道:“闻氏连百亿的烂摊子都敢砸,压根儿不在乎眼前这点局面。及时止损,也是一种远见。” 话落,满桌人噤若寒蝉,再没人敢轻慢相对。 陈志森脸色黑得滴酒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嘴角几次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一句话来。 曲凝回身看着他,“陈先生,我记得你也老大不小了吧?怎么还惦记着几年前的小事呢?男人活到这个年纪,要点气度才不至于让人笑话。” 陈志森缓过神来,隔壁的人递了几张纸巾过去,他拽过来狠狠擦了擦湿漉漉的西装,一时间面子挂不住,语气也沉了几分:“曲凝,既然你也说了,大家都是来谈生意的,那条件自然也得让我们满意,不是吗?” 曲凝淡淡一笑,眼神沉稳如刀:“当然,我们向来讲规矩,合作讲利益。但前提是,你得坐得住桌,对得起这张牌。” 她将酒杯轻轻放回桌上,清脆一响,仿佛落锤定音:“各位,我就先走一步了,想要好条件的,就拿出点诚意来谈生意。要是只想逞口舌之快,那我奉劝一句,别浪费彼此时间。” 话音一落,她转身离席,齐阳立刻起身跟上,背影冷静利落。 包间里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片刻后,有人低声咕哝:“让你们调戏人家小姑娘,怎么样,现在倒好,彻底撕破脸了吧。” 另一人轻哼:“她还小姑娘?她看起来比闻晓晟还难缠。” 陈志森脸色铁青坐在那里,手里的纸巾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 出了包间,沈檀迎面撞了上来,身后带着两个助理。 他一身笔挺西装,笑容温煦中带着几分揶揄:“这气势汹汹的模样,我还以为你是等着我来英雄救美呢。” 曲凝脚步一顿,诧异道:“你怎么来了?海城不是你常驻的地方吧?” 沈檀闻言轻轻一笑,“我说路过,你信吗?” 曲凝顺着走廊和他并肩往外走,“不信。” “你知道的,闻晓晟一直和我们有合作,我来这自然和你是同一目的。” 曲凝嘴角轻扬,笑道:“所以,你也是来这和我讨债的?” 他收敛了笑意,目光落在她脸上,缓声问:“你一个人挑这摊子,闻斯臣就舍得让你来海城?” 曲凝轻哼一声,笑意冷淡:“什么舍得不舍得,他现在是CEO,我是总经理。要是让他亲自来,那他这个CEO岂不是很没排面?还是说,那些包间里的臭男人才更有排面?” 沈檀笑着接话,“好好好,别气了。既然来了海城,别总是忙得连顿夜宵都没时间吃。今晚,我请你和齐助理一起吃个夜宵。” 曲凝随便吃了几口夜宵便回了酒店房间,主要是她实在太累了,一整天的应酬和周旋几乎耗光了她所有的精力。 她瘫坐在沙发上,随手点开了家里的监控画面,本是无意一瞥,却意外地看到闻斯臣居然还在奥利奥的房间里陪着他玩。 屏幕里,小家伙兴奋地在床上跳来跳去,闻斯臣倚在床头,脸上罕见地带着点耐心和笑意。 曲凝看了眼时间,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晚上十点整。 她毫不犹豫地拨视频电话,一接通,语气就带了点训斥:“闻斯臣,现在都十点了。” 往常这个时候,奥利奥都已经睡了2个小时了。 闻斯臣还没回话,奥利奥听见了曲凝的声音,小脑袋立刻凑到镜头前,软软地喊:“妈妈!” 曲凝舒展眉头,语气也跟着柔软下来:“宝贝儿,太晚了,该睡觉了,好不好?” 她真心觉得,自己活脱脱就是一个全能中干型女强人,白天要在酒局上过招,谈判砍价,晚上还得遥控育儿监督作息。 闻斯臣推开遮住镜头的小脑袋,目光凝在视频里的女人身上。 沉默片刻,他薄唇微启:“曲凝,你还真是要强,累到这副样子,居然还有闲情来管教睡觉时间。” 曲凝一挑眉,刚想回嘴。 闻斯臣却先一步开口,“闻家的人又不是都死绝了。海城那帮人,要是还想挣钱,就乖乖配合;不想配合,让他们全都滚。” 他盯着她略显疲惫的眉眼,眼神幽暗。 曲凝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大晚上别生气,别气,别气,别气。”,生气容易变老,变丑。 但一张口,她就忍不住呛回去,“你闻家大少爷当然有钱撒,但生意场讲的可不止是钞票,还有信誉。你可以随意翻桌,可那些被闻晓晟耍了的投资客户呢?他们背后成千上万的员工呢?你一句让他们滚,是想让所有人一起陪你闻斯臣赌气?吃不起饭?” 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咄咄逼人。 闻斯臣唇角带起一抹讽意,“我是菩萨?难道还能照顾所有人的生死,如果是,那莲花台,应该给我坐。” 曲凝:“……” 话不投机半句多。 曲凝狠狠瞟了眼他,利落地挂断了视频。 奥利奥歪过脑袋,看着突然暗下来的屏幕,讷讷道:“妈妈好像生气了。” 闻斯臣低头看着儿子清澈无辜的眼睛,沉声道:“不许玩了,睡觉去。” 奥利奥:“……” 翌日,还是要去海城港口现场,沈檀带着两个助理跟着一起去。 港口寒风呼啸,乌云阴郁,带着刺骨的寒意。 曲凝裹紧了大衣,转头看向身旁的沈檀,问道:“你前段时间去加拿大见到沈伯父吗?他身体怎么样了?” 沈檀眉宇间透出一抹沉稳的冷意。 默了默,他道:“没见到他,但医生说情况不容乐观。” 曲凝神色微微凝重,“闻晓晟这次海城事件让他失去了在闻氏的实权,你想让他出庭作证,恐怕难以实现了。” 闻家的话语权交到了闻斯臣手里,闻晓晟已经完全插不上话了。 沈檀侧过脸,目光锐利地盯着她,“小凝,如果有一天,我和闻斯臣站在对立面,你会选择相信谁?又会站在哪一边?” 这个话,闻斯臣曾经也问过:「如果让你选,你选沈家,还是闻家?」 当时她没有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倒是闻斯臣先说出了口,说她是不得不选择闻家。 此刻,沈檀问了她类似的问题,选他还是闻斯臣? 曲凝直接皱起眉头,“奇怪了,我是仲裁者?还是救世主?你们家族之间的恩怨,为什么总要把我拉进去?” 她转头对视上他,直指要害:“你希望沈伯父早日脱困,闻斯臣也不愿闻家被推上国际法庭,真要追根究底,这局里最该负责的人,不是闻晓晟吗?当初和沈伯父合作的人是他。” 沈檀没有接话,寒风掠过,他额前的碎发微微颤动 她顿了顿,眸光冷静:“你不接受闻斯婧的感情,某种程度上,不就是已经做了选择,放弃了这一条联姻换利益的路吗?” 他听完她这一句话,神情微动,唇角却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并未传达到眼底。 “你说得没错,”他语气低缓,“但你也知道,有些选择,看似是我做的,实则从一开始就没有选项。” 他望向灰沉沉的港口远处,目光落在一艘等待靠岸的货轮上,“佛说,万法皆空,因果不空。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遇见,也没有无债无偿的分离。我不欠闻斯婧的喜欢,也不欠闻家的成全,我欠的,只是沈家的一个交代。” 他重新转回头看她,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眼神里多了几分疲惫的固执:“小凝,我们认识十多年,我也给你提个醒,闻斯臣……他没你看到的那么简单。” 曲凝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海风自远处吹来,掀起她鬓边几缕发丝,拂过她清冷的眉眼。 她当然知道闻斯臣不简单,但沈檀和闻斯臣两个之间到底隔着闻晓晟发生了什么,始终压着她心头一丝说不清的焦虑。 她更清楚,沈檀那副阳光温煦的模样,不过是一层巧妙伪装。他骨子里藏着的,是长年阴翳潮湿的暗影。 童年太多创伤,他只能靠伪装去维持平衡,掩盖裂痕。 傍晚,灰沉沉的天空,几朵雪花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落在港口粗粝的地面上,随即化为湿意。 远处的港口灯光亮起,货轮靠岸,铁锈味与海水气息混在风中。 曲凝站在岸边,仰头望着这忽然而至的雪,想起了某个遥远的冬天。 她伸出手,掌心接住了一片雪花,还未看清形状,便已悄然融化。 她轻声开口:“下雪了。” 沈檀站在她身侧,“嗯,下雪之前,总要冷上一阵。” 这时,齐阳快步从不远处走来,低声在曲凝耳边道:“曲总,陈志森被派出所带走了。” 曲凝微微侧头,眉心一动:“嗯?” 齐阳:“涉嫌piao娼,被当场抓的。” 曲凝:“……” 不过,少了陈志森这粒搅局的老鼠屎,接下来的谈判顺利得出奇。 原本观望的几家合作方也按捺不住了,谁都怕闻氏一怒撤资,自己苦熬多时的投入就此打了水漂。几轮博弈下来,几乎没人再坚持原来的条件,纷纷接受了曲凝提出的方案。 接下来的几天,本以为难啃的硬骨头,竟然顺利化解,合作谈判宣告结束。 曲凝给齐阳放了假,自己则早早回到酒店,累得一头倒进床里睡去。 曲凝再次醒来时,只听到浴室传来阵阵水声。 这是在海城的酒店,不是在家。 顿时,她心生一阵寒意,下意识拿起了手机,又看见床头柜上的腕表,提起来的心又瞬间歇了下来。 他怎么来了? 曲凝推开浴室门,水汽弥漫中,她一边脱下上衣,一边迈步走了进去。 浴室里,闻斯臣正站在水流下,背影挺拔,水珠沿着肩线与腰窝滑落,肌肉线条冷峻。 他听见动静,微微转头,眼神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曲凝停在他面前,,目光在他身上游移,宽阔的肩膀线条刚劲有力,紧实的胸膛随着水流闪烁着冷冽的光泽,腹部肌肉轮廓分明。 闻斯臣眼眸带笑,“还满意你看见的吗?” 曲凝笑意潋滟,指尖也随之抬起,缓缓贴上他的胸膛,答非所问:“陈志森是你报的警?没想到闻大总裁还是热心群众。” 闻斯臣语气讥冷:“按你之前的打法,年后都处理不完这些烂事。你不是一向自诩能耐大吗?怎么,小聪明全拿来耍我身上了?那些人,只要拿捏住把柄,不就一个个乖得很?” 蛇打七寸,闻斯臣一向杀鸡儆猴,陈志森不过是被他挑出来立威的棋子。那些人里干不净的多了去了,见他这种心狠手辣的主儿,哪还敢再蹦哒,自然个个收了声,乖得很。 闻斯臣见她垂眸不语,眸色一沉,忽而伸手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捏住她下,脸色沉冷,“怎么,不说话了?心疼陈志森?毕竟你还跟他相过亲,是不是舍不得?” 曲凝冷笑,反手拍开他的手,眼神一凛:“我眼光还没差到那个地步。” “嗯?” “我只是忽然觉得,你做事太狠了,狠到让我在想,如果哪天我们真的闹翻了,你是不是也会用这种方式对付我?” 闻斯臣定定地盯着她,“所以你,为什么觉得有会和我闹翻的一天?” 曲凝目光沉静如水,“我不该这么想吗?你能替陆家大小姐把关,想让王诗双母子离开陆家,如果有一天我和你闹翻了,那我肯定也是没好果子吃的。” 他闻言笑了声,低头靠近她,在她耳边厮磨,“曲凝,除非你哪天非要跳起来跟我撕破脸,否则我大概……也舍不得对你太狠。”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缓缓落到她腰侧,掌心沿着她身体的曲线收紧,猛地一带,将她拽进自己怀中。 她惊呼一声,瞪他。 他低笑着挑眉:“怎么?” 混蛋! 曲凝不甘示弱,仰头狠狠咬住他的下巴,直到感受到血腥味才松开。 她眸光凌厉,反问道:“满意了吗?” 闻斯臣一个猛然靠进,掐住她的饱满,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眼神暗涌。 他唇瓣贴着她耳骨一字一句磨过,“你呢?满意了吗?” 曲凝吃痛,开口骂道:“闻斯臣,你,王八蛋!” 闻斯臣索性低头噙住她这张气人又诱人的嘴,狠狠地又吮又啃。 唇舌纠缠,力道炽热又强势。 窗外,大雪无声无息地飘落,厚厚的白雪覆盖了窗台和屋檐,浴室蒸汽袅袅升腾,温热的水汽与外头寒冷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两片雪花轻轻相拥,随风缓缓摇曳,慢慢飘下,宛如在无声的舞蹈中交织缠绵。 正文 第21章 曲凝浑身发软地靠在他的胸前,双手搭在他的肩胛上,闭着眼睛慢慢平复呼吸,他的体力比起上次简直更上一层楼了。 身体彻底恢复后的闻斯臣,像是彻底挣脱了所有束缚,带着一种不羁又张扬的强势。 闻斯臣倚靠在床头,手指在她肩上缓缓揉着,沉声道:“这几天见沈檀了?” 曲凝漫不经心地应着,“嗯。” “聊什么了?” 曲凝睁开眼,睨他,“聊什么?齐阳没和你报告?非得我亲口再说一遍?” 说到这,她拉起被子裹在身上,撑起身靠在床头,“说真的,我觉得帮你办事挺辛苦的,不仅得处理一堆烂摊子公务,还要兼顾当你的的眼线。你到底给齐阳和洪睿开了多少工资,值不值得我也去领一份?” 闻斯臣看着她,低低地笑了,眼尾勾出一丝慵懒的兴味。 “闻氏给你开的年薪不够?” 不说她生了奥利奥之后,拿到了闻氏的分红,就单单是总经理这个职位的年薪加期权,早就甩她亲爹曲新民这个老板几条街。 曲凝哼笑一声,“只要我和沈檀见一面,你就追问个不停。那我现在的身份,算不算是一手眼线、一线卧底?这部分的工资,你打算怎么算?” “你说怎么算?” 他嗓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儿痞气的调笑,伸手将她重新拉进怀里。 曲凝靠回他怀里,仰头看他,眉梢微翘,“我说怎么算就怎么算?” “可以考虑一下。” “无赖,没半点儿诚意。” 闻斯臣低头咬住她耳垂,沉沉道:“我刚刚让你醉生梦死几回,还不够有诚意?” “啊——!” 曲凝一把捂住他的死嘴,气笑,“闭嘴!” 三天后,所有合同重新签署完毕,曲凝也顺利与海城政府敲定了新的合作条款。一切尘埃落定,曲凝迫不及待要返回港城看奥利奥。 但闻斯臣却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丝毫没有归心似箭的样子。每天不是在酒店等她下班回来,就是兴致勃勃地带她四处觅食闲逛,活脱脱一副来海城度假的样子,完全不像是来处理危机的总裁。 直到最后一天,曲凝才终于看明白这个小心眼男人的真正目的。 原来,因为陈志森因piao娼入狱,按流程,他所代签的那份合同其实可以直接作废并由其他负责人替补签署,但闻斯臣偏偏不,他非要等陈志森“洗干净了再出来”,哪怕只是象征性走一遍流程也不放手。 闻斯臣坐在那里,静静盯着对面的陈志森,眸色幽深,仿佛能将他盯穿。 陈志森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汗顺着脖颈滑下,双腿都在发抖,硬着头皮开口:“闻……闻先生……” “嗯?”闻斯臣懒懒地抬眉。 陈志森喉咙一紧,“不……不知道,闻先生叫我来,是……是合作还继续吗?” 闻斯臣指尖轻敲着桌面,慢条斯理地开口:“听说陈先生之前和我太太是旧识?所以在饭局上就多嘴了些对吧?” 陈志森一哆嗦,额头上的汗珠不停往下滴,急忙道:“我……我知错了,前几天酒喝多了,说错了话,您大人有大量……” 曲凝微微偏头看向身边的男人,唇角轻扬,他眸中尽是讥讽和玩味,脸上是不动声色的*狠戾,反观对面的陈志森满脸的窝囊。 “陈先生,”他开口,嗓音低沉,“我太太在饭局上是代表闻氏谈生意的,不是让你们拿来调戏取乐的。你酒喝多了?” 陈志森还未答,他又笑了一声,“不过,你也是有出息,想女人想进派出所了,不知道你自己的新闻够不够你回味一辈子的?” 陈志森脸色煞白,“闻总,我真是鬼迷心窍,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真没有……” 闻斯臣唇角微扯,笑意不达眼底,“我不是来听你解释的,我是来通知你,你手里那份股份,闻氏要收了,价格我们来定。” 陈志森抬头,瞳孔骤缩,“您……您是说让我退出?可、可是——” “没有可是。”曲凝接话,语气疏冷,“很多事情,我们只是不追究,真要追究起来,你现在连坐在这的资格都没有。” 陈志森彻底傻了眼,张着嘴,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闻斯臣低低一笑,仿佛心情颇好,转头对曲凝道:“你先回房间,换条好看的裙子,等我。” 他笑得太温柔了,像春风拂面,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模样。 曲凝微微一愣,点头应下。 门“咔哒”一声合上,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闻斯臣缓缓站起,动作优雅地抻了抻袖口,慢条斯理地取下腕表,随手放在桌上,整个人气质变得沉冷狠辣。 陈志森嗓子发紧,后背已经下出冷汗,嘴唇哆嗦着想开口,声音又卡在喉咙里。 很快,他一声闷哼,整个人踉跄后退,撞在墙边。 闻斯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滚出去吧。” 说罢,他理了理领口,重新拿起腕表戴上,动作优雅如常,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曲凝回到房间,虽然不知道那个男人什么意思,但还是从有限的行李中挑出一条剪裁优雅的裙子。 她站在镜前,正要拉拉链,酒店房门“咔哒”一声被打开。 他步入衣帽间,她还没回头,便被一双手从背后环住。 他的气息贴得很近,声音沉沉的:“挑得不错。” 曲凝用手肘撞他的胸膛,“去干嘛?” 他替她拉上拉链,指尖拂过她背脊,“约会。烛光晚餐,喜不喜欢?” 曲凝回过身来,轻笑出声:“闻先生,约会是讲究惊喜的,你这么明晃晃地说出来,真的…就…很没情趣。” 闻斯臣低头闷笑,直接扣住她的手腕,上前一步,将她抵在墙上,“那重来。我让你换上漂亮的裙子,是因为我想和你滚./床单。但为了显得有点诚意,我决定先请你吃顿饭。” 他唇贴得更近,“现在请问,你愿意吗?” 曲凝眨了眨眼,盯着他看,抬手挑起他的领带,用力一拉。 “所以你大老远从港城飞来,铺了这么大一局,最后的目的……就为了跟我睡觉?” 闻斯臣唇角缓缓扬起,一手按住她腰,另一只手捞过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起。 “曲凝,我耐着性子谈合作,清扫烂摊子,不就是为了省下时间……专心收拾你。” 她勾着他脖子,仰头望着他,“你这是公私不分。” “你诱惑我整整半年,我以为你急不可耐。” “你这是强词夺理。” 闻斯臣抱着她走到玄关,将她放下,“换鞋,出门。” 到了餐厅,果然称不上什么惊喜,桌上是老土的玫瑰加烛光,连背景音乐都显得寡淡。桌上唯一显眼的,只有一瓶年份尚可的红酒。 闻斯臣慢悠悠倒了一杯,抬眼看她:“怎么不喝?你以前不是最爱这口?” 曲凝低头切着牛排,语气淡然:“酒嘛,得心情好才好喝。现在这样,没什么让我觉得值得举杯的。” 闻斯臣托着酒杯晃了晃,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那你说说,什么样的场合,才算值得?” 曲凝放下刀叉,笑着托腮道:“比如你突然送我一栋楼,或者你送我一个岛?人生嘛,总是要处处有惊喜,才有意思。” 闻斯臣笑了一声:“原来让你开心这么贵。” “很贵吗?还好啦,反正你有的是钱。” 他盯着她,眼眸一暗,慢慢饮了一口酒。 半晌,他道:“你该不会是想骗走我的钱,然后计划着带着我儿子远走高飞吧?” 曲凝挑眉,唇角一勾,笑得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你还真怕我跑啊?这事儿在你脑子里盘旋得好久,我到底给你留下多大的阴影?” 她微微前倾,眸光明亮地直视他,带着点儿不怀好意的笑:“闻斯臣,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闻斯臣捏着高脚杯的指节微微一顿,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 他看着她,笑了声,嗓音低沉带着几分嘲弄:“我要是点头,你怕是要把脸笑烂,然后立马就踩着我的骄傲转身离开了。” 曲凝歪着头靠在椅背上,“你这人心眼真多,我不过随口一问,你脑子里已经演完了一出大戏。” 他望着她不语。 从小到大,形形色色的女人,他见过不少,温柔的、娇媚的、野心的、顺从的、精明的,应有尽有。但像曲凝这样,肆意又清醒、锋利又不失分寸的,却是头一个。 从瑞士初见起,她总是能在他意料之中,带来意料之外的惊喜。 当然,她也确实漂亮。 灯光将她的眉眼映得柔和,睫毛微卷,鼻梁挺翘,唇色淡淡,整张脸干净明艳,她的美不是温婉含蓄的,而是明晃晃的,带着攻击性的。 闻斯臣只觉得喉咙发紧,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酒杯,一寸寸描摹着她的轮廓,从眉梢到唇角,每一处都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蛊。 他一口将红酒饮尽,杯中酒液见底的瞬间,餐厅门口传来一道低沉清冽的男声。 “小凝,闻先生,这么巧。” 曲凝回头,便看见沈檀穿着一件深色风衣,站在灯影交错的入口处。 他的目光在她和闻斯臣之间一掠,“我在这也约了个朋友,没打扰你们约会吧?” 闻斯臣面色未动,盯着沈檀一瞬,薄唇微扬,“沈先生这么巧,也在海城出差?” 曲凝侧头看向闻斯臣,装模作样,沈檀在海城,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沈檀笑了笑,走近两步,视线依旧落在曲凝身上,温和道:“对,前几天还和小凝一起开了场不算轻松的会。” 闻斯臣听罢,微勾唇角,续了一杯酒,举杯慢饮,似笑非笑地看着曲凝:“哦,那早知他来,我便不来了。” 曲凝:“……” 他当自己自己是林黛玉吗? 正文 第22章 服务员添上了餐具,沈檀落座,自然从容。 闻斯臣抬眸看他,语气淡淡:“沈先生喝酒吗?” 沈檀看了眼桌上的红酒,笑意温润:“自然可以陪闻先生一杯。” 他说着拿起酒杯,轻轻碰了碰闻斯臣的杯沿,语气风度翩翩,“敬闻先生,远道而来,公私皆顺。” 闻斯臣盯着他,眼里却无半点笑意,“沈先生客气了。倒是这‘私’字,用得颇妙。” 曲凝低头继续切牛排,对这两人虚虚实实的交锋毫无兴趣,懒得掺和。 沈檀神色如常,依旧温文儒雅:“生意场上能和小凝合作共事,是我在港城最愉快的收获之一。” 这话一落,曲凝终于抬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眼,“很奇怪,按理来说,你们都是坐在谈判桌两端谈合作的大老板,为什么姿态如此别扭,我才是夹在中间的打工人,不是吗?”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她。 闻斯臣微倚着椅背,语气懒散,眼底透着笑意:“你不是老板娘吗?就在刚刚你还让我给你买栋楼,买个岛。” 曲凝顺势敲竹杠,“那你买吗?你刚刚可没答应啊。” 闻斯臣噙着淡淡的笑,“你喜欢的话,那我自然双手奉上。” 曲凝挑眉,不信这男人的鬼话。 沈檀静静看着两人之间的眉眼过招,好一会儿,终于淡声开口:“小凝和闻先生的情意,还真是令人羡慕。” 闻斯臣一笑,眼底染上几分薄凉:“我倒记得,斯婧追了沈先生大半年,这事成了港城的笑话。看来沈先生的眼光极高,不知道沈先生到底钟情何种好姑娘?” 沈檀抿下一口酒,低头笑道:“好姑娘?坦白说,这些年虽交往过不少,但又偏生就没遇见想要结婚的。” 说罢,他放下杯子,右手不自觉地抚了抚左腕上的檀木佛珠,神情隐含沉思。 说来也奇怪,这些年曲凝陆续见过沈檀身边不少姑娘,但他对每一段感情似乎都带着淡淡的疏离感,仿佛受过情伤般,既无热烈,也无留恋。有时他那种漠然的态度,都会让曲凝产生一种他随时要遁入空门的错觉。 她悄悄在桌下踢了踢闻斯臣的脚,又抬眼笑着提醒沈檀:“你不是还约了朋友吗?” 沈檀起身,微微一笑:“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夫妻世界了。” 说罢,他潇洒转身离开。 等他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闻斯臣才抬眸,目光深幽,缓缓望向对面的曲凝:“你踢我做什么?” 曲凝白了他一眼:“谁让你多嘴?” 闻斯臣不以为意道:“这么心疼?不过是问了问沈先生的感情史,他难道是豆腐做的吗?一问就要碎?” “你在阴阳怪气吧?因为沈檀没接受闻斯婧,搞得港城新闻沸沸扬扬。” 闻斯臣嗤笑一声:“我哪有那闲工夫替闻斯婧出头?她又不是小孩子,摔一跤总该学会长记性。一回跌倒,不至于摔一辈子。” 曲凝听着,心口一滞,没再接话。 这个男人,果然凉薄得很。 闻斯婧好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看着她一步步往火坑里跳,他竟半点不伸手,眼睁睁看着她出丑。 沈檀也有个妹妹,那可是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 同样是兄妹,落差太明显了。 服务员默默撤下沈檀的餐具和酒杯,又重新帮两人添上红酒。 曲凝忽而笑道:“你宁可出手帮毫无血缘关系的陆小姐,也不愿意帮闻斯婧,是不是证明,陆小姐在你心里的份量不一般?” 闻斯臣听到这话,眉梢微挑,又别开脸,低低笑出声。 那笑带着一丝张狂,又似在讽刺什么。 这个问题很好笑吗?莫名其妙。 曲凝看着他,眉心一点点沉下来,“很好笑吗?” 他终于转头,目光直视她,笑意却冷了几分:“曲凝啊曲凝,你这两年混港城的生意场,怕是真的混得太浅了。” 默了默,他又道:“陆家和闻家的利益摆在那,拎得清的人早知道该站哪边。你竟然还在问我感情的分量?” 一句话,把她打回原形。 曲凝咬住下唇,心里一阵发闷,这个混蛋,三言两语就把她衬得像个天真的傻瓜。 闻斯臣淡淡瞥她一眼,“港城从不缺聪明人,缺的却是认清大局还能稳住阵脚的。王诗双不就是自恃小聪明,拿了陆家的钱财还不够,还生了孩子当保命符?偏偏陆丹华母亲早有准备,权贵之家,从来不是靠点小聪明就能站稳脚的地方。” 曲凝厌烦他那副高高在上藐视一切的样子。 傲慢!令人作呕。 凭什么王诗双就成了贪图钱财的那个?那陆弘文呢?就没有贪恋王诗双的年轻貌美吗? 明明是互利共赢的关系,却偏偏因为一方弱势,就非得把弱势那方塑造成占了天大便宜的形象。 曲凝毫不示弱地回道:“感情和利益从来不是一边倒的,你用权势和金钱去衡量的时候,也别忽略了人性。陆老爷子贪恋年轻貌美,那也是他自作自受,难道王诗双就该被你这样一棒子打死? “王诗双不是第三者,没有介入别人的感情,明明是互利关系,却总是把弱的一方,贴上心机的标签。她有孩子,有软肋,争的每一分利益,都是为了留下来活路。她错在哪?” 闻斯臣凝视着她,沉默片刻,眼神微微暗沉。 他缓缓开口:“曲凝,你说得没错,人性的弱点和利益的纠缠,远比表面看到的复杂得多。我尊重你的坚持,也理解你的立场。 “我不否认她为孩子在争,但曲凝,你也该明白,在这个圈子里,弱者只有两个选择,服从,或被碾压。” 对面的男人神情冷淡地说着一番话,沉稳又强势,五官深刻如刀,眉眼间带着一贯的冷峻和疏离。 他是她的丈夫,是她孩子的父亲,曲凝只觉心口一沉,胸腔像被无形的东西堵住了,连一句话都不想再多说。 这一顿饭,争执多于交谈,胃口也被耗尽了。 她垂眸掩盖倦意,“吃饱了。” 闻斯臣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唤来服务员买单。 服务员很快将两人的外套拿来,他接过外套,动作利落又自然地先帮曲凝披上,指腹掠过她的发丝和肩膀。 随后才接过自己的外套,随手拎在手里。 曲凝目光落在他挺拔的身影上。 这个男人到底比她多吃了五年饭,他说的这些话,曲凝不是听不懂,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看得比她远,想得比她深,站的位置也更高,所以他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透着理性与冷静,精准得几乎不留情面。 但正因为太清楚、太明白,所以才显得格外残忍。 人不是机器,感情也不是逻辑题,她理解他的话,却接受不了这种毫无温度的现实。 刚下过一场雪,街道银装素裹,雪光映得夜色都亮了几分。 电梯里,曲凝望着外头白茫茫的景色,开口道:“吃得太撑了,我想走走,你先回去吧。” 闻斯臣不语,牵住她的手,动作自然,随后将她的手塞进自己外套的口袋里,牢牢握住。 曲凝垂眸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也没有抽回。 街道静谧,雪光映得夜色柔白。 雪积得不深,一脚踩下去,发出沙沙的声音。 曲凝裹紧了围巾,转头看他一眼。 闻斯臣似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也正好转头,眼眸深邃,精准地迎上她的视线。 “冷?”他问。 曲凝摇头,“好几年没看见雪了,上一次还是在瑞士。” 闻斯臣听到“瑞士”两个字,嘴角泛起笑意,似乎在回忆什么,也似乎在默默认可这份默契。 曲凝见他笑,说道:“你的心情真的是变化莫测。” 闻斯臣停下脚步,目光深沉地盯着她,“难道你不是吗?刚刚在餐厅还气得满腹牢骚,现在的心情却又像转了个弯。” 曲凝淡笑回应:“也许是想到,你千里迢迢从港城飞来服侍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又何必总是和自己较劲,和你争执呢?” 闻斯臣愣了片刻,稍顷,笑出声来。 她真是一点都不肯落下风。 他抬手扣住她的肩膀,俯身靠近,声音低哑又带笑:“既然你都体恤我这番辛苦了,那不如现在就回去吧。我可是早就迫不及待,继续为你效劳,这趟海城,总不能白来。” 曲凝伸手掐他腰,奈何冬季,他的大衣太过厚实,她的手劲根本没什么杀伤力,徒劳无获。 她索性一歪头,懒洋洋地吩咐:“蹲下,背我回去。” 闻斯臣眉梢轻挑,眼里带着点儿无奈的纵容:“曲总今晚真是得寸进尺。” 话虽这么说,他却还是慢慢蹲下了身,拍了拍自己的背。 曲凝毫不客气地趴了上去,把下巴搁在他肩头,“我这叫体恤上司,合理利用劳动力。” 他背起她,步伐稳健地走在雪夜的街道上。 四周静谧,只有他脚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一下一下,如同心跳缓缓。 走了一小段,曲凝还是想起他这“娇贵”的身子骨,偏头看他:“你才刚康复不久,这样背我,会不会太吃力?” 他侧眸扫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都快走到酒店门口了,曲总现在才问,是不是有点儿太敷衍了?” 曲凝笑了,靠回他肩头,“问还是要问的,领导的行动关怀一般都比言语慢上几步。” “那你可真是个合格的领导,事后追问,事前无感。” “领导懂得授权嘛,信得过你,自然就放心让你扛事。” 他喉结微动,笑意藏在喉间,“PUA一把好手。” 正文 第23章 回到港城时,圣诞节的气氛已扑面而来,处处洋溢着节日的欢愉。 就连奥利奥放学回家都在问什么时候圣诞老人什么时候来,曲凝索性让佣人在院子里布置了一棵圣诞树,缀满彩灯与挂饰,星星点点,温暖明亮。 港城的新闻仍在热议陆家财产的分配问题,风向反复,迟迟没有定论。 王诗双在社交平台发了一篇长文,细细讲述她与陆老爷子相识相爱的过往,也坦诚自己未婚生子的事实。文中更是不乏控诉陆丹华如何在家中羞辱他们母子,又如何请来保镖,封锁陆老爷子的病房,不让他们探视……字字句句,情真意切,又一次引发了不小的波澜。 曲凝想,学生时代那个高傲如女神的王诗双,这次是真的被逼到绝路了。 身旁的奥利奥坐在地毯上,把所有礼盒拆了个遍,终于找出最爱的玩具,高高兴兴地摆成一排。 “妈妈,你快看。”他扬起小脸,唤道。 曲凝收起手机,走过去和他一起盘腿坐在地上。 “嗯,我看到了,小队长指挥得很整齐嘛。” 闻斯臣刚应酬归来,身体彻底恢复后,行程也日渐繁忙。 一进门,他随手把外套交给佣人,目光不自觉落在客厅一角,母子俩盘腿坐在地毯上,笑语盈盈,地毯上打盹儿的三只猫也装扮上了圣诞围脖,画面柔和得像幅画。 听见脚步声,奥利奥立刻抬起头,眼睛一亮,兴奋地喊道:“爸爸,我有好多礼物!” 闻斯臣大步迈过去,俯身一把将奥利奥捞起,轻松抱在怀里,“哦?好多礼物?谁送的?” 奥利奥搂着他的脖子,得意洋洋地指着地毯那片大大小小的盒子:“老师送的,还有妈妈!但我觉得,爸爸也应该送一个!” 闻斯臣挑眉,看了眼依旧坐在地上的曲凝,又转眸看着怀里的小人儿,唇角轻勾,“那你想要什么?” 奥利奥歪着脑袋认真思考,“不知道,要不爸爸问妈妈吧,妈妈想要什么,我就要什么!” 闻斯臣笑意加深,朝曲凝走过去,俯身将奥利奥放回她身边,“那你说说。” 曲凝拍了拍裙摆,站起身,“我要的……你不一定给得起。” 闻斯臣的笑意在唇角停顿了一瞬,眼神沉了几分,“你说试试。” 她皱了皱鼻子,“你这一身酒气,离我远点。” 他挑眉,迈步逼近她,“你以前喝酒的时候,我可从来没有嫌弃过你。” 曲凝往后一闪,笑得不咸不淡:“我喝酒是风情,你喝酒是馊味,不一样。” 闻斯臣低笑,“曲总还真是双重标准。” 曲凝懒得接他的话,抱起奥利奥转身就走。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垂眸闻了闻衬衫。 曲凝洗完澡出来,发丝还带着微湿,刚一推开门,便看见某人已经洗得清清爽爽,横躺在她床中央,锁骨清晰,线条冷硬,长腿交叠,整个人占得理直气壮,还带着点莫名的从容张狂。 她倚着门框,凉凉地瞥他,“闻总,这床,好躺吗?” 闻斯臣偏过头,目光一点点扫过她微湿的锁骨,贴身的睡裙,眼尾微挑,唇角勾出一丝不正经的笑,“不确定,你过来躺躺,我才能知道。” 曲凝走过去,斜睨了他一眼:“你告诉我,三楼监控是谁拆的?二楼现在又是用来干什么的?” 闻斯臣支起一只手臂,撑着脑袋看她,笑意慵懒:“监控碍事,拆了睡得香。至于2楼,用来摆我那点不被信任的自尊。” 曲凝轻哼一声,懒得跟他斗嘴,转身上床,钻进被窝,拉起被子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故意不理他。 他却俯身凑近,在她耳边低声轻磨:“圣诞礼物,不想要了?” 曲凝紧闭着眼睛,一只手伸出被窝,“给我吧。” 闻斯臣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低声笑道:“这礼物可不轻,你一只手,怕是接不住。” 曲凝睁开眼,眨了眨,“买楼了?” 他淡笑一声,“你眼里就只有楼吗?” 曲凝眼睛一亮,立刻跟上:“难道……是买了座岛?” 闻斯臣眼神深邃,故意揶揄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语气轻挑:“那可不一定。” 说完,他微微一笑,松开她的手,躺回自己的位置,双手交叠枕在脑后。 曲凝一下子来了兴趣,起身趴在了他的胸膛上,眸光闪动:“真买了?哪儿的?东南亚?南太平洋?” 闻斯臣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指腹轻轻摩挲她的下巴,语气慢悠悠地吊着她的胃口:“你这么想要岛?该不会我转手给你,你就卖了换钱吧?” 曲凝懒懒地撑着下巴,瞇眼盯他,“那你这么神秘兮兮的,是不是根本没买?” 他眼里尽是耐人寻味的笑,“买是买了,就是不知道值不值得。” 曲凝盯着他几秒,嘴角慢慢翘起来,然后像只得逞的小猫一样转身躺进了被窝里。 闻斯臣贴过去,低声逗她:“不想要了?” 曲凝睁眼,淡淡回他:“要什么?你不是说,怕我事后拿去换钱?” “你不是已经有很多钱了吗?还不够?” “亏了啊,你不是知道吗?” 他嗤笑:“又亏了这么多?不是转境外了?” 曲凝窝在被窝里没动,声音闷闷的,“困了。” 他气息落在她颈侧,“那我可就收回去了。” 她懒洋洋回了一句,“随你,反正就算真买了,也不在我手里,你偶尔愿意带我去玩玩就行。” 他低低一笑,抬手揭开她的一角被子,顺势钻了进去,搂住她腰身,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的脸。 “曲凝啊曲凝,你的心思真是全摆在脸上。” 曲凝刚要反驳,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皱了下眉,推开他的脑袋,从床头柜摸过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王诗双的名字。 闻斯臣也看了眼,语气低缓:“深夜来电,八成没什么好消息。” 曲凝划开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传来王诗双断断续续的哭声,情绪明显失控:“曲凝,你能不能帮帮我?孩子发烧了,我被人关在家里,出不去……” 电话挂断,曲凝一把推开半压在她身上的闻斯臣,翻身下床,快步走向衣帽间换衣服。 闻斯臣靠坐在床头,双眸凝视着她,“你现在去了,就意味着你彻底站在台面上替王诗双出头。” 曲凝换衣服的动作一顿,回道:“你和霍凛找了最厉害的律师团队帮陆小姐,那才叫站队。我只是以一个妈妈的身份,去帮另一个走投无路的妈妈。” 闻斯臣没说话,目光却愈发深沉。 曲凝换好衣服走出来,披了件外套,绕过床边拿起手机,见他继续盯着她。 “你们真的不觉得太狠了吗? “王诗双和陆老爷子不是偷情生子,怎么到了你们眼里,全是王诗双心机深沉了呢? “陆小姐之所以咄咄逼人,不过是害怕那个孩子将来会威胁她在陆家的地位。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和顾虑,谁又能做到完全无私?别太傲慢,把别人贬得一无是处了。” 她一口气说完所有,利落地开门离去。 一声关门声响起,闻斯臣这才转头看向门口。 她小小年纪锋利无比,他甚至能想象,如果有一天他和沈檀将所有真相坦白,曲凝恐怕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不会回头看他一眼。 曲凝自然不会孤身前往陆家,她带了几名保镖同行,还叫上了齐阳和洪睿。 他们两个之前一直跟在闻斯臣身边,虽然陆小姐对她不熟悉,但对闻斯臣的助理们并不陌生。 齐阳和洪睿先行下车,与陆家门房简单交涉,出乎意料地顺利。 没过几分钟,陆家大门缓缓开启,王诗双抱着孩子仓促跑出,脚上还穿着一双拖鞋。 上了车后,王诗双泣不成声,眼泪止不住地流。 曲凝张了张口,喉咙仿佛被什么哽住,一句安慰的话都难以说出口。 她静静地看了许久,抽出纸巾递过去,“擦擦眼泪,孩子还在发烧,你得撑住。” 医院的急诊走廊灯光惨白,空气中弥漫着药水和消毒水的味道。 直到孩子打了退烧针,躺在小小的病床上,王诗双才像被抽走了力气一般,整个人瘫坐在地上,随后缓缓跪到床边。 她目光空洞地看着孩子微红的脸,眼神一寸寸塌陷,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了:“曲凝,我真的撑不下去了……陆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斗不过,他们要逼我走,逼我退,就让他们得意好了。” 她说话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被反复碾压后的沙哑哽咽,带着疲惫,也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 “我连出门看病都出不去,孩子发烧我只能干着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曲凝望着病床边憔悴不堪的王诗双,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心疼。 她走上前,蹲下身,轻轻握住王诗双冰凉的手,“你打官司吧,我会帮你。” 王诗双怔怔地看着她,喉咙发紧,抓紧了曲凝的手。 曲凝留了两个保镖在医院照看王诗双和孩子,自己则带着齐阳和洪睿离开时,天色已经微亮,清晨的风带着些许寒意。 她转头对两人道:“昨晚辛苦你们了,今天别去公司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齐阳和洪睿对视一眼,诚恳道:“谢谢曲总,我们没事,您也早点休息。” 曲凝笑着点点头,朝他们挥了挥手,目送两人离开,自己则转身慢慢走向医院长廊。 刚转过走廊拐角,便不期然地与一个熟悉的面孔迎面撞上,曲苒苒。 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脸色憔悴,身后还跟着一名护工。 曲苒苒笑笑,先开了口:“曲凝,好久不见。” 正文 第24章 清晨的一楼庭院长廊,雾气缭绕,绿植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空气湿润,静谧中带着一丝寒意。 曲凝定住脚步,眉眼间没什么情绪波动,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好久不见。”她扯了扯唇角,体面地回了一句。 曲苒苒却像没察觉一般,继续笑着走近了些,声音柔和:“你还是老样子,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 曲凝看着她,“你也没变,看着还是这么楚楚可怜。” 曲苒苒脸上笑容微微凝住,“我来港城办画展,有些水土不服。” “那就好好养病吧,祝你早日康复。” 曲凝转身就走,不再想多言一句。 曲苒苒轻声叫住她:“曲凝,爸爸会来港城,找个时间一起吃饭吧。” 曲凝脚步未停,身影微微一顿,“再说吧。” 回到家的时候,闻斯臣已经出门上班了,奥利奥也上学了,偌大的客厅里,只有佣人忙碌的声音回响。 曲凝跨步上了三楼,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目光定定地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三年了,她都快忘记自己是远城人了。 沈檀曾无数次问她:“什么时候回远城看看?” 她总是找了各种借口推脱,她不想回去,心里狠狠地呕着一口气。 她讨厌曲苒苒母女,更憎恨曲新民的出轨,和对她们母女的肆无忌惮的偏心。 她冲动地在瑞士招惹了闻斯臣,但当他满身是血被推进手术室,她害怕极了,害怕他会死,更害怕自己竟牵连了人命。 当沈檀和闻晓峰来到瑞士找她时,她才知道,原来他就是港城闻家的人。内心稍微平静下来,她却又想到,自己竟无意中给曲新民找了个如此有钱有势的女婿,那老头儿岂不是要得意坏了? 她绝不愿让他得逞。 闻晓峰知道她怀孕后要带她回去港城,她同意了,并且要求他不能通知曲新民。就连沈檀,她也威胁过,坚决不让曲新民占了便宜,更不允许那对母女轻易得利。 她不是天使,做不到原谅一切。 曲凝补完觉,便联系了常潇然,问她有没有专业的遗产律师资源。 常潇然一听,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电话里说道:“曲凝,今天一大早就有娱记冲医院拍王诗双和孩子的照片。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估计过年都难平息。你就算找律师帮王诗双,胜算也不大。” 曲凝沉了沉神,“试试看吧。” 王诗双今天也说了,她只希望孩子可以上陆家户口,不被当作私生子对待。她知道陆小姐或许什么都能答应,唯独这一条绝不会放手。 而陆弘文还吊着一口气,遗嘱的事也迟迟没有下文。 常潇然叹息道:“那就试试看吧,反正这种一举成名的案子,肯定不少律师跃跃欲试的。” 孩子退烧后,王诗双便带着孩子搬了出去。她请了律师与陆小姐周旋,这场拉锯战仿佛暂时*进入了缓冲期,日子终于安静了几天。 媒体无非就是不断揣测陆老爷子的遗嘱内容,讨论他到底还剩下多少时间。 曲凝刚结束一场会议,匆匆赶去与常潇然的约会,却没料到会在途中再次遇见曲苒苒,还有曲新民和柳碧。 一家三口,步调一致,笑意盈盈,看上去和睦温馨。 曲苒苒已恢复往日神采,长裙飘飘,气质婉约,几年过去,曲新民和柳碧也没有丝毫变老。 目光交汇间,空气仿佛骤然凝滞。 还是柳碧先开了口,声音温婉得恰到好处,仿佛多年未见的亲昵家人:“小凝,没想到真的是你。” 她松开了挽着曲新民的手臂,几步上前,伸手欲拉她的手。 曲凝微微扭身避开了,淡淡道:“真巧。” 柳碧脸上的笑容没变,语气里却带了点轻柔的责备,“这几年你都去哪儿了?电话也不打一通回家,好歹你爸在家牵挂着。” 这时,曲凝的目光才缓缓落在曲新民身上,看着那熟悉的宽大肩膀,却不敢再往上移看那熟悉的严厉眉目。 她眼神淡漠,久久没有开口。 是啊,三年了,她人间蒸发一般地消失,不也没见他这个父亲的有着急吗? 仿佛早就把她这个女儿,从记忆里剔除得干干净净。 曲苒苒适时开口,声音温柔又体贴,“小凝,和我们一起吃饭吧,我定了餐厅,爸妈是特地飞来港城来陪我庆祝画展成功的。” 曲凝攥紧了包带,低头轻笑,“不打扰你们团聚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落,她转身离去,手指不自觉连按几下电梯。 直到重新坐进车里时,她才想起还有和常潇然的约会,但此刻却完全没有胃口,只能发消息通知对方,打算放她鸽子。 一路强忍着情绪,曲凝开车回到公司。 直到停在地下停车场,她终于无法抑制,泪水无声地滑落,滴答滴答落在方向盘上。 她曾以为时间会改变一切,至少会换来一丝想念或歉疚,可三年过去,她甚至都来不及看清曲新民的眼神,她就逃了。 许久,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重新调整表情,一如往常那样精致、干练、不露弱点。 她打开车门,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进了公司大楼电梯。 会议室内的灯光清冷,汇报声讨论声此起彼伏,曲凝坐在主位一侧,手里拿着资料,眼神却有些发散。 她中午没有吃饭,胃空得发紧,脑袋也有些发昏,视线模糊得仿佛连报告上的字都在跳舞。 闻斯臣坐在另一侧,目光淡淡地扫向她,眉宇拢起。 他安静听完一个人汇报,点了点头,嗓音冷静:“今天就到这。” 众人起身准备离开,他忽而开口:“曲总,留一下,来趟我办公室。” 曲凝坐着没动,握着资料的指节微微发紧,直到身边人走光,她才缓缓起身,跟在他身后,走向他办公室。 办公室门“咔哒”一声关上,刚落锁,曲凝还没来得及转身,整个人便被一股力道抵在了门板上。 男人一身西装未解,眉目凌厉,靠得极近。 他一手扣住她的腰,将她牢牢禁锢,一手抬起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与他对视。 闻斯臣眸色沉沉,“身体不舒服?不是和常潇然约会去了?吃什么了?” 曲凝眨了眨眼,没说话,喉咙干得发紧。 他眼神微冷,“嗯?” 她别开眼,睫毛颤了颤,嘴唇抿得发白,低声道:“我没吃午饭……饿的。” 闻斯臣盯着她,眼里浮出一点讥笑,冷冷开口:“你可真行,约了人,饭都不吃?你这个身板要减肥?” 曲凝没接话,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看着她,沉默几秒,忽然松开手,退后半步,语气平静下来:“跟我来。” “去哪?” “喂你吃饭。” 自然不是去外头,他拉着她进了休息室,反锁了门,又拨了个电话去秘书室,“去楼下买份清淡的热汤饭,越快越好。” 曲凝被他按着肩坐进沙发里,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他说:“常潇然给你了什么消息?你居然激动到一口饭都没吃?” 她怔了怔,转头看他。 他脸上笼着微冷的情绪,眉眼虽未动怒,嗓音却明显压着一股火。 曲凝脱了鞋,蜷着腿窝进沙发里抱起抱枕,长睫微垂,“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就是告诉我王诗双律师那边的进展。” 闻斯臣冷嗤,“你简直比娱记还上心。” 曲凝抬眼看他,声音也淡了些,“你也知道我没那么多圣母心,我只是看不下去陆小姐对王诗双赶尽杀绝的样子。”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旦陆丹华点头,允许那个孩子上户口,就等于给王诗双打开了门。接下来名正言顺的继承权,股份、财产,只要她动一动脑子,陆家的蛋糕,她就能拿走一半。” 曲凝沉默了,她不是没想过这些可能。 但她看着那个孩子发烧时浑身颤抖的样子,还有王诗双跪在病床前低声哄他的模样,她心里就压不下那一口气。 半晌,她缓缓开口,“你说得没错,站在利益的角度,她确实是风险。但孩子没错,他不该被当成筹码,从一出生就活在别人的恶意里。” 闻斯臣静静地看着她,眼底透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曲凝脸色微白,却又透着一股野蛮劲。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他微微皱眉,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门,秘书端着餐盒,神色恭敬地站在门外,等待着他的指示。 闻斯臣抬眼示意秘书将饭菜摆好。 两荤三素,外加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色香味俱全,十分诱人。 曲凝一口一口慢慢吃着,闻斯臣静静看了她一会儿,随即也取起筷子,开始吃起来。 “你也没吃午饭?”曲凝抬头问。 闻斯臣淡淡回应:“这么多,你吃不完也是浪费。” 闻言,曲凝笑了,继续安静地吃着。 半个小时过去,两人不紧不慢,倒是真的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闻斯臣见她脸色渐渐有了血色,眼神微微柔和了些,“以后你中午就来陪我吃饭。” “为什么?” 他笑了声,“反正你一个人吃饭也吃不好,和我一起吃,你也习惯了,看着胃口也还不错。” 曲凝眉梢倏地扬起,“我是因为饿了才吃多的,才不是因为和你一起吃饭,才有胃口。” 他眼神懒懒又藏着几分认真,“那我和你一起吃饭才吃得下,你来不来?” 听到这句话,曲凝起身走到他身边,俯身在他脸颊轻轻一吻。 她带着笑勉强道:“好吧。” 闻斯臣眉头微蹙,抽张纸巾擦脸,“你刚刚擦嘴了吗?” “……,滚吧!” 正文 第25章 曲凝回到办公室,意外看到有些日子未见的闻斯婧正坐在沙发上等她。 闻斯婧神色明显有些不自在,见她进门,连忙站了起来:“曲凝,你妹妹曲苒苒来港城办画展了,你知道吗?” 曲凝眸光微闪,凉凉道:“你现在恋爱脑成这样了?盯着沈檀也就算了,连他前女友的动向都要关注上了?” 闻斯婧瞪她一眼,“我是碰巧看到的。那家画廊闻家也有投资,朋友邀我去玩,我看到展览名单才注意到。” 当然,曲凝之前说沈檀和她继妹交往过后,她立马就查到了曲苒苒的艺名,毕竟也是圈里小有名气的青年画家。 曲凝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多余反应,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她翻开文件,视线停在字面上,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闻斯婧坐到她对面,继续问道:“你都不去捧场吗?” 曲凝抬眸看她一眼,语气平静:“我不会去。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看看,顺便买几幅,她画得不错,确实有天赋。” 闻斯婧笑着调侃:“怎么,你们关系不好?还要避嫌?” 曲凝点了点头,语气坦然:“嗯,关系不好,从来都不融洽。” 从小到大,曲苒苒身体不好,却总表现得温柔坚韧,说话慢条斯理,惹人怜惜,曲新民对她格外心疼。明明只是继女,却比对她这个亲生女儿好得多。 有一次大暴雨,曲苒苒背着画板淋雨回家,第二天曲新民就给她安排了专职司机。 而她那次骑自行车摔断了腿,在医院躺了一个月,曲新民只来过一次,还全程在开电话会议。 在曲凝眼里,她始终看不惯她们母女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于是她习惯了逞强,也习惯了披上盔甲,与她们一较高下。 闻斯婧笑哼一声,“我说呢!你来港城好几年了,也没见你回家一趟,原来真是爹不疼娘不爱。” 曲凝呼出一口气,语气淡淡:“如果这句话才是你的目的,那么恭喜你,你说对了。滚出去吧,我这爹不疼娘不爱的人,要努力工作赚钱了。” 闻斯婧起身,语气轻飘飘地道:“行吧,不打扰你努力赚钱了。” 曲凝扫了眼重新合上的门,翻开文件,重新进入状态。 快下班时,正在港城出差的沈檀发来消息,邀她共进晚餐。 曲凝正好有些关于王诗双的问题想请教他,便答应赴约。 毕竟闻斯臣绝不会出手帮王诗双,而沈檀虽不如他在港城根深蒂固,但好歹深耕商场多年,总比她想得多。 陆家的事情沸沸扬扬一片,沈檀哪有什么不知晓的,但他还是静静地听完曲凝的话。 良久,他笑着摇头道:“小凝,你太天真太冲动。” 曲凝蹙眉,“你也认为王诗双就应该这样被赶出陆家吗?” 沈檀温声道:“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你从小就不喜欢曲苒苒,如果把曲叔换做陆老爷子,你会允许曲苒苒母女带走曲家的财产吗?” 曲凝一时哽住。 “不……,不一样的。柳碧是第三者,是插足婚姻。但王诗双和陆弘文都是自由身,他们之间没有出轨、没有背叛,除了年龄差,根本谈不上有什么——” 沈檀打断她:“那是因为你站在局外,用的是旁观者的冷静。但在陆家,没有人是旁观者,不管是陆小姐,还是王诗双,她们早就失去了理性。” 曲凝定定地看着他,没有再辩驳。 空气沉默了片刻。 沈檀语气缓下来,继续道:“当然,从情理上讲,王诗双希望孩子能上陆家族谱,也不算过分。可站在陆小姐的角度,这却等于动摇了她的身份和利益。对她来说,这不是情理,是威胁。”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所以,小凝,我劝你转告王诗双,与其执着于一个名分,不如趁现在多争取一些现实的东西,比如钱,抚养费,教育保障。至于族谱的事,就看陆弘文那口气,还撑不撑得住。 “你不能太感情用事,王诗双用5年的青春拿到她该拿的数额,其实何尝不是一种满足呢?你不要单看表面,你这几年在港城看的那些家族斗争还少吗?确实,陆丹华的母亲早逝,陆弘文是单身多年,但你想想王诗双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去接受陆弘文的照顾?她不是圣人,也不是罪人,只是一个有野心的普通女人。既然如此,就该用理智的方式,去拿回属于她的那一份。” 曲凝静静听完,手指缓缓收紧。 沈檀的话和闻斯臣的话没有什么区别,他们都活得清醒又彻底。 她抬手端起酒杯,借着侧身的动作转移思绪,目光却在无意间定格在不远处。 闻斯臣西装笔挺,对面坐着个女人,身形纤细,长发披肩,举手投足间透着不俗的气质。 曲凝怔了片刻,酒杯顿在唇边。 他神色淡漠,坐得慵懒,听着对方说话,并不多回应。 她盯着那一桌看得太久,终于还是被察觉了。 闻斯臣忽然转眸,与她隔空对视,眼神不闪不避,唇角慢慢勾起,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曲凝收回视线,低头一口闷下杯中酒,杯底朝天。 她将酒杯放下,重新看向沈檀,语气恢复平稳:“你之前说沈伯父的案子有些进展,具体到什么程度了?” 沈檀看着她微红的眼尾,目光深了几分,却没有点破,只是顺着她的话淡淡应道:“国际条例向来繁复,加拿大那边也讲究政治姿态。目前能做的,就是尽量□□,最关键的,还是希望他身体能稳得住。” 曲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问了也没意义,她帮不上忙,徒增无力感而已。 结束后,沈檀回去酒店,曲凝独自漫步在街头,夜风拂面,带着冬日的寒意,却也吹散了些许心头的沉闷。 街头巷尾早已悄然换上春节的装饰,橱窗亮起红色剪纸,年味在这座城市里,一点一点地浓了起来。 曲凝走得不快,步子悠闲,像是在任由夜色拥抱自己。 车灯一闪一闪地落在她身侧的影子上,她没回头,唇角已经慢慢弯起。 走到路口,她停下脚步,转身。 果然。 车缓缓停在她身边,车窗降下,闻斯臣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带着淡淡的笑意注视着她。 曲凝坐上车,挑眉问道:“你开车,那就是没喝酒了?” 闻斯臣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答道:“本来想蹭曲总的车,但看你酒量惊人,我只好忍住,滴酒不沾,来充当曲总的司机了。” 曲凝微微一笑,靠在座椅上,目光轻轻扫过窗外的夜色。 “带我逛逛港城吧,我来这么久,都怎么认真看过这座城市。” 闻斯臣侧眸看她一眼,眼神深了些:“想去哪儿?” 她歪着头想了想,“嗯……去你觉得最热闹,也最有意思的地方吧。” “不怕我把你卖了?” 她挑眉,眼神亮了亮,“既然上了你的车,我还怕什么?” 他低声一笑,“那就带你去看看……你胆子到底有多大。” “行啊,放风嘛,听你的。” 车子穿过璀璨的城市灯火,最终停在一片热闹非凡的赛车场边。年轻男女聚在一起,引擎轰鸣,速度与激情交织,现场暗流涌动,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刺激的味道。 曲凝没想到,他口中港城最热闹最有趣的地方居然是这。 她被那股野性的气息震撼,她虽不是文静乖巧的女孩,此刻依然感到些许紧张,双手紧握安全带。 闻斯臣却轻松自若,脱下西装外套,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车门。 他向她伸手,“别怕,跟我来。” 曲凝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闻斯臣拉她下车,带着她穿过喧嚣的人群,朝着赛车场中央走去。 引擎轰鸣,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震耳欲聋,年轻车手们摩拳擦掌,满是躁动与热血。 有人上前与闻斯臣交谈,神情熟络,显然这里他并非陌生。 不久,一辆车驶入场地,那人下车,将钥匙抛给了闻斯臣。 闻斯臣打开了副驾驶,转头看向曲凝,“试试?” 曲凝心跳加速,既害怕又兴奋,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闻斯臣除了沉稳傲慢外,还有痞气十足又桀骜不驯的野性。 曲凝站在人群中,高跟鞋下是细碎的砂砾和沥青,风呼啸而过,将她的风衣扬起。 闻斯臣走到她面前,手中多了两个头盔。 他将其中一个轻轻扣在她头上,俯身贴近,在她耳边低声道:“别怕,带你跑一圈。跑完,我们就回家。” 曲凝是怎么被带上车的,她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一刻,她坐进副驾驶,扣好安全带,整个人还未从喧嚣中缓过神来,车已经猛然冲了出去。 她转头望去,身侧的闻斯臣戴着头盔,手套紧贴方向盘,那双沉静内敛的眼睛此刻专注凌厉,冷冽中带着野性张力。 他一言未发,却比任何一句话都更让人心跳加速。 她没有去看前方的路,只是看着他。 速度极快,风啸穿耳,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隐约作响,可她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所有声音仿佛都隔绝在耳膜之外,整个世界只有他,和他身上的桀傲狂狷。 车子穿过了港城的山顶,夜幕如墨,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如同银河坠入人间。 曲凝仍盯着他看。 直到一整圈结束,车子呼啸着冲过终点,急刹带起一道烟尘,闻斯臣稳稳停下。 他一把拉开车门,将她拉下来,顺手摘下她头上的头盔。 他似乎也被方才的速度点燃了情绪,眉眼间尽是少见的意气风发。 闻斯臣看着还没回神的曲凝,忽而低低笑出声,下一秒,竟毫无预兆地将她打横抱起,在众人注目下大步走回停在路边的车前。 换回那辆熟悉的车,车子重新驶入夜色。 曲凝坐在副驾驶,心跳却还没缓过来,手心微热,额角还残留着刚才冲刺的头盔余温。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 闻斯臣侧过头,单手搭着方向盘,斜睨着她,唇角挂着笑:“怎么了?今晚安静得不像你。” 曲凝想到了之前闻斯婧说,说闻斯臣学生时代追求者特别多,学校里连表白都要抽签排队。 她看着身旁这个眉眼沉稳,此刻又带着赛后兴奋与愉悦的男人 夜色晕染车窗,红灯刚过,车子重新驶出路口。 她骤然开口:“你可以开快一点吗?” 闻斯臣偏头看她,还未出声,她又补了一句:“我想回家吻你。” 正文 第26章 曲凝话音刚落,闻斯臣下颚微绷,眸色一沉,脚下油门应声踩到底。 车飞驰而上,直接开到了半山腰别墅另一侧的山顶。 夜色如墨,寒风作响,车子刚一停稳,曲凝还未来得及回神,手腕已被他一把扯住,她被拉下车门,撞进了他怀里,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将她带进了后座。 他们几乎是在一瞬间失控。 后座的车门“砰”地一声合上。 山顶夜色寂静,只有风声呼啸,和他们急促交叠的呼吸。 曲凝先扯开他西装外套的扣子,闻斯臣一手扣住她后颈,一手拽开她风衣的腰带。两人气息灼热,动作急切又缠绵,每一次接触都像挑衅。 吻密密麻麻地落下,从唇角到锁骨,再往下。他的吻带着焦灼,像要把她整个吞进骨血里,曲凝指尖抓紧他衬衫的领口,回应他每一分情绪。 她低喘着,头轻轻后仰,脖颈线条暴露在他唇齿之下,下一秒,他便低头啃咬过去,动作急切狠绝。 “闻斯臣……”她声音哑了。 他的手臂箍着她的腰,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怀里。 闻斯臣呼吸也重了些,声音压得极低,“不是你说想吻我的吗?现在后悔了?” 她笑了一下,反过身扣住了他颈后,整个人翻身而上。 她低头狠狠咬住他的下唇。 闻斯臣眉头一紧,低低地闷哼了一声。他没退,反而仰头配合,任她咬,任她像一头隐忍太久的野猫,一点一点把他拆碎。 他被她咬得心头发麻,眼神里燃起愈发深沉的笑意,嗓音低哑带着一点喘,“曲凝……,你属狼的?” 她不说话,只一下一下地继续咬他,从唇角,下巴,喉结、锁骨…… 狭窄的后座里,呼吸纠缠,空气灼热。 最后,她整个人伏在他身上,喘着气,脸颊贴着他滚烫的胸膛。 “闻斯臣,”她声音哑着,却带着点得意,“我是不是很棒?” 他半靠着车座,喉结微动,轻笑一声,嗓音低哑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你刚刚的表现……确实很棒。” 他伸手抚过她凌乱的长发,指腹停在她耳后打圈,“不过,我刚刚的表现不足够证明你很棒吗?” 曲凝窝在他怀里,呼吸还不稳,半晌才咬住他的肩膀。 闻斯臣目光骤然沉了几分,扣住她的后脑,狠狠将她压回自己怀里。 他轻笑,“真野。” 她不说话,一手紧紧抱住他,一手按开了后座车窗。 山风从车窗缝隙中灌进来,带着冬夜的寒意,两人却热得像拥着一团火。 闻斯臣扣住她的手,重新关上车窗,“别着凉感冒了。” 回到家时,已经将近凌晨。 曲凝踩着虚浮的步子下车,身上的风衣束得很紧,头发却乱成一团,在玄关处脱鞋。 他从她背后伸手,轻轻圈住她的腰,“回家了,还来吗?” 曲凝手肘向后顶他,“抱我上楼洗澡。” 闻斯臣盯着她看了几秒,低笑出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好啊,曲总。”他嗓音低沉,“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夜又长了几分,欲望一层层翻滚,像潮水,反复淹没彼此。 翌日,曲凝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怀里抱着被子,轻轻叹了口气,心头竟生出几分“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惬意感。 她伸手拿起床头的手机,翻看着屏幕,上面除了忙碌的工作信息,就是各大奢牌Sales零零碎碎发来的新品广告。 忽然,她注意到一条新消息。 C先生:「醒了?别忘了来公司吃午饭。」 她掀开被子,下意识地低头一看,满身都是昨夜留下的旖旎缱绻的痕迹。 好在是冬日啊。 时间还不算太晚,曲凝让佣人准备好午餐后打包带去了公司。 等闻斯臣结束会议回来,便看到休息室的桌上摆满了色香俱全的饭菜。 当然,最让人食欲大开的,还是此刻神情柔和,难得一见温顺模样的曲凝。 闻斯臣走过去,从背后拥住了她,低头在她颈侧嗅了一下。 他声音带着笑意:“今天这么贤惠?这些事情都亲力亲为了?” 曲凝回头看了他一眼,眉梢懒懒挑起,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昨晚闻总辛苦成那样,我表示一下,合理吧?” 闻斯臣低笑,俯身凑近她耳边,“那今晚,能不能继续辛苦一点?” 曲凝斜睨了他一眼,抬脚踩在他的皮鞋上,狠狠地打了个圈,“Noway!” 闻斯臣被她踩得一愣,低头看她那只纤细却毫不留情的脚,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好在今日她穿的是一双平底鞋,要是换做她平时的细高跟鞋,估计他的皮鞋可以开洞。 曲凝慢悠悠收回脚,拍了拍他的胸口,“别想了,吃饭。” 吃完饭,曲凝拎起包径直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丝毫没有理会闻斯臣那句“留下来陪我午休”的无理要求。 她走得干脆,连个眼神都没多给,留下闻斯臣倚在门边,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唇角却慢慢翘了起来。 洪睿从走廊那头快步走来,压低声音道:“先生,瑞士那边传来些动静。” 闻斯臣眉眼一沉,收起笑意,转身利落地朝办公室走去。 洪睿紧随其后,将手中的文件递上。 闻斯臣接过,一边翻看,一边蹙起眉头,神情愈发冷凝。 “出去吧。”他冷声道。 洪睿应声退下,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办公室再次陷入沉寂。 闻斯臣一人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的文件被他紧紧攥着,眉头拧得死紧,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曲凝刚回到办公室,外面的秘书轻敲了敲门,探头进来道:“曲总,有位王女士在会客室等您,自称是您的朋友。” 王女士,那必然就是王诗双了。 曲凝点了点头,站起身,顺手脱下外套,朝会客室走去。 门一推开,果然如她所料,王诗双正坐在沙发上,神色有些疲惫,眼底隐约透着焦虑。 她一见曲凝进来,立刻站起身:“曲凝。” 曲凝关上门,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出什么事了?” “陆家那边突然联系了我,说弘文最近状况恶化,律师已经着手准备遗产分配的流程。他们说……族谱不可能有我儿子的名字。” 曲凝:“陆小姐那边的律师?” 王诗双红了眼圈,艰难点头:“她说这是弘文的意思,可我不信,弘文之前说过会让我儿子上陆家族谱的。” 曲凝想起昨晚沈檀说的话。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唯一能确认的事情,就是多拿一些财产保障,至于族谱的事情,就要祈祷陆老爷子能清醒地再点一次头了。” 王诗双怔住,嘴唇轻轻颤了颤,“可我真的不甘心……我儿子明明是他的亲儿子,为什么就不能堂堂正正地留个名分?” 曲凝缓了缓语气,“你说陆弘文以前答应过你,可你有没有证据?有录音?有签署文件?还是只有你自己的记忆?” 王诗双一下子沉默了,眼里浮上痛苦与懊悔。 曲凝:“说实话,我其实帮不了你什么,你和陆小姐都有自己的立场,我能做的只是帮你找个好律师,如果你非要和陆家争一份体面,陆小姐不可能答应的。” 昨晚沈檀的话点醒了她,她始终站在同为母亲的身份去同情王诗双,却一时忘了,人心会膨胀,野心也没有止境,也忘记同为女儿的陆丹华。 她自己都不喜欢这样的豪门纠葛,为什么还要如此冲动一腔热血地去帮王诗双呢。 曲凝叹了口气,继续道:“你冷静想想,和陆弘文在一起,最初是为了什么?现在一条最简单的路摆在你面前,你却偏要走进纷争。哪怕真的入了族谱,以后也不过是无休止的明争暗斗……你真的愿意把余生都耗在这样的泥潭里吗?” 王诗双缓缓垂下头,眼泪滑落,“我知道……是我太贪心了。” 她沉默了一瞬,又抬起头来,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些:“但你说得对,五年的青春,我就是为了换一份安逸而已。我王诗双确实有野心,也从来不是要博谁的可怜。我不要那头衔,我要的是保障,是安稳。” 曲凝坐直身子,给她递上纸巾。 话落不久,王诗双又哭得几近撕心裂肺,整个人仿佛被摁进了泥土里,挣扎着,又挣不出来。 曲凝看着她,心却慢慢冷静下来。 她仿佛已经看见了明天港城媒体的头条,王诗双,会被人用最冷漠的字眼定义:拜金女、贪婪、觊觎遗产、用年轻的身体换取一生的饭票,看客会用傲慢和偏见的眼神看她一辈子。 回到家的时候,曲凝意外地发现餐桌上摆着一整套精致的西餐,红酒醒着。 她脱下外套,脑中飞快地想,今天是什么日子?圣诞节早过了,元旦也过去了,距离春节还有些日子。 她挑眉看向不远处的男人:“闻总,这么隆重,莫非是你生日?” 闻斯臣坐在主位,神色淡漠,“不是。” 她更疑惑,“奥利奥呢?” “老爷子接回老宅去了。” 昨晚和今天中午,这个男人的心情都是显而易见的愉悦,此刻,又恢复到之前阴沉沉的一张脸了。 显然,是下午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心情骤变。 难道又是陆小姐那边传来消息?或者陆家的局势有了新变化,已经牵动到了闻家的利益? 两人安静开始用餐,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动作从容、神情沉稳,仿佛本就是寻常安排。 曲凝却始终觉得哪儿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 她的心思还半陷在陆家的乱局中,情绪悬而未落。 她晃了晃酒杯,语气漫不经心:“昨晚和你共进晚餐的女人是谁?” 闻斯臣切牛排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她一眼,淡淡反问:“你瑞士银行的转账记录能解释一下吗?” 正文 第27章 此刻,曲凝终于反应过来,大概是自己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底线,惹他不悦了。 她确实一直在悄悄做准备,资产逐步往国外转移,瑞士、伦敦,陆陆续续地布局着。 王诗双和陆家的事情,更让她坚信了这一点,她应该带着奥利奥远离港城这些利益纠葛。 他从前也一直都知道,此刻居然还能这样生闷气,也是让曲凝有些意外。 她轻笑了一声,“原来今晚这顿晚餐,是提前为我庆祝早日成功?” 闻斯臣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眸色沉得骇人,“你以为我是在和你庆祝?” 他将刀叉搁下,盯着她,字句冰冷:“曲凝,是我最近太纵着你了吗?让你误以为,自己可以轻轻松松带着我的孩子,拍拍屁股就离开?” 曲凝放下酒杯,轻叹一声:“你到底在气什么?常潇然给了我点小道消息,我的期货赚了点钱。钱是我挣的,放哪不放哪,难道也要你批准?” 闻斯臣定定地看着她,嗤笑,他信她的鬼话连篇! 曲凝直视着他的眼睛,眼底没有一丝退缩。 “你要是不信,那就别信。可我把钱放在哪里,怎么放,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反正,她在瑞士和伦敦设信托的事情,早就不是秘密了,他也一*直都知道。 她想得很清楚,如果有一天,他们走到离婚那一步,她不指望闻斯臣不会再娶,不会再有别的孩子。但她希望,奥利奥至少能远离这种豪门的争斗,活得自由一点,干净一点。 沉默蔓延了几秒。 最终,还是曲凝先开口,“你还没告诉我昨晚和你约会的美人是谁呢?” 闻斯臣低头继续用餐,冷声道:“陆丹华。” 曲凝心里早已猜到这个答案。 陆弘文时日无多,王诗双忙着寻求她帮忙,而更早一步得知消息的陆小姐,自然会转头找上闻斯臣。 陆小姐如愿以偿,王诗双母子只拿到一笔钱,从此与陆家再无瓜葛。 闻斯臣抬眼看她,语气带着讥讽:“怎么,之前还比娱记更关心陆家的事,现在消息送到你耳边,你倒又沉默了?” “那你会告诉我,王诗双母子可以得到多少钱吗?”曲凝问他。 闻斯臣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唇角,声音冷淡:“能让他们母子闭嘴,不再出现在陆家,就是合理的价码。” 曲凝听完,只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那场寿宴,陆弘文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会让王诗双母子留在陆家,偏偏就这么晚了一步,现在陆家是陆丹华说了算,所有和她利益捆绑的人都闭了嘴,没人会再替他们母子说半句话。 大家都忘了陆弘文说过什么,这其中包括闻斯臣,更包括她自己。 就连她也摇摆在其中,一时同情单亲妈妈王诗双冲动帮她出头请律师;一时对陆丹华只身一人打理陆家心生怜惜。 在现实与情理之间进退维谷,可如今,忽然发现,这局里,没有绝对的善恶有情,只有利益交换的静默秩序。 想到这里,曲凝没有了半点儿胃口。 她放下刀叉,“我吃饱了。” 起身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闻斯臣低沉冷厉的一声。 “站住!” 这段时间,他几乎放下所有戒备,收起锋芒与她相处,他以为她早已适应了闻家的生活,甚至默认了这一段关系。 可现在,她这一副说走就走的冷漠模样,让他胸腔里那股郁结的火气几乎压不住。 那些安静温顺,那些夜里的亲昵,竟也可能只是她谋划的一部分。 他自嘲地扯了扯唇,“你是要摆脸色给我看?” 曲凝指节一点点收紧,终是转过身来,脸上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闻先生,昨天我们折腾到半夜,今天我还去上班开会,我也是个人,会累的好吗?现在我吃饱了,只是想回房间泡个澡放松一下,这算很过分无理的要求吗?” 闻斯臣盯着她那张沉静又明媚的脸,沉默不语,眼底情绪翻涌,却压得死死的。 曲凝看了他一眼,见他仍旧冷着脸不说话,便也不再理会,转身上楼,脚步不急不缓,背影一如既往地挺直。 最近这段时间,闻斯臣几乎把三楼当成了自己的地盘,卧室、浴室、书房、衣帽间,全都有了他的东西。 曲凝进了房,下意识要反锁,指尖却在触到门锁的那一刻顿住了,片刻后,她还是松开了手。 她洗了澡,换了衣服,躺回床上,一直等到困意袭来,楼下的男人也始终没有上来。 翌日是周末,曲凝早早起床,独自驱车前往老宅接奥利奥。 小家伙一路上兴奋异常,不愿意早点回家,嘴里不停地嚷嚷着想去外面玩。 曲凝拗不过他,只能带他直奔港城最有名的游乐园。 奥利奥看着人来人往,忽然转头问她:“妈妈,爸爸呢?” 曲凝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难得早起,却根本不知道他在哪里。 也许还在睡梦中,也许早已出门了。 昨天……大概算是他们的冷战吧。 她蹲下身,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爸爸有事要忙,待会儿表演你如果看不到,就让保镖叔叔背你,好不好?” 奥利奥乖巧地点了点头。 曲凝让保镖去找来儿童推车,她牵着奥利奥等在原地,蓦地,在人群中看见了熟悉的人影。 曲苒苒一手挽着柳碧,一手勾着曲新民,孩子气般撒着娇,笑容甜美。 小时候,曲新民也是这样带着她和妈妈来到游乐园的场景,这一幕仿佛时光倒流,昨日重现。 目光交汇的瞬间。 也许是手中牵着奥利奥,曲凝这次终于鼓起勇气,直视曲新民。 他好像真的没有变老,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怒火。 曲新民惊诧地盯着她,视线落在她和奥利奥身上,神情难以言喻。 这一刻,曲凝仿佛尝到了当初立誓要报复这个父亲时,那份难以言说的快意。 没错,她结了婚,有了孩子,背着他这个她曾经最痛恨的父亲,暗中策划了无数在他眼里逆天悖理的事。 没有人愿意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出轨,更没人能忍受妈妈病重卧床,而父亲却陪着小三的孩子,满面春风地参加比赛,她就是讨厌他,想要他不爽。 保镖这时走了过来,曲凝转移视线,抱起奥利奥,小心地将他放进推车里。 曲苒苒也松开了柳碧和曲新民的胳膊,三人慢慢地走了过来。 柳碧温柔道:“小凝,这是谁的孩子?” 曲凝稳住心神,低头替奥利奥理了理衣服,冷静答道:“我的。” 柳碧和曲苒苒不自觉地投向身旁那笔直站立的保镖,目光中藏着疑惑。 曲新民眉头紧锁,眼神锋利如刀,怒火道:“曲凝,这三年你就这样胡闹到底?” “我怎么就胡闹了呢?三年前你也不是一直逼着我相亲结婚吗?我现在如你所愿了,你怎么又不开心了呢?” 曲凝冷冷回击。 曲新民气得脸色涨红,抬手欲挥过去,却被保镖一把挡下。 周围人流嘈杂,曲苒苒连忙拉住曲新民,柔声劝道:“爸爸,先别激动,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说。” 柳碧也上前劝慰,“对啊,还有孩子在呢。” 曲新民狠狠瞪了保镖一眼,压下怒气,缓缓松开拳头,神色依旧阴沉。 柳碧看着站得笔直的保镖,轻声问道:“这位先生,你是孩子的爸爸吧?” 曲苒苒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曲凝冷笑一声,淡淡回应:“这事儿跟你们没关系吧?” 曲新民厉声喝道:“曲凝!” 奥利奥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顿时感到害怕,紧紧抓住曲凝的手,挣扎着想要从推车里爬出来。 “妈妈……” 曲凝俯身轻拍奥利奥的背,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悄悄话。小家伙眼眶微红,却努力点点头,乖乖坐回推车里。 她抬眼看向身旁的保镖,示意他先带奥利奥去玩。 保镖会意,立刻推着奥利奥离开人群,往游乐区方向走去。 曲凝目送他们背影远去,才慢慢站直了身,神色也重新恢复了那份冷淡和疏离。 她转回身,正对上曲新民阴沉的目光。 “走吧,既然你们非要问,那我们就聊聊,聊聊我当年是怎么没死在瑞士的。” 茶楼包间内。 曲新民脸色铁青,听完曲凝的话,猛地一拍桌子,将手中的白瓷茶杯摔了出去。 “啪”一声脆响,茶水四溅,碎瓷滚落在地。 “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他咬着牙,声音冷得发颤,“你做出这种事,你还敢理直气壮?” 曲凝坐在对面,神色不动,只慢慢端起自己的茶盏,轻抿一口,“你若真关心我当年做了什么,就不会等到今天,才坐下来质问我。” 就这样冷冷静静地陈述事实,让别人去恼、去怒、去失控,这招数,是她在港城这两年慢慢磨出来的。 情绪不挂在脸上,让对方去猜、去揣测,让他们困在不确定里,焦躁、愤怒、进退失据,她不需要再动一根手指。 她以前太傻,坏得太明显。 她越是情绪激烈,越是动怒,曲苒苒母女大概就越得意,曲新民也越觉得她难缠,娇纵任性不懂事。 曲苒苒轻轻蹙了蹙眉,声音仍旧温柔:“小凝,你别这么说话,爸爸也是担心你……我们都只是想知道,你这几年到底过得好不好。” 柳碧也连忙附和,语气柔和:“是啊,我们一家人这么久没见,大家都担心你。你忽然带着孩子出现,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也没听你提过结婚的事。” 曲新民冷哼一声,没说话。 曲凝看了她们一眼,唇角浅浅一弯,“没关系的,我结婚生子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只要新娘是我,妈妈是我,老公没出轨,也没在外头养个私生子,就很好了。” 话音刚落,曲新民的怒火几乎在瞬间爆发,咣的一声,他抄起桌上的瓷杯狠狠砸了过来。 “你再说一遍试试!” 曲凝本能地偏头闪避,杯子重重擦过她的颈侧,“啪”地砸在背后的墙上碎成几片。 鲜红的血珠顺着她雪白的皮肤缓缓淌下,染红了她半高领针织衫的领口。 曲苒苒惊呼了一声,连忙起身:“爸爸!” 柳碧也站起来,语气终于带了慌乱,“新民!” 曲凝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指尖抚过脖颈,抹下一点血迹,低头看了看,又抬眼冷冷看向对面的人。 曲新民气得脸色发紫,“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和王诗双一样,在港城攀附老男人了?” “什么样的男人算老?你这样的吗?”曲凝冷冷回了一句。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凝儿。”低沉清冽的男声响起。 所有人视线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闻斯臣站在那儿,身姿挺拔,神情肃冷,身后跟着保镖。 正文 第28章 “凝儿,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闻斯臣目光扫过桌边几人,最终定在曲凝颈间那抹血迹上,眼神瞬间一冷。 他慢慢走到她身边,抬手揽住她僵硬的肩膀,姿态亲昵自然,视线掠过地上碎裂的杯子。 曲凝原本僵直的肩膀在他手臂落下的那一刻轻轻一颤,这一声“凝儿”叫得她浑身不自在,她偏头看着他。 闻斯臣低头看她,声音低沉温柔:“嗯?” 她喉咙发紧,一句话也不想说。 曲新民脸色猛地一沉,眼神从曲凝肩上的那只手,再扫到闻斯臣身上,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像是被人重重扇了一巴掌。 “你是——”他语气颤了一下。 曲苒苒睫毛微颤,眼神闪过几分诧异。 柳碧整个人呆住了,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却又迟疑地止住了脚步,脸上的惊讶还未散去。 曲凝看着他们的反应,只觉得可笑。 她冷笑一声,转身就走,仿佛这一场闹剧,从头到尾都不值她多看一眼。 闻斯臣目光一敛,抬手示意保镖跟上。 他随即转回身,神色平静地望向曲新民,微微颔首:“伯父您好,我是闻斯臣,曲凝的丈夫。今天这场面不太体面,打扰了您和家人,改日我会备好酒菜,邀请您一家,正式赔礼。” 说完,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桌面和地上破裂的瓷片,神情冷淡:“只是……伯父的脾气似乎不小。曲凝脖子上还有伤,我们就先告辞了。” 柳碧怔怔站着,片刻才回过神来,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地低声开口:“苒苒……闻……闻斯臣,不就是那个投资画廊的闻家?” 曲苒苒轻轻点头,神情茫然而紧张。 曲新民缓缓坐回椅子,胸膛起伏不定,像是被人狠狠抽走了最后一口气,只能死死攥着椅子扶手,努力平复呼吸。 闻斯臣走出茶楼,刚拐过门口的石阶,便看见路边那个熟悉的身影。 曲凝蹲在那棵老榕树下,头深深埋进臂弯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般缩成一团。 她一动不动,肩膀却一下一下颤抖着。 冬日的阳光透过树斑驳地落在她颤抖的背脊上,衬得她的孤单与狼狈格外清晰。 闻斯臣走过去,站在她身前几秒,什么也没说,只是弯下腰,伸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曲凝的眼里还带着哭过后的茫然,被他轻而易举地捞进怀中,整个人几乎是扑进了他怀中,像一片随风颤抖的树叶。 他一言不发地抱紧她,将她整个身子圈得死死的,没有问一句,也没有多余的安慰。 她埋他胸膛,无声地落泪努力平复情绪。 许久,他揽着她走向车边,把她安稳安置在副驾驶,俯身替她系上安全带。 曲凝这才像是终于回过神,声音低低地道:“奥利奥还在游乐园。” 闻斯臣看着她哭红的眼睛,语气淡淡:“我已经让人送他回去了。”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掠过她脖子上的伤口。 曲凝微微一僵,下意识往后一缩。 他顿了一瞬,没有说话,只是收回手,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沉默地启动了引擎,车子驶上路。 曲凝抬手按住脖子,感到刺痛,也感到一丝迟来的后怕。 车窗外人影飞逝,她很快察觉出这不是回家的路。 她转头看他,声音发哑:“还是回家吧,不严重。” 闻斯臣目视前方,语气冷硬:“那就去看看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曲凝偏头望着窗外,开了一丝窗,冷风从缝隙中灌进来,吹得她眼角发酸。 她没再回嘴,也没再耍狠,一句话都没说。 沉默是更有力的反击。 闻斯臣侧目扫了一眼,冷冷开口:“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很能犟吗?” 半晌,她轻声开口,“你要骂就骂,别拐弯抹角。” 最终,车子还是稳稳停在了医院门口。 曲凝刚解开安全带,闻斯臣已经绕到另一边,一把拉开车门,面色阴沉。 她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便被他牢牢扣住,下一秒整个人被他拽下了车。 “闻斯臣,你干什么?”她被他扯得一个踉跄,眉头蹙起。 “自己不长记性,那就让我帮你记住。” 他声音冷沉,不容置喙,动作却极有分寸,只是快而狠,没有让她真正受伤。 医院大厅的灯光冷白,照在两人之间,空气像被拉紧的弦,一触即崩。 曲凝挣了一下没挣开,咬牙道:“我自己会走。” 闻斯臣瞥她一眼,松开手,目光却未曾软过分毫:“现在才记得你还有腿了?” 他大步朝前走去,曲凝站在原地几秒,终究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陈医生一见闻斯臣沉着脸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眼圈发红的曲凝,心里一咯噔,还以为这两口子是在家闹别扭动了手。 他一边招呼人坐下,一边打着哈哈缓和气氛:“其实这种小伤真犯不着特地跑医院,下次真要吵,也别这么兴师动众,提前备点创可贴得了。” 毕竟这么多年,闻家大小病痛都经他手,他哪还看不出来这俩人情绪不对劲。 过去闻斯臣一直在瑞士,曲凝在港城,他之前也没见过两人日常相处的样子。但是以他多次接触下来,他心里就有数,这俩人,怕是真有得磨。 闻斯臣站在一旁,“创可贴可能止得住血,止不住她的蠢。” 曲凝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嘴角轻轻扯了一下,不知是讥讽还是自嘲。 陈医生装作没听见,一边给她处理伤口,一边轻声道:“我给你开点消炎药,很快就能好,不严重。” 曲凝低声应了句:“谢谢。” 陈医生一边贴上纱布,一边随口道:“以后遇到不讲理的人,别硬顶,先护好自己要紧。” 曲凝知道陈医生误会了,却没有解释,只是安静地坐着点了点头。 闻斯臣始终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但视线自始至终落在她身上,没移开过。 片刻后,陈医生抬起头,看向闻斯臣,笑道:“好了,送你太太回去吧。” 曲凝先一步起身,往门口走去,没等闻斯臣伸手来拽她。毕竟,她的手腕还疼,连手肘处都牵扯着发紧。 闻斯臣凝视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身旁的陈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作为过来人,劝你一句,女人大多吃软不吃硬。你这副臭脸,看着是真挺吓人的。” 闻斯臣轻嗤一声。 吓人? 他倒是不觉得曲凝会被他的脸色吓住。她什么都敢,把孩子交给保镖,独自跑去见曲新民那一家,明知道是场不愉快的训斥,还敢一个人去。 被吓到的那个人,从来不是她。 走出医院那一刻,风有些凉,曲凝抱臂站在车边,长发微扬,神情冷静。 短短几分钟,便有个陌生男人凑上来搭话,语气带着轻佻的试探,笑意暧昧。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偏头,唇角不带情绪地勾了一下,随后眼神略过他,望向前方。 男人顺着她的视线回头,正撞上闻斯臣那双森冷沉沉的眼。 他不过对视了一秒,便打了个寒颤,讪讪转身,匆匆离开。 闻斯臣没有立刻走近,只是站在台阶上,视线牢牢钉在那道身影上。 曲凝整个人懒懒靠在车身上,毫不避让地与他对望,神情坦荡,身姿慵懒从容。 风扬起她的裙摆一角,光影在她眼底流转,眼神疏淡明亮,却藏着不加掩饰的挑衅与倨傲。 她就那么站在那儿,安静又锋利。 隔着几步远的沉默对峙,闻斯臣忽然意识到,她又在同他较劲,无声却分毫不让。 闻斯臣心里泛起一声无奈叹息,她天生就是不服管教的命,这样拧巴的性子真是吃软不硬,冲动起来没脑子,敏感时又藏不住心思。 他终于抬步走过去。 曲凝倚着车身没动。 两人站定,只隔一步的距离。 闻斯臣垂眸盯着她,“不打算上车了?” 曲凝笑意浅浅带着一丝倦意:“我还以为你是想让我继续在风里站着,好好反省我的错误。” 她说完,慢悠悠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闻斯臣在原地站了两秒,盯着她侧脸,面无表情地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车内一片沉寂,车厢里有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闻斯臣打着方向盘,突然又想起那句话,曲凝曾在瑞士医院哭得手足无措。 那一刻,他竟生出一种莫名的遗憾,遗憾自己没能亲眼看见她那样脆弱无助的模样。她总是太骄傲,太强硬,所有情绪都藏得滴水不漏。 可当真看见她蜷缩在街头树下,头埋进臂弯,浑身颤抖地哭时,他却只觉得心口一紧,满腔的怜惜。 他自嘲扯唇,真是见不得她软下去。 车子驶入别墅,刚一停下,车门还没彻底打开,奥利奥就风一般地冲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三只圆滚滚的奶牛猫,一路哒哒哒地追着他。 “妈妈!” 曲凝弯腰抱住他,亲了亲他额头,“宝贝,有没有乖乖听话?” 奥利奥用力点头,“有,爸爸来找我了,然后又去找你啦。” 曲凝已经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回头去看站在身后的男人。 闻斯臣目光扫过那3只悠哉晃晃的猫,上前一步,抱起了奥利奥。 “进屋,准备吃饭。”他说。 吃完饭,曲凝走进浴室,打算冲个澡再午休。衣服脱到一半,浴室的门“咔哒”一声从外被推开了。 她回头,目光撞进一双幽深的眼里。 闻斯臣站在门口,目光沉沉,没说话,只是随手拉上门,反锁。下一秒,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解着袖扣,动作干脆利落,浑身透着一股逼仄的气息。 曲凝挑眉,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一步步走近。 水声未响,空气里却已升起另一种灼热。 正文 第29章 她微微仰头看着他,背脊贴在冰冷的墙壁上,眼里却一点慌意也没有,只是慢条斯理地开口。 “这是在医院没训够,回家还要教训吗?” 闻斯臣走到她面前,手指一挑,将她滑落到手肘的浴袍轻轻扯下,“我找人去你爸酒店安排了饭局,你想明天去?还是后天去?” 曲凝眼神微动,手撑在他胸膛上,“我不去。” 话音未落,他已经俯身靠近,气息贴近她颈侧,灼热逼人,指尖顺着她背脊游走。 “那我带闻嘉奥去。”他道。 “你敢!” 闻斯臣低垂着眼,唇边浮起笑意,声音带着危险的暧昧:“我当然敢。” 他靠得更近,胸膛与她的手心贴合,唇贴着她耳侧,呼吸滚烫。 “你不去,那就换奥利奥去见他的外公,顺便认认亲,怎么样?” 曲凝睫毛轻颤,瞳孔暗了几分,却仍旧倔强仰头看他:“闻斯臣,你真无耻。” “嗯,”他喃声附和,手落在她腰间,将她困在墙与身体之间,“我一向如此,你又不是不知道。” 曲凝正要再开口,唇瓣刚动,整个人却猛地被他翻转过去,后背贴上滚烫的胸膛,一冷一热,她呼吸一滞。 闻斯臣从背后扣住她的手腕,嗓音沉沉,“为什么不去,我给你撑腰,你有什么不敢去的?” 曲凝不服输地低笑了一声,回头看他:“我什么时候需要你撑腰了?” 闻斯臣盯着她眼神里的反抗,眼底的情绪一点点燃烧起来。 “你不用开口要,我都会给。” 曲凝被他钳制着,手腕在他掌心挣了挣,却没挣开。 她微微偏头,咬着笑意:“那如果我偏不要呢?” 闻斯臣轻笑了一声,那笑带着一丝恼意,更多是压抑的欲望与宣示。 他薄唇擦过她耳垂,带出一片怒意:“你说不要,我偏要给。” 他不是问她,她也从来不是个听话的女人。 她不甘示弱地回头看他,目光带刺,声音却软:“闻斯臣,你这样,真是很没风度。” 他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按在怀里:“风度是给外人的,我的女人,不需要风度。” 曲凝寸步难逃。 “闻斯臣,”她咬了咬牙,眼神锋利灼灼生光,“你是不是以为,睡了几次我,我就真的能被你驯服?” 闻斯臣冷笑,手臂一收,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她在他怀里挣了两下,没挣开,干脆抬手扯开他身上的衬衫,挑衅般盯着他:“来啊,看看今天谁驯谁。” 闻斯臣眼神一沉,步子却没有一丝迟疑,长腿一迈,一脚踢开了浴室的门,直接将她丢到了床上。 “你可真是个犟种!” 她被压进柔软的被褥,长发散开,在白得耀眼的肩头一滑而落,唇角还挂着笑:“你不是要教训我?” “嗯。”他附身而下,手掌沿着她腰线探去,声音低哑,“一晚上都够呛教训得完。” “混蛋。” “混蛋每次都卖力伺候你,你不是也很喜欢?” 一室旖旎翻覆,唇齿交缠,谁也没肯先低头。两人唇舌之间,像是把白天所有的怒火、对峙、委屈全数撕碎,又用最原始的方式狠狠碾压回去。 直到最后,月色翻墙而入,洒在凌乱的床褥上,战况才终于落下帷幕。 曲凝从未料到,闻斯臣竟会带着整个闻家一同出现在这场几乎可以称作闹剧的饭局上。不仅闻晓峰亲自到场,还带上了郑初柔和闻晓晟一家三口。 曲新民和柳碧显得颇为拘谨,脸上勉强维持着得体的笑。反倒是曲苒苒,自若地端着姿态,笑意温婉。 “小凝,孩子怎么没带来?我和爸妈挑了不少礼物给孩子呢。”她笑着说。 曲凝尚未开口,闻斯婧已经抢先一步走了上来,笑得意味深长。 “奥利奥要上学,自然不能来。”她扫了曲苒苒一眼,语气轻飘,“至于礼物,我这个当姑姑的更清楚他喜欢什么,等会我先帮他挑挑,要是他不喜欢的,就别费心带回去了,免得浪费你们一番好意。” 闻晓晟瞪了她一眼,低斥道:“斯婧!” 闻斯婧撇撇嘴,“开个玩笑啦,曲小姐,该不会不能开玩笑吧?” 曲苒苒笑着摇头,“不会。” 这时,包间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门外光线微晃,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沈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气场沉静而内敛,眉目间带着温润如玉的从容。 “抱歉,来晚一步。”沈檀语气得体,微笑着朝众人颔首致意。 曲苒苒的笑容顿了一瞬,眼神微不可察地收紧。 闻斯婧却眼前一亮,脸上不加掩饰地浮现出一丝惊喜。 沈檀是曲新民临时请来的。沈家在港城的上市子公司与曲家有些合作,他想着沈檀若肯在这饭局上替曲家和他说上几句话,多少也能挽回些面子。 闻斯臣则神色淡淡,端起茶盏轻抿,目光落在沈檀和曲凝之间一闪而过的目光交错上。 闻晓峰一如既往沉稳,开口化解气氛:“曲先生,这顿饭来得迟了点,该说抱歉的,是我们。现在成了一家人,早就该让斯臣带着孩子来登门拜访,赔礼道歉。” 曲新民连忙摆手,面上勉强挤出几分应和的笑意:“哪里哪里,都是误会。年轻人嘛,难免有些冲动。” 闻晓峰轻轻一笑,话锋一转:“我倒觉得曲凝一点都不冲动,反倒是个极稳重懂事的孩子。这几年公司和家里的事,若不是她,哪有今天的局面。” 这话一出,曲新民脸上的笑意明显一顿,尴尬中又带了些无措,只得连连点头:“她……是挺能干的。” 沈檀在一旁落座,含笑道:“曲叔怕是还有些不适应,毕竟是第一次嫁女儿,紧张点也正常。” 曲新民被他这一句话堵得一噎,却又无法反驳,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她是我女儿,我自然是……担心她。” 他的话音刚落,便忍不住看向曲凝所在的位置。可曲凝始终神色平静,举止得体,从始至终没有多说一句,也没有替他解围。 沈檀笑笑,“曲叔叔来港城可以好好玩几天。” 曲凝坐在闻斯臣的身侧,面无表情地吃饭喝汤,全程没有参与一句话。 反倒是闻斯婧时不时地偷偷打量着斜对面的曲苒苒,一双眼睛在她和沈檀身上转悠来转悠去,好在他们两个之前完全没有旧情人间的眉来眼去,藕断丝连。 闻斯婧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柳碧和郑初柔犹如找到了知己一般,聊起话来颇为投契,言笑晏晏,神情自然,看上去很是和谐。 笑着笑着,郑初柔目光落在曲苒苒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地说:“哎呀,不愧是学艺术的,气质就是不一样,婉约又乖巧。要不要干脆也嫁来港城?叫曲凝帮你留意留意,说不定很快就能遇见好人家。” 曲苒苒一听,脸颊微红,低下头不语,眼神却忍不住飘向沈檀。 沈檀恰好低头举杯,动作稳重有礼,仿佛对这话题并未听见,只是礼貌地笑了笑,眼底不见半点涟漪。 柳碧笑着接话:“是很多人追求,就是我们家苒苒一直没有遇见合适的。” 郑初柔顺势看向曲凝,笑意不减:“曲凝,你和斯臣交际广,看看能不能帮忙牵个线,把身边优秀的朋友介绍介绍?” 曲凝手中汤匙顿了顿,抬眸淡淡扫她一眼,语气平静:“行啊,回头我让助理整理一份港城黄金单身汉名单,送到郑姨手里,您慢慢挑。” 话落,空气瞬间凝滞。 闻斯臣目光落在她侧脸上,指腹敲了敲桌沿:“汤凉了。” 曲凝垂眸,舀了一口,淡淡应声:“知道了。” 郑初柔的笑容有些挂不住,脸色微变。 闻斯臣却像全然没察觉,侧头看向曲新民,“我记得海城有位陈志森先生,之前和曲家往来颇多,也听说有联姻意向,不如曲小姐就介绍给他吧?知根知底,海城和远城也近,以后你们往来也方便。” 曲凝闻言,笑意浮在嘴边。 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这个男人,确实懂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落在她心怀。 曲新民一愣,完全没想到闻斯臣居然会知道陈志森,他定了定神,道:“早几年因为生意往来是有联系,不过也只是客套走动,后来就没什么联系了。” 曲苒苒低垂着眼,手指下意识收紧,捏住了筷子。 陈志森这个名字她当然记得是当年曲凝相亲的对象。也是从那之后,曲凝才突然离开远城,彻底断了与曲家的联系。 饭局一散,等闻晓峰和闻晓晟走后,曲凝便不再掩饰倦意。她拎起包,连一句寒暄都懒得再应付,只想尽快摆脱这场无聊至极的面子工程。 刚转身,身后便传来曲新民的声音:“小凝。” 她脚步微顿,却并不想回头。 就在她犹豫的空隙里,闻斯臣已经上前一步,伸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 “凝儿,岳父在叫你呢。”他道。 语气温和,力道却是不容拒绝。 曲凝侧身看了眼他,回头道:“怎么了?还有事吗?” 曲新民脸色一沉,“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和你柳姨买了些孩子的东西,你——” 他话还没说完,曲凝已凉凉开口:“哦,不太需要。捐了吧。” 曲新民脸色更黑了,还想继续发作:“曲凝,你——” 话音未落,闻斯臣已经慢悠悠接过话茬,语气听似客气,却隐隐带着威压:“岳父好心,我们心领了。只是孩子不缺*这些,您和柳姨若是真有心,不如省点时间关心一下曲苒苒小姐的画展和婚事吧。” 曲新民一噎,脸上神色几变,最终哑口无言。 曲凝这时转头看向闻斯臣,眼里掠过一丝笑意,嗓音软下来半分,仿佛真在认真征求意见。 “那……要不要我让助理把礼物清单整理出来?送去福利院,还是公司那边正好有公益项目?” 她说得天真又乖巧,像是个温顺的太太,只是眉眼间透着狡黠。 闻斯臣无声地笑了笑,眉梢染上几分柔和:“你决定就好,凝儿。” 两人一唱一和,曲新民气得手指发颤,却偏偏一句也插不上。 曲凝目光扫过柳碧和曲苒苒,正好撞见她们脸上难堪的神色。 她忽然想到,从前看她们动不动便向曲新民撒娇,她心底总是带着几分厌恶与鄙夷。如今倒好,她也站在了同样的位置上,用相似的方式周旋、隐忍,甚至学会了撒娇,向身边的男人撒娇。 她终究还是成了那个,自己曾最不屑的模样。 正文 第30章 沈檀适时走过来,语气温和又带着笑意:“曲叔,其实我之前也给小凝的孩子送过礼物,她当时也是一脸嫌弃,连个面子都不给我留。” 曲新民闻言,只能尴尬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她就是这个性子。” 曲苒苒一直盯着沈檀,趁机柔声开口:“沈檀哥,我这次来港城办画展,会待上一段时间。” 沈檀温和一笑:“看到你的广告了,恭喜,做得挺有气势的。” 曲苒苒眼神亮了几分,开口道:“你有时间吗?我想——” 她话还没说完,那头跟着闻晓晟闻斯威已经出门的闻斯婧已经转身回来了。 她踩着高跟鞋,笑意盈盈地走到沈檀身边,语气自然得仿佛已约定好似的熟络:“沈檀,你上次说的赛马会,我这几天仔细看了看,真挺感兴趣的。今儿下午就有场,要不要一起去?” 说话间,她已经挽上了沈檀的手臂,姿态亲昵自若,像是完全没看见一旁神色顿住的曲苒苒。 闻斯臣揽着曲凝站在一旁,神色淡淡,饶有兴味地看着沈檀的反应。 曲凝也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她其实也有些好奇。 沈檀过往的女朋友她见过几位,大多是曲苒苒这类温婉清丽的类型,像闻斯婧这样跳脱张扬的,怎么看都不像他会喜欢的风格。 果然,沈檀只是礼貌地笑了笑,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抱歉,我下午还有个约,下次吧。”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落得干脆利落。 闻斯婧脸色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甘,手臂缓缓垂下,笑意还挂在嘴边。 柳碧眼角一扫,像是为了缓解气氛般笑着开口:“小檀确实忙着子公司上市的事,大家都理解的。” 她转头看向曲凝,语气亲昵:“小凝,马上就要过年了,你和斯臣今年要不要带孩子回远城?也好几年没回来过年了,一家人热闹些。” 曲凝看向闻斯臣,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她才抬眸,闻斯臣已经微微一笑:“我们最近行程排得挺满的,凝儿工作也忙,我之前在瑞士养病,全靠凝儿一个人撑着,很久没真正休息了。这个年,应该不会到处跑了。” 他牵起她的手,顺势补了一句:“而且远城天冷,孩子身体还弱,还是留在港城更合适些。” 曲凝没有反驳,只是静静站在他身旁,姿态松弛,神情从容。 柳碧笑了笑,试图维系着表面的和气:“那也好,身体重要,等哪天你们有空,还是要回来看看家人。” 曲凝真的不想陪着他们演戏,自打柳碧出现后,她没有在远城过过一个开心的年,以前妈妈还在世,曲新民就从不怎么回家过年了,回来也是争吵不休,等到柳碧正式进了曲家的门,她就彻底成了空气般的存在。 众人也适时准备离开。 门口处,曲苒苒跟在沈檀身侧,低声说着什么,神情温婉,眼中带着些试探和期待。沈檀侧过脸听她讲话,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既不热络也不拒绝。 闻斯婧站在几步之外,望着这一幕,眼神里满是不甘。 站在身后的闻斯臣,唇角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转头低声问曲凝:“你猜,沈檀会不会和你那位妹妹再续前缘?” 曲凝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看沈檀心情吧。” 他继续道:“要真续上了,今天这个饭局,你就算血亏。” 曲凝轻嗤一声,“亏什么?” “你最烦的妹妹嫁给了你关系不错的老朋友,今后一家亲,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说难不难受?” 她反唇相讥:“那你可更亏。闻斯婧是你妹妹,追不到的男人回头找了我继妹,你说气不气?” 她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刀:“再说了,你不是一直最看不上沈檀?” 两人肩并肩往外走,一来一往地斗嘴,互不相让,步调却一致得惊人。 年关将近,闻斯臣已经彻底回归公司运转大局,曲凝则悄然放缓了脚步,将堆积如山的事务一一转交给他,像是终于卸下肩头的某部分重量。 陆家的风波,也终于在小年夜这天落下了帷幕。 陆弘文在这晚病逝,走得沉静又突然,没留下遗言,也没留下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 王诗双母子依旧被挡在医院门外,连病房门都未曾靠近半步。陆家几位旁支早早守在病房外,整整一层楼,走廊肃静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葬礼定在除夕前两日,低调但不失规格,只请了几位政商熟人到场,外人看着风平浪静,知情人心里却都明白,这一场丧事,标志着陆家的格局彻底改写。 曲凝第一次见到了陆小姐,陆丹华,人如其名。 她穿着一袭剪裁极简的黑裙,肩背挺直,妆容素淡,没有刻意压低的情绪,也没有多余的眼泪。 她的五官称不上惊艳,却有种棱角分明的冷静气质,她没有哭,却比任何一个哭得撕心裂肺的人,更让人动容。 曲凝远远地看着她,忽然明白为什么陆家的话语权最终会落到她的手里。 王诗双约她和常潇然出来吃饭。 席间,她红着眼睛,却忽然仰头笑了起来,声音明亮得近乎刺耳:“我现在是富婆了啊,整整2个亿,花不完,怎么办?你们想干嘛我都请客,吃饭、逛街、买房……都行。这段时间谢谢你们了。” 话音未落,她的笑声便带了点哽咽,下一秒,豆大的眼泪滚落下来。 她一边抹泪一边继续笑着,“真的,我现在多幸福啊,有孩子,有别墅,有店铺,还有大把现金,就是没有老公,简直太好了……多少人羡慕我呢!” 她的声音带着颤意,明明是在笑,却哭得狼狈极了。 常潇然和曲凝对视一眼。 “那个……双姐,对啊,你现在这么有钱,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有什么好哭的!”常潇然努力安慰她,语气轻快,想缓一缓气氛。 王诗双却一把抽了张纸巾,胡乱擦着眼泪,声音哽咽却倔强:“不,我王诗双是爱钱,但我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她吸了口气,眼神慢慢亮起来,“我会好好用好这笔钱,我要在港城做生意,让那些说我拜金贪婪的媒体好好看看我王诗双的本事!” 曲凝看着她,笑了。 她举高酒杯,“要是你真能在港城扎下根,风生水起,哪天你开发布会,我和潇然一定去捧场,给你请100个男模给你助威。” 王诗双原本泛红的眼睛一下笑了,扑哧一声,“你少来,我要是真的成功了,别说捧场,我让你和潇然都穿着旗袍站门口发喜糖。” 常潇然一拍桌子,“那必须的!不过旗袍能不能选宽松一点的?我最近胖了。” 三人一起笑了出来,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曲凝看着王诗双那双还带着倔强和悲伤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是真难得的,比如这种在泥潭中翻滚后还能保持热血和希望的本事。 王诗双一口闷下酒:“陆弘文走了,但我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曲凝淡淡一笑:“那就开始吧,港城不缺富婆,但缺狠人。” 王诗双扬了扬眉:“我可以是狠人,但我还是要穿得漂漂亮亮的狠。” 常潇然一边翻菜单一边吐槽:“说归说,点菜啊!狠人们,我快饿疯了。” …… 新年这天,奥利奥穿得像个红彤彤的小企鹅,圆滚滚的模样在人群中格外惹眼。他收不完的红包和礼物,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整个人像个移动的财神。 闻斯臣早早安排好私人飞机,年初三,一家三口飞往了迪拜,避开亲戚间的应酬与喧嚣,换来几日真正属于他们的清净年假。 夜幕降临,迪拜河的游轮上,河面波光粼粼,两岸灯火辉煌,高楼将天际线切割得绚烂夺目。 曲凝披着轻薄的披肩,手中握着一杯红酒,靠在栏杆边,目光追随着前方奔跑的小身影。 奥利奥踢达着卡通拖鞋,在甲板上兴奋地来回奔跑,不时回头朝他们挥手。 闻斯臣站在她身旁,一身浅色休闲衬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肤色微晒出点健康的颜色。 他神色放松,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曲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眸光落在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笑意漾起,道:“干嘛非要来迪拜?你冬天不是都喜欢去瑞士滑雪的吗?怎么,这回不敢了?” 闻斯臣转过头来,含笑道:“滑雪也得看人陪谁。那种摔得要命的事,跟你一起经历过一次,就已经够了。” 曲凝低眸,“你敢去,我可不敢了。” 那一天,已经成了她心底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满头是血,静静地躺在雪地里,四周白茫茫一片,连呼吸都像是冻住了。 她跪在他身边,手脚发抖,却强撑着为他止血、呼救,一声声喊他名字时,雪落进嘴里,冷得像刀子,割得喉咙发痛。 她无数次在心里庆幸,幸好他是闻斯臣,幸好他姓闻,背后有那个庞大而强悍的家族和足够强硬的财力、人脉和医疗资源,才让他挺过了那场濒死,也熬过了那两年昏迷,最终醒来。 最后,那场事故被定性为滑雪失控,坠落高风险区域的意外,技术报告将责任归于雪场封控不到位,是不可抗力造成的。 想到这里,曲凝问他,“我一直有个疑问……那次事故明明被判定为意外,但你醒来的第一件事却是调查你叔叔,还特别忌惮他和沈檀的关系。为什么?”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却藏着一丝试探。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夜色里浓烈的潮气与静默。 正文 第31章 闻斯臣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似是在权衡,也似是在回忆什么,片刻后,他轻轻一笑。 那笑容没有真正的愉悦,反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疲惫和冷意。 他将手里的酒杯搁在一旁,走近一步,从后面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紧紧箍进怀里。 曲凝一怔,背脊贴上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平稳却压抑的呼吸,像是藏了太多没说出口的秘密。 他声音很低,贴着她耳边一句一句说:“你也知道,我叔叔这些年手没闲过。早年他和沈国豪联手做港口那一摊,差点把闻家送上国际法庭。我醒来,第一件事当然是重新抓住主动权,任何可能威胁到闻家的,都不能掉以轻心。” 他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可曲凝站在他怀里,听着这番话,只觉得,他的锋利藏在骨子里,把话说得太圆满,反倒更像是在有意遮掩什么。 这,大概只是众多理由中的其中之一。 闻斯臣低头,唇贴近她耳畔,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语气懒散:“明天打算去哪儿?” 曲凝眼神微动,唇角轻扬:“去阿布扎比吧,那有个卢浮宫,是我喜欢的建筑师设计的,最近还展出了几幅梵高的真迹。” 闻斯臣抱着她的手收紧了些,应了句:“听你的。” 阿布扎比卢浮宫坐落在海边,雪白的建筑宛如漂浮于水上的艺术品,阳光洒落,波光粼粼的海面映出穹顶斑斓的光影。 闻斯臣戴着墨镜和奥利奥坐在展馆一侧的长椅上,静静地望着曲凝在一幅幅画作前驻足。 她走得不快,每一幅都看得专注而沉静,像是真的沉浸在那些色彩与笔触之间,连表情都变得柔和了些。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竟从没真正了解过她,她居然喜欢画画,而且,喜欢得这么认真。 坐在馆内临海的咖啡店,落地窗外碧海如洗,阳光暖洋洋地洒在桌面上。奥利奥已经在儿童推车里安静睡着,脸蛋红扑扑的。 曲凝靠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那本画展的小册子,指尖轻轻翻着,目光却有些游离。 闻斯臣喝了一口咖啡,淡淡开口:“居然这么喜欢画画,当初为什么放弃了?怎么会去读商科?” 曲凝抬眼看他,唇角泛笑带着一丝调侃:“喜欢才会有遗憾。要是我现在是个画家,早就腻了,也不会觉得有多特别了。我读商科,是为了赚钱,这样想去哪里看画展、逛美术馆都行,甚至能买下整座美术馆。再说,我也不是真的文艺范儿。” “听起来,你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曲凝收回视线,目光转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淡淡说道:“比起那些画里的世界,我更喜欢掌控现实。艺术可以用来欣赏,但生活还是得靠自己。” 闻斯臣靠近些,认真道:“看来,不管选择什么,你都不会轻易妥协。” 曲凝回头,眼神坚定:“那是当然。” 闻斯臣轻笑出声,笑得有些无奈。 他是真的怕,怕有一天,这样清醒决绝又矛盾的曲凝就这样站在了他的对面,又或者毫不犹豫地离开。 夜色沉沉,曲凝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轮又一轮的缠绵之后,整个人软进了他怀里。 闻斯臣将她抱入浴缸,温热的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他低头在她唇边轻轻落下一个又一个吻,声音低哑温柔:“你先泡会儿,我去隔壁看看闻嘉奥。” 曲凝浑身发软,手臂搭在浴缸边,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闭着眼,微微喘着气,静静平复呼吸。 闻斯臣指腹轻轻拨开她湿乱的发丝,目光停顿片刻,才起身起身,转身离开。 隔壁卧室里,小家伙横七竖八地躺在大床中央,两只小脚丫从被子里蹬了出来,一只还搭在枕头上,另一只半悬在床边,睡姿自由得像只翻了肚皮的小猫。 闻斯臣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不禁低笑一声。 他走过去,弯腰将奥利奥的脚塞回被窝里,又替他把被角掖好。小家伙哼唧一声,翻了个身,又往被窝里缩了缩,像是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 闻斯臣看着他安静熟睡的小脸,目光微柔,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片刻后,他才起身,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重新推开主卧浴室的门,浴缸边,曲凝还趴在那里,头发微湿,脸颊泛红,整个人安静得不像平时那个锋芒毕露的她。 她像是听见了动静,缓缓抬眼,眼神还带着点未散尽的疲惫和慵懒,睫毛半湿,语气软得不像话:“他睡了吗?” “嗯,踢了被子,我给他盖好了。” 他走近,蹲下身,指尖顺着她湿发轻轻理开几缕贴在脸上的碎发,眼神缱绻,却没有说话。 曲凝微微动了动,整个人却更懒了,懒得动,甚至懒得说话,手臂圈住浴缸边缘。 注意到他沉沉的视线,她才低哑道:“你还不累?” 闻斯臣轻笑,抬手捏了捏她的下巴。 他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语气温热含笑:“泡够了,我抱你出去。” 曲凝轻哼了一声,没有拒绝,任由他伸手将她从温热的水中捞起,裹进干净柔软的浴巾里。 翌日,阳光炽烈,沙丘起伏如海。 闻斯臣带着奥利奥去沙漠体验越野摩托,一大一小从清晨就兴冲冲出发了。 曲凝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灿烂的阳光,只觉一阵头疼,光是想象那种尘土飞扬,烈日炙烤的画面,她就忍不住皱眉。 她宁可一个人在酒店补眠,睡醒之后带着保镖去购物。 下午,曲凝拎着几袋新买的手袋和裙装回到酒店,刚让保镖去放东西,随口问了句:“闻斯臣回来了?” 保镖一脸疑惑,“先生和小少爷都还没回来。” 这个时间了,还没回来,而且电话都没有一个! 她步子顿住,怔了一下,随手拿起手机拨出电话。 嘟声在空荡的套房里回响,一声比一声刺耳,无人接听。 她心口一紧,又拨了奥利奥的定位手表,却赫然显示信号中断。 她心跳顿时失了节拍,站在原地几秒,然后猛地转身:“给我联系那家户外公司,调监控、找定位,再派人去找,现在就去!” 闻斯臣向来谨慎,不可能电话不接、定位失联;而且出门带着保镖,怎么可能一整组人全部断联? 想到之前闻斯臣怀疑瑞士滑雪意外的事情,她的脸色陡然一白。 “带我去沙漠。” 保镖欲言又止,“太太,目前得到的消息是发生了沙尘暴,不建议……” “我说,开车去!”她抬头,眼神凌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慌乱。 保镖一惊,立刻低头:“是。” 沙漠腹地,黄昏尚未完全降临,天色却早已昏沉,曲凝坐在副驾驶座,双手死死攥紧。 “就在前面,太太。”保镖指着远处,“医疗队已经先赶到了。” 她猛地推开车门,几乎是冲了下去。 不远处,几辆救援车围在一道沙丘后。她踩着松软的沙地跑过去,视野在风沙中一点点清晰。 那人就坐在那里。 闻斯臣抱着奥利奥,单手被急救人员包扎着,衬衫袖子卷起,手臂上一道血痕,沿着肌肉线条蜿蜒而下。 奥利奥裹着医用披毯缩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前,眼睛红红的,一言不发,却紧紧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 风灌进喉咙,曲凝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闻斯臣抬眸看向她,嘴角扯了一下。 她又在哭了。 终于,他亲眼看见了她真正失控,毫无防备眼泪止不住的模样。 不是逞强后的沉默,不是戏谑里的锋利,而是突如其来的恐惧与委屈,在风沙里毫无遮掩地崩裂开来。 想必当年她在瑞士也是这样真真切切的惊慌哭泣的吧。 曲凝慢慢走近。 他松开一只手,将奥利奥往她怀里送,“他吓到了,你抱着。” 曲凝接过孩子,奥利奥一把搂住她脖子,小声抽泣着:“妈妈……爸爸受伤了……刚才有风,很大……我们都找不到人了……” 曲凝抱着奥利奥,掌心死死扣着孩子后背,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的惊魂未定里,连手指都在轻颤。 她抬头瞪了闻斯臣一眼,眼眶红得发亮,声音带着强撑下来的冷静和怒意:“我觉得你和任何刺激项目都有仇,以后禁止一切类似活动了。” 闻斯臣看着她眼角的泪,听着她那句半训斥半撒气的命令,喉结滚了滚,忽然笑了一声。 “好,”他说,“都听你的。” 夜晚,主卧的大床上,曲凝抱着裹在小毯子里的奥利奥,轻轻拍着他后背。小家伙白天被吓得不轻,睡梦中还时不时蹙眉,小手下意识揪住她的睡衣不肯松开。 “妈妈在。”她低声哄着。 闻斯臣从浴室出来,坐在另一边床沿,目光落在她脸上。 “还生气?”他问。 曲凝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轻轻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 “当然生气,”曲凝声音不高,透着一股压抑的火气,“你不该带他去那种地方,尤其是天气预警都发了。” “出发前没有预警,是进入沙漠中段之后天气变了。”他顿了顿,“我当时也没料到会变化那么快。” 曲凝抬起头,盯着他,眼神冷冷的,“可你没接电话,也没联系我。” 那一瞬的空白与恐慌,她这辈子不想再有一次。 他看着她,沉默片刻,才道:“知道了,是我考虑不周。” 她没再说话,低头继续抱着奥利奥。 闻斯臣目光落在她指尖微微颤动的动作上。 “你哭了。”他说。 她怔了一下,转开眼,嘴角扯了下,“没有。” 一滴眼泪悄无声息地落在白色的被单上,迅速晕开。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她哭了两回,他宁可她调皮倨傲,倔强凌厉,也不要哭得如此破碎。 闻斯臣眸色深沉炽热,良久,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腕骨:“以后不会再有了,我保证。” 正文 第32章 迪拜的阳光炙热,洒在酒店套房阳台的无边泳池上,水面泛着粼粼波光。 一家三口正泡在水里,享受着难得的假期时光。 奥利奥套着一圈巨大的黄色鸭子泳圈,在水里扑腾了几下,便哼哧哼哧地爬上了岸。 他仰躺在泳池边的躺椅上,双手拍着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囔嚷道: “爸爸,我觉得我光喝水就饱了。” 闻斯臣手臂上还缠着绷带,整个人半倚在水中,手肘搭在池边,目光落在不远处水中自由游动的曲凝身上。 她游得很专注,手臂破开水面时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阳光直射下来,池水晃得人睁不开眼,只能看见她模糊的身影在波光中时隐时现。 奥利奥见爸爸不理他,便小步挪到身边,仰头大声喊:“爸爸,我刚刚喝了好多水!” 闻斯臣戴着墨镜,侧眸瞥了他一眼:“嗯,看见了,姿势有点笨。多游几次,就不会呛水了。” 奥利奥对这样的回应显然不太满意,鼓着脸跑到一旁,费劲地给自己重新套上泳圈。 他哒哒哒冲到泳池边,猛地一跃而起! “哗啦!” 水花四溅,直接泼了闻斯臣一身一脸。 闻斯臣抬手慢条斯理地摘下墨镜,镜片上还挂着水珠,脸色淡淡,声音却低了两分:“闻嘉奥。” 奥利奥立刻换上一脸无辜:“我、我不是故意的……” 曲凝听到这一声动静,终于浮上水面,摸了把脸上的水,露出了干净漂亮的脸蛋。 她问:“怎么了?” 奥利奥扑哧扑哧地游到她身边,小声告状:“妈妈,刚刚爸爸有点儿生气了。” 闻斯臣低笑一声,没想到这个臭小子还会恶人先告状了。 曲凝失笑,伸手把奥利奥揽进怀里,替他擦去额角的水珠,柔声道:“谁让你扑得那么猛?这池子又不跑,游慢点没人跟你抢。” 奥利奥抱着她的脖子,小声辩解:“我、我是想练习起跳姿势的。” 闻斯臣起身,扯过浴巾,“起来吧,我找人送午餐来房间。” 曲凝抱着奥利奥往岸边走,应了声,“嗯。” 闻斯臣已经转身走向房间,单手拨了下湿透的头发,侧眸看了他们一眼,神情依旧淡淡的。 奥利奥缩在她怀里,软软地哼了一声,又偷偷朝闻斯臣那边瞄了一眼,像是还在观察爸爸有没有真的生气。 中东餐到底是不好吃的,送来的西餐和中餐也不太对奥利奥的口味,小家伙扒拉着碗里的饭,胃口也不是很好。 午休时间,奥利奥在隔壁房间睡觉。 闻斯臣却一点没打算安分,拉着曲凝回了房间,开始动手动脚。 曲凝斜睨了他一眼,瞥向他还缠着纱布的手臂,语气凉凉:“你都伤成这样了,就不能安分点?” 闻斯臣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在她耳边厮磨,“没想干嘛,就想抱抱你。” 曲凝哪信他这套。 她眉梢轻挑,慢悠悠开口:“那你现在这儿抵着我的……又是什么?” 男人喉结微动,没说话,只是笑。 她抬手肘撞了他一下,“起开,我要打个电话。” 闻斯臣在她唇上重重地吻了一口,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天知道,当他看到她在泳池里游泳时,就已经开始懊恼,为什么这次只带了保镖,而没带林妈妈来迪拜。 他靠坐在床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看着她慢条斯理地拨着电话,吩咐保镖去采购食材。 电话挂断。 闻斯臣朝她伸手,“你会做饭?” 曲凝把手机丢在一旁,慢悠悠走过来,膝盖抵着床沿,眼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她语调轻柔,“你想吃?” 闻斯臣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她整个人跌在他胸前。 他喉结轻滚,目光灼热地盯着她:“想吃啊,就是怕你不给我。” 他这话分明话里有话,曲凝怎么会听不出来? 她笑着挑眉:“你也听到了,我买的食材很简单。” “嗯?” “下午你不是在酒店?你做吧。我和奥利奥还没尝过你的手艺呢。” 闻斯臣搂紧她,唇角微弯,低低的笑声从喉间溢出,“那我做饭了,是不是可以要点儿利息。” “小气,男人做饭天经地义好吗?” “可我这男人,只对一个人讲义务。” “随便你啊,反正你不做,我就请保镖一起帮忙做,反正你现在脆皮得很,手臂上都是伤。” 闻斯臣眼神却渐渐危险,“曲凝,你想都不要想。” 说罢,他将她整个人抱到大床上,禁锢着她的腰。 “睡觉,”他盯着她,“午休起来,我做饭。” 曲凝笑意藏不住,趁他说话的空隙在他唇边轻轻印上一吻,眨了下眼,“表现不错,奖励你一个。” 闻斯臣没说话,只是眸色渐深,目光紧紧盯着她笑得明艳狡黠的脸。 他的手掌已经沿着她睡衣下摆探了进去,掌心灼热,力道不轻不重,带着警告意味地扣住她的腰窝。 曲凝眼睫轻颤,乖乖闭眼睡觉,不再挑衅他。 闻斯臣低笑了一声,哑而沉,唇已贴上她颈侧,语气模糊不清地道:“晚上你再奖励我。” 下午,保镖提着食材回到酒店。 曲凝勉勉强强可以给奥利奥蒸一个鸡蛋羹,剩下的虾和鱼全部丢给了闻斯臣处理。 他虽然不熟练,但架势还算像模像样。蹙着眉翻看手机上的食谱,一边认真处理食材,一边不忘用余光盯着锅里冒的泡,动作小心又专注。 奥利奥眼巴巴趴在沙发上看他忙碌,他感觉自己吃零食和水果都要吃饱了。 终于,米饭和鸡蛋羹蒸好,闻斯臣也端上了清蒸鱼和白灼虾,白灼青菜,白灼西兰花,白灼…… 一眼看过去,竟没有一道菜带烟火气。 曲凝看着菜色,问:“汤呢?” 闻斯臣脱下围裙,淡定地拉开椅子坐下:“鸡蛋羹就是汤了。” 曲凝盯着桌上那“白灼全家桶”,忍不住扶额:“你这是在开营养食堂吗?” 奥利奥倒是开心,扒着椅背探头探脑:“爸爸做的虾好大!” 闻斯臣一本正经:“营养均衡,低油低盐,医生推荐。” 曲凝:“……” 她忽然特别想念林妈妈。 闻斯臣抱着奥利奥坐好,语气平静道:“第一次没经验,明天肯定比今天丰富。” 曲凝叹气:“下次还是把林妈妈带在身边保险点。” 夜晚,奥利奥疯玩了一整天,早早就安稳入睡了。 主卧里,气氛轻松惬意。曲凝和闻斯臣坐在阳台上,一边小酌一边玩着猜拳的小游戏。 碍于他身上还有未痊的伤口,曲凝坚持让他喝水,她喝酒。 曲凝收回拳头,唇角悄悄上扬,眼底带着点小得意:“喝吧?” 她举着杯子递到他唇边,整个人像只藏着小心思的狐狸。 闻斯臣眯眼看她一眼就着她的手喝下那一口,低声笑道:“你刚刚是不是看我手了?” “我才没你那么无聊。”她眨眼,一本正经地撒谎。 “哦?”他挑眉,“那下一把,闭着眼玩?” 曲凝不甘示弱:“闭就闭,怕你啊?” 说罢,她先闭上了眼,数着:“剪刀、石头、布——” 眼皮刚要睁开,手便被温热的大掌紧紧握住,十指交缠。 曲凝睁眼,撞进了他幽深又灼热的眼眸里。 她咬唇轻哼,“你耍赖。” 闻斯臣望着她,眼角微微弯起,“嗯,耍赖了,你罚我吧。” 话音未落,他便抬起桌上的酒杯欲饮。 曲凝眼疾手快,立刻拦下他的手,轻声提醒:“那是酒啊!” 闻斯臣不为所动,一口饮尽杯中酒,顺势拽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曲凝便跌进了他的怀里。 他俯身,唇齿轻启,以口渡口,酒香味蔓延在口舌。 那股浓郁冰凉的酒味,直抵心底,微微刺激着大脑,带来一阵酥麻的悸动。 良久,他在松开她,额头相抵着,缓缓平复着呼吸。 曲凝仰头望着他,低声嘟囔:“这样也太恶心*了。” 闻言,他无声地笑了笑,温柔地抱起她,步入卧室。 回到大床上,他一点点俯下身,呼吸逐渐往下,曲凝紧张地攥着床单。 “闻、闻斯臣……”她声音发紧,微微侧过头,“这样不干净……” 他不答话,一味深潜。 …… 正文 第33章 如果说这个春节期间还有什么事能让曲凝真正吃惊的,除了闻斯臣和奥利奥差点困在沙漠里的那场意外,那就是回到港城的第二天,铺天盖地的热搜消息:闻斯婧和沈檀在机场亲吻。 照片清晰到连沈檀眉眼间那点浅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闻斯婧踮起脚勾着他的脖子,亲昵又张扬;而他,站在镜头正中,没有躲避。 曲凝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手指一下一下地滑过页面,直到微博自动刷新,热度更高的热搜刷了出来,评论区已经吵翻天。 她不想去揣测沈檀是不是在利用闻斯婧,他是她最信任的朋友,她一直愿意相信他的分寸和底线。但沈伯父还被监禁在国外,这个年都没能回家,而沈檀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和闻晓晟的女儿出现在热搜头条上。 他不会不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闻斯婧推门进来的时候,满脸掩不住的笑意,像是踩在棉花糖上的人,轻飘飘地飘了进来。 “曲凝——”她拉长了尾音,眉眼弯弯,“晚上一起吃饭啊,我和沈檀约你呢~” 曲凝抬眸,看了她一眼,手上动作未停,“约我干什么?” “就随便吃个饭呀,”闻斯婧坐到她办公桌前,撑着下巴笑,“你别总一副公司女总裁的样子行不行?轻松点,我男朋友说你以前挺爱笑的,现在怎么见谁都像在开会。” “男朋友?”曲凝重复了一遍。 “对啊。我们是认真谈恋爱的那种,他对我很好,比我以前认识的任何人都好。” 曲凝轻轻眨了下眼,“行啊,那我喊上你哥,你没意见吧?” 闻斯婧一点犹豫都没有,爽快点头:“当然没意见!我们又不是地下恋人,正大光明谈恋爱,有什么好避着的。” 曲凝笑意加深,没再说什么。 闻斯婧甜丝丝地舞出去,齐阳又敲门进来了。 “曲总,珠港那个项目,被截胡了。” 曲凝抬眸,有些诧异,“怎么回事?” “是陆家的子公司,用低于市场价2%的报价拿下了。可我们第一期已经投进去4亿美元。” 她指尖微顿,瞬间就明白了原因。 陆丹华动手了,调整完情绪后的第一枪,不是对准王诗双,而是对准她。 因为她替王诗双请了律师,从陆家撬出了两个亿,现在,陆丹华要她加倍翻倍还回去。 “好,知道了。” 珠港的亏损,董事会必然会有一场好戏等着她。 闻斯婧选了一家全港城最浪漫的法式餐厅,晚餐预订、地址定位、菜单截图,全都一并发到了曲凝手机上,连配文都带着一串愉快的表情符号。 曲凝坐在闻斯臣在办公室吃午餐,落地窗外云层低垂,阳光稀薄,闻斯臣一边翻阅文件,一边低头用餐。 “你妹妹今晚订了晚餐。”曲凝淡声开口。 闻斯臣头也没抬:“嗯。” “约我一起,我说要带上你。”她继续说。 这一次,闻斯臣动作顿了顿,终于抬眼看她,眼神意味不明:“你要去?” 曲凝抿唇一笑,语气依旧云淡风轻:“你说呢?” 闻斯臣:“如果是我,我当然去。” 曲凝放下筷子,支着下巴望着他,“如果沈檀真成了你妹夫……你和你叔叔怕是都要气出病来吧?” 闻斯臣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锋芒,低笑一声,没否认也没接话。 “都说同性相斥,你为什么这么不加掩饰地不喜欢他呢?怎么?你们有同一个前任?”曲凝继续问。 她思来想去很久,始终没想出他敌意的根源。 若他真在意沈檀利用闻斯婧,完全可以插手。但他没有,反而一副坐等收场的姿态,连阻止都显得多余,像是在欣赏一场布局周密的闹剧。 那种冷眼旁观的姿态,比明着出手还让人不寒而栗。 “我没他多情善感,再说,我有没有前任,你还不清楚吗?” 曲凝瞪他,又开始不正经了。 “我和他……”闻斯臣缓缓抬眸,眼里带着淡淡的懒意与讥诮,“大概,是看不上同一个女人。” 沈檀从小和曲凝一起长大,却从未真正靠近,反倒在最合适的时间,转身选了她那个温顺懂事,最不会惹事的妹妹。那不是偏爱,是选择利于掌控的棋子。 沈檀大约从小就知道,曲凝不是可以被掌控的性子。 闻斯臣淡淡地笑了一下,“会伪装的人都活得久,尤其是那种看起来温文尔雅又不争不抢的。” 曲凝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眼神波澜未起,却似有刀锋隐现。 果然,他还是那副姿态,高高在上,点评众生。 气氛一时沉寂。 曲凝没说话,只垂眸喝汤,神情带着点不耐。 闻斯臣似乎也没了继续讽刺的兴致,静默片刻,忽地拿起她面前那道清蒸鲈鱼,把盘子转向自己。 细长的筷子挑进鱼骨之间,动作专注,不紧不慢地将鱼刺一根根剔开。 几分钟后,他把鱼肉推到她面前,语气平淡:“中段肉最嫩,没刺。” 曲凝抬眼看他。 他神色自若,像只是顺手做了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眉眼沉静,没了方才那股带刺的气势。 她看了他几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你这是默认了自己嘴贱,你不也是坏?” 闻斯臣眼神落在她唇边那点笑意上,嘴角轻轻牵起弧度,夹起一块鱼肉递到她面前。 “尝尝。” 曲凝眼神与他交汇,缓缓张口,将鱼肉含入口中。 那一瞬,闻斯臣只觉胸口一热,像是被她轻轻挑了一把,烧起一团无处安放的火。 他放下筷子,眸色深沉,猛地起身,绕过桌子坐到她身旁。 曲凝似乎早有预料,迅速起身,走向门口,一把推开办公室的大门。 她转过身倚在门框上,笑容懒懒的,语气轻飘飘:“饭菜香气太浓,散散味儿。” 闻斯臣望着她那副你奈我何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无声的笑意,眉梢微挑,透出几分无奈。 最终他无奈举手投降,“OK,吃饭。” 她勾唇一笑,慢悠悠地走回来,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下班时,曲凝坐在副驾驶补妆,车窗映出她认真描绘唇线的模样。 闻斯臣一手掌控方向盘,余光扫过她的侧脸,笑道:“已经够漂亮了,还画什么?” 曲凝轻哼一声,唇角微扬:“你这话说得倒挺动听,但女人永远只会希望自己更美,哪怕只是为了照镜子那一刻心情好。” 闻斯臣打了转向灯,将车子稳稳停在路边。 曲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扯向自己,整个人倾进他怀里,下一秒,唇上骤然一热。 曲凝被他吻得措手不及,反应过来后抬手推了他一下,眉头轻蹙:“你把我口红吻没了。” 闻斯臣低笑一声,伸手从中控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自己唇上的口红印,低头看她:“别补了,够诱人了。” 曲凝低低骂了一句:“神经病。” 说着转回身,重新坐好,啪地一声打开副驾驶的镜子,检查被他吻乱的妆容。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补了层口红,语气没好气:“下次别突然袭击,我不补妆是不会下车的。” 闻斯臣一边启动车子,一边漫不经心地笑:“可以,我会抱你下车。” 她侧头瞪了他一眼。 走进餐厅,曲凝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靠窗位置的闻斯婧,春天洋溢在她俏红的脸上,她穿着一袭一字肩的优雅连衣裙,头发挽成公主般的卷发,细节精致,仿佛为了这顿晚餐精心准备了很久。 而她身旁的沈檀,笑得温情俊逸,是热恋中的模样。 闻斯婧站起来,脸上笑意盈盈:“哥,曲凝。” 服务员上前拉开椅子,闻斯臣牵着曲凝的手落座。 闻斯婧坐下后才笑着对服务员道:“可以上菜了。” 闻斯臣视线掠过对面的沈檀与闻斯婧,淡淡开口:“我记得之前在海城,我还问过沈先生喜欢什么样的好姑娘。没想到过了个年,我们家的好姑娘就被沈先生追走了。” 沈檀轻笑了一下,举杯回应:“我运气好,碰上了。” 闻斯婧笑容更甜了些:“是我运气好才对,我哥从小就不爱管我,你要是早几年出现,说不定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曲凝跟着笑笑,没说话。 吃了几道菜,气氛慢慢热络起来。 沈檀转头看向闻斯臣,微笑道:“闻总,阳台风景不错,抽烟吗?” 闻斯臣侧头看了眼坐在旁边的曲凝,没急着起身,反而懒懒靠着椅背,唇角扬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现在抽烟,得看我太太的眼色。” 曲凝正举杯喝水,闻言轻轻挑了下眉,偏头看他。 “哦?你什么时候抽过烟?不是说你养病时身体不允许?” 闻斯臣看着她,笑得有点不正经:“想戒的时候就说身体不允许,想抽的时候……也能找到借口。” 沈檀低低笑了一声:“看来我是外行了,抽烟的自由都要打报告。” 说着,他转头看向闻斯婧,眼神带着几分调侃与温柔,“斯婧,介意我出去抽支烟吗?” 闻斯婧笑眯了眼,抬手比了个1的手势,语气娇俏:“只允许一支哦。” “遵命。” 闻斯臣也跟着起身,笑着看了曲凝一眼,语调懒散:“报告批准了,走吧。” 他和沈檀一前一后走向阳台,推开玻璃门,凉风卷着港城的海咸味扑面而来。 阳台外夜色正浓,城市灯火如棋盘般铺展。沈檀点上一根烟,低头吐出一口雾气。 “你妹妹挺可爱的。”他先开口,语气淡淡,“性子直,心思不坏。” 闻斯臣倚在栏杆上,接过沈檀递过来的一根烟,慢条斯理地点上。他其实苏醒后就没有碰烟了,一是为了身体,二是为了曲凝和奥利奥,也没有重新捡起来抽,但此刻,却格外需要一口火。 “沈檀,”他声音不轻不重,带着一贯的冷淡与讥诮,“你和斯婧在一起有多少真心的成分,你自己清楚。” 沈檀闻言挑眉,没有急着反驳。 他缓缓吸了一口烟,转头看向闻斯臣,眼里一如既往平静,“你早就知道,瑞士那晚,我想拖延你的救援时间。可你一直没动我,为什么?” 闻斯臣眼中没有半点惊讶,仿佛这问题他早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 他当然知道,那天医务团队的救援被人做了手脚。只是,他身边的保镖早有防备,暗中盯紧。 他看着远处灯火辉煌的城市,眼眸阴鸷,“那你我都该庆幸……当时她在我身边。” 沈檀微顿。 “她救了我一命,”闻斯臣侧过脸,烟雾缭绕中,目光像钉子般钉在沈檀脸上,“也救了你。” 阳台一阵沉默,只有烟雾在夜色中弥散。 沈檀没再笑,脸上的从容慢慢沉了下去。 闻斯臣神色未动,抬手掸了掸烟灰,“至于你还想救你父亲沈国豪,可以说是痴人说梦了。” 正文 第34章 回家的时候,闻晓晟带着闻斯威罕见地等在一楼的客厅里,奥利奥窝在闻斯威怀里,正专心致志地摆弄着魔方。 见曲凝和闻斯臣进门,闻晓晟率先站起身来,脸色阴沉得像是压着一场暴风雨。 闻斯威轻拍了拍奥利奥的背,将他放到沙发一侧:“自己玩一会儿,叔叔和爸爸有事说。” 小家伙很懂事,喊了声,“爸爸妈妈。”又乖乖地爬到另一边,继续研究他的魔方。 曲凝瞧他们的架势,多半应该是为了闻斯婧和沈檀的事情来的,要不然就是其他地方出了乱子,他们父子俩摆平不了了。 闻斯臣没多看一眼,随手把外套递给佣人,淡淡道:“上2楼书房说吧。” 曲凝识趣地没跟上去,闻家这帮人,向来满肚子秘密,她没兴趣掺和。 2楼书房,闻斯威关上门。 闻晓晟沉着脸,开门见山:“斯臣,你放任沈檀的公司在港城上市就是错的!” 闻斯臣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夜风扑面而来。 他语气淡淡:“有上市就有退市,叔叔,你怕什么?” 他回过身,那双眼黑沉如墨,叫人不敢直视,闻晓晟一时竟怔住了。 闻斯威瞧了眼沉默的父亲,沉声接道:“大哥,沈檀明目张胆地利用斯婧的感情,这时赤裸裸的挑衅。” 闻斯臣倚在窗沿,夜风拂动他衬衫衣角,薄唇一启,“不要再把她当孩子,”他目光落在他们父子二人身上,缓缓道,“她若不想听劝,撞了墙,是她的命。” 闻晓晟脸色铁青,显然对他的态度极为不满。 闻斯威也难掩压抑着的愠色:“可斯婧不一样,她从小什么都顺风顺水,一头撞进沈檀的局里,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闻晓晟冷哼一声,语气咄咄逼人:“你把自己的老婆和妹妹都放进这盘局子里,到时候谁吃亏,谁心碎,你就等着看!” 闻斯臣神色未变,连眉眼都没有波动一下,只是淡淡道:“沈檀的父亲现在还被扣押在国外,他无非就是想逼你出面,上国际法庭做交换。 “你若是愿意去,斯婧就不会受伤,沈檀会放手,乖乖回远城去继续演他的深情孝子。 “叔叔,你去吗?” 短短几句,把局势剖得一清二楚,字字扎人。 闻晓晟眉头紧锁,不再吭声。 闻斯臣继续道:“所以,叔叔,不是我冷血。我不是圣人。你既管不住自己贪婪的手,也管不住任性妄为的女儿。那我只能,按照我擅长的方式,把这局收了。” 闻晓晟父子离开后,书房重归寂静。 闻斯臣坐回椅子上,懒懒地靠着椅背,抬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随后将两条长腿随意地搭在窗台边缘。夜风吹进来,拂过他衬衫微敞的领口,掀起一角衣摆。 他低头从抽屉里取出烟盒,抽出一根,慢条斯理地点燃,火光映出他沉静无波的眉眼。 青白色的烟雾在窗边缭绕升起,他靠着椅背,眉眼微敛,眼神沉沉。 在他昏迷的两年,沈檀又何尝不是在利用曲凝呢? 她明明可以抽身离开闻家,但沈檀却步步为营,用“扶持”之名一步步牵制她的脚步。他替她铺路、造势、助力她在闻家迅速站稳,却不是为了她本身,而是等她成长为能动摇闻家,撬动闻晓晟的那枚棋子。 他醒来,是意外,更是沈檀节奏里最大的变数。 回到3楼,奥利奥还在主卧的大床上蹦蹦哒哒,不愿意回去自己的房间睡觉。 小家伙一见他进门,立刻眉开眼笑,朝他扑过来:“爸爸,快接住我!” 闻斯臣抬手稳稳将他接住,顺势拎在半空中,“该回去自己房间睡觉了。” 奥利奥双脚在半空中乱蹬,“不要!我还没玩够!我想和妈妈睡!” 闻斯臣眼神一沉,“再啰嗦一句,明天把你的玩具全部没收了。” 奥利奥立马噤声,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终于不情不愿地咕哝一句:“那……只收一半好不好?” 闻斯臣挑眉:“你再讲条件试试?” 小家伙立刻认怂,“好吧好吧,我走还不行吗……” 闻斯臣放下他,站在门口盯着他走回去自己的房间。 奥利奥瘪着嘴,一边往自己房间走,一边回头偷看几眼,确认闻斯臣还站在门口,才老老实实跨进门。 闻斯臣语气淡淡:“门关好。” 小家伙哼哼一声,用力把门“砰”地一声合上。 闻斯臣失笑,转身回了主卧。 曲凝刚洗好澡出来,听见动静,随口道:“你为什么非要赶他回自己房间,他才2岁多。” 闻斯臣解着袖口,目光扫她一眼,“因为他是男孩。” 曲凝一边擦头发,一边皱眉反驳:“男孩就不能黏妈妈?” “不是不能。”他解开最后一个扣子,脱下衬衫,“是该让他明白,家里有界限。晚上的陪伴,是夫妻之间的。” 曲凝眯眼道:“你这话听起来,倒像是个狡猾的流氓。” 闻斯臣将衬衫随手丢进沙发里,走到她身后,伸手接过毛巾,替她慢慢擦拭还未干透的发梢。 曲凝站在原地没动,低头任他动作,刚想说点什么,下一秒,就被他从后揽进怀里。 他低头靠在她耳边,气息温热:“再陪我泡一次。” “不要,流氓都是居心不良的。” 他唇角轻扬,慢条斯理地应:“我是你老公。” 说完,他弯腰,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稳稳往浴室走去。 曲凝拍了拍他肩膀,“闻斯臣,你真的是……” 事后,浴室的水汽还未散尽,曲凝靠在他怀里,整个人都软了,连指尖都懒得动一下。 闻斯臣将她裹进毛巾,抱回床上,一只手轻轻覆在她背后。 曲凝趴在他的胸膛上,闭着眼喘息,手指被他握住。 他低头,轻轻将那指尖贴在唇边,一下又一下地亲吻,像是无声的安抚。 曲凝缓缓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个温情缱绻的男人,眼底有一瞬的恍惚。 他此刻的模样,像极了多年来深爱如一的恋人,沉稳又深情,仿佛他们之间真的走过了数不清的日日夜夜。 她不是没察觉,闻斯臣对她的身体毫不掩饰地迷恋,像是早已刻在骨子里的渴望。 正如她,第一眼就被他那副皮囊所吸引,冷峻英俊,带着凌厉的锋芒,偏偏让人想靠近。 他们彼此沉溺,却始终没有说破。情欲之下,仿佛什么都能伪装成深情。 曲凝闭上眼睛,静静地趴在他的胸口上,感受着他掌腹在她背上一圈圈安抚的动作,温热、轻缓。 4月,鱼木花再次盛开,枝头一簇簇白中带黄的花朵,在微风中簌簌摇曳,铺陈得热烈而安静。 常潇然约上曲凝吃饭。 饭后,两人并肩走出餐厅,长廊上,光线从复古的玻璃窗透下来。 转过一处拐角,迎面碰上陆丹华,红色连衣裙衬得她肤色更显冷白,身姿纤长。 她站在廊灯下,眼神淡淡扫过她们2人,最后落在曲凝身上,眉眼间依旧是那份疏离沉静的从容感。 气氛倏然安静了几秒。 最终,还是一贯自来熟的常潇然率先开口,笑着先开了口:“陆小姐,好久不见。” 陆丹华扯个笑,“常主编。” 陆丹华目光从她身上掠过,转而看向曲凝,“闻太太果然交友广泛,什么类型的朋友都有。” 曲凝笑容清浅沉静,“大家都是港城的老面孔,该碰的,总会碰上。” 陆丹华眼底微冷,“看你心情不错的样子,闻斯臣因为你损失了几亿美金,好像也没让你夜不能寐。” 曲凝浅笑,回得不咸不淡:“做生意各凭本事,输赢常有的事。” 陆丹华嗤笑:“你当然说得轻巧,花的是闻家的钱,挥霍起来自然毫无心理负担。不过,没关系,闻斯臣也不缺这4亿美金。” 曲凝看得出来,陆丹华现在怒火明显要发在她的身上。 她语气平稳,唇角含笑:“闻斯臣是不缺这点钱。不过陆小姐抢下的那个项目……好像让陆氏折了20亿?生意场上,输赢都能接受,但如果是因为斗气误了局,那就未免太不值了。” 陆丹华闻言,眼神一沉,冷冷地扫了曲凝一眼。 常潇然到底是个名利场周旋的人精,见势不对,立刻打圆场:“陆小姐,你的客人好像在等你了。” 陆丹华静静地打量了眼她们,转身离去。 曲凝盯着她的背影,唇边的笑慢慢敛去,因为王诗双那两个亿,她惹上了麻烦。 沉思间,一道略显生疏的女声在夜色中响起:“曲凝,常主编。” 庭院灯光昏黄,曲凝一时间没认出是谁,常潇然却已在她耳边低声提醒:“林万颖,林家的现任掌权人。” 曲凝心下了然,林家大房的女儿,年近四十,却保养得宜,一身剪裁利落的裙装,眉眼间气场十足,不怒自威。 “林总,这么巧?”曲凝与常潇然一同笑着开口。 林家与闻家历来少有交集,真正利益深绑的反倒是陆家与霍家。林家做实业起家,根基在内陆和东南亚市场,在港城也是风风火火的家族,也就前年才林家老爷子去世,整个家族经历过大洗盘。 林万颖扬唇一笑,气度沉稳:“难得碰上,要不要一起喝一杯?我正好想和你聊个生意。” 曲凝眉头轻蹙,还未开口,常潇然已经识趣地退场:“我这边还有点事,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走一步。再见。” 林万颖笑意更深,“常主编,你上次说的专访,明天可以来公司找我。” 常潇然笑得开怀,“好,一定。” 曲凝目送常潇然离开,才缓缓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面前的林万颖。 女人气场极稳,妆容精致、举止得体,身上那股子优雅中透出的锐气,不像陆丹华那样强装出来的从容镇静,更像是商场里一路披荆斩棘走出来的狠辣角色。 林万颖没绕弯子,开门见山:“我听说,闻氏的珠港项目黄了?” 曲凝眼神一动,笑容依旧:“林总消息很灵通。” 林万颖边走边道:“港城就这么大点地方,谁家起风,谁家下雨,总有人看着。” 等进了林万颖的私人包间,曲凝落座后直接道:“既然林总知道珠港项目的事,那也该听说了,这项目已经被陆家抢了去,我也被董事会好一顿批评。如果你是为生意而来,怕是来得晚了半步,你真正该找的是陆小姐。” 林万颖看着对面沉静的曲凝,失笑出声:“曲凝,有人跟你说过吗?你太认真了,认死理讲情义。” 曲凝微愣,弯了弯唇角,语气淡淡又带点调侃,“说实话,说我讲情义的,林总是第一个人,我从小都被说没心没肺,为人自私自利又任性,不知天高地厚,为此我也吃过不少苦头。” 林万颖似有共鸣,语气缓了几分:“你还年轻,犯点错再正常不过。我在你这个年纪时,一次性把旗下十家子公司赔得干干净净,亏了近百亿。” “林总还没说,为什么找我呢?” “你得罪了陆丹华,又在她手里吃了教训,你不想找回场子吗?” 曲凝知道,她来找自己的目的没有那么单纯。 “我自然会在别的地方赚回这几亿美金,至于陆丹华,她恨我给王诗双请律师,那是她自己的事情,我不打算浪费力气,去讨好她的情绪。” 林万颖看着她,慢悠悠笑了笑:“你知道她会一直找你麻烦,还不想回击?” 曲凝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林总,说实话,我在闻家也是夹着尾巴做人,没有那么大本事去吹闻斯臣的枕边风,你要真心想和闻家合作,你直接找闻斯臣更方便。” 闻言,林万颖忍不住大笑出声:“你把我看得太没格局了。你放心,闻斯臣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弟弟而已。我要找谁合作,从不拐弯抹角。” “林总想要做什么?” “珠港不是黄了吗?泉港的生意做不做?我们林家拥有泉港七十年的开发权,那块地荒了十年。” 曲凝略微坐正身子,“你想让我在港头生意上撇弃陆家,说服闻氏董事会和林家合作?” “对,反正陆丹华摆了你一道,就会有第二道,她仗着陆家和闻家旧年那点交情,都能在项目上明着给你难堪,你又何必客气呢?做生意归做生意,你让让我,我让让你,也就一起赚钱。她这种性子,步步紧逼,格局太小,反而走不长远。” 正文 第35章 林万颖父亲有好几房太太,她的亲哥哥就在那场惊心动魄的海外遗产争夺战中出事身亡。她能在那样复杂残酷的家族斗争中杀出重围,心性肯定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相比之下,陆家的局势,反而简单得多,陆弘文在原配过世后二十多年,除了和王诗双的孩子,再无其他子嗣。 不过陆丹华要这样步步相逼,最难过的估计还是王诗双,怕是2个亿不够她支撑1年的。 王诗双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短短几周,她便敲定了项目方向,在港城打造一家高端美妆集合品牌,主打‘贵妇新牌定制线’,引进多个海外小众奢美资源,定位清晰,目标明确。 她迅速组建了团队,邀请主流媒体发布预告,还亲自上阵,在社交平台持续更新项目进展。 只是评论区的声音却并不友好,大多嘲讽她拿着陆家的钱到处折腾,说她这种人最适合的不过是躺平吃利息,偏偏还不自量力地出来创业,摆弄什么新贵妇噱头。 曲凝看着热搜上的消息,想起那晚林万颖的话,顺口问闻斯臣,“我记得林家在港城不怎么与其他家族深交?” 闻斯臣抱着她躺在沙发上小憩,搂着她的手收紧了一点,下巴轻轻搁在她肩窝,像是舍不得从她身上移开半分。 阳光斜斜地落在窗边,他眯着眼,慢悠悠地开口:“他们做实业出身,根子扎在东南亚和内陆,更喜欢和政府合作,不太愿意掺进港城这些家族的裙带网络。” “嗯,她上次问我愿不愿意和她合作开发泉港。”曲凝滑着手机。 他挑眉,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还说什么了?” 曲凝歪头看他,笑意盈盈:“她说我太认死理。” 闻斯臣轻笑一声,嗓音慵懒又带着点意味不明的宠溺:“她倒是没说错,不过没关系,我不在意。” 曲凝抬手戳了他一下,“认真点,我是在说林家的合作事情呢!” 闻斯臣笑意不改,顺势抓住她的手,贴在唇边轻啄一下,才慢条斯理道:“所以你想让我出面?” 她靠在他怀里,神色淡定:“不是,我不会坑你。我查过了,泉港那块地当年涉及到银行债务纠纷,还有旧城清拆的问题,林家能保住七十年的开发权,背后水肯定不浅。我提前告诉你一声,只是免得到时候陆丹华跳出来,指责我背着闻家另起炉灶。” 当然她也有自己的私心,现在陆丹华处处给她找茬,如果她和林万颖合作,陆丹华怕是找不到任何切入点,她也可以稳住董事们的心,专心地把珠港的损失一点点补回来。 闻斯臣捏了捏她的下巴:“闻家的生意,什么时候轮得到她来指手画脚?” 曲凝偏过头,嗓音带笑:“还不是因为你们青梅竹马?到时候她要是又来找你提前诉苦,说我撇弃陆家找林家,你是不是又要亲自给她请律师谈合同?” 字字带刺的一句话,闻斯臣却听得大乐起来,笑得胸膛都在震动。 他道:“放心,我不会理她,至于之前陆老立遗嘱的事情,实在是因为牵扯的东西太多,如果王诗双母子贸然就——” 话还没说完,曲凝已经起身拿过抱枕,拍在他脸上,堵住他后半句。 “谁要听你解释?”她嗔道。 闻斯臣丢开抱枕,盯着她难得吃醋的模样,眸色一点点沉下来。 她坐在沙发一角,头发微乱,唇角还带着刚才的笑,眼神却带刺地看着他,像只炸了毛的小狐狸,倔强又娇艳。 他心头一动,竟觉得这副模样好得不像话。 下一秒,他俯身将她困在沙发与怀里之间,低头猛地吻住她。 曲凝被他吻得微仰起头,轻轻挣了下,没挣开,反倒被他搂得更紧。 她低声哼了一句:“闻斯臣,你真是……” 话没说完,又被他吻住。 他声音低哑地贴在她耳边:“嗯,我就是。” 吻到几乎要失控时,办公室的门“咚咚”两声,猝不及防地被敲响了。 两人动作顿住。 曲凝推开他,气息凌乱,头发有些散了,瞪了他一眼,压着声音咬牙道:“你能不能长点心?这是公司。” 闻斯坐直身子,唇角挂着笑意,“我亲自己太太,不是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 “滚。”她恨不能给他一脚。 门外传来洪睿小心翼翼的声音:“闻总,曲总,闻董到了,说是在会议室等您。” 曲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情绪,抬手理了理头发和衣领,脸上神情已经恢复冷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叔叔来了,我下楼去工作了。” 闻斯臣倚着沙发,看着她起身的背影,嗓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情欲:“去吧。” 静了片刻,闻斯臣才慢慢悠悠地起身前往会议室。 门刚推开,闻*晓晟便沉声开口:“沈国豪的身体快撑不住了。” 闻斯臣眼神微动,“撑不住就撑不住了,你当初的盘算,不就是想拖到他熬不住,让沈檀知难而退?” 闻晓晟抿唇不语,像是默认。 闻斯臣走到主位坐下,“现在来告诉我,是想让我体谅你的人道主义,还是想让我手下留情?” “斯臣。”闻晓晟叹了口气,“沈国豪一倒,沈檀的牌就能彻底打出来。他现在怕我们,是因为背后还有父亲这张牌。可一旦人没了,他就破釜沉舟了。” 闻斯臣眉梢轻挑,嗓音淡淡:“所以你现在是想说什么?” 闻晓晟看着他,“他的公司不是刚上市吗?只要审计下去,虚假交易总归能查出一点。只要停牌,就有理由推动退市,把他赶出港城。” 闻斯臣盯着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良久,他道:“港城是商业城市,不是战场。” 闻晓晟皱了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叔叔,你一直说斯婧还小,看不清局势,那就让她自己试着看清一次。沈国豪撑不了多久,沈檀若真急了,自然就会乱了脚步,他也不是沈国豪的亲儿子,沈家资源拿在手里都如游戏,别太紧张了。”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天光转暗,落在他平静如水的脸上。 陆丹华几乎是港城的‘贵女天花板’,年纪轻轻就掌控了家族资源,她第一时间得知王诗双打算在港城开设品牌门店时,几乎同时,就与多个地产商打过招呼,有意拖延或中止相关铺面的租赁手续,为了让王诗双在港城,连门都开不了。 两个亿?她有的是办法让她半年之内烧掉一半。 只不过她这段时间专心找王诗双的茬,却没想到闻家会转头搭上林万颖,林家一向独立强势,若真和闻家合作,外界很容易解读成陆闻两家生了嫌隙。 这对她刚接手家族事业的风评和格局,都是打脸。 而最让她恼火的,是这一巴掌,居然又是来自曲凝。 会所包间,光线昏沉,雪茄和酒香交织成一股慵懒的氛围。 闻斯臣斜靠在沙发一侧,修长的手指轻捻酒杯,神色闲淡。 对面,霍凛正点着一支烟,瞥了他一眼,笑着打趣:“你现在连烟都戒了?” 闻斯臣语气懒懒的:“日子清净,不烦躁,烟自然也没必要。” 曲凝鼻子灵得像狗,他真要抽了烟,回家估计又得睡2楼的房间去。 霍凛啧了一声,“真是想不到啊。” 他最近难得清闲,曲凝却几乎每天下班都和常潇然混在一起,闻嘉奥也被她带着满城乱转,连个信息都懒得回给他。 霍凛倒是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滔滔不绝地聊着最近一单地产并购。 “……我跟你说,珠粤那块地还没人敢动,你要是真感兴趣,我可以——” 门忽然被推开。 陆丹华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身姿笔挺,她目光一扫,最后落在沙发上的男人身上。 “斯臣,闻家和林万颖合作开发泉港的事情,是你放的水?” 霍凛一挑眉,立刻识趣地起身,“我出去抽根烟。” 门带上,包间重新安静下来。 闻斯臣仍半倚在沙发上,语气轻慢,“又怎么了?” 陆丹华走近两步,“你老婆绕过陆家跑去合作林万颖,你说怎么了?” 闻斯臣眉梢微挑,坐直身体,慢悠悠地将酒杯放下,“生意场讲的是本事,你这段时间处处和曲凝做对,她只是寻找了更好的合作伙伴,有什么问题吗?” 陆丹华面色微变,语调陡然一沉:“她这是踩我底线,曲凝不过是仗着你撑腰,才敢这么明目张胆。” “你不也是仗着陆家和闻家的交情,才这么肆无忌惮?你当初在珠港设陷,让曲凝砸了4亿美金进去,不是已经出了一口气了吗?” “但现在,你老婆和林万颖合伙做生意打我的脸,又算是怎么回事?” 闻斯臣眼神一凛,盯着她,“曲凝和林万颖合作,是董事会通过的项目。我不插手,也不会拦着。你要是真有本事,也可以说服你们集团的董事会,从此切断和闻家的所有合作,换一家公司,你能做到吗?” 陆丹华怔住,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开口。 她冷笑一声,眼神里透着浓烈的警告:“好啊,那我倒要看看,你这位太太到底有多大能耐。” 话落,她利落转身。 会所阳台,夜风带着些许薄凉。 常潇然刚应酬完,趁机推门出来透气,一抬眼,就看见霍凛靠在栏杆边,手里夹着一支烟,笑意不深不浅地落在她身上。 他道:“常主编,这么巧。” 常潇然还未答话,陆丹华又踩着高跟鞋走出来,目光一扫,落在两人之间,眼神凉薄。 她勾唇一笑,语气讽刺:“常主编,王诗双,还有曲凝,好像都挺喜欢找靠山的,港城的富二代,真是个圈子,恃宠而骄得很。” 常潇然:“……” 正文 第36章 曲凝带着奥利奥回家的路上,接到了常潇然的电话。 她劈头盖脸一顿吐槽,叭叭个没完,重点强调陆丹华当时那张脸有多难看,恨不得能扭出褶来。 曲凝示意佣人先带小家伙上楼洗澡,自己坐在客厅,仰躺在沙发上接听电话。 “陆小姐主要是气我那时候帮王诗双找了律师,有些口不择言了。” 她早就料到陆丹华会是这样的反应,之前珠港那4个亿美元的损失,她已经被董事会阴阳怪气一番了,只不过碍于闻斯臣,不敢拿她怎么样。 现在她和林万颖合作,陆丹华肯定还会找别的场子来报复她。 电话那头,常潇然嗤之以鼻:“当初她封锁病房,赶王诗双母子出门,还一分钱都不想给人家,几个月的孩子差点儿发烧成傻子。千亿大家族,心眼儿这么小,又没插足她爹婚姻,两人你情我愿的事。” 她讽刺意味拉满:“真要比起来,陆丹华自己包养的几个男大学生还没毕业呢!传媒系那个小白脸,连成绩都是她托人批的,挤掉了别人的名额。” 曲凝听得一愣,失笑:“你知道得还真不少啊。” 常潇然哼了一声:“这算什么,那小白脸就在我们报社实习呢。仗着自己是关系户,从来不干活,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健身房自拍,油得要死。” 两人聊得正起劲,院子里传来引擎熄火的声音,紧接着是车门关上的“砰”一声。 “闻斯臣回来了。” 曲凝挂断电话,把手机丢在一旁,往沙发里一躺,拉过毛毯盖住自己,闭上眼睛装睡。 玄关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有力,一步步朝客厅靠近。 她没动,呼吸均匀得近乎刻意。 果不其然,下一秒,那道脚步声在她身边停下。 他居高临下看了她几秒,低低一笑,“骗谁呢?你嘴角的笑意都还没收敛。” 曲凝没睁眼,嗓音懒懒,“我睡着了,但我天生爱笑不行吗?” 闻斯臣弯腰,一把掀开她身上的毛毯,把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起来陪我喝酒。” 她被迫睁眼,瞪他:“你和霍凛不是在会所喝了一晚上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今晚和霍凛在一起喝酒?” “潇然遇见呗。” 闻斯臣低头吻了吻她唇角,“嗯,今晚和霍凛谈点事,恰好陆丹华来问我林万颖的事情。” 曲凝笑了笑,她就猜到会是这样。 闻斯臣抱着她进电梯,“今晚一起洗澡?” “不是要喝酒吗?” “当然是可以边泡澡边小酌。”他语气正经得很,眼神却不正经。 曲凝哼了声,“喝酒泡澡,小心晕倒在浴室啊!” 话音刚落,电梯叮地一声到了三楼。 门才一开,奥利奥就蹬蹬蹬地跑了出来,扑到他们脚边,仰着头叫:“爸爸,快来帮我洗澡!” 闻斯臣:“……” 曲凝忍笑挑眉,“去吧,你说的,男女授受不亲。” 闻斯臣无奈放下她,认命般叹了口气,“好,今晚我先伺候小的。” 说着,他脱下外套,随手塞给曲凝,卷起衬衫袖口,抱起扑上来的奥利奥,径直走进儿童房。 回到卧室,曲凝靠在沙发上滑着手机,热搜上的消息跳跃着更新。 闻斯婧和沈檀的豪门俊男靓女恋情还是颇受关注,还有王诗双亏损的事情,也是被人津津乐道。 沉思间,曲凝放在沙发上的那件外套忽然轻轻一震。 她低头一看,是闻斯臣的手机落在了口袋里,屏幕亮起,震动声一阵接一阵。 这个时间,曲凝掏出手机看了眼,一串熟悉的号码——沈檀。 他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打电话给闻斯臣? 她盯着那个仍在振动的屏幕看了几秒,手机最终归于平静,未接来电弹出提示。 她没动,眉头却悄悄皱了起来。 不到一分钟,那串号码又一次打了进来。 曲凝定了定神,接起了电话,“喂。” 对面明显愣了一下,几秒后,沈檀的声音低哑响起,语气半真半假地打趣:“小凝?怎么?现在开始学会查老公电话了吗?” 曲凝却没有心情陪他绕弯,直接问:“为什么突然给闻斯臣打电话?” 他们之间可没有什么交情。 沈檀沉默了一瞬,随即轻笑出声:“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找闻总聊聊,斯婧怀孕了,我准备跟她结婚,想提前问问闻总喜欢什么,送份像样的礼。”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闻斯婧害羞的轻笑声,甜得有些刺耳。 曲凝回过神来,道:“他带奥利奥去洗澡了,我等下让他给你回复电话。” “好,那先挂了。”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闻斯婧怀孕了,真的要和沈檀结婚了吗?不知为何,一种莫名的慌意,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心头。 闻斯臣光着膀子回到卧室时,曲凝还蜷坐在沙发里,神色有些出神。 他走近,俯身想将她抱起。 曲凝侧了侧身,躲开他的动作,“刚刚,沈檀打你电话了。” 闻斯臣动作微滞,目光顺着她的话落在沙发上的手机上。 曲凝补了一句:“他说,闻斯婧怀孕了,他们准备结婚。” 闻言,闻斯臣眉眼倏地沉了几分,没说话,伸手捞起了手机。 曲凝下意识抬眼看他,却见他神色淡淡,眼底却透出一抹凌厉的凉意。 他滑开屏幕看了眼,敛了冷意,低头在她唇边落下一吻。 “你先去洗澡,好好睡,我去2楼书房处理点事情。” 曲凝看着他走进衣帽间,扯出一件浴袍披在身上,动作一如既往的沉稳,却透着一股沉默的压迫。 她静了片刻,咬了咬唇,终于开口:“你和沈檀之间,到底藏着什么旧账?为什么你们非得这么明里暗里地周旋?” 闻斯臣系紧浴袍的带子,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扬起一丝淡淡的笑。 “还能有什么事?”他语气轻描淡写,“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沈国豪现在困在加拿大,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曲凝眉心轻蹙,默然不语,眼神盯着他不放。 闻斯臣走近几步,“现在,他既然选择和斯婧结婚,应该也有几分真心,这事我得和叔叔还有斯威说一声,斯婧毕竟不是我亲妹妹,有些话,我不能说得太重,也做不了主。” 他看着她这副神情,忽然失笑,走回来坐在她身边,半抱着她靠进怀里,“这么紧张?” 她推了他一下,没推动。 他低头,唇贴在她鬓边,语气慢悠悠的,“那不然,我现在给沈檀回个电话,你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曲凝侧头冷冷看他,“你最好别骗我。” “嗯。”他若无其事地蹭了蹭她,“我能骗你什么?沈国豪又不是我爹。” 她懒得理他。 他却变本加厉,手绕到她腰后搂住她,声音低哑:“要不然我先陪你洗个澡,然后再去工作?” 曲凝:“……” 她抬手就打了他一下。 他毫不躲闪,顺势握住她的手指,轻轻落下一吻,眉眼柔得不像话,“我天,你怎么这么操心?白天忙着和林万颖做生意,晚上还要替沈檀发愁……你就不怕我吃醋?” 他声音又低又慢,是她最熟悉的赖劲儿。 “你一个大男人,居然吃这种醋。”曲凝道。 “男人怎么了?”他顺势把她往自己腿上一带,抬手将她耳边头发撩到后面,“你是我太太,谁的事都可以不管,先管我。” 曲凝继续打他,“你最好别骗我,如果你和沈檀真的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给你好看。” 闻斯臣看着她眼底那一点倔劲,没笑,反倒认真地点了点头,低声道:“成交。” 话音刚落,他俯身吻住她唇角,力道不重,却异常缠绵,只是像怕她跑了似的,牢牢搂着她不肯松开。 深夜,曲凝终于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闻斯臣俯身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随后,他轻手轻脚地捞过一旁的浴袍,披上,起身走出了卧室。 2楼书房。 显然,对面也一直在等他的电话,几乎在铃声响起的第一秒就接通了。 “闻总,”沈檀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我还以为你今晚没空回我了。” 闻斯臣点了支烟,缓缓道:“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卑鄙到真会拿女人当筹码。”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带着明显的讥讽:“这不是跟你学的吗?当年在瑞士,你和小凝结婚,不就是利用她?” 闻斯臣眼神阴鸷,烟夹在指间抖了抖,“所以你现在是在威胁我?” “算不上。”沈檀笑意不改,语气却冷了几分,“说实话,我这两年也想认输,但你们闻家太难缠。我本来想走,可偏偏斯婧一腔孤勇撞了进来。我觉得,也未尝不是个机会。” 闻斯臣忽而冷笑,声音低得像刀锋擦过,“沈檀,你这么拼命做什么?沈家的钱你已经握得够紧了,你是司机的儿子,沈国豪对你们母子也是虐待,你何必呢?”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度。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终于压低,带着一丝疲惫,“我不是沈国豪的亲儿子,可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 说到最后,沈檀叹道:“说实话,我现在的心情,大概和你当初苏醒过来的时候差不多。忽然发现身边那个原本以为只是棋子的女人,竟然给自己生了个孩子。一时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吓?” 闻斯臣冷然将烟蒂掐灭,挂断电话。 书房里只剩下他缓缓吐出的烟雾,和越发凝重的夜色。 他缓缓靠回椅背,目光沉敛。 他早就查过沈檀的身世,沈国豪家暴妻子,妻子又出轨司机生下了他,这个秘密被沈国豪发现后,更是成了他反复折辱母子的工具,换来的,是长年累月的羞辱与暴力。 也正因此,沈檀早就习惯扮演一个“孝子”的伪装,外人眼中温和克制,实则擅长在情绪里游走。他喜欢拿捏那些性格柔顺的人,比如曲苒苒。 沈檀说他在瑞士利用曲凝。 是。他记得第一次见曲凝时,确实心存疑虑。 她出现得太巧,潜意识以为她是沈檀联合闻晓晟安排的人,是某种阴谋的一环。 结果她却主动开口,说要结婚。 他诧异,也觉得有趣。 既然如此,他不介意陪她走这场局。他倒要看看,沈檀这个所谓的“青梅竹马”,到底想下哪步棋。 只是没想到,瑞士那场意外,差一点儿要了他的命。 所以他不会和沈檀搞什么君子博弈,比狠,他只会更擅长。 正文 第37章 闻斯婧终于等到沈檀接完电话,她靠在床头丢掉手机。 伸手拉住他手腕,撒娇催促:“快,快来陪我睡觉,不许再打电话了。” 说着,又故作严肃地瞪了他一眼,“医生都说了,孕妇要早睡早起,你要带我一起养成好习惯。” 沈檀看着她笑了笑,脱下外套,顺势坐在床沿,将她圈进怀里。 “好,听你的。” 他轻轻拍着她后背,语气温柔,“你睡,我陪你。” 闻斯婧闭着眼贴在他胸口,憧憬道:“你说,我们是先办婚礼,还是等孩子出生之后?我想穿最美的婚纱,不想挺着肚子,身材都走样了。” 他盯着床头昏黄的灯光,眸光微动,“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啊,都可以呀。婚纱一定要高定,场地嘛……可以去意大利,也可以在港城海边办一场晚宴……” 她带着困意絮絮叨叨说着,沈檀一语不发,只是静静听着。 直到她终于困倦沉睡,沈檀才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回枕边,低头凝视着她娇气中带着几分甜意的脸。 如果可以,他当然也不想利用这样天真的姑娘。 但他不能看着沈国豪就这么死在异国他乡。他恨沈国豪,更恨他当初明明有机会放过他们母子,却没有。那个司机被逼得自尽,母亲也被折磨去世。 他不能原谅,也无路可退。 终于让他找到了机会,沈国豪和贪心的闻晓晟撕破了脸,被监禁在国外,他也悄然接管了沈家的实权,如今,他终于有能力,替母亲清算沈国豪的旧账了。 闻斯婧是个藏不住事的,没过几天,便在社交平台上开始分享自己入手的孕妇用品,言语间虽未明说,却处处流露出甜蜜和憧憬,间接向外界透露了她与沈檀即将结婚的消息。 她更是热情似火地给曲凝打了好几个电话,一口一个“嫂子”,兴致勃勃地让她分享当年怀奥利奥时的孕育秘籍,从营养品到睡姿,从产检路线到情绪管理,问得细致入微。 下班时,曲凝带着齐阳赴约参加饭局。原以为只是和几位客户商谈合作,倒是没料到席间除了熟悉的商业面孔外,居然还看见了陆丹华。 对方穿着一身藏蓝色修身长裙,妆容精致,依旧是那副端冷克制的姿态,仿佛生来就属于上座。 她眼神淡淡扫过曲凝,轻轻抬了抬酒杯,算是打了个招呼。 曲凝微微一笑,也从容应对。 闻家和陆家利益关系确实牵扯很深,但这样和陆丹华出现在同一饭局上,还是第一次。 客户商笑着寒暄了几句,就开口道:“我们现在国外的资源,大多是闻家牵线的,合作起来确实高效。但……陆总这边,似乎还有些顾虑?” 陆丹华将酒杯放下,指尖摩挲着杯沿,唇角含着笑,“现在的港城,什么人都能当上管理者,随便找个长得好看的,婚礼随便办一办,一觉醒来,就能坐上董事席了。” 桌边几人微愣,空气静了半秒。 齐阳也察觉出味,他下意识看向曲凝。 曲凝神色却丝毫不变,只轻轻一笑,举起面前的酒杯,慢条斯理地回敬道:“确实这个世界大多数人都不如陆小姐幸运,出生就在罗马,港城商圈的既得利益者,从小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们这些后来者,只能靠点运气,再拼点命。” 说罢,她轻轻饮下一口,气场沉稳。 陆丹华没想到她的嘴居然如此之利,她轻蔑地笑了声。 “确实有不少人,得了便宜还卖乖。拿到资源之后,就开始包装自己多努力多能干的样子。可惜港城人都知道,她们一开始靠的,不过是男人而已。人心不足蛇吞象,野心太大也得掂掂自己有没有那个胃。” 有几位客户已经不动声色地交换了眼神,显然也意识到,这顿饭局恐怕不是简单的商务宴请那么简单了。 曲凝还未开口,客户商已经笑着起身,语气圆滑:“抱歉啊,曲总,陆总,我先去个洗手间。” 他这一带头,其余几人也纷纷起身,有的说去抽烟,有的说接电话,不约而同地给她们让出了空间。 整个包间,瞬间只留下了陆丹华和她助理,还有对面的曲凝和齐阳。 气压骤然低了几分。 曲凝淡淡扫了眼紧闭的门,直接道:“陆小姐何必呢?王诗双就算再碍你的眼,她也是规规矩矩做事,不偷不抢。 “再说了,她拿下的资源,是靠她自己的手段和筹码,不是靠陆家施舍。你陆小姐一人独占光明大道,别人连条岔路都不能走?” 陆丹华眸色压了压,冷哼道:“说实话,曲凝,要是没有闻斯臣,你连坐在这的机会都没有!之前你给王诗双找律师的时候,我就忍了你,你离了闻斯臣,你还能这么嚣张吗?至于王诗双,她就安分守己一点。” 曲凝听完,笑意却渐渐淡了下去。 “陆小姐,我从来没觉得我嚣张,我只是说了你不想听的话而已。 “你如何看我,如何看王诗双,甚至怎么看这个世界,都与你个人立场有关,我不在意。但别张口闭口靠男人,来否定别人所有的努力。你仗着自己姓陆可以为所欲为,我们也有我们自己的路走。” 陆丹华冷笑一声:“王诗双要不是六年前装可怜装到我爸面前,你以为她能有今天?你也不过是运气好,嫁了闻斯臣。你在清高什么,曲凝?” 曲凝缓缓靠回椅背,声音清冷:“陆小姐的本事,只敢对我和王诗双耀武扬威。我说服董事会和林万颖合作,你敢去林万颖面前这样叫嚣吗?林万颖抢了你的生意,你敢这么去骂她吗? “你再高傲,也别忘了,你陆丹华有今天,是靠你父亲陆弘文一手捧起来的。陆老爷子去世后,你手里就亏了上百亿了吧?” 陆丹华的脸色一下冷得发白,猛然站起身,食指直指她,语气几近咬牙切齿:“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和我叫板!我本来是看不上王诗双这种货色的,但我更看不惯你!上次的珠港项目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你下次要是再冲到我面前,我可不管你是不是闻斯臣的太太。” 齐阳下意识起身,眉头微蹙,却被曲凝轻轻抬手制止。 她却仍坐着未动,只是缓缓抬眸,神色沉静如水:“你父亲出事的时候,你不是也第一时间求助闻斯臣和霍凛,提前买通媒体资源给王诗双扣帽子,关键时刻篡改遗……” 话未说完,陆丹华怒不可遏,猛地抄起桌上的水杯砸向曲凝。 “你算个什么东西!” 齐阳眼疾手快,一把拉开曲凝,杯子碎片溅落,声响惊醒了整个包间。 曲凝垂眸扫了一眼地面上的碎片,唇角轻扬,语气清清淡淡:“陆小姐慢慢生气吧,如果你非要和我,和王诗双较劲,那你这一辈子,恐怕都别想安生了。” 说完,她转身大步走出包间。 她确实没想到,陆丹华的脾气,竟会失控至此。 明明在葬礼上,她看着是那样沉稳、理性,言行举止间颇有大局观,那时候她还以为她和林万颖一样,是能挑起陆家担子的继承人。 可现在看来,她根本扛不住压力,压不住情绪,甚至连最基本的场面都控制不了。 这样的陆丹华,真的很难缠。 包间里,陆丹华气得浑身发抖。 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王诗双一个野路子出身,一个捞女,凭什么有脸站到港城的牌桌上?两个亿,她是看在闻家的面子上才施舍的,够大度了。现在竟然舔着脸回来做生意,重新洗白自己? 她就不配! 而曲凝,更是让人恶心! 多管闲事!她以为自己是什么?仗着闻斯臣撑腰,替王诗双出头就算了,居然还敢绕开她,私下里和林万颖谈合作,把陆家排除在外? 都该收拾! 那晚的饭局之事,闻斯臣自然也有所耳闻,更主要的是齐阳还是他的心腹,几乎是一字不差地将现场情形复述给他。 他原以为曲凝会有些不快,哪怕不是大发雷霆,多少也该抱怨几句。但她却什么都没说,连一句枕头风都懒得吹,依旧从容淡定,压根不将陆丹华的挑衅放在眼里。 闻斯臣望着她安静坐在书房忙碌的身影,忽而轻笑出声。 他这位太太,冷静得过分,也强韧得叫人心疼。 曲凝转眸看他,“你忽然笑什么?” 闻斯臣懒懒靠着,朝她伸出手,“过来。” 曲凝坐着不动,抬了抬眉,“闻总,虽然现在是下班时间,但我也不是你一喊就得过去的闲人。” 他轻笑一声,像是早就料到她这副嘴硬的模样,手指仍旧不收回。 “过来,我帮你看看期货,给你指指路,你要不要。” 曲凝哼了一声,没答,却终是慢悠悠端起电脑,从椅子上起身。 她抬着电脑放在他面前,“你不是说最近金融市场波动大?那你看看这个,汇率这么走,我是该出手还是再等等?” 闻斯臣扫了一眼屏幕,将她连人带电脑一起拽进怀里。 曲凝猝不及防歪坐在他腿上,电脑差点掉地上,“喂!” 他一手揽着她,一手稳稳滑过屏幕,“你刚那笔单,确实不能出,还得等等。” 曲凝蹙眉,“好吧,别让我亏钱了就好。” 闻斯臣笑了,“闻家的日子苦了你吗?怎么这么心心念念要挣钱?” 曲凝斜他一眼,“谁会嫌弃钱多啊?” 闻斯臣捏着她的手指,指节微微用力,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你在瑞士和伦敦的资产已经够丰厚了,你这样着急搞钱,真的很难让我不怀疑你是不是又在计划着什么?” 曲凝合上电脑,轻轻放回书桌,回身目光直视他,语气坦然:“我一直都在认真赚钱啊,从你醒来那天起,你不就是知道的吗?” 他眼神深邃如寒潭,“以前你还偷偷让沈檀帮忙暗中操作,这一年,却连遮掩都懒得做了,明目张胆地这样,你这是妥协了?” 她冁然一笑,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轻轻靠在他肩头,“妥协什么啊?日子就这样过啊,开心就好。” 开心就好? 闻斯臣低头细细品味她的话,扣紧她的腰身,“那现在的日子是过得开心了?” 曲凝仰起笑脸看他,“你不开心吗?” 闻斯臣低低一笑,眸光沉沉,抬手捏住她下巴,缓缓逼近她的脸,“自然开心。” 他顿了顿,眼神却愈发幽深,“但我更想知道,如果有一天,这样的日子不再让你开心了……你会怎么办?” 曲凝转眸笑了笑,不答他的话,却抢先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闻斯臣反客为主,站起来身,双手掐住她的腰,猛然往上一抬。 曲凝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一带,整个人坐上了书桌,背脊贴着冰凉的桌面,身子微微一颤,发丝从肩头滑落,映着柔黄灯光,添了几分凌乱的妩媚。 她本能地撑着桌沿,抬眼瞪他。 闻斯臣俯下身,身形高大如山般覆下,一手扣住她后腰,力道不容抗拒,另一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完全锁在怀中,唇重重地压了下来。 他吻得又重又深,不容抗拒地索取着她的情绪与回应。曲凝刚要抬手推他,抱怨的话还未出口,下一秒,他便变换角度,吻落得更加狠戾,一轮紧接一轮,密不透风。 桌上的文件被他扫落,纸张翻飞散落一地,窗外灯影迷离,夜色正浓,窗上映出两人缠绵的剪影。 正文 第38章 闻家与林万颖的合作消息曝光,再加上之前曲凝与陆丹华在饭局上的争执传得沸沸扬扬,短短几天,陆氏股价连跌,风向变了又变。 闻斯臣连着出差半月,曲凝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因为他罕见地带着闻斯威一起去的。 商业酒会,流光溢彩,觥筹交错。 曲凝来这,主要是应林万颖的邀约。 林万颖身着一袭深蓝色礼服,干练优雅,在人群中步步生风。 她径直走来,停在曲凝面前,唇角微扬:“走吧,我带你见几个客户。” 曲凝颔首,跟在林万颖身后穿过人群。 林万颖停在一位外籍客户面前,淡声介绍:“曲凝,闻氏的总经理,也是我接下来泉港项目的合作人。” 那人笑着点头,与曲凝寒暄几句。 几杯酒后,林万颖稍一侧身,笑道:“等会儿找个地方,聊聊?” 曲凝眼睫一动,尚未开口,一道熟悉的声音却插了进来。 “真巧。”陆丹华端着酒杯缓缓走来,唇角含笑,姿态优雅。 曲凝眸色微敛。 上次两人在饭局上的不愉快,曲凝还历历在目,现在陆丹华又挂上了从容端庄的笑容。 陆丹华神态自然,仿佛早忘了那*晚的不快,“闻太太如今可真是风头无两,就连林总都主动找上门合作了。” 曲凝唇边挂着淡淡的笑,“陆小姐也是闻氏一直以来的合作伙伴,大家彼此之间,谈的都是生意。” 林万颖站在一侧,眸光微动,却始终未出声,仿佛只是在看一场有趣的博弈。 陆丹华扯笑,“港城的女人都抢钱不抢男人,闻太太和王小姐也是入乡随俗了,不过王小姐最近动作挺大,听说亏得不轻。不知道等她真撑不下去的时候,闻太太还会不会再次慷慨解囊?” 曲凝听着,眸色未变,唇角笑意稍稍收了些温度,“港城确实都抢钱不抢人,但有时候钱抢不好,反而闹得人尽皆知,那就不太体面了。” 陆丹华的笑容僵了半分,她最近确实焦头烂额。 为了立住在圈内的姿态,既忙着对付王诗双,又单刀直入地去抢珠港的货运资源,本以为能踩曲凝一脚,谁知人脉没铺稳,配套也没跟上,一步踏空,直接造成了亏损。 她斟酌了下语气,笑得依旧端庄,“我记得远城的沈先生是闻太太和王小姐的旧识,估计也是同病相怜吧,最近很是不顺。港城子公司暴雷,眼看就要退市了。同是天涯沦落人,闻太太总不至于眼睁睁看着老朋友被逼到绝路。” 曲凝有些意外,沈檀子公司有些风波很正常,但什么叫被逼到绝路? 陆丹华瞧她反应,轻笑,“闻斯臣没和你说吗?不过,你最近光顾着跟林总谈合作,哪有空顾得上远城的老朋友。” 曲凝眉心轻蹙,目光沉了几分,定定地看着陆丹华得意的笑容。 林万颖看着她们两个,轻轻一笑,“我和曲凝还有事要聊,先走一步。” 曲凝没有拒绝,慢慢跟在她身旁。 林万颖带着曲凝去了二楼的私人雅间。 曲凝开门见山,“林总也知道沈檀的事吗?” 以林万颖在港城的消息网络,不可能晚于陆丹华得知。 林万颖看着她,缓缓道:“刚收到消息不久,沈家的几条主力航线,最近被闻家兄弟联手截了。” 曲凝心里一凉。 怪不得,她主动提出与林万颖合作,闻斯臣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异议,董事会也顺利得过分。原来,就在她为项目奔走,与林万颖洽谈的这段时间,他已经联手闻斯威,悄无声息地动了沈家的根基。 不是不管,而是早有打算。 他和沈檀到底有什么仇! 她还是太小儿科了,从头到尾,连闻斯臣下一步要走哪里都看不透。 酒会结束的时候,司机早将车开到会所门口,低头替她拉开车门。 曲凝提着包刚要上车,却顿住了脚步。 后排车门内,熟悉的身影坐在黑暗中,西装挺括,长腿交叠,一只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朝她伸了出来。 曲凝一愣,怔怔地看着那只手,片刻,才慢慢抬眼望进车内那双藏着情绪的深眸。 她只是静静站着。 几秒后,她收回视线,没握上去,而是漠视他那只手,沉默着坐进了车里。 关门声轻响,司机缓缓启动车子。 闻斯臣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拉紧袖口,细细打量她的眼神。 “今晚不愉快?”他淡淡问道。 曲凝直视他,冷静反问:“为什么要抢沈家的航运资源?” 四目相对,车内氛围微微凝重。 许久未见她展露锋芒,就连被陆丹华接连下绊子时,也不曾露出这么凌厉的一面,可是此刻,她防备的神色重新浮现在脸上。 半晌,闻斯臣掀了掀唇角,语气轻描淡写:“沈檀在港城的子公司暴雷了,他需要大量资金,我们也只是顺势而为,谈不上抢。” 曲凝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她不信。 闻家根本不缺这些资源。 她声音不再温和:“你到底在跟他算什么账?连航线都要掐断?” 闻斯臣微垂眼睫,手指轻敲着膝盖,“哪有什么算帐,就如你和陆丹华一样,各凭本事罢了。” 她和陆丹华? 陆丹华记恨她给王诗双找律师,她为了压住陆丹华,和林万颖合作,但他和沈檀会是这么简单的关系吗? 闻斯臣抬眸看她,神情仍旧冷静,“他现在和斯婧计划结婚,我总不会害了自己妹妹不是吗?我和斯威掌握一些沈家的资源,也是为了斯婧好。” 一句为了闻斯婧,轻飘飘地落下。 很久以前,在海城,她曾问他,为什么宁可替陆丹华出头,也不肯劝劝闻斯婧别再苦苦追着沈檀,免得将来受伤太重。 那时他不屑地回了一句,陆家和闻家的利益关系,谁都知道怎么选,怎么还问感情值不值得? 现在,他又告诉她,掐住沈家的命门,是为了闻斯婧好。 车窗外是港城夜色,灯火交错,落在曲凝眼底,却全是她看不透的利益至上的冷色。 闻斯臣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抬手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 他声音低缓:“别胡思乱想。沈檀是你朋友,将来也会是斯婧的丈夫,难不成我们真要他的命?” 生意场上,有输有赢,曲凝无法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指责闻家做得不对,却也更加无法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顺势而为”。 她问,“你们这样做,不怕闻斯婧和沈檀闹矛盾吗?” 闻斯臣沉默了几秒,“如果沈檀因为这个事情和斯婧分开,那恰恰说明沈檀确实没几分真心,我们只是介入资源而已,又不是把沈家搞破产了。” 他语气凉凉。 曲凝低眸,心中泛起一阵苦涩,面对这盘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她真的很难说服自己去接受这样的现实。 “闻斯臣,我真的很不喜欢这样不断周旋、不断算计的生活。” 他怀抱微紧,下颚在颈肩蹭过,既有无奈,也有隐隐的怒气,却始终没有开口回应。 回到家,曲凝把自己锁进书房,给沈檀打去电话。 沈檀的声音有些疲惫,“你都知道了?对,公司是出了一些乱子。” 曲凝:“是不是沈伯父出事了?你的思绪乱了,才出了这样的岔子?” 电话沉默了几秒,沈檀缓缓回应:“也有这个原因吧,但我并不在意。小凝,别担心,沈家不缺钱。” 听着电话里那疲惫至极的声音,曲凝的心里一阵酸楚。 她又问:“闻斯婧呢?她还好吗?这件事是闻斯臣和闻斯威的决定,应该和她无关,她现在怀孕,你要多照顾她的情绪。” 沈檀终于轻轻笑了起来:“放心,我可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几条航线算什么,这不意味着我沈檀就此终结,东山再起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曲凝当然相信以沈檀的能力,不至于从此一蹶不振。但她心底的纠结更深,为何非得让闻斯婧夹在这张复杂的棋局中? 闻斯威的亲妹妹,怀着沈檀的孩子,即将成为一家人,却成了利益角力的无奈筹码。 在这张复杂而冷酷的利益网络里,好像谁都不可以相信,每个人都在暗中较劲,只有彼此制衡,才能维持这摇摇欲坠的平衡。 曲凝不知道闻斯婧此刻作何感想,但她清楚,如果有一天,她也被如此摆布,被人以“为了你好”的名义送进一场算计,她一定一刻都忍受不了。 她想起当初王诗双和陆家那段恩怨,那时候的她,还敢自诩清醒,如今回头才发现,自己到底有多天真,多不知天高地厚。 曲凝推开房门的瞬间,房内漆黑一团,但有一道柔和的灯光从阳台洒进来。 她怔住。 安静中,一道轻轻的童声从阳台方向传来,带着点跑调的可爱,“HappyBirthdaytoyou……” 是奥利奥。 他在唱生日歌,低着头,手里捧着可爱精致的小蛋糕。 一瞬间,那些复杂的算计、利益、冷酷的现实,全都远了。 奥利奥眨巴着眼,催促道:“妈妈,生日快乐,你快许愿吧。” 她垂眸看着那蛋糕,就着烛光,看清了孩子纯粹的眼睛,也看见了依靠在阳台门上的成熟男人。 闻斯臣倚在那里,衬衫袖口微卷,眉眼藏在微暗的光里,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孩子的童真与男人的深沉,一明一暗,一近一远。 曲凝慢慢走近,在奥利奥面前蹲下身,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 她的愿望很小,她只希望奥利奥成长的世界可以简单快乐一些。 时间太晚,奥利奥吃了一小块蛋糕就困得睁不开眼,闻斯臣抱他回房。 曲凝独自坐在阳台上欣赏生日礼物,奥利奥的画作,简简单单一家三口还有三只猫,温暖得让人想落泪。 闻斯臣的生日礼物也是一张纸,岛屿的转让证明,他最终还是把岛毫无保留地送到了她的手上。 薄得可以随夜风飘走的一张纸,曲凝却觉得重如千斤,最可怕的是,她心里居然没有生出一丝惊喜之感。 闻斯臣再次推门进来时,曲凝依旧坐在阳台,长腿搭在栏杆上,手里握着半杯酒,红色酒液轻晃,衬得她指尖纤白,像什么都不在意,又像什么都压在心底。 夜风吹乱她的发,酒意微醺,她仰头灌了一口,眼尾染了几分红,却仍是一派慵懒模样。 闻斯臣走到面前,扫了眼桌子上,被认真卷好的画和那张被她随手压在酒瓶下的纸。 他没有出声,只靠在阳台边,低头看着她,眼神沉静,像在试图读懂她的沉默。 曲凝转眸望进他深不可测的眼眸里,轻轻一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矫情?” 他只淡淡开口:“你在不高兴。” 肯定句。 曲凝叹息一口,“我真的高兴不起来,又一年过去了。” 她目光落在夜色之外,想要尽量理顺胸腔那些密密麻麻的情绪。 “从前我看着妈妈偷偷哭,总觉得一个不幸福的家庭已是人生中最糟的境地。但后来我逃了出来,却发现更可怕的是这个世界除了家庭的撕扯,还有人心的算计,伦理的桎梏,随时都能把人困死在局里。” 人生的成长总让她感觉有一种无力感。 她明明在努力摆脱那些厌恶,但现实偏偏就像潮水一样,一层层翻卷过来,将她重新淹没,甚至开始学会去纠缠在其中。 小时候,她觉得曲新民和曲苒苒母女不高兴就好了,那她一定会很快乐,可现实是,她们痛苦难堪的时候,她也没觉得轻松。 后来她帮王诗双出头,以为可以尽所能帮她讨回公道,那些她以为是正义的事情,也不过是滑稽一场。 在看如今,她明知道闻斯婧夹在沈家与闻家之间注定无辜,难以快乐,却再也无法说清谁是谁非。 闻斯臣站在她对面,听她娓娓道来。 晚风掠过他宽阔的肩背,他目光越发深沉,那眼神像是沉入水底的黑石,没有波澜,却透着一股压抑的张力。 许久,他才道:“曲凝,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他缓缓屈身蹲在她面前,取过她手中空空的酒杯,随手搁在一旁桌面。 他伸手替她拨了拨额前的碎发,指腹划过她微凉的鬓角。 “沈家的资源,就算没有闻家,也还有李家、王家、林家……,世界就是这样,比你想象的更深更浑。谁也说不准,下一刻会浮上来的是利,还是血。” 他捧着她的脸,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随着风吹进她耳里。 “你说你不喜欢闻家,不喜欢恩怨沉疴的地方,但现实就是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心术不合的算计,明争暗斗,不论在哪。” 他轻轻一笑,“你在港城3年,见过多少局,走过多少场面。你觉得,有谁是真正无辜的吗?” 曲凝垂眸,默然不语,静静地看着他,任他的手紧握着她的手心,任由他越靠越近,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任由他的唇贴近。 气息交缠,他低声道: “我也不喜欢这些。但这就是现实,没有人能完全置身事外。” “别不开心,等奥利奥放假,我们就带他去小岛上度假,远离这些。” 曲凝闭了闭眼,心绪纷乱如这夜风般,起初只是轻拂,像是疲惫后的一点慰藉,可越往深处,却越凌乱,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动荡与空落。 她不怀疑他此刻的诚意,就像夜风的温度也是真的。 可即便如此,曲凝还是逃了。 她带着奥利奥飞去了泉港出差,原本交给齐阳和两名助理就能妥善处理的事情,她却坚持亲自过问,一去就是整整一周,没有回港。 闻斯臣回到家,客厅里只有三只奶牛猫在地毯上追逐打闹。他立在原地,脸色沉得吓人,佣人看了他一眼,连呼吸都小心了几分。 他淡声道:“晚餐端上来三楼阳台。” “是,先生。”佣人连忙应下。 他拎着外套,慢步上楼。几乎每上一个台阶,心头的烦躁便更盛一分。从未有一件事像这样,让他无从下手,步步为难。 沈檀,他不会放过,沈檀也绝不会放过沈国豪。可现在,沈国豪的身体怕是撑不到回国那一天。 那时候,沈檀会怎么做?他猜不准。 他不贪财,航运资源被吞也无动于衷。 沈国豪还有个养女,沈檀早早替她设了数十亿美金的信托。他可以掏空沈氏,破釜沉舟,为了一点一点折磨沈国豪,看他在最后的时间如何崩溃,如何绝望。 偏偏,曲凝是沈檀的青梅竹马,不管他如何选择,都绕不开她。 简单用过晚餐,佣人照例送上了酒。 他拿起手机,给曲凝拨了个视频电话。响了几声,那头终于接通,出现在屏幕上的是奥利奥的小脑袋。 他换了新发型,笑嘻嘻地凑近镜头,小脸洋溢着得意的神情,显然在泉港玩得不亦乐乎,早把回家的事抛到了脑后。 “爸爸,今天妈妈带我去做的头发,好看吗?” 小家伙一边说一边转着脑袋,把侧面也展示给他看。 闻斯臣淡淡扫了眼,趁他转头的时候,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端着电脑加班的曲凝。 她似乎整个人都沉浸在工作里,没有关注视频电话的动静。 奥利奥得不到闻斯臣的回应,又问:“爸爸,不好看吗?” 闻斯臣回过神来,收敛了眼底那抹晦暗情绪,盯着儿子那张笑嘻嘻的小脸,“好看,很精神。” 奥利奥开心地咧嘴笑了,转头又喊:“妈妈,爸爸说我帅!” 曲凝这才抬头,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到手机镜头上,对上闻斯臣那双深沉的眼。 闻斯臣没说话,抿了一口酒。 手机那头,一片灯光暖黄,显得格外安静。他忽然觉得,镜头里那个酒店房间,比自己所处的别墅,更像“家”。 曲凝见他沉默,也没开口,神色淡淡地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奥利奥歪着脑袋看他,又喊了一声:“爸爸,你是不是想我们啦?” 闻斯臣目光微动,将酒杯搁回桌上。 他望着镜头,静了几秒,忽而低声道:“嗯,我想你们。” 曲凝微微一怔,指尖在键盘上顿住了几秒。 奥利奥对着镜头猛猛地亲了一口,“爸爸,我也想你的。” 闻斯臣失笑,温声道:“太晚了,叫林奶奶带你去睡觉,我和妈妈说点事。” 奥利奥明显有些不情愿,小嘴一撇:“那你们不要聊太久,妈妈也要早点睡觉的。” 曲凝终于合上了电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乖,去休息。” “好吧……”奥利奥恋恋不舍地冲镜头挥手,跑去喊林妈妈。 房间终于安静了下来。 镜头里,曲凝重新靠回沙发,眉眼清冷,淡声道:“什么事?” 闻斯臣没立刻开口,只静静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问:“什么时候回来?” “过几天吧。” “过几天是几天?” “不知道,等项目落地吧。” 实打实的项目,有齐阳在场根本轮不到她亲自盯,她是在躲他。 闻斯臣喉结滚了滚,终是将满腹的情绪压了下去,只道:“好,你先忙。” 视频挂断。 曲凝收拾好凌乱的桌面,起身去洗漱。 明日是周末,她也不是工作狂,更加不是苛刻的老板。这次来泉港,带着几个保镖和林妈妈,奥利奥有人照看,她也能在酒店窝着偷懒。 只不过,完全没想到,闻斯臣居然会在凌晨就飞来泉港。 迷迷糊糊间,她只觉得有人在扰她清梦,滚烫的熟悉气息席卷了她全身,将她的睡意全部冲散。 曲凝咬他,低声怒道:“闻、闻斯臣!” 他轻轻应了声,“嗯?” 到底还是这样,会惹他、怒他,带着火气与生气的鲜活劲儿,让他更加爱不释手。 她一旦沉静下来,冷淡疏离,他反倒更难受,那股无名的怒火就会疯长蔓延,连他自己都压不住。 他受不了这样患得患失的情绪! 他俯身在她耳畔,气息灼热,耳鬓厮磨,“我半夜飞来伺候你,你不开心?” 曲凝被他紧紧圈在怀里,整个人几乎动弹不得。 她咬牙,“你疯了,大半夜飞来泉港。” 闻斯臣低笑一声,笑意却冷,“要是我不来,是不是等项目结束,你干脆带着奥利奥定居下来?” 曲凝不语,唇被他蹭得发热。 她的沉默被他解读为默认,更让他怒火中烧。 他的动作愈发急促,曲凝被冲撞到床头。 她取过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果然!凌晨4点! “凝儿。” “神经病。” “凝儿。” 曲凝喘息不止,撇开脸,“神经病,我需要睡觉。” 闻斯臣的动作微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下,紧盯着她的眼神像要把她拆穿。 “待会儿睡。” 他说完,又低头吻住她,唇齿相缠,舌尖探入,热烈且深沉,仿佛要将积压的所有情绪一并释放。 …… 翌日,曲凝还在睡梦中。 客厅里,奥利奥兴奋地骑在闻斯臣肩头,惊喜道:“爸爸,你是孙悟空吗?怎么一下子就变到这里了?” 闻斯臣一手托着他的腿,轻笑道:“你见过这样的孙悟空?” 奥利奥摇头,又点头,“没有,可是你真的好厉害,我刚说想你,你就出现了!” 闻斯臣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带着奥利奥走向阳台,“自己在这玩,不要吵醒妈妈。” 奥利奥乖巧点头。 闻斯臣将他慢慢放在地上,示意林妈妈看着他,才转身回到房间。 房间里静悄悄的,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洒进来,斜斜落在床榻一角,落在曲凝披散的发间。 她还在沉睡。 闻斯臣走近,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她好一会儿,附身在她额角落下一吻,低声呢喃:“凝儿。” 正文 第39章 自上次去泉港出差,闻斯臣追过来之后,一整个夏天都风平浪静,没有再起波澜。 她原以为,这些事就此翻篇了,毕竟闻斯婧和沈檀都不在意的事,曲凝劝自己也别放在心上。 可她没想到,比她还上心的人,竟是曲苒苒。 去年那场饭局不欢而散后,曲凝原以为她该识趣,不会再出现。 可她没想到,曲苒苒竟然还有这份耐心,安安静静地等在公司楼下,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咖啡,像是早就算准了她总会从这扇门里出来。 曲凝脱下外套,眼神淡淡扫过她,开门见山:“说吧,找我什么事?” 曲苒苒看着面前明艳张扬的曲凝,小时候,她就很羡慕她,她做什么事情都可以由着自己的性子,随心所欲活得漂亮又锋利,不像她,她需要安静讨好。 “喝杯咖啡吧,我记得你以前——” 曲凝看了眼腕表,打断她的话,“你有话直说吧。” 曲苒苒握着咖啡杯的指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却更柔和了些,“好。我是为沈檀哥的事情来的。” 曲凝闻言笑了一声,“你和沈檀分手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吧?这几年他女朋友换了不止一个,你也都这么操心吗?” 曲苒苒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睫轻垂,掩去眸中的复杂情绪。 “我不是操心,”她语调轻柔,却带着一点委屈,“只是……上次我回远城看见沈檀哥,他好像消瘦不了,应该是和闻小姐发现了些争执。” 曲凝静静地听她说下去,沈檀会因为公司的事情和闻斯婧发生一些争执,她不会有任何的意外。 片刻后,曲苒苒低声道:“曲凝,你不觉得,这一切……其实早就是别人计划好的一步棋吗?” 曲凝神情不动,视线微垂,等她说出后话,可曲苒苒却欲言又止。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她缓缓道,“就是别人用半截话,想让我起疑心。几句半真半假的话,就想让我开始怀疑所有人。你想说什么就说,我没工夫和你在这唱戏。” 曲苒苒轻声道:“你也知道沈伯父已经三年没有回国了,他和闻小姐在一起不就是没有几分真心吗?” 曲凝闻言,目光冷了几分,“那关你什么事情?就算他和闻斯婧不是两情相悦,又与你何干?你来找我,说这些拐弯抹角的话,我听着很累。” 她话音刚落,曲苒苒就接了话,“那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是利用你不成,改利用成闻斯婧呢? “他利用你,现在又利用闻小姐,甚至还怀了孩子要结婚,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曲凝凝视着她,“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你知道得这么清楚?” 曲苒苒自嘲一笑,“我喜欢他十多年,我当然看得懂一些。我还知道沈檀哥当年和闻斯婧的父亲结盟想要了你老公的命,而他娶你,不过是为了牵制沈檀。” 一瞬间,曲凝没听懂她的话。 她僵坐着,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呼吸都短了一拍,心口像被人重重击了一下,连指尖都微微发凉。 “你胡说八道什么?”她嗓音沙哑,颤抖着。 曲苒苒看见她的反应,唇角慢慢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也没想到吧?没想到他们会有这样一层关系,你以为你在港城混得风生水起,其实闻先生从头到尾都清楚你和沈檀的关系,他娶你,是为了牵制,是为了布局,你不觉得……可悲吗?” 曲凝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手机从她掌心滑落,砸在桌角,发出一声闷响。 她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 曲苒苒眼底一闪而过的怨意终于压不住了,“你和闻斯婧,从头到尾都活在别人的剧本里,沈檀哥不爱闻斯婧,闻斯臣也把你当成一个顺手好摆布的棋子罢了。” 曲凝怔怔地看着她,不说话,仿佛已经听不见声音了。 良久,她慢慢站起身,动作僵硬,却异常沉稳。她拎起自己的外套,手指紧扣得发白。 她转身离开,一言未发,没有再看曲苒苒一眼。 留曲苒苒独自坐在原地,双手下意识握紧了咖啡杯。 夜色沉下来,车窗外华灯初上,街道灯影斑驳。 曲凝握着方向盘,驶过一段热闹的街区,红灯亮起,她缓缓踩下刹车,额头抵在方向盘上,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曲苒苒说的那些话,她本不想信。可偏偏,每一句都像是解答了她之前无数个疑惑,某些模糊的线索,开始在脑海中缓慢拼接。 闻斯臣醒来之后,每每提起沈檀,哪怕面上风平浪静,语气里却始终藏着几分过于锋利的紧绷和不屑。 他醒来后就毫不避讳地告诉她,沈伯父在国外被监禁的事情,她本能地联系沈檀求证,对方也坦然地提起此事,说希望她能劝动闻家出席国际法庭。但若说这本就是一开始就安排好的局,她从未这样想过。 瑞士山谷那场意外之后,沈檀是第一个赶到她身边的人。 她还沉在恐惧和惊慌里,哭得语不成句,脑子一团乱,他却已经开始带她分析局势,引她冷静,说港城的闻家如何好,家族如何庞大有实力。 她留在港城,留在闻家,沈檀便开始帮助她重建脚下的路。她想带着奥利奥抽身时,他也没有反对,只是安排得太慢、太稳、太谨慎,像是拖延,也像是牵制。 可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闻斯臣呢? 他从醒来的第一天起,就在防沈檀、防闻晓晟。他心思那么深,不可能看不出沈檀在做什么。既然如此,他为何没有阻止?为何从不揭破? 除非他一早就知道沈檀的布局,然后将计就计。 他在所有人面前装病、装瞎,扮演被掌控的弱者,唯独在她面前,从不伪装。他试探她,说话带刺,用欲擒故纵的方法试图看透她站在哪边。 也许,从瑞士的那一夜开始,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也许,从第一眼对她露出笑意开始,他就已经把她当作诱饵或线索,用来观察沈檀,试探沈檀,连她和奥利奥,怕也是局中的一环。 曲凝只觉一股凉意从脊背蔓延到四肢,像是被人从背后无声地按进冰水里。 她忽然分不清,哪一句话是真心,哪一个吻是动情,还是带着十足算计的温柔剧本。 “嘭!”骤然一声! 剧烈的撞击将车头顶进了路边的防护栏,气囊弹出,但方向盘猛地一震,曲凝的胸口撞得生疼。 她呆滞地坐在驾驶座,眼前模糊了一瞬。 车窗猛地被敲响,后排司机火气冲天地大吼:“你他妈瞎了吗?绿灯亮了半天你不走,害我追尾你!” 男人嗓门大得惊人,夹杂着怒火和粗话,一边吼一边拍打她的车门。 曲凝回过神来,看着自己撞歪的车头,又听见车窗外那人骂骂咧咧地咒着,嘴角终于扬起一个疲惫的、讽刺的弧度。 天空忽然下起了细雨,点点滴滴在车窗上,雨刷器自动感应刮了又刮,还是朦胧一片。 交警赶到时,那男人还在怒骂:“有车不会开就别上路啊,女人就是麻烦,我一脚刹不住就撞上去了——” “够了。”交警喝止,“先出示证件,保持冷静。” 曲凝下了车,脸色苍白,裙摆被湿漉漉的车头刮脏了一角。 交警看她神情恍惚,上前低声道:“女士,要不要我帮您叫救护车?” 她摇了摇头,声音淡得几乎听不见:“不用……没事。” 她站在车旁,任冷风卷着冷雨灌进脖颈,凉意一寸寸沁进皮肤。 男人走上来,指着曲凝的鼻子大声嚷嚷,“追尾是我撞的没错,但你绿灯不开车也是主因,交警说了你也要负责任,你自己赔,别想跑!” 曲凝一动不动,连表情都没变,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拇指缓慢地滑过屏幕。 她什么都没说,也没争辩,仿佛完全听不见他的叫嚣,只是拨出了一个电话。 几秒后,电话接通。 她嗓音很轻,很稳:“闻斯臣,我出车祸了。” 那头顿了一下,“哪儿?” 她报了地址,随后挂断电话。 骂人的男人还在自顾自地嘟囔,甚至试图用手机拍她的车,说要留证据。 曲凝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瞬的冷漠和空洞,让那男人怔了下,声音终于慢慢小了下去。 她靠在车身上,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点撞击不致命,但刚刚好,撞醒了她原本不愿承认的那些事。 闻斯臣来得很快,车子刚停稳,车门就被推开了。 他下车的动作很急,带着一股凌厉的压迫感,目光越过现场的警灯与人群,第一眼就锁定了站在路灯下的曲凝。 她神情冷淡,站在细雨中,像是失了魂。 闻斯臣快步走过去,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哪里受伤了?” 曲凝摇了摇头,嗓音有些哑:“没有……只是被撞了一下,没事。” 他垂眸打量她全身,视线落到她裙摆上湿漉漉的一片泥点,眼神瞬间暗了几分,唇线紧绷。 “洪睿。”他头也没回地沉声开口。 洪睿立刻上前,走向交警和仍在嚷嚷的司机。 闻斯臣视线重新落在曲凝脸上,伸手拂去她脸颊上的雨水,声音低下来:“先回家。” 曲凝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 车门合上后,车厢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彼此呼吸。闻斯臣从副驾拿了纸巾,伸手为她轻轻擦拭湿发。 她坐着不动,神情呆滞,像是整个人还没从刚才那场车祸里走出来,只是一直看着他,眼神空落又复杂。 闻斯臣皱了皱眉,担心她着凉,轻声道:“自己擦干头发,坐好,我来开车。” 他一边说着,一边调高了空调温度,启动了引擎。 雨刷器刮过车窗,雨声像她此刻的心绪,一点点击打在密闭的空间里,无声又刺耳。 回到家,闻斯臣直接把她带进卧室,“先去泡澡,换掉这身衣服。” 曲凝站在浴室门口,看着他脱下外套,随手甩在沙发上,终于*开口唤住他:“闻斯臣。” 他回头:“嗯?” “你最近在忙什么?” 闻斯臣停顿了一瞬,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像是带了点笑意:“不是说身上没受伤吗?怎么连脑子都转不动了?”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惯常的调侃,可曲凝却没有笑。 她盯着他,目光像是要穿透那张始终波澜不惊的脸。 他慢条斯理地走过来,伸手点了点她额头,声音低低的,温柔道:“我们每天一起上班,我在忙什么,你不知道?“ 曲凝不语,只是看着他,眼神有些木讷。 他额头轻轻抵着她的,温声道:“是不是吓着了?要不我陪你一起泡?” 说完,不等她答应,闻斯臣已经弯腰将她抱了起来,往浴室走去。 正文 第40章 今年的雨似乎比往年更缠绵,到了秋天也没见停歇。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滴答不止。 曲凝毫无睡意,辗转之间轻轻翻了个身,却还是惊动了身旁的男人。 他半睁着眼,温柔地贴近:“怎么了?睡不着?” 他嗓音慵懒,气息轻轻擦过她耳廓,雨夜里不动声色的温柔缱绻。 曲凝望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才开口:“你第一次见我时,我穿了什么衣服……还记得吗?” 闻斯臣微顿,眼神一点点清明。 第一次见她? 是在一沓调查资料里,里面有她的照片和背景,沈檀的青梅竹马,那时候只觉得这个女孩漂亮。 亲眼见到她,是在瑞士。 他慢慢开口:“你躺在医务室的小床上,头发乱糟糟的,一眨不眨地盯着我,身上披着毯子。” 曲凝静静地听着,没出声。 过了片刻,她偏过头,望向他,“不对,第一次见,不是在医务室。” 闻斯臣神色没变,甚至没急着否认,他只是将她揽得更紧了一些,嗓音淡淡地落下,“哦,那是在哪里?” “在雪场,我摔倒你面前,你讽刺我笨。” 闻斯臣怔了一下,随即低低笑出声来,胸膛微微震动,语气分明轻松愉悦了不少。 “原来你记仇到现在。”他鼻尖贴着她发丝,“今天是怎么了?一个小车祸,你突然回忆起往事了?” 昏暗中,曲凝静静地描绘着他的五官,望进他愉悦的眼眸里。 “你那时候……其实早就认识我了,对吗?” “我只是没见过如此冲动倔强的人,明明是个新手,还要挑战高难度,姿态滑稽,所以引得我多看了几眼。” 曲凝张了张口,还想再问。 闻斯臣已经吻住了她,贴着她唇道:“我瞧你也不是很困。” 曲凝被他突如其来的吻打断,无奈地闭了闭眼,心里暗暗叹息,却平复不了她的心惊。 夜色雨声环绕,曲苒苒的话依旧在她脑中盘旋不去。 翌日。 曲凝以和常潇然聚餐约会为由,没有去闻斯臣办公室用午餐。 闻斯臣心思何等敏锐,他立马叫来了齐阳。 “曲凝昨天见了谁?” 齐阳一愣,心头顿紧,“昨天下午,有位曲苒苒小姐一直在楼下等曲总。” 他昨晚就察觉出她的异样,尽管她掩饰得极好,但夜里那一点点迟疑、走神,甚至她没问出口的话,他都感受得到。 “派人盯着曲苒苒。”他声音低冷,“她敢再接近曲凝一次,就让她在港城消失一段时间,另外,现在就把她那什么狗屁不通的画展撤了!” 齐阳应了声是,却又迟疑了一下:“那曲总这边……还要安排人盯着吗?” 闻斯臣冷睨他一眼:“你觉得她会主动告诉我她在想什么?” 齐阳立马闭嘴,退出办公室。 闻斯臣望向窗外,薄唇紧抿。 他隐约知道,曲苒苒那张嘴,不会安分,大约也是沈檀故意透给她的消息,然后借她的口来说给曲凝听。 她要是真说了什么,那些他迟早要摊开的事,现在,就得准备好对她解释了。只是,不确定,她还会不会信。 另一边,曲凝坐在安静的咖啡馆角落,桌上放着一叠纸张。 服务员给她端上咖啡,低声道:“曲小姐,关于瑞士那场事故,资料已经很难查到了。但有一点可以确认,三年前,闻先生确实调查过您,反复调取过您和沈先生在瑞士的一切动向。” 曲凝微垂着眼,指尖拂过纸页边角,纸张边缘泛黄,像是某些陈年旧事终于被揭开了一角。 “当然,你身边现在也依旧跟着闻先生的人。” 曲凝没说话,只是端起咖啡轻抿一口。 唇齿间是苦味,心底是冰冷。 服务员见她沉默,微笑提醒:“如果还需要什么服务,可以随时叫我。” 说完,他端着餐盘转身。 她视线落回资料上最后一页,是她在瑞士医院门口的照片,神情焦急,身边的沈檀一脸沉冷地搀扶着她。 那天,是她人生中最狼狈的一天。 而现在,她开始分不清,究竟是命运让他们相遇,还是,有人早就布下了局。 怪不得,怪不得…… 她冲动地和他说结婚,他诧异片刻就答应了,怪不得,他反反复复问她为什么一个人去瑞士,怪不得,他醒来后如此关注沈檀…… 她坐在餐厅看他相亲一个星期,他怕是早就在演戏。 她曾以为自己是主动走进他的世界,是用一场意外开启了他们的婚姻,现在才明白,也许从她踏入瑞士滑雪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误打误撞站在他早布好的棋盘上。 曲苒苒说,沈檀曾差点儿让他命丧瑞士,那就意味着,沈檀和闻晓晟早已暗中联手,企图用闻家去交换沈伯父的自由。所以闻斯臣醒来之后,第一时间就掐住了闻晓晟的命门。 曲凝从来没想过陪伴长大的朋友和枕边人,会是这般狠戾无情的角色,温柔背后藏刀,情分尽是陷阱。 闻斯婧是闻斯臣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沈檀利用她感情,甚至怀孕、准备结婚,闻斯臣统统都知道。 荒唐得令人窒息。 人心,竟真的可以这样卑鄙不堪。 她心凉到谷底,简直不敢再往下细想。 可若沈檀当真动过手,甚至在那场雪地事故里推了一把命运的雪崖,那就是彻底的黑。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闻斯臣总是处处提防,总是锋芒藏刃。陆家的财产纠纷在这些阴谋面前,几乎算不得什么。真正让人不寒而栗的,是那些在暗处按下的刀子,不见血,却要人命。 她捂住胸口,指尖冰凉。 此刻想起那些在闻斯臣面前自作聪明,故作强势的言行,竟是如此滑稽可笑。不自量力地给王诗双请律师,好不容易从陆丹华手里撬出两个亿,现在想来,那些举动就像一场拙劣的表演,她在他们两个面前,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丑。 曲凝静静地坐着,手指交握在膝上,背脊僵直。 不远处,闻斯臣的车悄然停在路边。 他隔着车窗,看着咖啡店里神情恍惚的曲凝,眉目沉敛,双手紧握在方向盘上。 满腹的话早已在心里反复排练,可真到了此刻,他却没能推开车门。连解释的勇气都没了。 这阵子的患得患失,像一把钝刀,一点点磨着他。 曲凝静静地坐了一个小时,神色始终未变,最终拎起包,走了出去。 一如之前那般,她一个人漫步在街头,闻斯臣慢慢开车跟在她的身后。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晚风拂面,而是阳光明媚,万物喧嚣。 曲凝忽然停下脚步,看着他缓缓降下车窗。 她站在阳光下,眸光沉静,“带我逛逛港城吧。” 一路无言。 车停在会所门前,曲凝没等闻斯臣替她开门,便已推门下车,脚步干脆利落。 闻斯臣站在原地,望着她决绝的背影,将车钥匙随手抛给泊车员,抿了抿唇,随后慢慢跟上去。 十分钟后,壁球馆内。 曲凝换好了运动装,系好护腕,束起头发,站在球场中央,手中球拍被她紧握。 一球砸来,她精准回击,球迅猛砸向前墙。 曲凝反应极快,几乎是下意识挥拍回击,球声在四壁间炸开,带着压抑的情绪在密闭空间内反复回荡。 她回球凶狠,手腕带力,每一球都精准利落,不像在打球,更像在发泄。 闻斯臣站在另一侧,目光深沉地看着她,没说话,也没躲避,直到,球向他飞来,他才专注接住每一球。 半小时后,壁球终于滚到了场边。 曲凝甩开护腕,喘息着,闭眼仰面倒在球场中央,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眼尾泛红。 闻斯臣走近,伸手为她拧开水瓶,递过去。 曲凝睁开眼,看他。 灯光自他头顶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光影交错的剪影中。 熟悉的高大轮廓,冷峻的眉眼。 这一刻像极了那年的瑞士。 她狼狈地摔倒在他脚下,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冷冷的讥讽与不屑。 时间像是倒流了一瞬,刺得她喉间发紧,鼻尖发酸。 常潇然曾问她,怎么会嫁给闻斯臣呢? 那时,她给他们荒唐的婚姻,定义过一个美名——一见钟情。 起码,那时她是这么以为的。 陌生的异国他乡,一个冷漠善良的俊俏男人没有英雄救美,但他细心地给迷路的孩子找家人。 他俊朗冷峻,绅士有礼,哪怕坐在酒店那场荒谬的相亲宴上,明明不耐,却没有给任何一位女士难堪。 她偷偷以为,那就是喜欢的开始。 可如今想来,那不过是她自编自导的一场独角戏。 尽管,他苏醒回国后,她天天和他作对叫嚣,她也不曾怀疑他那时侯的真心。 而此刻,她真的好恨这样的男人。 恨他这副冷静得体的模样,恨他那颗算计精准的心,更恨自己不知疲倦地靠近过这样可怕的他。 她闭了闭眼,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下那口堵在胸口的气。 耳边是壁球场里渐渐安静下来的回音,灯光仍亮着,汗水从眉间滑落,滑进眼里,涩得发痛。 他朝她伸手。 曲凝慢慢转眸,把手放在他的掌心,站了起来,又接过他手里的水。 闻斯臣见她还愿意握住他的手,眼底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松动。 可那点松动转瞬即逝。 曲凝仰头灌了几口水,擦了擦唇角,面无表情看向他。 闻斯臣望着她,喉结滚了滚,“发泄完了吗?” 曲凝盯着他,忽然扬手,一记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清脆得惊心。 正文 第41章 此刻,曲凝胸腔像是被火点着了,怒气在血液里翻滚,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别说是一巴掌,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他永远别从瑞士的病床上醒来,那样至少她还能维持一点可怜的幻想,不必直面眼前这个满口虚伪的冷血男人。 那些自以为深情的时刻,此刻都成了嘲讽。 虚情假意的一切,终于撕开了那层体面的外皮。 闻斯臣和沈檀,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个心机深沉,擅长布局;一个披着温和外衣,却暗□□刺。 他放任闻斯婧被沈檀纠缠伤害,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孩子被卷入那场权欲交易,就像当初的她,现在的奥利奥。 奥利奥的到来,对她而言,是命运馈赠的意外惊喜。 可对闻斯臣来说,怕是一场不请自来的惊吓,一场他计划之外的“麻烦”。 她恨。 真恨! 恨自己的任性,恨自己的无知,恨沈檀的虚伪,恨闻斯臣的无情,更恨这个翻云覆雨的荒谬世道! 她的指尖攥得发白,心口如刀割。 那一巴掌甩出去,她几乎用了全部的力气,可不解气。 她抓起手边的水瓶,毫不犹豫地挥向他的肩口,砸得干脆利落,毫无留情! 这一刻,她只想把所有愤怒都劈头盖脸还给他。 闻斯臣目光沉沉。 如果说曲凝那一巴掌打得他意外又怒火,但此刻水瓶不停砸上肩口,带着她全身力气的狠劲,沉闷的力道透过肌肉直击骨头时,却像将他胸腔里所有未爆的怒火,全部都一寸寸打散了。 他只是抬眼看着她,眼神深得像要将人吞没,又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一刻的他,没有盛气凌人,没有反击辩解,只有沉沉的凝视,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把所有情绪压进胸腔。 曲凝终于打累了。 她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秒,力气耗尽地垂落下去。 那只塑料水瓶早已被她捏得变形,瓶盖在她甩出去的过程中不知飞去了哪,整瓶水狠狠砸在他肩上,力道透骨,瓶身弹落时,冰凉的水泼了他一身。 衬衫贴在他身上,黑色渐深,线条凌乱,狼狈却沉默。 他低声开口,嗓音微哑:“打完了?” 曲凝抬眸看他,笑了,笑意冷得发颤。 “你觉得这样就完了?”她声音轻,像从喉咙里一点点挤出来的,“闻斯臣,你真的好狠的心。” “好狠的心?”男人低低重复了一句,唇角扯出一点讥诮的弧度。 “你和沈檀,把我和闻斯婧当什么?傻子?弃子?就算我只是个局外人,但闻斯婧是你妹妹!” 她声音发颤,眼圈猩红,像是再说下去,整个人就要崩溃。 “你放着闻斯婧不管,你默许沈檀伤害她……你甚至……” 她喉头一哽,声音突然失控,再也说不出话。 水从他肩膀一路淌下,衬衫湿透,水珠顺着衣角嘀嘀嗒嗒地掉在地板上。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很久,最后望进她一双湿意与仇意交织的眼睛,心口像被人攥紧,揪得生疼。 良久,他终于开口,嗓音低哑却平静:“凝儿,从瑞士到现在,我从来没想过要伤你。 “斯婧那性子你也清楚,一腔热血,倔得不肯回头。不是我放任,是她自己决定的事,叔叔、斯威,劝过多少次你也知道。” 曲凝听着,眼眶越来越红,胸腔起伏剧烈,像是被一团怒火烧得窒息。 她几乎是狠狠地咬着牙,才勉强逼自己不失控哭出来。 眼泪在眼眶打转,她死死盯着他,声音又哑又冷:“你昏迷前,早就察觉了沈檀和你叔叔的意图。 “那时候,偏偏是我这个笨蛋去了瑞士,误打误撞撞进你们的局。后来你真的出事了,又是我这个笨蛋,拼了命把你救回来。 “你醒了,回了国,发现我这个笨蛋居然还傻到给你生了个孩子。” 她语气越发颤抖,喉头像被什么哽住,一字一句,像刀刃割着皮肉。 “闻斯婧也笨,她偏偏喜欢沈檀,一意孤行。 “可你呢,闻斯臣?” 她猛地抬头,眼里是彻骨的恨意和不甘,“你不是最擅长布局、算计、掌控一切吗?怎么轮到你妹妹的时候,你就无能为力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下来,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呼吸紊乱得像是快要窒息。她声音哽咽,哭得支离破碎,几乎站不稳。 整个会所,被闻斯臣提前清了场,此刻寂静得仿佛连她的哽咽都能在空气里回荡,每一道抽泣,都显得那么孤绝又可悲。 闻斯臣喉结紧绷,眸色沉沉地望着她,整颗心像被什么钝钝地锤了一下,一下又一下,闷疼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终于迈步上前,伸手想要将她抱进怀里。 “凝儿。” 刚触到她手臂,曲凝便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后退半步,抬头死死瞪着他,满脸是哭得狼狈不堪的泪痕,眼中却透着冰一样的决绝。 “滚开!” 她的声音哑得发抖,一字一顿,字字钉在他心口。 “别碰我,闻斯臣,我现在只要你离我远远的,哪怕多看你一眼,我都觉得恶心。” “麻烦你滚远一点,滚远点!现在,立刻,给我滚!” 终于,她还是知道了这些。 他曾在脑海里推演过无数次她发现真相的情形,也在夜深人静时默默准备过满腹草稿,试图解释、试图争取、试图把那堆混乱抽丝剥茧清清楚楚讲出来。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她的泪、她的恨,让所有斟酌已久的措辞、退路、台词,全都哽在了喉咙里。 像被一股烈焰烧得粉碎。 不得不承认,沈檀这步棋下得极准。 他真的怕,怕极了眼前这个伤心欲绝的曲凝,怕她恨,怕她痛,更怕她转身走掉,再也不回头。 可好在,她还愿意发泄,还愿意怒骂,还愿意哭,还愿意把所有情绪发泄在他身上。 好在她还在港城,还在他的视线里,还没有彻底离开。 没关系,他可以哄。 她骂他,他认,她打他,他受。 她要他滚,他就暂时滚远点,不惹她,不逼她,不让她再因为他掉一滴眼泪。 临走前,闻斯臣吩咐保镖留下,她的状态不适合一个人。 曲凝没理会那些人。 她整个人瘫坐在地,眼睛肿得发涩,脑子里一片空白,连时间过去多久都不清楚。直到眼泪渐渐流干,她才像断线的木偶一样缓缓站起身。 她走进更衣室,换下湿透的衣服,对着镜子看了许久,才用力吸了一口气,逼自己镇定。 手机屏幕亮着,她解锁。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热搜推送接连弹出。 #闻家大小姐进医院,疑似流产# 红色字刺目醒眼,像一记闷雷砸在眼前。 她盯着那几个字,良久没有动作,像是忘了呼吸,没有震惊,也没有恼怒,情绪仿佛在那一瞬被抽空,只剩下无边的麻木。 等她终于赶到医院时,走廊尽头已是一片混乱。 沈檀整个人被鲜血染了大半身,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狼狈不堪。他半跪在地,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像一团废墟。 闻斯威一拳接一拳,毫不留情地砸在他身上,咬牙切齿的怒火快将整个医院的冷气都点燃。 “那是我亲妹妹!” “你他妈是不是人!” 曲凝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嘈杂与荒唐。 一张张做戏的嘴脸,真真假假,早已分不清底线,她心里竟生不出半点怜悯。 闻斯臣接完电话,从走廊深处走来,西装笔挺,一丝不苟,宛如从未沾染过混乱与血腥,面色冷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目光扫过沈檀和闻斯威,最后落在曲凝身上。 曲凝抬眼与他对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上午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消化,新的冲击却猝不及防地砸了下来。 胸腔里仿佛堵着什么,沉重、翻涌,最终化作一阵突如其来的反胃,不知道是为这场血腥的戏码,还是为这些人精心算计、利益至上的荒唐人生。 闻斯臣走近,伸手欲将她揽入怀中。 她本能一颤,随即努力压住情绪,侧身避开,转身离去。 闻斯臣望着她背影,眉眼间的冷意终于裂开一丝。 他唇线绷紧,脸色沉了几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车内沉默如死。 曲凝靠在座椅上,目光游离,一句话也没说。 她的安静像一堵厚厚的城墙,把他隔得很远很远。 他还来不及哄她,心里反复打磨过无数套说辞,可此刻,全都哑了火。 她的眼泪,她的冷静,她的沉默,每一样都像刀子,扎进他心口。 直到回到别墅,看着她一步步走上楼梯的背影,胸腔里积压的怒火烦躁终于压不住了。 他看也不看周围战战兢兢的佣人,一声暴喝: “全部给我滚出去。” 在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中,曲凝也顿住了脚步。 她缓缓转身,站在楼梯转角的尽头。 光线自高窗斜斜落下,就这样居高临下,她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凝视着这张怒火中烧的脸。 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而平静,“离婚吧。”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别墅里一片死寂。 闻斯臣像是没有听清,微微皱眉,眼神冷得几乎要结冰。 “你说什么?” 曲凝站在楼梯上,语气平稳:“离婚。我累了。” 闻斯臣静了两秒,忽然笑了,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曲凝?”他一步步朝楼梯走去。 上午那一巴掌,捶打在身上的那瓶水,都没能真正激怒他。 可现在,这两个字,却让他周身的血液都冷了半分,又猛地沸腾起来,火气在骨子里炸裂,一点点烧穿他所有的理智。 怒火攻心! 她望着他逼近的身影,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动摇,只是满满的倦意和冷意。 “我受够你们这群人把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当乐趣,把人心当筹码,一天天地利益至上,没有半点儿人情味!从瑞士开始,从你醒来回国后,我就一直在被你怀疑,被你试探,被你算计。” 她眼神冷冷落在他脸上,像在看一个从未真正认识过的人。 “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是合伙人?是棋子?还是你眼里的小丑?” 闻斯臣停在楼梯下,仰头看她。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薄唇紧抿,像是想开口,却找不到合适的词。 她望着他沉默的样子,笑了笑,笑轻得近乎苍凉。 “闻斯婧是你从小到大的妹妹,你有没有心?” 闻斯臣冷嗤,“我没有心,难道沈檀会有吗?” “所以呢?我和闻斯婧就是傻子,被你和沈檀这样踢来踢去,像个皮球,像个大傻子。” 曲凝盯着他,嗓音陡然拔高,像是终于把心口那根针狠狠拔出来,带着血,撕心裂肺。 楼下的闻斯臣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泛白,面上却没有一句反驳。 闻斯婧怀孕流产的事情,他也很懊恼,懊恼自己没及时干预,懊恼自己高估了沈檀的底线。 沈国豪在加拿大病逝,几乎同一时间闻斯婧就流产了,沈檀这个疯子! 可这些情绪到了嘴边,只剩一句压抑的低声咒骂。 楼梯上,曲凝看着他那副隐忍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可笑,讽刺到了极点。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再尖锐,却冷得像刀。 “曲苒苒说沈檀利用我和闻斯婧,可你呢?你就没有吗? “你记恨你叔叔联合沈檀,让你差点儿命丧瑞士,沈檀记恨闻家做局让他父亲入狱,你们都想报仇,都想算账。 “可我和闻斯婧呢?我们就不无辜吗? “我告诉你,我受够了,你和沈檀非要置对方于死地,那就去吧,最好全部打死了。” 楼下,闻斯臣站在原地,脸色阴得吓人。 他沉声道:“你以为沈檀是为了救他爸?他孝子?” 他冷笑一声,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他一个司机的儿子,爬上沈家位置,他想救谁?他想掌控沈国豪,想报复,不是闻家,是他沈国豪,是他早年被踩进泥里的恨。 “你不是和他一起长大?怎么,曲凝,这人在你身边十几年,你连他是谁都没看透?” 他一字一顿地说完,像是将什么埋在地底多年的东西,冷冷抖落在她面前。 楼梯上的曲凝怔住了。 她没想到会从闻斯臣口中,又听见这样的真相。 她一直以为沈檀是为了父亲,才铤而走险,才与闻家交锋,才做出那些近乎疯狂的事。 曲凝心口发紧,指尖微颤。 她脚步一个踉跄,几乎没站稳,双手握紧栏杆,才撑住那一瞬间的天旋地转。 多可怕! 正文 第42章 奥利奥放学回家时,屋子里安静得有些反常。 林妈妈牵着他的小手,将他去洗手领进餐厅:“来,先吃小点心。” 小家伙爬上餐椅,刚坐稳,就抬头问:“妈妈呢?” 林妈妈动作一顿,脸上神色一闪而过,很快恢复笑意:“太太和先生在书房忙工作呢,等会儿就下来吃饭。” 话音未落,曲凝已经换了居家衣服,从客厅转角拐进餐厅。 她步子稳,神色如常,看不出丝毫波澜。 奥利奥脆声喊道:“妈妈。” 曲凝走近,抱起他,淡声吩咐,“林妈妈,晚点麻烦你把晚餐送到三楼,我带奥利奥在阳台吃。” 林妈妈一怔,随即点头:“好的,太太。” 她默默打量曲凝神色,仍是那张温柔漂亮的脸,只是比往日更沉静几分。 下午那场突如其来的争执,几乎惊动了整栋别墅,她还以为太太不会再下楼了。 可现在看来,太太已经收起了情绪,又回到了最初从容冷静的模样。 奥利奥双手紧紧搂住她的脖子,奶声奶气问道:“妈妈,爸爸呢?” 曲凝垂眸,“爸爸在忙工作,妈妈先带你回房洗澡换衣服。” 港城的秋季依旧炎热,小家伙一整天都在学校里蹦蹦跳跳,肯定出了不少汗。 奥利奥摇了摇头,小手撑着她肩膀,眼睛亮晶晶地说:“不行,要爸爸洗澡,要爸爸换衣服。” 曲凝一时无言,只低头轻轻抱紧他,神色柔软中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 电梯在这个时候“叮”的一声打开。 男人静静地站在里面,身上还穿着那套深色衬衫,领口微敞,神情寡淡。 曲凝还没有回过神,奥利奥已经扑了过去,“爸爸,我们快回房洗澡换衣服,妈妈说今晚在阳台吃饭。” 闻斯臣稳稳地接住他,动作间,指腹无意地擦过曲凝的手臂,温热的触感一瞬而过。 曲凝收回手,率先走进了电梯。 闻斯臣看了她一眼,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儿子脸上。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奥利奥的脑袋,声音温和:“好,我们听妈妈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这个在权谋局中冷酷无情的男人,温柔得像个从没沾染过阴影的父亲。 曲凝独自回房,闻斯臣抱着奥利奥回到儿童房。 小家伙脱得光溜溜的,站在浴缸里仰着头,笑眯眯地说“爸爸,秋天来了。” 闻斯臣拿毛巾一边替他擦脸,一边低声应道:“嗯。” 奥利奥眨着眼,忽然问:“妈妈之前说要带我去看企鹅,还可以去吗?” 闻斯臣眸色顿了顿。 是的,之前曲凝说要带他去好望角看企鹅,没想到小家伙还记得这么清楚。 曲凝的那句‘我们离婚吧’,还卡在他胸口。 更要命的是,现在的她完全有能力做到,她现在手里有钱,有路子,她一旦下定决心离开港城,能把他彻底甩开,带着孩子离开港城,干干净净地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他低头看着天真的小家伙,忽然有些怔忡。 他嗓音低了几分,像是克制着情绪:“爸爸会带你和妈妈去的。” 得到了保证的答案,奥利奥安心了,专心往自己的身上摸泡泡。 而他身后的男人,却仿佛陷入了一场无声的泥沼。 洗完澡出来,三楼主卧阳台已经摆上了晚餐。 风吹动轻纱帘,天边是大片橘粉色的晚霞,像不小心打翻的水彩,铺满了整个秋日黄昏。 又是一个这样漫长却安静的秋天。 从闻斯臣醒来回到港城,已经整整一年多。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时间过得悠长。 小家伙坐在椅子上晃着腿,囔囔着要闻斯臣给他剥虾。 曲凝拉了把椅子坐下,低声叮嘱:“慢点吃,别呛到。” 奥利奥塞了一嘴,腮帮鼓鼓地答应着:“嗯嗯!” 闻斯臣低头,动作安静娴熟,剥了虾,去掉鱼骨,不一会儿便将一小碟干净整齐的虾仁和鱼肉推到曲凝面前。 曲凝抬眸看向他。 他一如既往地镇定自若,眉眼里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喝一杯?我让人醒了酒,等下送上来。” 这个男人,一边冷得令人发指,一边又能在这张饭桌上,细致地为她和孩子剥虾剔鱼刺。 她缓缓垂眸,“不喝了。” 她没有拒绝那碟虾仁,却拒绝了那杯酒。 他也不再强求,只“嗯”了一声,转而给奥利奥盛汤。 闻斯臣深知曲凝的性子,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和她硬碰硬,她天生是个倔脾气,一旦被逼急,宁可鱼死网破,也不会退半步。 若是他现在强行要求什么,不但无济于事,反而只会将她推得更远。 她情绪正紧绷着,冷静只是表象,真正的回转,要等她自己慢慢松动。 他必须沉住气,绕远路,慢慢迂回。 一顿饭,就这么平静地继续下去。 翌日。 闻斯臣双手扶着方向盘,缓缓跟在曲凝车后。 她没有带司机,是自己开的车,车速不快,方向明确——医院。 他眯起眼,望着那辆的白色轿车驶入交叉口,心里已有几分猜测。 也许她是去看望闻斯婧,但更大的可能是去找沈檀算账。 她不信他,亦不信沈檀。 在这场精心布局与相互算计的拉锯中,他和沈檀,一个是有意为之,一个是冷眼旁观,本质上都没干净到哪儿去。 她是误打误读被推着走上棋盘,她现*在碍着奥利奥,压着情绪过日子,有满腔的怒火需要发泄。 闻斯婧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肚子里还怀着沈檀的孩子,却因这场混账局势而失了胎,最终沦为牺牲者。 她看不下去。 就像当初,她看不下去陆丹华对王诗双赶尽杀绝的手段一样。 他心底涌起一丝复杂情绪,片刻后,他收回目光,重新加速,拐道驶向公司。 办公室,嬴清风已经站在落地窗前等他。 闻斯臣站在门口,回眸扫了一眼后方小心翼翼跟进的洪睿。 洪睿一身冷汗,脚步虚浮,低声道:“嬴律师一早就到了……说,是来帮、帮曲总,拟……拟离婚协议的。” 话音落地,空气像被什么利刃生生割裂。 闻斯臣唇角微微往下压了一分。 门在这一刻被“砰”地一声甩上,沉闷而决绝。 门风扫过,洪睿下意识闭上眼,脑中只剩一个念头:真是作死。他宁可和齐阳对换岗位,他愿意去跟曲总做事。 办公室内。 闻斯臣大步走向办公桌,边走边扯开领口扣子,动作凌厉,浑身散发着一股低压的暴躁。 “她让你来的?”他嗓音低哑,眸色阴沉。 嬴清风笑笑,半是调侃半是认真:“曲总昨晚联系的我,给我开了天价律师费,于是我抖起精神来,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早上六点就守在你公司楼下了。” 闻斯臣冷嗤一声,眼底泛着戾气:“你差那点钱?陆家的案子还不够你赚?” “你还真说对了,你太太找我的理由也很简单,说是陆家的案子她虽不认可我,但让她非常看好我,她相信我能帮她把你们的离婚案处理得干净漂亮。” 说着,嬴清风理了理西装,随即抬手打开公文包,抽出协议文档,动作一气呵成。 他正色道:“闻总,你好,我是曲凝女士的代理律师——赢清风。” 赢清风直视着闻斯臣的脸。 眼神不再带笑,也没了调侃,是标准的律师语调,公事公办,界限分明。 闻斯臣盯着那叠协议,眼里却一点没动。 他的视线抬起,落在嬴清风身上,眸色深得吓人:“你很敬业,赢清风。” 嬴清风神色不改,轻轻一笑:“不是敬业,是收费高。” “……,你是我朋友。” “我是。”嬴清风点头,慢条斯理地回,“但现在我是她请的律师,我站在她那边。” 空气里只剩闻斯臣骨节攥紧的轻响。 他一把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张扬,双腿一抬,架上了办公桌沿,整个人靠在椅子上。 他抬眸看着对面,一只手随意伸出,掌心朝上,淡声道:“烟,给我。” 赢清风扯唇,盯他半晌,终是无言叹了口气,将烟盒和打火机抛了过去。 烟被点燃,火星一闪。 青白色的烟雾在他指尖萦绕,飘得虚无又缠人。 良久,闻斯臣缓缓呼出一口烟,淡淡吐声,“告诉她,两个字,做梦!” 赢清风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 他可不是什么专业的离婚案律师,本不想趟这个混水,但偏偏对方是闻斯臣老婆,人生总是充满挑战和刺激的,他觉得可以试试看。 他挑眉,抽出一张纸,“根据港城婚姻法条例,离婚需证明婚姻确已破裂。常见的判定理由包括:一方通奸、家庭暴力、对方行为不合理、或是分居两年可由一方单独申请。若分居满一年,则需要双方同意。” 闻斯臣的眸色越发冷冽,手指骨节微微发紧。 赢清风笑着补了一句,“你之前在瑞士昏迷两年,就不算在内了,但这一年,你太太留下的记录显示,就基本各住各楼层,生活交集极少,监控记录、出入轨迹……都能作为辅助佐证。” “所以,你太太想要离婚,这个梦,估计还是可以实现的。” 闻斯臣静静地抽着烟,半阖着眼,眼神深得像结了霜的海底。 良久,他缓缓开口,“她给你开多少钱?” 嬴清风摇头,“职业操守,不能告知。不过,作为朋友,友情提示,你若真不打算配合,也顶多拖个半年。” 办公室一片死寂。 桌上的烟头已经摁灭,纸上被狠狠压上了残灰,像压着闻斯臣胸口那团沉闷的怒火。 嬴清风看了眼被烫坏的协议,叹息道:“协议我放这儿,你想什么时候看,随你。” 说罢,他转身推门而出。 闻斯臣坐在那里,目光如刃般斜斜地扫向那扇关上的门,半天没有动。 正文 第43章 病房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窗帘半掩,阳光透不进来,显得格外沉闷。 闻斯婧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闻晓晟和闻斯威父子不在,只有两个护工守着,一左一右,低头沉默。 曲凝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她。 外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推门出去,撞见了还是一身狼狈的沈檀。 西装上还有没来得及清理干净的血迹,脸颊有明显的淤痕,眼神却冷静得出奇。 在看见她的瞬间,沈檀没有丝毫的意外,唇角微微掀起。 “你都知道了?” 他语气很轻,却一句点破。 曲凝看着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大哥哥,忽然觉得陌生极了,她以为自己够坏了,记恨曲苒苒母女,记恨曲新民,她的厌恶不加掩饰。 可现在她才发现,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明面上的恶意,是披着温和壳子的心。 他只是戴着少年记忆的皮囊,一步步爬进权力游戏的深渊,连她和闻斯婧也没能幸免。 曲凝盯着他,透着一股钝钝的疼,“沈檀,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沈檀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只是淡淡笑了笑:“我没变,是你长大了,看得更清楚了。” 曲凝的指节微微发紧,眼眶泛起一阵发涩的热意。 “你为了报复沈国豪,可以联手闻晓晟,试图害闻斯臣,”她艰难地开口,“但闻斯婧……肚子里的孩子是你自己的,沈檀,你怎么舍得?” 这一瞬,他沉默了。 他其实也想放下这些陈年旧账,可老天从不放过他。 他刚接到加拿大的电话,通知他沈国豪病逝。而几乎是同一时间,闻斯婧收到了一条信息。 里面的内容,正是他故意透露给曲苒苒的,他想借她的手,让曲凝知道,让她去质问闻斯臣,撕开他们之间的表面和平,闻斯臣折磨他,他也不想他好过。 却没想到,曲苒苒转手也把信息发给了闻斯婧。 闻斯婧冲出来质问他的时候,他本能地后退半步,她脚下打滑,直直摔倒在台阶上。 血,在白色裙摆下晕开一大片。 那一刻,他站在血泊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子,他都完了。 在瑞士,他没有犯下的罪,可在港城,他犯了。 命运让他亲手推翻了自己仅剩的一点人性与底线。 他终于明白,所谓报应,从不是用来吓人的。 是命运用来一刀一刀,慢慢偿还的。 他生来就不知道什么是慈悲,命给了他体面的身份,却没有给他体面的人生经历。 而他,连“后悔”两个字,都不配说出口。 他看着曲凝,嗓音微微发涩:“小凝,有空……回远城看看吧。” 曲凝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远去,背影在走廊尽头被光线吞没。 当天下午,热搜榜翻天覆地。 屏幕上连着几条爆炸消息刷屏: #沈氏港城子公司被勒令退市,涉虚假交易、财务造假!# #沈家旧案重提,加拿大警方证实沈国豪病中羁押期间病逝,或涉“海外证据互换”# #沈檀被闻家少爷当众围殴# …… 再加上前几天还高调热恋的#闻家大小姐流产入院#,一时间,媒体风口彻底转移,港城贵圈上演了一出比林家陆家财产争夺更劲爆的腥风血雨。 闻晓峰亲自到公司找到了闻斯臣,总裁秘书室的人像被提前清空了一样,空荡荡的,只有郑初柔坐在椅子上喝茶。 曲凝刚踏进公司大楼,就撞上了刚到的闻晓晟和闻斯威,三人不约而同地走进同一部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密闭空间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压。 没有人说话。 闻斯威看了曲凝一眼,在对上她冷淡目光时,扯了扯唇。 曲凝垂眸,看不出情绪。 她心里更多的是麻木,闻晓晟这个当叔叔的,能联手外人沈檀,试图让闻斯臣永远留在瑞士,更讽刺的是闻斯臣竟然早就知道,后来,又可以为了制止沈檀,站在闻斯臣这边,默认牺牲自己的女儿…… 一场翻天覆地的背叛后,闻家这些人还能若无其事地齐聚一堂,坐在一张餐桌上,有商有量。 她不知道是对闻斯臣表示同情还是理解。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终于在顶楼停下。 郑初柔独自坐在接待区的沙发上,淡定地喝着茶,妆容精致,眼眸含笑,“都来了,晓峰在里面等你们,快进去吧。” 曲凝站在最前,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闻晓晟和闻斯威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大门打开,椅子横倒在地,文件散落了一地。 闻斯臣站在那里,单手撑着办公桌,黑色衬衫领口半敞,侧脸有明显擦伤,嘴角也破了皮,隐隐有血。 闻晓峰脸色阴沉到极点,瞪着进来的闻晓晟父子。 “你们几个干的好事!” 他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桌上的杯子“咚”地一声砸在地毯上。 闻斯臣的视线锁在门边的曲凝身上,仿佛这场暴怒与他没有丝毫的关系。 而曲凝也没有动,神色冷静得近乎冷漠,只微微侧身,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切。 “斯婧是你们的亲妹妹、亲女儿,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闻晓峰一声暴喝,声音震得四周死寂,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冷冷扫向闻晓晟和闻斯威,眼中满是彻骨的失望与寒意。 以往,他们做事,他虽心中不满,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亲侄子,他只希望闻家能稳住大局,哪怕有私心,只要底线不破,他也懒得多管。 可现在呢? 不论是他亲儿子闻斯臣,还是这对狼狈为奸的父子,一个个都把闻家当成了赌桌。心里装的不是家,不是血脉,而是权势、利益,还有那些藏在笑脸背后的算计! 如今斯婧出了事,他们倒好,冷眼旁观,甚至亲手推了一把! 闻斯威扯唇开口,“这笔帐,我会和沈家好好算的。” 沈檀敢伤害他的妹妹,他不会让沈家好过,滚出港城也好,闹到他们远城不可开交也罢,他不会放过他。 闻斯威素来高调,年少轻狂,护短到了骨子里。这次闻斯婧流产,无论真相如何,他认定沈檀有责,就绝不会轻饶。 但听在闻晓峰耳里,却像是火上浇油。 他目光一沉,厉声道:“你还敢说这话?” 他早就对闻晓晟与沈国豪暗中合作心怀不满,如今沈国豪病逝,沈檀趁势反扑,局势已经一团乱麻。可这小兔崽子倒好,还想耍狠回去添油加火! “沈氏的股份已在港城全面退市,今后谁都不准再与沈家来往。” 话音一落,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紧接着,闻晓峰将目光投向曲凝,眼神复杂中透着警告与提点: “小凝,你和沈檀关系不浅,我希望你也能识大体——” 他话未说完,曲凝已上前一步,一句话直接打断: “爸爸,我和闻斯臣准备离婚了。” 空气在瞬间凝固,所有人表情都变了。 闻斯臣眼皮一掀,目光凌厉,大步上前拽住曲凝的胳膊,动作干脆,力道极重。 不等她反应,他猛地甩开办公室大门。 “嘭——”厚重的大门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曲凝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几乎站不稳。 她手腕生疼,却咬牙不吭声。 门外,郑初柔正准备起身迎人,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愣在原地。 她看着两人怒气交织的身影,刚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对上闻斯臣一双满是怒火的眼。 那一眼,像刀。 郑初柔悚然一颤,下意识低头,噤若寒蝉。 电梯门打开,曲凝还未稳住身形,便被闻斯臣猛地一推,身体撞在了电梯的冷硬墙面上。 电梯门关上,瞬间封闭了外面的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这小小的空间里。 她微微仰头,能清晰看到那一刻他眼底的火焰与压抑。 “你就这么急着和我离婚?”闻斯臣的声音低沉。 曲凝被逼得紧紧贴在电梯墙上,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呼吸都有些急促。但她依旧没有低头,反而微微扬起下巴,用那双冷静的眼睛直视着他。 “是的,我受够了你们所有的游戏。”曲凝冷笑一声,“受够了你们的傲慢和不可一世,受够了你们把亲人朋友当成棋子互相算计、利益至上的日子。” 她字字有力,每一个字仿佛都在用力撕开他们之间的信任和温情。 电梯内,空气仿佛都被压抑得无法流通。 闻斯臣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从那双眼中读到什么,但他看到的只有坚硬与冷漠。 他猛地捏住她的腕骨,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痛得皱起眉头。 “曲凝,”他的声音低沉,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你是不是从来没信过我?” 她微微一笑,笑意冷得像冰:“你信过我吗?” 她的反问像是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她不等他回应,继续用那冷静的语气剖开他们的曾经, “从你在瑞士开始,你就带着恶趣味和我相处吧?你想看看沈檀身边的女人到底是什么货色? “你苏醒回国后,知道我给你生了孩子,估计是惊吓大于惊喜吧?你害怕我和奥利奥又是沈檀什么阴谋,还是觉得我就是个棋子,随时可以被你随便拿来利用? “知道我一直转移资产,你估计还是满脑子都是觉得我只是我在欲擒故纵,一定是在玩弄你,甚至觉得这又是我和沈檀联合的诡计吧?” 她字字珠玑,话锋越来越尖锐,直接戳破了两人一直以来的隐秘心结。 闻斯臣的眼睛沉了沉,眼底的怒火未曾熄灭,但又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无力感。 他望着她,眼神渐渐变得复杂,内心如同翻滚的海浪,既有愤怒,也有隐隐的自责和懊悔。 她的每一句话都让他重新审视自己,审视这段关系,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 曲凝见他没有回应,轻蔑地笑了笑,“记得当初我帮王诗双请律师的时候,你满是不屑,你说陆家和闻家的利益关系,不是谈感情分量的时候,你指责我不懂局面,觉得我天真。 “你说得对,在你们眼中,利益面前所有的感情关系都要让步,都要被你们这些人碾压。 “你觉得王诗双不过是个为了利益在陆家面前低头的人,而我呢?我也是在为你们的利益所驱使,是你们这场游戏中的一个可有可无的棋子? “你们这些人,不管做什么,最终都只会用利益来衡量一切。从来不在乎什么感情,不在乎什么道德。 “所以,请你永远滚远点,我曲凝不玩了,你们闻家也不用操心我和沈檀的关系,因为现在的沈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句句如刀,直戳人心。 闻斯臣望着她,眼神像沉进了冷海,深不见底。 电梯“叮”一声停下。 曲凝用力推着他,怒火像潮水般涌动,但每一次都只是徒劳。 曲凝瞪他,眼里布满了坚决与恼怒,“让开!” 闻斯臣的喉结上下滚动,目光紧紧锁住她那决绝的眼神。他知道,要是真的让她彻底离婚了,他怕是再也追不回来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现在是上班时间,你不待在公司,你去哪儿?” “我不干了!离职不行吗?” 即使是专属电梯,门外也有工作人员在候着,更何况还有在一楼大堂来来往往的同事。 两人就在电梯里僵持不下,他始终挡在她的前面。 曲凝抬起一直被他抓得几乎发疼的手腕,冷冷道:“我手腕疼,你能松开吗?” 闻斯臣睨向她泛红的手腕,松了手,但下一秒又猝不及防地打横抱起了她,按下地下停车场的按键。 电梯门再次合上,曲凝几乎是被迫的紧贴在他胸前,心底的愤怒愈加膨胀。 她没有再忍,猛地将包抬起,狠狠挥向他的脸。 包上的铆钉划过,他的脸上迅速显现出一道新的伤痕,鲜血缓缓渗出。 曲凝看着他脸上的血痕,心里更加烦躁不安。 闻斯臣依然一言不发,面色阴沉。 他没有反击,只是冷静地打开车门,将她抱了进去,车门重重摔上。 闻斯臣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一句话也没说,直接发动引擎。 曲凝望着窗外,秋日的阳光依旧炽烈,但她的声音冷静得像冬天的寒风。 “你自己去医院吧,我要回家等奥利奥放学。” 闻斯臣的手微微握紧方向盘,低沉的声音终于从他喉咙里挤出来,“那就一起回家。” 车里一片安静。 曲凝没有再说话,只慢慢闭上了眼,这场对峙也让她疲惫到了极点。 从昨天决定离婚开始,她就找了赢清风,她的要求很简单,她只要奥利奥的抚养权,其他的,闻家的股权、房产、基金,她一概不稀罕。她手里的资金,足够支撑她和奥利奥过完一生。 回到家,闻斯臣默默地跟在曲凝身后,佣人们早已注意到他脸上的伤,嘴角的血痕还没干,神色一个比一个惊讶,却没人敢出声。 还是林妈妈最沉得住气,转身去拿了医药箱出来,轻声问道:“先生,要叫陈医生来家里吗?” 闻斯臣站在玄关,看着曲凝的背影,神色未变,声音却低了几分。 “不用,把箱子给我。” 他朝林妈妈伸出手。 林妈妈一愣,很快会意过来,先生这是打算自己拿上楼,让太太帮他处理伤口了。 她默默将医药箱递了过去,然后低头退开了几步,给他让出一条路。 三楼,曲凝刚要抬手关门,就听见身后脚步声紧跟而来。 下一秒,门还没合上,便被人一脚顶开。 “砰”的一声轻响,她怔住。 闻斯臣单手拎着医药箱站在门口,脸上血痕未清,神色依旧沉冷,却没再逼近。 曲凝也没说话,只是默默收回手,转身走回房间。 她没把门关上,也没让他出去,冷漠地无视他。 闻斯臣站了几秒,才抬脚踏入,将药箱放在床头柜上。 曲凝回衣帽间换衣服,他转身去浴室。 曲凝换好衣服出来,刚走出衣帽间,就看见他已经从浴室出来了。 他腰间随意围着一条浴巾,湿发还在滴水,脸上的伤口混着热气泛着淡淡的红,肩膀上有她昨日用水瓶砸伤的满片淤青,锁骨处和手臂上也有一处擦伤。 她盯着他看了片刻,没理会,只是转身想要去书房。 刚抬步,身后一阵劲风掠来,他突然上前,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几乎是压着力道,将她抵进了床榻间。 她尚未挣脱,他俯身居高临下,低声道:“你家暴我,得帮我擦药。” 她冷笑了一声,偏头避开他的气息:“我不会。” 他的手仍然扣着她的腰,眸色深沉,“你怎么帮奥利奥处理伤口的,你就帮我怎么处理。” 奥利奥调皮得不行,几乎每个月总有那么几次带着伤口回家,几乎都是她一边心疼骂着一边亲自上药。她会蹲下来耐心地哄,会温柔地吹着药水,他不是没见过。 她咬牙,眼底燃着怒火,猛地抬脚朝他踹去:“你给我滚!” 闻斯臣早有准备,膝盖一顶,直接压住她双腿,动作精准而果决,根本不给她反抗的余地。 他俯身,眼神微眯,看着她满眼怒意,竟有几分无奈。 真是个犟种,这样的力道,他要不是摸清楚她的套路和脾气,怕是真的要去医院了。 她瞪着他,几乎咬碎了牙。 他懒得再争,忽然松了手,转身躺在她身边,长臂一伸搁在脑后,姿态闲散放松。 “别幻想了,曲凝。” 他侧眸看向她,目光阴沉而清明。 “你知道的,我不会放你走。你更别想着带着闻嘉奥离开我。” 他轻笑一声,眼里没有笑意。 “别说一个嬴清风,就算你找来一百个嬴清风也一样,你走不掉。” 曲凝没应他的话,起身离开卧室。 等奥利奥放学回来,一家三口照常围坐在餐桌前吃饭。 小家伙一边扒饭一边打量闻斯臣脸上的伤,吃到一半跑去拿了卡通创口贴,小心翼翼地贴在他嘴角的擦伤上。 “爸爸,这样就不疼啦。”奥利奥认真地说。 闻斯臣怔了片刻,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奥利奥转过头问曲凝,“妈妈,你为什么不帮爸爸贴伤口啊?” 曲凝停下筷子,神色柔和,她淡淡一笑:“爸爸是大人了,大人的事情该自己处理。” 闻斯臣眼底暗了暗,盯着她没说话。 奥利奥点点小脑袋,“好吧,那爸爸,仅此一次,下次你就要自己贴了哦。” 闻斯臣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点头:“好,仅此一次。” 奥利奥伸出小指头,“说话算数。” 他伸出小指,和奥利奥勾了勾,语气低柔:“说话算数。” 小家伙严肃地和他拉了钩。 晚风从阳台拂进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仿佛他们真的是个普通而温馨的三口之家。 饭后,奥利奥去客厅看动画片。 曲凝把自己锁在书房,闻斯臣识趣地没跟上去。 陆丹华还在暗地里给她制造麻烦,但她已经懒得理会。她很快就会彻底离开闻家、离开公司,到时候陆丹华再怎么报复,也不过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现在这个关口,她应该和常潇然通一口气,估计很快,她要和闻斯臣离婚的消息就会被暴露出来了,毕竟她已经找上了赢清风。 曲凝提出了辞呈。 闻斯臣自然是漠视,包括闻晓峰也不赞同他们离婚,曲凝虽然不是他自己物色的儿媳,却是他一手提拔培养出来的,她重情义,眼光犀利,有血有肉,有锋芒,比闻家任何一个孩子都要合他心意。 曲凝也无所谓了,索性放松自己,开始“罢工”。 她的日程早就排得满满的,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带奥利奥去旅行,去看看他念念不忘的企鹅; 还要回一趟远城,去处理那些被搁置太久的私人事务; 也许也会重新开始赚钱,换个节奏,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深耕; 又或者,干脆去进修深造,给自己换一种活法。 会议室内,气压低得吓人。 闻斯臣盯着左手边那个突然空出来的位置,眉头紧锁,面色沉沉。他脸上还贴着一枚滑稽的卡通创口贴,没人敢多看一眼。 谁都知道,昨天老董事长闻晓峰突访公司,紧接着,闻斯臣就脸挂彩,曲凝也再没出现。 洪睿站在一旁,心里暗暗苦笑,这场会还没散,赢律师已经又在总裁办公室等着了。 整场会议,闻斯臣一言未发,神情冷峻,令人喘不过气。 下属们汇报得小心翼翼,声音压得极低,连翻页声都格外刺耳。 直到所有汇报结束,主位上的闻斯臣仍旧沉默,半分回应都没有。 空气凝滞了一瞬,众人下意识将目光转向旁边的闻斯威。 闻斯威轻笑一声,“大哥,会议……是不是结束了?” 闻斯臣转眸盯住他,声线低冷:“沈檀呢?” 闻斯威看了眼还未离席的几人,抬手示意他们先出去,等会议室清空,才收敛了笑意,语气沉了几分:“不知道,反正已经不在港城了。留了律师,名下那家珠宝公司划给了斯婧。” “嗯,斯婧怎么样?” “心理上有些问题,她说修养一段时间就出国去散心了,不想留在港城了。” “嗯。”闻斯臣眉目深敛,神情看不出情绪,只低低应了一声。 回到办公室,赢清风已经喝完了两杯咖啡,看见他沉着脸进来,笑道:“要不我明日还是自己带茶来?你这秘书室泡的咖啡口感不行。” 闻斯臣解开外套,随手扔进沙发里,冷声道:“这么着急?打算天天来蹲点?” 赢清风笑得懒散,翘着腿靠进沙发:“不是我急,是你太太急。她说,离婚这事,宜早不宜迟。” 闻斯臣冷哼一声,走到办公桌前站定,语气凉凉:“她倒是想得周全。” “那当然,”嬴清风眨了下眼睛,声音轻慢,“她打算离开港城,走之前把一切都处理干净,嗯……包括你。” 闻斯臣眸色一沉,“她计划去哪?” “不知道啊。”嬴清风耸肩,笑容无害,“那就走流程,法院见。” 赢清风一离开,闻斯臣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下一秒便拨出了电话。 “曲凝在哪?”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小心翼翼地回应:“太太进了一家私人会所,好像是和林家的林万颖一起。” “什么叫好像?”闻斯臣眸色骤冷,嗓音如刀,“跟了这么久,就给我这点消息?” 对方一噤,连呼吸都小心了几分:“我再确认一下,很快给您回消息。” 正文 第44章 曲凝确实和林万颖在一起。 毕竟她已经决定和闻斯臣离婚,未来也不会继续留在闻氏工作,泉港项目作为她亲自牵头的合作,自然得给林万颖一个交代。 林万颖听完,微微一顿,淡然中带着些许惋惜:“原以为只是圈子里的风言风语,没想到居然是真的。你要是离开闻氏,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曲凝摇头,“暂时还没想好,我在港城这几年,都是围着闻氏打转,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少得可怜。” “也许换个地方,会更合适你。” 曲凝笑笑,没接话。 林万颖看着她,指间旋着杯中未饮尽的红酒,眸色幽深几分,“我明年有个项目落地新加坡,如果你真准备离开港城,不妨考虑来帮我。” 曲凝沉默片刻,“林总,我手里也有看好的项目,如果你不嫌弃,不妨考虑来投资我。” 林万颖听完,挑了下眉,笑意意味深长:“哦?什么项目?” 曲凝淡淡一笑,“不算什么大动作,只是吸取了王诗双投资失利的教训,打算在高端医美领域切入,做生物医疗氧舱。” “听说还不错,有初步思路吗?” “如果可以,我想请王诗双做出面人,她目前在港城最具争议,而且也最需要机会证明自己。当然,最主要的是,我也是在为自己的冲动买单,如果不是我,估计她也不会一直被陆丹华针对。” 林万颖听完,眼中多了些赞许,“你果然不是靠闻斯臣那点资源混圈子的女人。” 港城的风吹得快,背景够响,自己也要够硬。 在林万颖看来,陆丹华的性子容易以小失大,表面看似沉稳端庄,实则一遇事就容易失了分寸,心性太浮。 “你和陆丹华,是两个方向的人。她太想赢,太想压住所有人,所以反而容易急躁失态。她现在盯着你,恨你踩了她的面子,但她不会意识到,真正让她掉分的是她的情绪,不是你。” 曲凝没回话,所有人都讨厌王诗双,捞女的标签贴在了她身上,王诗双成为港城最具争议的谈资,费尽心思拿到的钱,也成了旁人茶余饭后的笑点。 而她冲动地帮王诗双请律师,也在陆丹华手里吃了教训。 林万颖继续道:“人都有野心,在我看来王诗双也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大大方方地和陆弘文在一起五六年,最后大大方方地争取了钱财,港城男人可以翻几轮太太,女人一张嘴要点补偿,就成了捞?” 她轻轻一笑,意味模糊,“真要说,她那两个亿,我倒觉得拿得不算难看,甚至显得陆丹华太过小家子气。”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正面肯定了王诗双。 曲凝一时有些意外,抬手敬她一杯,“我主动提起,自然也有私心的。这个项目的成熟路径在欧洲,我打算带孩子一起过去。至于港城这边,我在这摊子上得罪过不少人,若是单枪匹马做,估计不太好推。所以……泉港和港城的事,还得请林总多担待些。” 林万颖轻笑出声,举杯一饮而尽,“合作愉快。” 曲凝和闻斯臣准备离婚的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很快就在港城炸开了锅。 但她没想到,竟还有人因为她的离婚受到牵连。 常潇然对此却显得云淡风轻,靠在酒吧沙发上,笑得漫不经心:“无所谓啦,关系户外面总还有关系户。我当初不也是靠你才爬上副主编的?现在陆丹华那小白脸把我挤下来,我反而轻松了,大不了自己再找份顺眼的工作。” 曲凝垂了垂眼,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对*不起啊,我本该提前给你留个后手,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常潇然摇头,抬手拍拍她的肩膀:“这副主编我早就当腻了,累死累活不说,还要天天和那帮戴着面具的人虚与委蛇。说到底,这口锅还不如现在就放下。” 曲凝笑了,“那来跟我干吧?我和林万颖合伙开公司,我会去欧洲,但国内需要建立营销团队。” 常潇然笑得潇洒,“可以啊,只要你出得起价,我照样能玩得起场面。换个地方,我一样活得风生水起。” 阳台上,王诗双倚着栏杆,指间香烟一明一灭,烟雾缭绕中,她像从风浪里走出来的人,眉眼藏着疲惫。 她吐出一口烟雾,淡淡道:“两个亿,半年烧掉烧得差不多了……承蒙林万颖不嫌弃我,愿意拉我一把,我也要努力打工了。” 常潇然晃着酒杯跟过来,朝王诗双伸出手,“给我一支。” 王诗双挑眉,“你会?” “不会可以学啊。” 王诗双递烟给她,又递了一支给曲凝。 曲凝一愣,低眸看向那支香烟。 王诗双淡淡开口:“试试看?” 曲凝静了片刻,终是伸手接过,指尖微凉。 她抬眼看了眼眼前两个女人,她们在笑,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这种荒谬又无言的“仪式感”,竟让人心底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她把烟拿在指间,王诗双帮她们一一点上。 常潇然已经吸了口,学得不熟练,呛得连连咳嗽。 曲凝望着远处灯火,晚风吹过树梢,到底没将那根点燃的烟放在嘴边,而是轻轻搁在栏杆上。 回到家的时候,奥利奥已经熟睡。 曲凝推开卧室的门,还未来得及踏进去,便被一股力道猛地抵在门板上。 她身形一顿,还未反应过来,熟悉的气息已扑面而来。 闻斯臣靠得极近,鼻尖几乎贴在她颈侧,烟味、酒气、香水混杂,这是某种莫名的挑衅,一寸一寸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去哪儿了?”他问。 曲凝没有挣扎,只是轻声笑了笑,“我去哪儿,保镖没和你说?” 闻斯臣盯着她,一言不发,眼神却越发幽深。 他当然知道她去哪了。 保镖汇报得清清楚楚,王诗双带着她和常潇然去泡吧,甚至还在阳台上教她们抽烟。 他是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想把王诗双赶出港城,让她永远别出现在曲凝面前。 他的指节在她腰侧紧了紧,死死压着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和怒火。 呼吸一点点加重。 曲凝抬手推了推他,语气淡得像水:“可以松开吗?我要去洗澡休息了。” 他嗓音低哑,却带着冷意:“你以为你现在的样子,是休息得了吗?” 她抬眼看他,眼神清冷,“你是不是想说,你睡不着,所以我也不能?” “曲凝!” 他声音骤沉,像警告,也像压到临界的情绪。 “别这样,闻斯臣,我不适合闻家,也不适合你,放了我吧。” “你不适合?”他眸色压得更深,咬着字一字一句,“曲凝,是你自己撞上来的,你以为你说走就能走得掉?” “对,就是我不知道天高地厚撞上了你,所以我也为自己的冲动买单,我现在吃够了教训,想走了,怎么不行了?” 他沉着呼吸,没有说话。 曲凝用力推开他,打开了灯。 灯光骤然亮起,整个房间被刺得一清二楚。 她背对着他站了几秒,才缓缓转身看他。 闻斯臣已经站定,浴袍下的肌肉线条绷得紧实,抬眸的瞬间,眼底像埋着火。 曲凝只淡淡地看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向衣橱,“别拦我,我累了,明天还有事。” 他凝视着她的身影,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等曲凝洗完澡出来,主卧灯已调至昏黄,他已经不声不响地躺在她的床上。 曲凝盯了他几秒,没说话,转身出了门。 书房里,她拿起电话,拨通嬴清风的号码。 “赢律师,我付你那么高的律师费,我觉得你应该能发挥点价值。” 那边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淡淡开口:“比如说,我现在计划离婚,而某人每天还‘合法’赖在我床上不肯走,这种情况,在你们法理上该怎么界定?” 赢清风沉默了两秒,忍住笑意,“你都说了你计划离婚,那他赖在你床上就属于……哎,怎么说呢……婚内骚扰?” 他顿了顿,翻着资料,“当然啦,在港城,配偶间尚未正式分居的话,居住权勉强算共享状态……但只要你提出分居申请,并附上合理证明,主卧归属权是可以调整的。再不济,我也能帮你申请‘单方面分居协议’,你只要一句话。” “好。”曲凝语气干脆。 嬴清风啧了一声:“那我明天继续去闻斯臣办公室?” “我相信你的工作节奏。” 那头,嬴清风笑得更大声了。 曲凝挂断电话,重新回到房间。 她现在不想和他吵架,尤其是大半夜的,她也担心吵醒了奥利奥和佣人。 曲凝掀开被子躺上去,没说话。 床垫轻微一陷,男人立刻贴近,带着熟悉的体温和气息,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把她圈进怀里,掌心扣住她的腰。 她没动,也没有挣扎,只是盯着天花板,声音低低的:“闻斯臣,我们现在正在走分居流程。” 他的动作一顿,指尖停在她腰间,嗓音低哑:“什么意思?” “我让嬴清风准备了‘分居协议’,明天就会送到你办公室。” 闻斯臣的眼神像是一瞬间结了霜,沉沉地盯着她的侧脸,嗓音压得很低:“你要把我赶出去?” “不是赶你,”她纠正,“是合法划清界限。” 他没有说话,紧贴着她的身体却绷得像铁一样。 半晌,他开口,声音冷硬:“你真以为,签一份协议就能把我从你身边剥出去?” 曲凝不再看他,转过脑袋,轻轻闭上眼,“累了,睡觉。” 闻斯臣看着曲凝闭上眼的模样,喉结上下滚动,眉心紧蹙,片刻后,抬手关了灯。 黑暗中,他埋头靠近,在她耳侧低声道:“如果你需要时间冷静,我会回二楼。” 良久,寂静无声。 曲凝忽然开口,声音轻而清晰:“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在利用我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是觉得我跳得够滑稽,像个小丑一样可笑吗? “你看见奥利奥的时候,脑子里是不是也会害怕?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这样棘手的麻烦?”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 曲凝没有等他回应,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平稳得几乎没有情绪。 “你是闻斯臣,是闻家最会周旋最会算计的人,你想要什么,从来都能得到,不是吗?” 她缓缓睁开眼,望向天花板。 “而我呢,一路走来,做梦都觉得自己能撑起点什么,到头来才发现,脚下连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路都没有。” 沉默蔓延开来,本就是夜色的一部分,但此刻厚重又压抑。 她轻声道:“放过我吧。奥利奥是闻家的孩子,这点永远不会改变。” 正文 第45章 一场冷战,在无声中拉开了序幕。 闻斯臣一时竟不知该从何下手,这样的曲凝,果断、冷静,彻底收起了情绪,也彻底不给他任何哄她的机会。 他不能逼,不能硬来。 可若就此放任不管,赢清风就会每日来他办公室堵他,惹他不快。 翌日,闻斯臣在办公室没有看见等待他的赢清风,倒是曲凝接到了赢清风的电话,他发生了小车祸,正在医院躺着。 她赶到医院,推开病房门。 嬴清风正靠在床头,腿上缠着石膏,姿态懒散。 见她进来,他轻笑了一声:“曲总,劳您大驾。我这点小伤,实在不值你抽空探望。” 他抬了抬打着石膏的腿,“你那个案子,我这段时间先转交给我助理,从彬。” 曲凝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扫了眼他打着石膏的腿,“撞得挺巧的,正好不方便缠着闻斯臣。” 嬴清风“啧”了一声,笑容玩味,“你是不是太了解我了?我过去晃一晃,闻斯臣就快炸了,气血攻心,连秘书都不敢劝。” 他顿了顿,耸肩叹气:“不过你放心,我伤得虽然不轻,但我做人还是很有责任感的,助理从彬我已经安排好了,风格比我还不好惹。” 话音刚落,病房门轻轻被敲响。 “进来。”嬴清风扬声。 门被推开,一个高挑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黑西装,白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五官俊朗。 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清冷冷:“嬴律师,我带了昨晚的案卷复印件。” 嬴清风朝曲凝一挑眉:“这位就是从彬。” 从彬礼貌地转向她:“曲总,你好。从今天起,我会暂时接手你的事务。如果你有时间,我建议我们尽快理清诉求和策略。” 曲凝上下打量了一眼,眼神深了几分,笑着问:“长得真帅,多少岁?” 嬴清风懒洋洋地倚在床头笑起来,“比闻斯臣年轻5岁,和你同龄。” 从彬没接话,只微微点了点头,表情无波。 曲凝低头勾了下唇角,“好,不过,赢律师,我看好的可是你的风评,你知道的,我只能赢,不能输。” 嬴清风摊手,笑容收了几分,语气认真起来:“自然。” 曲凝起身准备离开,从彬安静地跟在她身后,走出病房后,问道:“曲总,我们要不要先聊聊案子的重点?” 她停下脚步,把车钥匙随手抛给他,语气利落:“你开车,路上说。” 从彬伸手稳稳接住钥匙,垂眸一笑,温润有礼地道:“好的,曲总。” 停车场他主动帮曲凝开了副驾驶门,再绕道驾驶座发动引擎,车缓缓驶出医院。 “我昨晚把你和闻先生的过往资料都复盘了一遍,初步拟了一份诉求框架,等下我发你邮箱。你可以先看一眼,有需要补充的地方,我们再细聊。” 曲凝侧头打量他一眼,“不着急,你先和我去一趟公司。” “好。” 本以为昨晚真情实感的一番话,闻斯臣就会放过她,结果他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是解决她的律师。 他这样阴她,把赢清风送进医院,还以为她就奈何不了他了吗? 洪睿见今日嬴律师没露面,心里正松了口气,哪知曲总竟带着一个年轻帅气的男人一起现身,气场丝毫不弱。 他连忙迎上前,语气恭敬:“曲总,闻总正在开会,您先去办公室稍等一下,他很快就回来。” 曲凝笑了笑,语气轻淡:“好,麻烦送两杯咖啡进来。” “好的。” 洪睿应着,转身离开,心里却忍不住叫苦。他已经能想象,闻总回来看到这画面,会黑成什么脸色了。 十分钟过去,闻斯臣快步推门而入。 秘书只报曲凝在办公室等他,没有说她还带着一个年轻男人。 更没说,她今天特地打扮过。 平日她在公司,总是一身利落干练的职业装,而今日,却换成了抹胸上衣搭配及膝短裙,外套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头发高高盘起,露出线条柔美的肩颈,不再是锋利干练的模样,反倒多出几分随性的俏皮。 身旁的男人坐得不远,两人正一同看着文件,肩膀几乎挨在一起,头靠得很近,低声交谈。 这画面,在他眼里,刺眼得很。 从彬见他进来,立刻起身,语气温润礼貌:“闻总,您好。我是曲女士的代理律师,从彬。” 闻斯臣挑眉,眸色沉了几分,视线在曲凝身上停了片刻,才缓缓移向从彬,语气不冷不热:“代理律师?赢清风呢?” 从彬:“赢律师今早出了点意外,目前正在住院观察。” “哦?”闻斯臣轻嗤一声,随口道:“这么倒霉?” 曲凝坐在沙发上,神情淡漠,指尖慢悠悠地转着笔,连头都懒得抬。 装模作样的男人,她就不信赢清风的住院与他没有半点儿关系。 从彬站在一旁,继续道:“我们今日主要是——” 话未说完,闻斯臣已抬手,语气客气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从律师是吧?我知道了。麻烦你先回避一下,我和我太太有些私事要谈。” 从彬微微一顿,侧眸看向曲凝。 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你先去楼下咖啡店等我。” 从彬颔首:“好,那我先下去了。” 他关上门离开,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和闻斯臣,沉默对峙。 闻斯臣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她身上,“打扮得挺隆重。” 曲凝没理他,仍低头转着笔,半晌才抬眼看他一眼,“你所谓的私事,就是来管我穿什么?” 闻斯臣缓步走近,眼神微沉,在她身旁坐下,“穿成这样,还带个小鲜肉来我办公室?” “我和我的律师去哪儿,穿什么,需要你批准吗?” 闻斯臣目光一点点往下落,嗓音低了些,“你的律师?” 他细细琢磨着她的话,“我是你的丈夫,不比你律师来得更加亲密吗?” 曲凝笑了,眼里冷意微泛,“马上就是前夫了。” 他盯她半晌,下颌绷出凌厉的线条,眼底烧着暗火,“昨晚的梦,今天还没醒吗?” 曲凝转眸看他,“梦当然会醒,尤其是那种荒唐的。” 闻斯臣眸色骤沉,指节隐隐发紧,“你倒是清醒得很。” 下一秒,他抬手扣住她肩膀,指腹顺着她光滑细嫩的脖颈滑下,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已拉住她高高盘起的发髻,轻轻一扯。 长卷发瞬间垂落,如瀑般铺散下来,柔软的发丝披住了她的肩膀、锁骨,滑落至脊背,将她特意露出的那一截好看的后颈,彻底掩住。 “喂!” 曲凝蹙眉,推开他,“你干什么?” 闻斯臣看着她这副恼怒又漂亮的模样,咬牙切齿道:“我以为你穿这么招人,是故意来引诱我的。” 曲凝轻笑,讽意浅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她起身,拎起外套就要走,手腕却被他一把扣住。掌心滚烫,力道不重,却拽得她一步都走不开。 “松手。” 闻斯臣没松,反而更用力了一分,声音低沉固执:“不松,在这陪我。” 曲凝不耐地翻了个白眼,“闻先生,我来这是你找你离婚的,不是来和你调情的,你搞清楚好吗?” 他更近一步,脸几乎贴上她的,语气压得极低:“曲凝,你是知道的,我这人最讨厌别人钓鱼。” “闻斯臣。”她咬住牙,压着怒意喊他名字,眼底寒意透骨,“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廉价了?” 他薄唇紧抿,什么都没说,将她禁锢得更紧。 空气沉了一瞬。 曲凝忽地抬手,一巴掌甩了过去。 闻斯臣眼疾手快扣住了手腕。 他眸光一凛,低头看着她,嗓音低沉,咬字缓慢而危险:“先说清楚,这一巴掌要是落下,你就闭嘴不提离婚,我随你打,想怎么样都行。” “否则,”他冷笑一声,眸色幽暗,“你要真敢打,就别怪我把你按进休息室的大床上。至于你楼下那个小白脸,让他早点滚回去,别在那儿白等了。反正,你软硬都不吃,我就想点自己喜欢的方式了。” 曲凝神情丝毫未变,眼底寒意愈盛,一言不发。 他看着她,细细打量,像是要从她脸上读出什么,神情又沉又狠。 但她不给他机会,反手干脆利落地掰开他手指,语气冷淡:“松不松?” 她指尖用力掰,不得到松解,又开始掐他后背,他低眸看了眼她精致漂亮的指甲,到底还是怕她翻了指甲会受伤。 他松了手,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像是烧着一团火,沉沉地,吓人地盯着她,胸腔起伏不定。 曲凝甩开他的手,转身捡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 她走到门口前,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场冷冰冰的交易:“桌子上的文件,你也看看,我没什么别的要求。”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落得更低,却更有力:“但,奥利奥的抚养权,要给我。” 话落,她拉开门离开,步伐沉稳,毫不回头。 身后的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闻斯臣坐在沙发上,视线落在桌面那一叠离婚协议上,朝门口大喊:“洪睿!” 洪睿立马冲了进来,发型微乱,“闻总。” “碎纸机送台进来!” “好的,马上。” 与此同时,楼下大堂。 曲凝走出电梯,一眼便看见等在一旁休息处的从彬。 她朝他走近,神情平静道:“走吧,找个地方吃饭,边吃边说。” 从彬点头,慢慢跟在她身旁。 曲凝选了一家离公司不远,她平时常来的餐厅。菜刚点完不久,还未上齐,她正低头看菜单补几道,抬眼一瞥,便见那个刚才在办公室阴沉着脸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闻斯臣身后跟着洪睿和齐阳,三人步伐沉稳,一进门便毫不客气地朝她所在的包间走来,神情从容得仿佛他们才是主人。 捉奸吗?跟这么紧! 洪睿和齐阳客气地打招呼:“曲总。” 闻斯臣则毫不客套,直接在她身边坐下,随手接过她手里的电子菜单,语气自然得像是多年的老夫妻在点晚饭。 “来个鱼汤吧,这家的东坡肉你不是一直挺喜欢的?今天怎么不点?” 他边说边划了两道菜,自顾自地点得认真,仿佛根本没看见她身旁还坐着个从彬。 曲凝不理他,眼神冷淡地看着他把菜单递向洪睿。 闻斯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语气平平:“你们和从律师看看,要加什么就加。” 洪睿屏住呼吸,硬着头皮接过电子菜单,小心翼翼翻看,生怕一个选择不当就触了雷点。 从彬则轻轻侧目,目光落在安静喝水的曲凝身上。 闻斯臣闲闲地抬手,随意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姿态亲密。 那只修长有力的手,隔着几寸落在她肩后,像一圈无形的桎梏,既不触碰她,又将她整个人困在了他的气场里。 曲凝敛眉,放下水杯。 从彬垂下眼睫掏出电脑,温声道:“曲女士,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先讨论合同条款的修订部分。” 她淡淡一笑,“好。” 闻斯臣冷眸扫过去,抬眼示意齐阳。 齐阳无奈暗叫苦,却不得不开口:“曲总,之前泉港的项目出了些状况,恐怕还需要您亲自过去处理一趟。” 曲凝:“什么事?” 齐阳叹了口气,接着说:“林总那边去法国出差了,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泉港政府那边临时更改了用地属性,项目用地从工业用地调整为生态保护区,导致原本的建设计划暂停,审批程序也得重新走一遍。” 曲凝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闻斯臣,“你不去现场看看吗?” 闻斯臣手指轻轻敲着她的椅背,“你不是总经理吗?这是你的职责。” 也是,她的离职申请,至今没有批下来。 不过,他都不在意公司的损失,她为何要在意呢?在说,闻氏的人有不是死绝了,这么点事都会处理不好吗? 曲凝笑笑,“哦,我离职了,如果你非要和我计较,就按旷工处理,直接开了我也成。” 闻斯臣似笑非笑地看她,“开了你?岂不是正合你意了?” 曲凝回以一笑,眸色淡漠,“随便,我饿了,食不言。” 她说着看向从彬:“合同部分我们下午换个地方继续谈。” 从彬一怔,随即会意地点头:“好。” 气氛短暂沉寂,菜陆续端了上来。 闻斯臣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举止自然地替她夹菜盛汤,又将最嫩的鱼肉盛到她面前的小碟里,甚至还特地舀了半勺鱼汤放入她碗中,体贴入微。 曲凝也不矫情,反正目的是为了吃饭,不是为了和他斗气,他夹,她就吃,大大方方地享受他的伺候。 从彬低头喝汤,齐阳坐得端正,洪睿屏气凝神,一顿饭吃得仿佛在开会。 闻斯臣神色如常,仿佛坐在他身边的不是提出离婚,眼里再无温情的曲凝,而是像之前两人一起在他办公室用餐那般亲密。 饭后,曲凝还未起身,他便动作利落地将她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取下,随手展开,罩在她肩上。 她微微侧头,语气淡淡:“我自己来。” 闻斯臣不言,俯身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谁知动作一大,衣角扫过桌角,带翻了一只碗。 “砰”一声脆响,剩下半碗没喝完的鱼汤全部倒在了两人的腿上。 她的浅色半裙,他的深灰西裤,瞬间湿了一片,汤汁黏腻,触感难受。 闻斯臣眉头一拧,动作利落地将西装外套围住曲凝的腰,遮住湿掉的裙子,“你们先回公司。” 从彬下意识看向曲凝。 曲凝垂眸看了眼,只能点头,“从律师,今天麻烦你了,我明天联系你。” 三人离开后,曲凝转身正要去洗手间擦拭裙子,手腕却被身后的男人扣住。 正文 第46章 曲凝原以为他说的换衣服,估计是回家或者是回他的办公室,毕竟他的休息室确实备有两人的衣服。 可她没想到,闻斯臣竟径直拉着她走进了隔壁的奢牌店。 一进门,经理立刻迎了上来,眼力劲十足地将最新一季的裙装轮番送往VIP室,试衣模特一轮轮换着上身展示,曲凝坐在沙发上,目光淡淡地扫过去,见他始终未开口,神色淡漠,仿佛对哪一套都不满意。 曲凝转眸打量,指了最清凉的一套,“这套,拿我尺码。” 经理立刻笑容满面:“好的,那所有新款明天会统一送到闻先生和闻太太的别墅。” 曲凝蹙眉,张口就要拒绝,“不用了——” 闻斯臣却冷声打断:“全部送过去。” 曲凝:“……” 店员取来她的尺码和湿纸巾,曲凝接过,准备转身进更衣室。 她穿着被汤汁浸湿的裙子,走得有些不自在,店员贴心跟上来准备服务。 可下一秒,闻斯臣却低声开口:“你们都出去。” 店员愣了愣,看了他一眼,立刻反应过来,“是,闻先生。” 脚步声很快退了出去,整个试衣区一下子清净了。 曲凝刚拉开帘子走进去,正准备换衣,背后一股力道已经压住了帘布。 她眉心一蹙,回头,“闻斯臣,你做什么?” 闻斯臣一言不发,长腿一迈,径直挤进了她的试衣间,反手将帘子重新拉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与动静。 试衣间不大,两人靠得极近,她后背贴着镜子,他站在她身前,散发出微不可察的火气,他伸手探到她裙子的拉链上。 “你疯了?” 曲凝声音压低,语气已然带了怒意。 他却盯着她腰间还没解开的西装外套,目光沉沉,一字一句道:“帮你脱。” 曲凝皱眉,伸手推他,“你疯了!” “我也脏了裤子,正好一起换。”他淡声道。 曲凝的手紧紧拽住那件外套,眼神冷下来:“你出这扯淡的主意,就为了趁机占便宜?” 他低头靠近,呼吸贴着她的耳,双手突然扣住她肩膀,将她整个人轻而易举地翻转过去,贴在镜面上,嗓音低哑:“我原本没这个打算,是你提醒了我。” 他语气缓慢,却透出危险意味,“不如现在,就占一点试试看。” 曲凝猝然回身,抬手就是一巴掌。 他眼神一冷,精准擒住她的手腕,牢牢控制住她的动作。 “我说了你要是再打我,我就不客气了。”他的嗓音低哑,透着危险的压迫。 曲凝咬牙,眼中尽是怒意,可还未开口,整个人已被他抵在镜前。 闻斯臣俯身吻住她,动作不急不缓,却带着逼迫般的掌控感,像是在惩罚,又像是在索取。 她想推开他,却被他攥得更紧,后背贴着冰冷的镜面,避无可避。 他的掌心缓缓滑过她的后背,唇贴着她肩胛骨,轻咬,又重重吸吮,像在她雪白的皮肤上刻下他的痕迹。 “闻斯臣!”她怒极,嗓音却不由自主带了颤意。 他低头,唇贴着她耳边,轻哼一声:“嗯?” 他的吻一路下滑,越来越肆意,扣在她腰间的手死死收紧。 曲凝趁他不备,一记耳光毫不犹豫地甩了过去,清脆又响亮。 空气似乎凝固了片刻。 下一秒,他一脚顶住她乱踢的膝,身形前倾,将她死死困在怀里。 “曲凝,”他低声道,呼吸滚烫地洒在她锁骨上,“你这是在逼我。” 话音未落,他俯身咬住她肩上的肌肤,重重一口,吮出一道深痕。 她肩上的肌肤火辣辣地痛,像被他的牙咬进了骨头里。 可她一动不动,仿佛突然失了所有力气,只是睁着眼,任他紧紧抱着,唇舌停在她锁骨上,像个噬血不放的野兽。 泪水却在这一刻无声地落了下来。 滚烫的,一滴一滴,落在他指间。 闻斯臣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见她眼角的湿意,像被猛然扼住了喉咙,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竟有些不知所措,“你哭什么?” 曲凝垂着头,身子微微颤着,“你就知道欺负我!一点都不讲理!” 她闭了闭眼,声音低哑,鼻音很重,“混蛋,你一不高兴,就用暴力,你就知道欺负我。” “闻斯臣,我到底欠你什么了?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她话音落下,整个人脱力般靠着镜子站不稳,慢慢滑坐下去。 闻斯臣张了张口,这些天,连着被她打了两巴掌,他以为自己的脾气够好了,但此刻看见她哭,眼底翻涌着情绪,一瞬间又慌了神,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好像又做错了。 最终,他慢慢蹲下身,捧住她的脸,指腹颤着拂去她脸上的泪。 她却已经别过脸,低声道:“出去。” 他没有动,呼吸还沉沉地落在她耳边。 “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闻斯臣叹口气,“别哭了,你起来,我帮你换衣服。” “不要。” 她声音闷闷的,头发披散着,脸埋在臂弯里,看不清神色。 可她这声“不要”,带着哭腔的尾音,软得像是在心尖划了一刀,叫他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他语气尽量放轻:“你刚刚挑的那条裙子不合适,我让她们换一条给你。” 那裙子露个大背,裙子开叉到大腿根,怎么看怎么不爽。 曲凝也不是非要拿条裙子,只不过为了气气他才故意选的,现在她前胸后背都有吻痕,连这件抹胸上衣都不合适了,别说那条清凉裙子了,她自然也不会真穿。 但她就是不吭声。 闻斯臣蹙眉,忍着烦闷又问:“那你喜欢什么颜色?白色?米色?你以前常穿的那种……”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她的反应,试图从她的沉默里找出一点回应,可她只是缩在镜前,像是把自己封进了一个壳里。 他垂眸,喉结滚了滚,心里难受得要命。 曲凝不看他,也不动,只是轻轻收了收肩。 这一刻,他是真的怕了。怕她哭,怕她不理他,更怕她彻底放弃他。 他低声唤:“凝儿……,那我让她们多选几条进来,你自己挑?” 她依旧没出声,肩膀轻轻一动,却没有再赶他走。 这点沉默,在他听来就是默认。 闻斯臣松了口气,起身离开试衣间,脚步声渐渐远去。 片刻后,曲凝缓缓抬起头来。 她站直身子,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指尖顺着耳侧轻轻一拨,露出一张冷静清清的脸,哪还有半点哭过的痕迹。 眼神澄澈,唇角甚至微微勾着一点讽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吻痕,利落地将那件抹胸上衣脱下,刚才一时的脆弱与崩溃,只是为了让他心软退一步。 等曲凝换好半高领的无袖长裙出去时,闻斯臣也重新换了套西装,坐在沙发上等她。 他听见动静,抬眼望去。 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长卷发高高束起,裙子将她肩颈线条衬得越发利落,又恰到好处遮住了那些吻痕,优雅、冷淡,却偏偏带着股难以靠近的疏离感。 闻斯臣起身欲牵她的手,曲凝侧身躲开,径直走向门口。 他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却什么也没说,只跟了上去。 电梯里,她依旧沉默。 他看着她站在一旁,安静得仿佛随时会消失,低声*道:“是跟我回公司,还是先送你回家?” 曲凝缓缓转眸看他一眼。 他眼神小心,像是在等一个判决,她不可抑制地生出几分暗喜。只是这点情绪还没升起多久,就被随之而来的清醒狠狠压了下去。 因为这双眼睛背后藏着的,从来不止温柔,还有城府,还有狠劲。 她心口一凉,眸光淡淡地垂下。 “我自己回去,你回公司上班吧。” “好,等我下班回家。”他轻声道。 曲凝没再回话,也没反驳。 她知道,如果这时候和他起争执犟嘴,他那点阴沉霸道的脾气肯定又要冒头,说不准下一秒就在电梯里逼她低头,她不想再重演更衣室里的拉扯。 于是她沉默以对。 可她这副安静的模样,真是折磨死了闻斯臣! 回到公司,他坐在办公室里一刻也静不下心,烦躁得像胸口堵了一团火,怎么都散不去。 他让洪睿去找了烟进来,刚抽了两口,又猛地掐灭,怕晚上回家被曲凝闻出来,沉着脸进了休息室,冲了个澡,把全身上下的烟味洗干净,连外套都重新换了。 可即便如此,那股挥之不去的烦闷,还是像缠在他体内的湿气,一点不散。 曲凝一回家,就让佣人开始收拾她和奥利奥的行李,她想趁着闻斯臣心情还算稳定,不至于翻脸发作,把奥利奥一并带回远城。 不走的话,她怕再晚一步,就走不了了。 奥利奥早早放学回来,就看见曲凝坐在客厅里等他。 他蹬蹬跑过去,扑进她怀里,小脑袋在她肩上蹭了蹭,脆声问:“妈妈,爸爸不和我们一起去旅行吗?” 曲凝抱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笑得温柔:“爸爸要工作,这次先让你陪妈妈,好不好?” 奥利奥仰头看着她,“那我可以给爸爸打电话吗?” 曲凝顿了顿,轻轻应了声:“可以,但等到了远城再打,好吗?” 奥利奥高兴点头,转身跑上楼:“那我要带小车车!还有我最喜欢的那本书!” “好,你慢慢挑,妈妈等你。”曲凝跟在他身后。 等到了三楼,小家伙回去自己房间。 她拉开书桌抽屉,收纳得整整齐齐的证件,空的,整个文件袋,空空如也。 她下意识将抽屉翻了个遍,又把隔层、床头柜、衣柜下方…… 所有证件,统统不见了。 怪不得,他有这么大的耐心哄她。 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外,隐约能听见奥利奥在隔壁房间里翻箱倒柜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将文件袋塞回原位,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合上抽屉。 楼下院子里传来一阵引擎声。 闻斯臣在这个时候回来了,他能提前想到取走她和奥利奥的证件,说明她订票的一举一动,全都落在了他的掌控里。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就上楼来了,可还未等他踏进主卧,便被奥利奥拦在了走廊。 奥利奥一脸惊喜地扑上来,仰头问他,“爸爸,你是特意回来送我和妈妈的吗?” 闻斯臣抱起他,温声道:“晚几天,爸爸会和你们一起去。” “真的吗?” 闻斯臣抱他进主卧,“嗯。” 曲凝站在窗前,自然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奥利奥喊她,“妈妈,爸爸说一起去。” 曲凝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唇边露出淡淡的笑:“好,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说。” 闻斯臣目光落在她脸上,沉默片刻,随即在奥利奥耳边低语几句,将他放在地上。 小家伙乖乖点头,接着哒哒哒跑出了房间,临出门还不忘回头朝他们挥手:“我去收拾我的玩具啦!” 门一关上,房间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他们两人对峙的气息,在空气里慢慢发酵。 曲凝没动,依旧站在窗边。 落地窗外的天色渐晚,傍晚的风拂过庭院的树枝。 闻斯臣站在原地望着她,她中午还在衣帽间哭得无声,楚楚动人,现在又换上了沉静绝情的面具。 他嗓音低沉开口:“想带着奥利奥离开,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了,你就会答应吗?” 他沉默。 曲凝也不想吵架,没意思。 她朝他伸手,“证件还我们。” 闻斯臣盯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怒意,只有疲惫和疏离。 他走上前一步:“你就这么怕我?” “不是怕,是累。”她淡淡地说。 他眉头微皱,“累什么?你不满意现在的生活,我们可以慢慢换,你不喜欢闻家,我们就少回去,你不喜欢工作,也可以不工作,你要什么,告诉我,我给你。” “我要自由。” 她话音刚落,他的眼神便冷了一瞬。 “你要自由?”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即冷笑,“曲凝,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曲凝依旧平静地望着他。 “所以你把我当成什么?施暴者?囚禁你的人?我抢了你的人生?”他嗓音越来越低,情绪却逐寸攀升,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疯狂翻涌。 她的话彻底点燃了闻斯臣的神经。 闻斯臣忽然抬手,扣住她下巴,把她逼到窗前,嗓音森冷而压抑:“曲凝,在瑞士,从一开始,就是你自己主动找上门的,不是吗?我拿枪逼你了吗?结婚,是你提的,你现在不想要了,就要离婚?” 他声音越来越冷:“我没有逼你做任何事,现在说一声累了,就要一走了之?” 曲凝仰头被他钳制着下巴,眼里却没有惊慌,“是,那时候是我主动,也选了这条路。但不代表这条路,我要走到死。” 窗外风大了一些,吹得树枝沙沙作响。 他怔了一瞬,没料到她会说这个字。 半晌,闻斯臣手指松了些,嗓音变得低哑:“那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不会走。” 他看着她,眼神沉沉,似在压着情绪试图妥协。 他双手捧起她的脸,动作格外轻,唇一点点逼近,甚至带着几分近乎卑微的恳求。 可就在唇将贴上的那一刻,曲凝抬手,稳稳地挡住了他。 她眼神平静,却疏离得像隔着万重山水。 她道:“把证件找出来吧,别误了明天的飞机。” 闻斯臣怔怔地盯着她,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下来,人生第一次尝到了挫败的滋味。 他眸色沉得骇人,曲凝垂眸,避开他的视线。 半晌,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像刀刃刮过逼仄的空气。 “真要这么绝?”他缓缓退后一步,嗓音低哑又嘲弄,“就算我一开始动机不纯,但这一年来,你有没有心?你感受不到半点儿吗?” 正文 第47章 她到底有没有心? 这个答案,曲凝自己也不知道。 她曾以为有的。 可现在,她只觉得心像被反复碾压过,麻木又疲惫。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问过他一句话,为什么他装瞎扮残,不瞒她,反而瞒着闻晓峰,是不是因为她更值得信任? 那时候,他神情不甚在意,说她比闻晓峰精明一点。 她当时还笑,有些暗自得意。 此刻想来,他真正的意思,是她好利用一点。他不信人,只信算计,他才是那个真正精明得彻骨的商人, 翌日,到底也没有成功飞去远城,因为闻斯臣一早就去上班了,她和奥利奥的证件依旧被他扣着。 此刻,曲凝倒是不着急了,反正事已至此,逼他没有用,求也没有用。她唯一要做的,只是守住自己的初心。 不因愤怒盲动,也不因心软回头。 她和奥利奥解释清楚,小家伙又乖乖背上书包去上学,她约上从彬碰面,喝下午茶。 从彬把赢清风给的建议都和曲凝说了一遍,曲凝听得安静,点了点头。 她不是什么偏激的人,闻嘉奥是闻家的孩子,这一点,谁也无法改变。她也没打算阻隔他与闻家接触,那既不现实,也不公平。 话题聊到尾声,曲凝象征性地买了束花,和从彬一同去了嬴清风的病房。 只是病房门推开的那一瞬,她顿住了。 她没想到会撞见熟人,而且是这几个。 病房里气氛轻松自在,闻斯臣和霍凛靠在沙发椅上与嬴清风谈笑风生,陆丹华靠着窗台翻看杂志,偶尔插话几句,几人间流露出一种默契的利益同盟。 毕竟,闻、霍、陆三家世交深厚,嬴清风又是闻斯臣的好友,且刚助力陆丹华夺得千亿资产,这几人自然是一条船上的人。 曲凝站在门口没动,微微挑眉,眸光清冷地扫了一圈。 闻斯臣最先察觉到她,视线落在她身上,先是一顿,接着目光往下扫。 她今天穿得比昨天还过分,香槟色的裹身长裙将身形衬得玲珑有致,开衩开到了大腿根处,裙摆一走一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撩起。 他眸色暗了几分,眼底划过一丝不悦与警告。 曲凝却像没看到他的眼神,站在门口,手中捧着那束花,冲嬴清风轻轻一笑:“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她的语气温温柔柔,笑容恰到好处。 而这“我们”,也让病房里一众人纷纷看向站在她身侧的从彬。 从彬温声点头,接过她手里的花,替她缓了缓:“赢律,我和曲女士已经聊得差不多了。” 嬴清风一笑:“没事,两个当事人都在这呢,在这重新聊也可以。” 闻斯臣没有笑,眼神沉沉如刀,一瞬不瞬地落在曲凝脸上。 陆丹华放下手中的杂志,语气淡淡的,却透着尖锐,“我还以为你们是闹着玩的,原来真的要离?曲凝,你胆子不小啊。” 她的目光肆意,像是在欣赏一场难得的笑话,唇角甚至带着点明目张胆的幸灾乐祸。 毕竟这段时间,曲凝和林万颖联手搅局,让陆氏损了不少,她正憋着火没处撒。 曲凝不急不恼,只微微一笑,“陆小姐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听说你那刚毕业的男朋友还顶替了常潇然的副主编位置。” 说着,她看向闻斯臣,语气不咸不淡:“证件找到了吗?” 她站在那里,身姿慵懒,眼神清明,每一个字眼都像是有棱有角,偏偏还说得轻描淡写。 闻斯臣转眸冷冷扫了眼陆丹华,才道:“过些天,我安排好工作,一起去。” 曲凝轻笑了声,靠着墙,慢悠悠道:“我瞧你现在挺闲的啊,坐在嬴律师病房里谈笑风生,时间不是挺充裕?” 他起身,拎起自己搭在沙发上的外套,一步步朝她走来,将外套罩在了她的肩头。 曲凝下意识想掀开,他抬手,直接单手扣住了她的肩膀。 他低头靠近,气息擦过她的耳垂,嗓音低哑:“你既然这么清楚我闲不闲,怎么还要问证件的事?” 曲凝微微侧头,目光平静却锋利:“问,是因为证件我要用。你闲不闲,和我的证件有什么关系?” 嬴清风翘着打着石膏的腿笑道:“闻总,我当事人与您目前是协议离婚状态,这么亲密,恐怕有些不妥。” 闻斯臣眼神一冷,斜睨嬴清风一眼,低声斥道:“闭上你的嘴。” 霍凛也适时抛了个抱枕过去,堵住这个无良律师的毒嘴。 曲凝看向赢清风,“嬴律师,我觉得你也该注意一下职业操守。你是我的律师,最好别和对方有太多私下往来,要不然我真的怀疑,你在坑我的钱。” 嬴清风:“……”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被曲凝的目光噎了回去。 一直站在一旁的从彬道:“曲女士,我们要不然去外面继续谈?” 曲凝微微点头,她也压根儿不想留在这里。 闻斯臣扫了从彬一眼,扣紧曲凝的肩膀,转身率先离开。 从彬下意识想跟上去解围。 赢清风喊住他,语气带笑:“从彬,别真跟去了,就气气闻总,别太当真。” 陆丹华露出一抹轻蔑,心想曲凝这样的女人,居然还真的让闻斯臣上心了。 霍凛抬眼看她,提醒道:“丹华,我劝你别再和曲凝纠缠了。她以前碍于闻陆两家的关系,没在台面上和你硬碰硬,但现在她决定彻底离开斯臣,已经不顾忌什么了。到时候,她一旦不高兴,闻家可不会站在你这边。” 陆丹华眼神一冷,讥讽回击:“我还怕她?她之前帮着王诗双请律师,又和林万颖合作,不就是在台面上给我难堪吗?” 霍凛淡笑道:“那是你自以为是的难堪罢了,我也只这么提醒你一次,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那就走着瞧吧。” 走廊上,曲凝拨开了闻斯臣扣在肩膀上的手,顺便把他的西装外套一并丢给了他。 闻斯臣也没有在强硬,只默默地跟在她身侧。 电梯里,曲凝淡淡说道:“你回病房继续聊,我先走了。” 他声音低沉:“一起。” 曲凝没有回话,但也没想到他说的“一起”,竟是要与她同乘一辆车。 他伸手,“把车钥匙给我,我来开。” “我自己会开。”曲凝冷冷回应。 闻斯臣低头扫了眼她的高跟鞋,语气不容置喙:“你穿高跟鞋,不适合开车。” “车里我带了换的鞋。” 闻斯臣懒得再多言,直接伸手抢过她手里的包,从中取出车钥匙,动作利落地解锁了车门。 他绕到副驾驶,替她拉开车门。 “喂!”曲凝一脸不爽地瞪他,“你是强盗吗?” 他不语,只盯着她的神情。 这张明艳的脸因为愤怒微微发红,眉眼锋利,眼波带火,像极了他刚回国那阵子,她总爱在他面前不讲理地叫嚣,看着跋扈任性,实则是情绪最坦率的时候。 他笑,“上车,我不是强盗。” 曲凝怒瞪他一眼,坐上车。 闻斯臣绕到驾驶座坐下,刚一落座,脸色就沉了几分。 这个座椅位置明显被人调过,太靠后了,角度也不对,明显不是她开车来的医院,他眸色暗了几分。 他嗤笑出声,语气凉薄:“不让我开车,怎么?还惦记着让那个小律师来伺候你?” 曲凝偏过头看窗外,语气也冷:“他不帮我开车,难道要我给他当司机吗?” 闻斯臣启动车子,双手握着方向盘,原本一肚子的火气,被她轻飘飘一句话打得七零八落。 他侧眸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把车稳稳地开了出去。 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洒进车内,剪出一道道明亮清晰的光影。窗外车流如织,一切热闹而明朗。 过了好一会儿,曲凝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轻声问:“闻斯婧还好吗?” 自从那天在医院撞见沈檀,她再没去过。 闻斯臣轻应了一声,“恢复得不错,过段时间要出国了。” “嗯。”曲凝低声应着。 正如他所说,闻斯婧不是小孩子,摔一跤总该学会长记性,一回跌倒,不至于摔一辈子。 她也是。 她也会牢记这次的教训。 她已经摔得够狠,这一跤摔出了所有的天真,也摔醒了她自己。 车厢里一时沉默,直到闻斯臣忽然开口:“沈檀回远城了。” 不得不说,有时候,他们之间真的有一种微妙的默契。她的情绪,他总能预判一二,她想问什么,他往往不必等她开口。 沈氏出了那么大的事,沈檀回远城也是意料之中。 可她还是忍不住讽了句,“所以你把我的证件收走,是觉得沈檀还没死绝,我留在你身边还有一点利用价值吗?” 闻斯臣开车的手指慢慢收紧,声线冷得厉害:“曲凝,我说过,我不会再做这种事。” 他顿了顿,眼神一沉,“你要是还没消气,想讽我几句,尽管开口。但如果你揪着这事不放,一口一个离婚,那我也不介意把这股火撒到沈檀头上。毕竟没有他搅局,你根本不会知道这件事。” 曲凝回眸瞥了眼,“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们之前的恩怨旧账到此为止了吗?牺牲了闻斯婧,还有一个无辜的孩子,沈檀如愿报复了沈伯父,你也把在瑞士那口气出了。至此,大家两清。然后你们闻家人可以既往不咎,继续其乐融融,握手言和,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闻斯臣的眉目沉了下来,没有开口反驳。 车厢内一时间沉默下来,只有引擎的低鸣声。 曲凝看着前方,声音清淡,“到底是我太计较了,还是我不懂你们闻家的大局观?你们可以容忍彼此的刀子来回插,但又容不得别人说一句疼。” 车速慢了下来,红灯亮起,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只有胸腔里各自悄然翻滚的情绪,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一路沉默,曲凝也不再说话。 知道车子突然开进了一家商场地下停车场。 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来这里干什么?” 闻斯臣解开安全带,“约会。” “闻斯臣!你——”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刚开口,他却轻轻一笑。 “当然,你也可以当作是散心。”他说,“不吃也行,陪我坐坐也好。” 他绕过副驾驶,帮她拉开车门,解开她身上的安全带。 “你穿得这么美,我想和你约会,有什么不正常吗?” 说话间,他已经牵住她的手。 曲凝抬眸望向他,地下停车场的灯光明亮清冷,映照出他脸上那道尚未褪去的伤疤,血痕已结疤,下颚处还有淡淡的淤青。 他依旧把自己的西装外套罩在她的肩头,温声道:“秋天了,别着凉了,回头传染给闻嘉奥。” 到了餐厅,这一次,比海城那晚明显多了几分仪式感。 整间餐厅被包下,厅内灯光昏黄温柔,旋律悠扬的小提琴声在空气中流转,水晶吊灯下,烛火轻晃,精心挑选的鲜花沿着桌边一路延展。 这一年,他偶尔也不乏浪漫,珠宝首饰从来不落俗套,每一季的高定也从未缺席,按时送达别墅。 说到底,他醒来之后的婚后生活,和她过去“活寡”时潇洒自如的日子,看上去其实并没有太大差别。 闻斯臣默不作声地看她一杯接一杯地把酒往喉咙里灌。 等她要再续杯时,他伸手按住了酒瓶。 曲凝抬眸看他,“不是你请我约会吗?” 闻斯臣笑,“当然。但你要是喝醉了,我会带你回家,带你上./.床。” 他眼神微沉,声音也跟着低下去,“如果实在忍不住,就在这儿开间房,反正……我们也不是没经验。” “你想借酒行凶?” “也不是不可以不是吗?最近你一直和我闹,我们……已经很久没亲热了。” “……” 曲凝彻底无语。 她不知道是该骂他无耻,还是佩服他能把这种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她转眸望向窗外的城市霓虹,光影在她眼底流动,夜色下,一架飞机从远处划过天际。 她静静看着,忽而道:“现在几点?” 闻斯臣低眸看了眼腕表,“7:30。” 曲凝回眸,冲他一笑,语气轻柔:“那就定个时间吧,八点半之前,如果飞过去的飞机是偶数,今晚你想怎么样都行。如果是奇数,你把证件还我,我们立马离婚。” 他嘴角勾了下,半笑不笑:“你确定?你要和我赌?” 曲凝将酒杯举到唇边,眼眸微挑:“怎么,不敢赌?” 闻斯臣望着她,好一会儿才道:“我不是不敢,我是怕……你后悔。” “那就看老天怎么判了。”她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红酒。 他盯着她,眼神一点点沉下去,没再说话。 这一小时,时间像被拉长,又像是飞快掠过。他没有再拦她喝酒,只是陪着她,一杯一杯地对饮。曲凝也没再提证件,没再说离婚,像是真的将一切交给了窗外飞掠而过的航班。 直到快到八点半,窗外又掠过一架飞机,机身上的灯光一闪一闪,在黑幕中拉出一道寂静的轨迹。 她看着那道光痕,“这是第21架了?你查一下,是第几架。” 闻斯臣慢条斯理掏出手机,指尖几下滑动,页面停在航班记录页面上。 他垂眸扫了一眼,没说话。 曲凝看他没动静,唇角一挑:“奇数?” 他盯着她,声音淡淡地响起:“这一个小时确实21架。” 稍许,他又低声补了一句,“看来老天,也舍不得让我把你还回去。” 曲凝将酒杯轻轻放下:“那就兑现赌注吧。”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先把证件还我。” 闻斯臣盯着她看了几秒,薄唇紧抿,没说话。 曲凝笑了笑,唇角带着几分挑衅:“怎么?君子一言,也抵不过你不愿意?” “不是。”他低声开口,嗓音沉得像夜色,“只是觉得,你早就查过了吧?今晚航班密集,从七点半到八点半,确实是奇数。” 曲凝也不否认,微微一耸肩:“所以呢?你说的是赌,赌就要守规矩。你输了。” 闻斯臣静了片刻,终是低笑一声,“好。” 他低头拿出一张卡片,随手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证件在家里。”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很淡,“这张是楼上的房卡,换个地方,陪我喝一杯?” 曲凝一瞬没说话,盯着那张卡。 闻斯臣轻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凝儿,其中一架飞机因为机械故障没起飞,所以只飞了20架,是偶数。” 他说着,将手机页面转向她,屏幕上,原定20:10的航班清清楚楚标着“延误”。 曲凝眉心微蹙,一口否定:“不可能,我亲眼看到它飞过去的。” 闻斯臣笑意不减:“你喝了这么多酒,数花了眼,记错了。” 他指了指手机:“这个数据总不至于造假,不是吗?” 她盯着他,一时无言。 他看着她,目光沉沉,“这局,我赢了。” 正文 第48章 几杯酒下肚,曲凝脸上已浮起淡淡的红晕,纵使她酒量再好,眼神也渐渐染上了几分迷离。 餐厅灯光温柔暧昧,氛围太过动人,而坐在她对面的男人,依旧那样俊朗逼人,眉眼精致,气场强大锋利。就连他懒散倚在椅背的姿态,都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这样一副好看的皮囊,从头到脚都是吸引她的,要不然当年在瑞士,她也不会冲动地主动向他求婚。 闻斯臣慢慢起身,绕到她身侧,俯身取走她手中的酒杯,语气低柔:“你喝醉了。” 曲凝望着酒瓶,叹息开口:“才没有,还没喝完呢。” 桌上两瓶酒,一瓶红酒几乎被她一个人喝了,洋酒也还剩下大半。 “我们回房喝。” 他不打算让她再放纵下去。 曲凝一手抓住他的手,一手取过桌上的洋酒,“你喝,你就在这里喝。” 闻斯臣挑眉看她:“不喝完,不走?” 曲凝点头,“对,不走了。” “你这是想灌醉我?” 曲凝偏着头,眼神懒洋洋地看着他,“你不是千杯不醉吗?” 他轻叹一声,从她手中接过酒瓶,倒了一杯。 酒液在杯中荡漾,他举起杯子,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低沉:“在这儿,只陪你这一杯。再多,怕你收不了场。” 曲凝笑,“你喝啊。” 闻斯臣直接站在她身侧一口闷下。 曲凝一怔,没想到他喝得这么爽快,还未来得及说话,他已俯下身,低头吻住了她的唇角,声音低哑贴着她的耳边落下。 “认赌服输,凝儿。你说过,今晚听我的。” 曲凝摇头拒绝,“不行,你说了,要把酒喝完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 “刚刚。” “你记错了。” “没有,你不喝完,我就不服输。” “……” 不远处还有一直候着的几个服务员,见他低声地哄她,忍不住低头偷笑。 闻斯臣索性不再废话,俯身将她拦腰抱起,语气半真半哄:“行,我喝,但咱们回房间喝。再不走,我怕我们都醉了,人家还得加班收场。” 曲凝被他打横抱起,身体猛地一轻,吓得条件反射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刚想挣扎,又怕裙子开叉太大容易走光,只得恶声恶气道:“闻斯臣,你放我下来!” 闻斯臣笑了一下,没接话,只脚步稳稳地往外走去。 她挣扎着踢了他一下,被他一个眼神制住。 “再闹,我就当你是想在这儿来一场。” 曲凝果然立马安静下来,斜睨着他,“你无耻。” “你说了,今晚随我。”他低声附在她耳边,语调慢得几乎带笑,“是你自己提的条件,凝儿,我只是执行。” 曲凝咬了咬唇,偏过头不看他。 她朝服务员伸手,“把酒给我。” 服务员一时间有些犹豫,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闻斯臣没等他动,已经出声:“给她吧。” 服务员立刻将那瓶还剩大半的洋酒递上前。 曲凝接过,宝贝一样护着酒瓶,一副得逞的模样,挑衅地看他一眼:“回房也要喝的。” 闻斯臣看着她怀里那瓶酒,无奈失笑,抱着她继续往前走,“你这副样子,要是被媒体拍到,明天又该登头条了。” “那你不如现在就放我下来。”她拍了拍酒瓶,“我自己拿着它走。” “你别说话了,再说,我怕我控制不住在电梯里亲你。”他低声威胁她。 “……” 电梯门打开,他抱着她进去,曲凝还紧紧抱着酒。 闻斯臣心里忍不住想,此刻真应该感谢她的冲动性子,若不是她非要和他打这个赌,他都不知道还得哄她到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像现在这样,把她重新抱在怀里。 看到他唇角那抹得意的笑,曲凝空出一只手来拧他的脸,“回家。” 闻斯臣挑眉,“回家做?” 她噎了一下,咬牙提醒:“……奥利奥还在家!” 闻斯臣低笑出声,脸颊被她拧得有点红,但他毫不在意,还凑近了些,“行,那我叫保镖开车过来。” 曲凝今日开的是跑车,容不下第三人。 等车抵达,两人上车,回到家时,她怀里还紧紧抱着那瓶洋酒,连换鞋都不肯松手。 闻斯臣见她执拗,也由着她去了。 她一步步往电梯上走,步伐不稳,也始终不肯撒手那瓶酒。 三楼卧室的门刚被推开,闻斯臣也跟着迈进去。 曲凝回身挡住他,声音带点醉意的认真:“酒还没喝完呢。” 闻斯臣低眸看着她挡在门口的模样,像只小猫警惕护食,怀里还紧抱着那瓶洋酒不放,眼神却已经有些迷离。 他靠近一步,语气低柔:“你要喝,我可以陪你喝。但进去喝,总不能站在门口。” 曲凝没说话,只是眯着眼盯了他几秒,在判断他是不是又耍什么花招。最终还是后退半步,让了路。 闻斯臣顺势进了房间,顺手将门关上。 转身时,就见她已经坐到沙发上了,双腿蜷起,酒放在了小桌子上,一本正经地盯着他看。 他笑了一声,走过去顺手倒了两杯。 曲凝摇头,“你自己喝,我不喝。” 闻斯臣将酒杯递过去,语调慢悠悠:“不是你说的么,今晚随我?” 曲凝抬眼瞥他一眼,懒懒靠回沙发,“我说随你,可没说喝酒。” 他盯着她微醺的眼神,眸色微沉,隐隐有些怀疑她是在装醉。 这可是六十多度的洋酒,她刚才非要赌气,现在却又一副撇清的模样。 他低头看了眼那瓶还剩大半的酒,唇角微挑,真要是他喝完这瓶,别说谁随谁了,今晚大概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但此刻,她大有一副他不喝完不罢休的样子。 闻斯臣眸色一深,端起酒杯晃了晃,酒液在灯光下泛出一圈圈涟漪。 “凝儿,”他缓声开口,“你这不是随我,是拿酒挟持我。” “你情我愿,怎么能叫挟持?” 闻斯臣盯着她不说话,半晌低笑一声,放下杯子,在她面前俯身,手撑在她身侧。 “那我可以先吻吻你吗?” 她眨了眨眼,没说话。 闻斯臣看着她那双因为酒意而微红的眼,她的呼吸近在咫尺,喉咙一阵发紧,声音更低了些:“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曲凝眼神一闪,却依旧没动。 他吻了下去,唇齿相触,带着酒意与试探,像是久别重逢的热情,也像是一场再不能回头的沉沦。 她原本倚在沙发上,被他吻得渐渐向后倒去,呼吸乱了节奏,指尖揪住了他胸前的衬衫。 感受到他逐渐贴近的炙热,下一秒,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她小腿轻轻划上来,隔着裙摆,一路向上。 “闻斯臣!”她猛地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他顿住动作,低头看着她,呼吸微沉。 曲凝抬眸望进他那双暗藏情./欲和渴望的眼里,淡淡道:“起来,你先去喝酒。” 闻斯臣眸色微动,没有恼,反而像被逗笑了一般,靠近她耳边低声问:“这么想灌醉我?” 她一手撑着沙发,轻轻将他推开些,“反正说话要算话。” 他笑出声,退后一点,双手举起,做出投降的姿态:“好,我认了。但你得坐在这陪我,不许逃。” “不行,我困了,我要去洗澡睡觉。” “凝儿,你知道的,我用强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你的身体,我比你还熟悉。” 曲凝抓起*一个抱枕丢过去,“快喝!” 闻斯臣接住抱枕,没再说话,只盯着她看,低低一笑。 他拿起酒杯,仰头一口闷下。清冽的酒液滑入喉间,喉结滚动的弧度分明,举止冷静却带着几分狠劲。 曲凝坐在沙发上看着,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等一场游戏的下文。 他抬手松了松领口,长腿一迈坐到她对面,放下空杯,嗓音低哑沙哑:“下一杯,你是不是该给点奖励?” 曲凝直接抬脚,搭到了他膝上,“这样可以吗?” 闻斯臣嗤笑一声,又倒了一杯,“你不让我亲,不让我碰,你还这样引诱我,这是惩罚,不是奖励。” 说完,又一仰头,干净利落地灌下第二杯。 曲凝眨了下眼,看着他眼尾已微微泛红,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闻斯臣?” 他领口越解越大,整个人微微仰靠着,头轻轻后枕在沙发上。 “我还没醉,但等下要是我真的醉了,麻烦你帮我擦一下身子,我想睡个好觉。” 说着,他抬头看她一眼,眼神认真,“还有,我想睡床,不想睡沙发。” 曲凝:“……” 他手掌慢慢覆上她的脚踝,指腹轻揉,低声问:“还剩多少?” 曲凝拎起酒瓶,看了眼,“快了。” “那你给我倒。” 她看着他半倚在沙发上的姿势,衬衫领口敞开,眉眼微红,整个人松弛又危险。 闻斯臣没动,眼神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倒酒。 曲凝将酒瓶抖了抖,不浪费最后一滴。 她递到他唇边,“喝吧。” 他坐起身低头看了一眼杯中要溢出来的酒,又抬眼看她,唇贴着杯沿,却没有立刻喝下,而是故意隔着杯口轻轻摩挲了下她的指尖。 曲凝没动,笑看着他。 最终,他还是仰头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他舔了舔唇,眸色愈深,嗓音低哑至极:“全部喝完了,凝儿,接下来轮到你兑现承诺了。” “好。”曲凝点头应道。 闻斯臣脑袋昏沉沉,朝她伸手。 曲凝把手放在他滚烫的掌心,他指尖轻轻一收,将她拉得更近些,喉咙动了动,像是要开口,却终究没说话,只低头盯着她看。 目光深沉灼热,像一团即将燃烧起来的火。 曲凝没躲,反而缓缓靠近,坐到了他的腿上。 她双手抱住他脖颈,贴在他耳边,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挑衅的笑意:“我可是守信的人。” 闻斯臣低低笑了下,气息已带上几分醉意,手掌顺着她的后背慢慢摩挲,语气有些散,“嗯……守信,那你记得……给我擦身子……我要睡床……” 话没说完,他就忽然往后靠去,整个人倚在沙发背上,呼吸渐重,眉头轻蹙。 这人,醉得彻底了。 她坐在他腿上看了他几秒,忍不住笑了声。 笑着笑着,她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发,轻声叹了口气。 翌日清晨,闻斯臣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大床,身上的睡衣也被换过,干净整洁,甚至连领口都规规矩矩扣好。 他动了动,床的另一侧,早已没了那道温软的身影。 他眯起眼,抬手捏了捏眉心,喉咙发干,脑袋还有些胀,但昨晚的事却一幕幕清晰得像刚发生。 他皱了下眉,“擦身子是记得了,结果人倒没留……” 门口传来不规律的敲门动静,紧接着,又是一阵搬凳子的动静。 不用猜,奥利奥在外头。 没过一会儿,门被打开,小家伙从凳子上跳下来,探头探脑看了眼。 “爸爸,你终于醒啦!” 闻斯臣挑眉,“你怎么没去上学?” 门外的佣人听见声音,立刻识趣地退了下楼,把空间留给父子俩。 奥利奥小跑到床边,“妈妈说,今天让爸爸送我去上学,但你一直没醒。” “妈妈呢?” “妈妈出差去啦。” 出差? 闻斯臣眯了眯眼,冷笑一声。 果然。 昨晚那点温情是假,灌醉他才是真。她等他彻底失去意识后,拿走证件,飞去了远城,干净利落,一丝犹豫都没有。 奥利奥看着他皱着眉,一脸不开心的样子,小脑袋歪了歪,认真发问:“爸爸,你是不是在起床气呀?” 闻斯臣拍了拍他的小脑袋,“下楼去吃早餐,爸爸等下就来。” “哦。” 小家伙脚步轻快地跑了出去。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闻斯臣坐起身,顺手拿起床头被关机的手机,开机后,几个未接来电和信息弹了出来。 他先点开曲凝那条,「我去远城了,这段时间,你好好冷静思考一番,希望等我回来,你已经想明白了。」 「还有,昨晚我麻烦管家帮你换衣服了,你起床后别忘记谢谢他。」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掌心骤然收紧,手机几乎要被他捏碎,额角青筋微跳。 远城。 曲凝下飞机后,第一件事就是回了一趟四年未曾踏足的曲家。 铁门上贴着换新的门牌号,连大门也重新粉刷过,和她记忆里的那个“家”已全然不同。 她站在门口按了门铃。 不多时,门开了,是个陌生的中年阿姨,穿着居家的围裙,一脸警惕地看着她:“你找谁?” 曲凝一时怔住。 找谁?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见谁。她不是来见人的,只是想拿点东西。 她抿了抿唇,语气清淡:“我是曲凝。我来拿点东西。” “你……”阿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神色惊讶,语气都变了,“你是曲家的亲戚?” 曲凝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阿姨忙侧身让开门口,语气多了点热络:“都在家呢,先生上午刚回来。我带你进去。” 曲凝迈步踏入庭院,她原以为会有滞重,却意外地轻松。 四年了,果然,时间真能替人打磨一些本来尖锐的东西,哪怕它曾刺得血流不止。 客厅门是掩着的,透出屋内电视播放的低音。 阿姨站在门口敲了敲:“先生,有位小姐来了。” 屋内沉默了一下,才传出回应,“谁?” 曲凝自己推门而入,“是我,我回来拿点东西。” 曲新民抬眼望过来,神情先是错愕,接着眉头狠狠皱起。 沈家在港城的子公司退市,多个项目接连失败,曲新民前期也跟着沈家押了不少筹码,自然受到了重创。更何况,最近满城风雨的传闻,说曲凝要跟闻斯臣离婚。 他声音冷下来,“你真的和闻斯臣离婚了?” 曲凝站在原地,语气平静:“这是我和他的事。” “你还有脸说?”曲新民倏地站起身,怒火压不住,“曲凝,你真的是半点儿心都没有,闻家坑沈家也就罢了,你是闻斯臣老婆,闻氏的总经理,你站在那边的立场上,眼睁睁看着曲家也跟着被拖下水!” 他的脸色难看至极,“我因为沈檀的事,亏了多少你知道吗?” 曲凝没有被他的怒火激起半分情绪,反而像是早已预料到这番指责。 她淡淡开口:“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明白,合作是你自己拍板的,就该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她声音不急不缓:“况且我知道,闻斯臣私下已经给你放过水。你在别的项目上早把亏损补回来了,差不多就行了。” 说到这,她看着他,“但,以后也不会再有这种运气了。我和闻家,以后没有关系。”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 曲新民脸色青白交错,张了张嘴,终究说不出话。 曲凝收回视线,“我只回来拿我自己的东西,很快就走,不会打扰你。” 楼梯上传来动静,柳碧慌忙下楼,一见她便讶异开口:“小凝?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曲凝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回来取点东西。” 柳碧神色一滞,语气有些发虚:“什、什么东西?” 曲凝眼神微沉,盯着她看了两秒,缓缓道:“我房间,动过了?” “那、那个,之前苒苒说要布置一间画室……” 剩下的话不用多说,曲凝也明白了。 她声音骤冷:“那我房间的东西呢?扔了?” “没、没有,当然没有,都收起来了,在仓库。” 曲凝淡淡扫她一眼,没再多说。 柳碧见状,立刻转头朝厨房喊:“枝嫂,快去拿仓库钥匙!” 曲凝跟着阿姨去仓库,柳碧跟在她身后,小声道:“上次在港城,苒苒不小心说错了话,得罪了闻先生,闻先生把苒苒的画展撤了,你能不能和闻先生说说好话,就说——” 曲凝回眸,冷笑一声:“你是把我当天使了?” 柳碧咬了咬唇,神情局促,没再说话。 仓库门打开,里面堆满了各种箱子和家具,曲凝扫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角落堆放的一个箱子上。 她走过去,掀开箱盖,里面是她曾经的照片和几件私人物品,尚算完好。 曲凝转身对柳碧说道:“东西没丢就好。” 柳碧低头答应,神色中带着几分惧意。 曲凝准备离开,心中却有些复杂。 这次回来,除了拿东西,似乎也该理清这段断裂的关系了。 回到客厅,她一边擦拭箱盖上的灰尘,一边看向曲新民,语气平静:“你手上的钱够你安稳过好几辈子了,生意该收就收,好好保养身子,别再折腾了。” 曲新民冷哼一声,脸色难看。 曲凝转头,又看向一旁保养得宜的柳碧脸上,唇角勾起一丝冷笑:“你也不必太操心,毕竟他在外面也没留下什么私生子私生女。就是有几个红颜知己,倒也体面。曲苒苒现在也是小有名气的画家了,饿不死的。” 柳碧还真应该感激,曲新民多年体检下来是弱精症,不能生育,否则她这个位置,未必能坐得稳。 柳碧脸色僵在那里,曲新民皱眉不语,脸色阴沉。 曲凝站起身,“我走了,房间你们用了就用了吧,无所谓的。” 她转身要走,才走了两步,身后传来曲新民压不住的怒火:“你现在跟闻家闹翻了,还能去哪?” 曲凝脚步微顿,回头望他一眼,“我现在去沈家找沈檀,之后会带着孩子出国,你要是哪天想退休了,需要人养老送终,大概也还能找到我。” 说完,她径直推门而出,身后传来茶杯摔碎的清响,在空荡客厅里震得人心口发闷。 曲凝打了车去沈家。 开门的是沈檀的妹妹——沈樱。 女孩穿着练舞服,白色针织罩衫下是黑色舞蹈服,头发扎成利落的丸子头,脸颊泛着刚练完舞后的红,眉眼灵动,带着十九岁少女特有的明艳与骄气。 她愣了一下,“小凝姐姐!” 沈樱惊喜地抱住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曲凝轻笑了下,“刚回来不久。你哥哥在家吗?” 沈檀的电话失联好一阵了,无论她怎么打都联系不上。 沈樱放开她,神色凝重,“哥哥上周回来过一次,身上都是伤……我看新闻,说他女朋友流产了,他自己也把公司申请破产了。” “你说什么?公司申请破产了?”曲凝讶异。 沈樱拉着她进屋,声音带着哽咽,“是的,哥哥还给了我几份文件,说是钱都帮我存好了,然后他说他想出去散散心……” 说到这里,沈樱眼泪滑落。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爸爸在加拿大去世后,一切都翻天覆地了。 曲凝沉默地坐下,心头像压了一块大石。 正文 第49章 几经辗转,曲凝终于查到沈檀的去向——不丹。 那一刻,她心头骤然一紧,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挥之不去。 几乎在她刚刚买好从远城飞往泰国,再转机前往不丹的机票时,闻斯臣也得知了消息。 他竟就这样抽身离开了国内的一切,像是彻底断了所有牵挂般,决绝得让人心惊。 曲凝落地帕罗机场时,已是傍晚。 她提着行李走出机场,一身黑色风衣裹住细瘦的身形。 薄雾缠绕山巅,寺庙高耸于山腰之间,恍若遗世独立。 沈檀就是在这里吗? 她坐上预定好的车,司机是个当地人,会讲简单的英文和汉语。 他热情地问她要去哪里,她给出了一家山中的小旅馆地址,并请他当翻译。 这是私家侦探给她的地址,说沈檀最后一次联系沈樱,是从那里打出的电话。 山路蜿蜒而上,盘旋进云雾深处,窗外是连绵不绝的群山与雪顶,抵达时天已全黑。 旅馆很安静,是木质结构的藏式建筑,店主人是一对年迈的老夫妇,得知她要找沈檀,对视一眼,神情中多了几分凝重。 “他住了一个星期,前几天一个人走了。”老妇人轻声说,“背了一个包,说要去悬崖寺里住几天。” “一个人?”曲凝问。 老妇人点点头,“他来时看起来很疲惫,脸上有些伤口。” 远山寂静,树枝摇曳,司机告诉她,山里比较危险,建议她白天再去悬崖寺。 曲凝沉默了片刻,终还是点了点头。 既然她都已经找来不丹了,当然不会冒这个险,急于一时。 她拉好风衣领口,冷静道:“先回安缦酒店。” 司机应声启动,车灯照亮夜色下蜿蜒的山道。 曲凝坐在车后座,望着窗外群山,心里却越发沉得厉害。 沈檀,别让我晚来一步。 翌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山间寒气未退。 司机开着车缓缓驶入山中,前方是通往悬崖寺的蜿蜒小路。山路陡峭,两侧尽是密林,偶尔有身披袈裟的僧人缓步而行。 车才行至半山腰,司机忽然踩下刹车,目光落在路边不远处的僧人队伍。 他指着前方,语气惊讶又小心:“小姐……好像不用去了,那不就是你要找的人吗?” 他见过沈檀的照片,主要是男人长得高大俊雅,一眼就记住了。 曲凝猛地抬头,透过挡风玻璃望去。 晨雾缭绕间,一群僧人正缓步行于山道旁。 末尾那人,身穿黄色僧袍,头发已剃尽,面容清瘦而平静,额角一道浅浅伤痕尚未完全褪去,尽管神情安然,却难掩内里压抑的沉寂。 他低头随众而行,却在某一瞬间,仿佛察觉到什么,微微顿足。 曲凝的指尖攥紧了车门边缘。 那人抬起头来,目光与她在晨雾中隔空相撞。 是沈檀。 曲凝怔住,一时间,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眉目还是熟悉的,但一切仿佛隔着一层晨雾,隔着万水千山的重重过往。 曲凝下意识推开车门,却在踏出第一步时,停住了。 他看着她,没有惊讶,也没有闪避,只是平静地垂眸,再次合掌,随僧队缓缓而行。 曲凝心跳陡然一紧。 “沈檀!”她扬声喊他。 她眼眶泛红,几步追了上去,声音几乎失控:“你到底在做什么!沈檀,你为什么变成这样!” “沈檀!我是曲凝,你在干什么!” “沈檀!” 这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啊。 是和她吵吵闹闹说说笑笑一起成长的少年,记忆里,他的热烈、他的骄傲、他的锋芒、他的清醒、他的温煦…… 他会耐心地教导她,安抚她,指点她,会在她躲起来哭泣的时候,笑着走来,轻声哄她的人。 她见不得他这样。 见不得那个意气风发,温文尔雅的沈檀,就这么安静地放下、退出尘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这些年,从未真切存在过。 僧队缓缓向山路深处行去,沈檀始终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走在队伍最后,一步一印,沉稳如旧。 曲凝不敢追,她怕,怕这样的沈檀,怕他眼中再无波澜,更害怕她不知道要用什么理由来劝说他。 是用闻斯婧?用那个无辜的孩子?用沈樱?用沈氏?用金钱和地位? 好像通通都不能够。 膝盖无力,她跪倒在山道上,眼泪倏然涌出,砸在冰冷的石板路上。 她想喊他,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声音哽咽着卡在胸腔,最终只剩下一声哽咽的唤:“沈檀……” 她哭得毫无形象,泪水一滴滴打在地面上。 山风簌簌,树叶轻响,苍茫的天地像在默哀。 队伍继续前行,那抹熟悉的背影,渐渐隐入雾色深山。 曲凝的肩膀剧烈起伏,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像是这些日子所有压抑、失控、愤怒、委屈、悔恨,全在这一刻,崩塌成汹涌的情绪洪流。 她捂住脸,终于痛哭出声。 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 曲凝哭得几乎失了魂,没有注意到,一只修长的手伸出,为她披上一件外套,带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她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看见闻斯臣站在她面前。 他逆着晨光,他神情冷峻,眸色深沉。 他看着她,唇角轻勾,语气却无半分调侃:“当年在瑞士,你看到我出事时,也是这样放声痛哭的吗?” 曲凝怔住,唇瓣颤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应,闻斯臣便缓缓俯身,抬起手指,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曲凝狠狠一推他的手,眼眶通红:“你来干什么?” 闻斯臣静静看着她,没有回话。 曲凝咬紧牙,撑着身体站起身来,刚直起腰,脚下一软,身形一晃。 闻斯臣眼疾手快,稳稳攥住她的手腕。 “走开!” 她甩开他的手,后退几步,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像是无力也像是恨意太深。 他只是定定看着她,声音低哑:“你来找沈檀,我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曲凝死死盯着他,声音发颤,“沈檀不会再回去了,你们的恩怨也结束了,我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你来找我干什么?” 她眼里的泪光与怨意,如潮水般涌来,让闻斯臣一时无言。 他从不是擅长解释的人,更不习惯低头,更不知如何面对这样几乎崩溃的曲凝。 此刻,她眼神破碎,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在质问他。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如果我不需要你,我也不会站在这里。” 曲凝冷笑一声,眼中带着刺:“需要?呵,你这算什么需要?是利用,是算计?” 她直视他的眼,哽咽道:“闻斯臣,现在一切回到原点了,以后没有沈檀了,你的世界以后也不需要我曲凝了。” 闻斯臣眼神微沉,“或许你觉得是回到原点,但对我来说,曲凝,从来没有过不需要这一说。” 他目光紧紧锁住她,“凝儿,我这辈子认定了你。” 话落,曲凝自嘲地笑了笑,语气复杂:“真不知道,是我倒霉,还是幸运,居然在那时候去了瑞士,还遇上了你。 “也许,如果没遇见你,沈檀就不会跟着我去港城,闻斯婧也不会认识沈檀,没有那个无辜的孩子,也许沈檀就不会走上这条路,不会来到不丹。” 曲凝说完,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连力气都被抽干了。 “所以啊,闻斯臣,我到底是救了谁,又害了谁?” 她转过头,看着远山云雾缭绕的方向,眼神空茫。 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计较这一切,又该拿什么去计较。 闻斯臣步步靠近她,“你没有害任何人,都是他们自己选的路。” 曲凝冷笑了一声:“选择?有时候是他们自己选择的吗?” 她红着眼看向他,声音发哑:“闻斯臣,你永远高高在上,你就适合站在高处运筹帷幄,你永远不懂什么叫被命运推着走,什么叫没得选!” 她声音哽咽又坚定:“没关系,反正我们都不是无辜的。我们太天真、太愚蠢,不知天高地厚,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闻斯臣站在原地,面对她一层层剥开的愤怒与悲哀,胸口像是被什么钝器重重砸了一下。 “凝儿,你说的对,是我狂妄自大,自以为能掌控一切。” 他向前一步,伸手扣住的她肩膀,“凝儿,对不起。” 曲凝抬眼看着他,轻轻推开他的手,“没关系,你不用和我道歉。” 她继续后退,拉开和他的距离,站在他对面,直视他,“闻斯臣,离婚吧,我真的好累。” 晨风拂过,她就站在他眼前,眼神依旧倔强,眼中一丝一缕的红意好像轻轻一碰就要碎。 这样的眼神,让闻斯臣不敢,也舍不得开口拒绝。 他心口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疼得钝重。 他知道,一旦他点头答应了,可能这辈子,再也追不回她了。 闻斯臣喉结微动,却迟迟没能开口。 他从未真正学会低头,更不懂如何挽留一个心碎至此的人。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眼里的光,一寸一寸熄灭。 曲凝见他不说话,反倒笑了,笑得心酸极了:“你看,你又要这样拒绝我,折磨我,你还说对不起,有个屁用啊。” 她深吸一口气,裹紧了风衣领口,转身要走,风吹乱她的发,她就像那一片被风卷走的落叶,没了方向,只剩下孤独和倔强。 “曲凝。”他终于开口。 她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你说你累了,我信。”他缓缓朝她走去,“可凝儿,我也怕。怕我放你走,就真的再也没有你了。” 她背对着他,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 曲凝轻轻闭了闭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稳住自己,她低声开口:“算了吧,闻斯臣……这些话,你留着哄哄你自己就够了。”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步伐倔强又飘忽。 她一夜未眠,又哭得昏天黑地,加上从早上起就没吃一口东西,这会儿强撑着走出几步,眼前便猛地一阵发黑,耳边的风声也仿佛被抽空了。 脚底一软,她整个人失了重心,身形瞬间摇晃。 “凝儿!” 闻斯臣几乎是冲过去接住了她。 她瘦得惊人,整个人倒在他怀里时,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没有一丝力气。 他声音都在颤:“凝儿,曲凝!” 酒店。 夜色沉沉,庭院灯光晕黄,照不清风中的冷意。 闻斯臣站在房间外的庭院里,指间的烟燃了一支又一支,烟雾在风里被吹散,却怎么也散不去他心头那团压抑的烦闷。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曲凝。 她哭,她痛,她崩溃,可他一句安慰都说不好,连靠近她一步,都觉得自己是错的,是罪人。 闻斯臣望着夜色沉沉的天幕。 难道真的……就要这样放了她? 离婚? 他不敢想。 不甘心。 可又……无可奈何,这样撕心裂肺的溃败,他真的不甘愿。 瑞士初见时,她是那样的明媚,俏生生地坐到他对面,眼里满是光,问他愿不愿意和她结婚。 那天的她,也不过是随口一问,带着几分玩笑,几分任性,几分逃避现实。 可他却应了。 霍凛和赢清风都说,一切都是他自己活该。 曲凝二十一岁遇见他,嫁给他,给他生了孩子。 除去他昏迷的两年,这近两年里,他明明睁着眼,却始终没能真正走进她的心里。 如今,曲凝二十五岁,越发沉静,也越发让人无法靠近,那份柔软和热烈,在一次次绝望中被磨平了棱角。 闻斯臣低头掐灭烟,烟蒂落入水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嗤”响。 他喉结微动,心里像被什么堵着,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或许……他真的该放了她了。 她已经给了他太多,从二十一岁到二十五岁,青春、婚姻、孩子,甚至连眼泪都给得干净彻底。 而他回馈的,却是猜忌、掌控、冷漠和迟来的悔意,还有她不接受的爱意。 闻斯臣闭了闭眼,喉头泛酸。 天,忽然落雪了。 一片、两片,轻盈无声地落在他肩头,寒意渗入骨缝。 庭院很静,雪一点点把地面、屋顶、雕栏、树枝染白,像是给这场无声的崩塌盖上了一层苍白的纱。 他抬起头,望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雪,眼底浮出一种说不清的荒凉。 不丹的冬季,到底来得更早一些,更冰一些。 似有心灵感应般,他回头看向房间。 落地窗前,曲凝不知何时已经醒来,静静站着,脸色苍白,在玻璃后望着这漫天飞雪。 她仰头看天,看着雪。 他静静地看她,看着她眼中映出的整片冬。 两人隔着一层玻璃,隔着越来越厚的雪幕。 正文 第50章 凝儿,这一切,本就不公平。 你觉得痛苦,觉得折磨。 可对我而言,又何尝不是一场反复的戏弄。 你说,当年就不该去瑞士,不该遇见我,更不该在年少冲动的时候,嫁给我这样的人。 可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人生真的有这么多不该,那么我们的孩子,奥利奥,是不是也就不会来到你身边? 他那么乖,那么调皮,那么可爱,是你全部的柔软与光,他和你也成了我此生唯一能称之为幸运的馈赠。 你说你累了,我信。 只是你不知道,我比谁都怕,怕放你走,怕从此真的再没有你了。 可我更怕你一直流泪,一直这样难过。 我常以为时间还够,以为还有机会让你重新笑着看我。 可或许,有些错,是时间也还不起的。 我是真的爱你,凝儿。 可如果这份爱,在你眼里只是沉重、是负担,是折磨、是无法挣脱的牢笼…… 那我是不是,真的不该再靠近你了。 我真害怕, 怕真的成了你心里的罪人,却没有赎罪的机会。 又一年冬了。 你若真铁了心要逃, 那,也许, 真的该忍痛放你走一次。 雪越下越大,沉默无声地落在庭院里,也落进他眼里。 闻斯臣站在风雪中,不知道落地窗后的曲凝此刻在想什么。 但这场雪,大概见证了,他做出了一个多么沉重的让步。 就这样吧。 他想, 短暂地,放过她一次, 也放过自己一次。 爱人,学会爱人, 怕就是这么一番滋味。 两年后。 又是一年新春。 书房里静得仿佛时间都被冻结,窗外烟花炸响,一簇簇光在天幕中绽放,而闻斯臣却只是坐在书桌前,沉沉望着那一纸离婚协议。 白纸黑字,一笔一划都落在他心上,字字句句都像钉进骨里。 窗开着,寒风裹着烟花的回音灌进来,夜色冷得像他此刻的心。 孤寂,热闹中的冷冷清清。 她签字那天,什么都没要。 只留下一个条件,他需支付嬴清风那笔“尾款”。 9个9。 天价律师费,换来体面离婚。 这场婚姻,她花了1元。 嬴清风事后曾感叹:“那不是一份案子,是在拿我整个职业生涯下注。” 天价的律师费,天价的难题,让他主动松口,在协议上签字,体面结束这段婚姻。 赢清风当时就想,这不是在考验他的专业能力,而是在拿他的整个职业生涯当赌注。 那时候,赢清风觉得她疯了。 可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妥协了。 闻斯臣盯着曲凝的签字,忽而一声冷笑,藏着怒意和懊悔,也藏着被戏耍的耻感和无奈。 他不是傻子。 曲凝摆明了要断得干净,可最后,还是留了这样一根针,明晃晃地扎进他骨头里。 讽刺,又绝情。 又一年了, 曲凝。 他抬起手,指腹在那两个字上轻轻摩挲。 桌上的电话在震动,闻斯臣扫了眼,没有接,随手拿起烟,慢条斯理地点燃。 他转过身,将双脚搭上窗台,整个人懒懒地靠进椅背,指间的烟在风中摇晃,一点火光孤独地亮着。 外头烟花还在继续。 热闹离他很近,却也遥不可及。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很执着,铃声一遍又一遍地响。 闻斯臣终于伸手拿过手机,眼神淡漠地扫了一眼,指尖一滑,接通。 “喂。” 对面立刻传来霍凛的声音,背景带着过年特有的热闹喧哗:“斯臣,你还窝在家里?跨年啊,出来走走啊,换个气!” 他没出声,眼前那片烟火正盛,五彩斑斓地映在落地窗上,却照不亮他眼底半分光。 霍凛又开口:“斯臣,两年了,差不多得了。你实在不想见人,就出来赛车,老地方。” 闻斯臣没说话,指间把玩着打火机,金属的咔哒声在空旷书房里格外清脆。 火焰一闪一灭,像他眼底那些压抑已久的念头,明灭不定。 他靠在椅背里,眼神仍盯着窗外那片绚烂的烟火。 城市在欢腾,万家灯火,可他的世界静得像一座废墟。 霍凛那头也沉默了几秒,随后声音低了些:“斯臣,你该放过自己了。” 他垂眸,将打火机盖扣上,火焰熄灭,只剩下一点烟味缭绕不去。 “老地方?”他淡声问,嗓音沙哑。 “对,老地方。” 他曾带着曲凝去夜游过一次,她明明害怕,却还是坐上了他的赛车,把自己全然交给他*。 那时的她,完完全全信任他。 那时的他,也以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闻斯臣低笑一声,笑意凉薄而钝重,他关上窗,转身将打火机收进口袋。 “好,等我。” 挂断电话,他拿起外套。 他终究还是要去一趟。 也许不是为了赛车。 只是想去看一眼。 开车在路上,街头巷尾尽是新春的红灯高挂,烟花映天,年味浓得几乎能冲淡心底的苦涩。 可他知道,这个年,他又过不进去了。 苏黎世。 曲凝没想到,闻晓峰竟亲自飞来了瑞士。奥利奥每年都会回港城陪他,但这是近两年来,闻晓峰第一次踏入瑞士。 而这两年,闻斯臣几乎每月都会来一趟。 她始终避而不见,他从未勉强,依旧固执地维持着这份父亲的探视权。 “爸……闻老。”曲凝脱口而出的称呼改了口。 闻晓峰也没勉强,道:“你把嘉奥教得很不错,但是这两年,你怎么一次也没回来看我,都是让嘉奥自己回来的。” 曲凝垂下眼,抿了抿唇。 她当然每一次都陪着奥利奥回国,只不过,从未真正出现在他们面前罢了。 闻晓峰看着她沉静的神色,叹了口气。 “你怪斯臣也好,怨也罢,”他说得缓慢,“我这个做长辈的,也不替他说话。他确实有许多地方做得不对。”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问出那句藏在心底许久的话:“这两年,他一直没出现在你面前,是你不肯见他,还是……他根本没找过你?” 窗外还是白茫茫一片雪,苏黎世冷得彻骨。 “他每个月都来看奥利奥,我知道。”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个月没有来吗?” “也许,是被事情耽误了吧。”她语气很轻。 “他大年夜和霍凛出去赛车,发生了车祸。” 曲凝抬起头。 她迟了两秒,才开口:“……应该没事吧。” 要不然,闻晓峰也不会有闲心专程来苏黎世和她谈这些话。 顶多就是撞伤了,无非小事一桩。再说了,那人命大,几年前从雪山上摔下来,昏迷了整整两年都能活过来。 这点车祸,要不了他的命。 闻晓峰静静看着她良久,才低声道:“小凝,我这趟来,一方面是想看看嘉奥,但更重要的,是因为斯臣。”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也有些艰难地组织语言,“也是因为这次的车祸,我才知道,你们离婚之后,他居然去做了结扎手术。” 曲凝怔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闻晓峰,唇动了动,却半晌没能发出声音:“您说什么?” 闻晓峰的眼神掺着疲惫,也掺着复杂的情绪。他从大衣里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这是我从医院要到的术后记录。他自己从没提过,但你应该知道,以他那样的性子,什么事能做得出来。” 曲凝的指尖缓慢地碰上那张纸。 “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闻晓峰的语气比以往都要平静,“这个问题,你帮我去问问他。” 其实,他更多的是愤怒! 虽说闻家有闻嘉奥就有后了,但是闻斯臣一声不吭跑去结扎!是要故意做戏给谁看吗! 闻晓峰低沉地开口,语气压抑,带着明显的怒火,“我不是来劝你原谅他,也不是要你回头。但我得知道,我这个儿子,是不是已经疯了。” 曲凝喉咙干涩,一句话也说不出。 难道是因为她之前的话吗? 这时,门口传来动静,佣人领着奥利奥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袋堆雪人的小道具,帽子、胡萝卜鼻子、围巾和黑色纽扣。 小家伙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的闻晓峰,眼睛猛地一亮,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爷爷!你怎么来了!” “爷爷想你啊,就来看看你。” 他身上的羽绒服还没脱,帽子歪歪斜斜挂在脑后,身上一片冰凉。 这一刻,室内的沉闷气息被孩子的欢声笑语冲散了几分。 曲凝看着他们祖孙俩,唇边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吩咐佣人去收拾房间。 闻晓峰这次来没带太多随行,只带了两个保镖。她不好意思让他住外面的酒店,况且家里房间多,也不缺这两间。 因为时差,闻晓峰早早困得不行,吃完饭陪小家伙堆了会雪人,就去房间休息了。 奥利奥盯着窗外大大小小的三个雪人,用iPad拍了张照片发给了远在港城的闻斯臣。 他附了一段语音:“爸爸,今天爷爷陪我堆雪人了。你什么时候来啊?” 曲凝刚从书房出来,就听见小家伙这么一句。 几秒钟后,视频电话便打了进来。 苏黎世夜晚八点,港城那边早已是凌晨两点多。 “爸爸,这个时间,你还没休息吗?爷爷都去睡觉了。” 视频刚一接通,奥利奥便贴近镜头,自顾自地讲着。 “我们堆了三个雪人哦,有一个是你,穿西装的那个。爷爷说你出门都穿西装,是不是怕冷啊?” 镜头那头的闻斯臣沉默了两秒,才低声“嗯”了一句,嗓音哑得厉害。 闻晓峰跑去苏黎世,他是知道的。 “爸爸,你是不是感冒了?”奥利奥又靠近了些,眉头拧起来,像个小大人一样认真,“你要多喝热水,妈妈也感冒过,她就喝姜汤。” 曲凝站在走廊拐角,望着这一幕,她没有走过去,只是安静地看着,小家伙的背影挡住了屏幕里的男人。 她听见他问:“妈妈为什么感冒?” 奥利奥嘟了嘟嘴,理所当然地回答:“下雪了啊,天冷。” 他声音软糯,带着些许埋怨,“我让妈妈穿厚一点,她说没关系,说她不冷,哼,其实妈妈就是太爱漂亮了,安德列叔叔也是这么说妈妈的。” “谁?” 闻斯臣的声音拔高了些。 “我和妈妈的法语老师啊。” 闻斯臣呼吸慢慢沉了下去,法语老师? 他是知道的,曲凝给请了法语家教,但没想到是这个男教师。 她一贯就是爱美的,在港城的时候就是变着花样打扮自己,每天出门前都要在镜前转上几圈。现在到了苏黎世,想必更是如此。 他眼神一暗,靠在床头,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掐灭烟头,唇角扯出一抹自嘲。 这两年,她过得也挺好。 小家伙又问:“爸爸,你怎么抽烟啊?” 闻斯臣抬眸看向镜头,“没抽,你看错了。快去睡觉,爸爸也要休息了。” “哦。” 奥利奥按掉视频电话,拿着iPad转身进了房间。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曲凝站在走廊转角,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港城凌晨的夜格外沉静。 闻斯臣望着已经黑掉的屏幕,眼前映出的是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靠在床头良久,才慢慢拿出烟盒,又放下。 霍凛劝他趁这场车祸演个苦肉计,让曲凝心软,带着孩子回来看他。实在不行,就干脆人间蒸发个一年半载,等她真习惯不了再回来,或许还能扳回一局。 可他心里明白,这些手段,对曲凝恐怕半点用都没有。 碍于奥利奥,她估计只会关照得体,礼貌回应,转身之后,就彻底把自己收拾干净,继续走她的路,毫不留恋。 他重新点亮屏幕,看着奥利奥发来的雪人照片。 手指摩挲着最左边那个最大号的雪人,他认得出来,那是她堆的。 无论在哪座城市,她的雪人永远堆得最认真,帽子、围巾、纽扣样样不落,一丝不苟。 闻斯臣低声道了一句:“真有闲心。” 正文 第51章 瑞士的节假日多,闻晓峰带着奥利奥一起回了港城。 闻斯臣在自家门口接人,车一停稳,他下意识朝小家伙身后望去,目光一一扫过。 林妈妈,保镖。 没有她。 又是一次落空。 他垂下眼,唇角淡淡扯动了一下。 “爸爸!”奥利奥冲了过去,抱住他的腿。 曾经不及他膝盖高,连走路都不稳的小家伙,一下子就长大了,也壮了。 “你是不是又长高了?”他弯腰,将小家伙抱了起来。 奥利奥得意点头,“林奶奶说,我都能搬一桶水啦!” 他摸了摸儿子的头,低声道:“真能干。” 奥利奥搂着他脖子,嘟囔着:“飞机上爷爷一直睡觉,都没人陪我下棋、讲故事了。” 闻斯臣低笑一声,把他抱得更稳了些,“那你自己玩了什么?” 小家伙一说起这个,就成了话痨,一口气说了他在飞机上看了什么动画片,吃了什么小饼干,还自己一个人下了几局象棋,赢了iPad机器人好几次。 他一边听着,一边随口问:“那你妈妈最近在忙什么?还是每天上课?” “嗯,她说法语太难学啦。”奥利奥认真点头,又道,“不过安德列叔叔说她进步很快。” 闻斯臣眸色顿了顿,“他还在教你们?” “是啊,他每次来都会带小点心给我,还夸我聪明。” “那你妈妈和他说话多吗?” 奥利奥没察觉到父亲语气的变化,只点头,“挺多的呀,她还会跟他说法语,妈妈进步太快,有些我一句都听不懂。” 闻斯臣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下指节,目光沉了几分。 果然,她身边不会闲着。 “爸爸,你抱得太紧了,我想去尿尿。”奥利奥不舒服地扭了扭。 闻斯臣回过神来,放他到地上,小家伙熟门熟路地冲去了洗手间。 新年刚过,港城的社交圈已然热闹起来,各式迎春酒会、慈善晚宴、品牌聚餐一场接一场,闻斯臣身为闻氏的掌舵人,不少场合都推不开。 将闻嘉奥送回闻家老宅给闻晓峰,他一个人去参加一场新春慈善晚宴,地点选在半山私人会所。 闻斯臣难得亲自出席,圈里都知道,自从他离婚后,鲜少露面了。 他一袭深灰色西装,坐在靠近露台的位置,懒懒地听对面几位政商要员闲聊,偶尔点头应付,神色淡淡。 身边的人敬酒,他抬眼一饮而尽。 就在他放下杯子的瞬间,余光里掠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动作一顿,眉心微蹙。 那背影太像了。 女人着一袭黑色长裙,卷发随意垂在肩头,正跟一位外籍男士说话。她转侧头时,露出一抹浅淡笑意。 灯光太暗,再加上人影晃动,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他忽地起身,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绕过走道往那道身影走去。 可当他穿过人群时,那女宾已经随着那位外籍男士离开了露台区域,仿佛只是一道匆匆掠过的影子。 闻斯臣久久站在那儿。 林万颖走过来,手中还端着一杯香槟。 她看着他的侧脸,勾唇一笑:“斯臣,你看得这么出神,是看到什么人了?” 闻斯臣转眸看她,认真道:“曲凝是不是回国了?” 林万颖挑眉,轻笑出声:“我怎么知道?你们家奥利奥不是已经回来了吗?我还以为她也跟着回来了呢。” 她顿了顿,似是漫不经心地补充,“不过,她公司年初的预算会议我本来打算亲自参加的,想和她当面谈谈今年那边欧洲线的调整,结果秘书说她人还在瑞士。” 闻斯臣眉头皱了皱,没说话。 林万颖打量着他神色的变化,意味不明地一笑,“怎么?你想她了?” 他眼神淡淡扫了她一眼,没否认,也没接话。 他当然想,也想知道她是不是回国了。 只要他开口,别说航班记录,就连她身边那个所谓的法语老师,履历、住址、出入记录,全都能查得一清二楚。 但她说她要自由。 所以这两年,他什么都没查。 她不说,他就假装不知道。 他忍了整整两年。 此刻,他没有任何心思在这场宴会里周旋,酒会里灯光璀璨、人声鼎沸,觥筹交错中,仿佛每个人都在谈笑风生。 闻斯臣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四周,没说一句话,转身迈步离去。 他没和任何人打招呼,甚至连林万颖都来不及叫住他。 回去的路上,车窗外霓虹飞逝。 前座的司机沉默开车,车厢内静得只能听见引擎声。 他手里把玩着手机,忍了又忍,终于点开那个深夜里辗转反侧,甚至梦里都想拨出的号码。 电话拨了出去。 他将手机贴近耳边,车窗外路灯映在他脸上,寂静得像是世界按下了静音键。 几秒后,冰冷的系统音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仿佛早就该知道是这个结果,可当真听见那句提示时,心口还是莫名一沉。 也是。 她远在瑞士,这个港城的手机号,或许早就废弃不用了。 至于微信,她从不亲自回复,都是让奥利奥来联系。 司机在前头轻声问了句:“先生,回家吗?” 他靠在座椅里,嗓音淡淡的:“嗯。” 夜已深,港城的高楼万家灯火,偌大的别墅却安静得像无人居住。 闻斯臣推开三楼主卧的门,脱下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没开灯。 他从一旁的桌子上取过酒,没加冰,也不兑水,就这样直接倒进玻璃杯里,一杯接一杯。 起初只是缓缓地喝,后来连杯都不倒了,直接抬手灌进喉咙。 他盯着那张空荡荡的双人床,眼神有些发空。 桌子上还摆着奥利奥当年从幼儿园带回来的三只乌龟,它们在玻璃盆里缓慢爬行,不紧不慢,如同他这两年的等待。 她说要自由,他就给了她整整两年。 他喉结滚动,拿起手机,又一次点开那个号码。 他想继续听听死心的机器声。 “喂。” 他怔住了,指尖僵在屏幕上。 那一声带着些微的疲惫,却真真切切地传进耳里。 他握紧了手机,喉咙像是被高度数的酒烧哑一般,半晌没发出声。 手机另一端又响起一句轻声,“喂?” “闻斯臣?” 她又唤了一声。 老天。 这次,真的不一样。 不是冰冷的机器音,不是奥利奥的童音。 是她。 “是我。”他哑声道。 “嗯。” 短短一个字,却像一滴水落进滚烫的油锅,炸出了他心头的火花。 又是一阵沉默,静到他不敢呼吸,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她吓跑了,把这来之不易的联系吓碎了。 时间在此刻变得格外缓慢,像是命运在等待他的下一步。 还是曲凝先开口:“国内现在……很晚了吧?” “嗯,深夜了。”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 沉默继续横亘在两人的气息之间。 忽而,闻斯臣笑了一声,“其实没什么事,就是今日在晚宴上好像看见你了,就想打个电话,问问是不是你。” 话落,他静静等着。 曲凝跟着笑了一声,道:“听说你前阵子出了车祸,现在都能出席晚宴了,看来是没什么大碍了?” 这一瞬,他心里的郁结仿佛被这一声笑冲淡了些许,压在胸口多日的烦闷,也像是被她那点轻松轻巧地拨散了。 他低声道:“还是有点事。手臂上还有擦伤,胸口也还有淤青。” 语气半真半假,像是报平安,又像是撒娇。 曲凝慢慢回道:“那你现在还在抽烟喝酒吗?” 他靠着沙发,微仰着头,半闭着眼睛笑了一下:“嗯,喝酒还在。抽烟倒是没怎么抽。” 顿了顿,他又道:“酒,是你带我养成的坏习惯。” 以前,她饭后总爱小酌一杯,说是助眠也说是解压,他陪着喝,后来,他一个人反倒更上瘾了。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 “既然身上有伤,就少喝酒抽烟吧。” “好。”他应得很快。 可答完这句,他又觉得会不会太敷衍太简单了,害怕下一秒曲凝就要脱口而出‘早点休息’,结束这通来之不易的电话。 果然,她那边似乎轻轻吸了口气,刚开口道:“早点——” 闻斯臣迅速开口打断她,“那三只猫还好吗?我这三只乌龟挺好的,还认人了,看到我靠近就爬过来。” 他语气轻快了几分,像是努力扯开一点不那么沉重的话题,怕她挂断,也怕她沉默。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忽而又传来一声轻笑。 她是在笑他突然的小题大做?还是笑这份刻意的自然太用力?他听不太出来。 但他知道,她还没挂,那就已经够好了。 曲凝笑,是因为想起了那时候她和奥利奥都不舍得把三只猫留在港城。 可奥利奥又担心爸爸一个人太孤单,最后拍板留下了三只“好养活、不麻烦”的乌龟。 她还觉得他估计不喜欢,多半养不活,结果转眼两年过去,她都快忘了这事,他居然真的记着,还认真养着。 曲凝轻声道:“没想到……你还记得它们。” “当然记得。” 闻斯臣倚着沙发,低低地笑了声,像是酒意未散,又像笑着叹气:“你还没说,那三只猫呢?还好吗?怎么不拍个视频给我看看?” 电话里短短几句,轻得像浮在水面上的气泡,却叫人久别重逢的心动点点泛起。 这份久违的愉悦,正不动声色地将他淹没。 他想她, 想得在听见她声音的一瞬,整整两年的隐忍与克制全线崩塌。 “挺好的,”她说,“最近胖了一圈,奥利奥每天放学都要先去撸猫。” 不知怎的,她轻松淡淡的语气叫闻斯臣听得心脏发紧。 他沉了片刻,才低声道:“你呢?你好吗?” 电话那头静了。 曲凝没答,只有一点轻微的动静传来,像是风吹过窗帘,又像是她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姿势接电话。 良久,她才慢慢开口:“我挺好的。” 他喉咙哑着:“嗯,我,我也还好。” 闻斯臣轻轻笑了。 那一笑,像是喉咙里冒出一缕雾,苦涩又温热。 “曲凝,”他忽然低声唤她的名字。 她“嗯”了一声。 他没接话。 他只是很久没叫她了。只是想,哪怕隔着半个地球,也能再喊她一声,再听她应一声。 “休息吧,太晚了。”曲凝要挂断电话。 他舍不得,但一时又找不到别的话题了。 他应声,“好,你先挂。” 就在此时,电话那端传来“咔哒”一声门响,接着,是一道熟悉的小男孩声音。 “妈妈,你还没睡啊?我刚刚肚子饿,能喝酸奶吗?” 闻斯臣整个人蓦地坐直了身子,脑中嗡地一响。 他猛然起身,桌上玻璃杯磕落在地,发出清脆的一声。 然后,通话戛然而止。 “嘟——嘟——” 她挂了电话。 闻斯臣握着手机,胸腔起伏几乎压不住,像是一杯酒喝下肚突然化作滚烫的火。 她在港城。 她就在港城! 正文 第52章 驱车往闻家老宅,夜色浓重,雨后的路面反着路灯的光,一路飞驰,他却从未如此清醒愉悦过。 车缓缓驶入院子,他抬眼望去。 三楼,他曾经的主卧,亮着灯。 他望着那束温黄的灯光,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 笑得张狂,笑得疲惫,又笑得隐隐得意。 她回来了。 她现在住在他的房间,睡在他的大床上。 曾经,他和她也带着奥利奥一起躺在那里,温香软玉在怀,那时他从没想过,她会离开他整整两年。 门房的保镖见司机下车后,他的车还一直亮着灯,却又迟迟没见人下车,小跑着过来敲了敲车窗,小心地唤道:“臣先生?您怎么不进去?” 闻斯臣笑了又笑,笑得像是几分醉意未散,又像是终于放下心头那块大石。 他按下车窗,对保镖说道:“没事,欣赏一下月色。” 保镖愣了愣,顺着他的视线抬头望去。 夜色深沉,阴云密布,细雨淅沥地下着,连路灯都被打湿成一团模糊的光影,哪来的月色? 保镖狐疑道:“臣先生,今儿下雨呢。” 闻斯臣靠在座椅上,喃喃笑了一声:“那可能是我自己心里……天晴了。” 保镖识趣地点头,“那您继续欣赏,我不打扰了。” “好。” 车窗缓缓升起,雨点打在玻璃上,嘀嘀嗒嗒又叮叮咚咚,像是替他心里的雀跃伴奏。 他就那样坐着,看着三楼卧室的那盏灯。 她真的回来了。 几分钟后,那盏灯终于熄了。 她休息了。 闻斯臣看了眼中控台的时间,凌晨4点,她就算倒时差,也是该休息了,太晚了。 他终于放下了一口悬着太久的气。 清晨来得很快,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闻斯臣先回了一趟别墅,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整个人焕然一新,再次驱车回到闻家老宅。 老宅的厨房已经升起了热气,淡淡的米香弥漫开来。 闻晓峰早已坐在餐厅,手里翻着报纸,面前是一碗热粥、一笼虾饺,见他神清气爽地走进来,头发都还带着点水汽,不由得冷嗤一声,斜睨了他一眼。 真是没出息。 闻斯臣理也不理,自顾坐下,吩咐佣人:“来一份白粥,加两个素小菜,再把奥利奥和曲凝的早餐也准备好。” 语气淡然,却带着隐隐的愉悦,心情好了,连胃口都跟着复苏了。 佣人有些为难道:“曲小姐不在啊。” 闻斯臣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道:“她在。” 佣人看向闻晓峰。 闻晓峰放下报纸,没好气道:“曲凝不在,把小少爷的早餐准备好就行。” 不在? 闻斯臣原本松弛的神色瞬间沉了下去,冷声道:“不可能。” 他昨晚亲眼看见卧室的灯亮着,亲耳听到奥利奥和她说话。 她明明……已经回来了。 闻晓峰冷哼,“你自己上楼看看,不就知道了?” 闻斯臣盯了他一眼,转身立刻上楼。 脚步快得几乎带风,他推开卧门,视线迅速扫过房间。 大床上,只鼓起一小团,他几步走过去,掀开被子,只有奥利奥。 小家伙睡得正香,被骤然的动作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脸困倦地看着他,“爸爸~你做什么啊?” 闻斯臣没理会,转身快步去拉开连着卧室的书房门,又推开衣帽间,再打开洗手间,每一个角落都空空如也。 他站在原地,脸色渐渐阴冷了下去。 大床上,奥利奥抱着被子缩成一团,一脸幽怨地抗议:“爸爸,我还想睡觉……” 闻斯臣走回床边,俯身问:“妈妈呢?” 奥利奥重新拉好被子,把自己裹进温暖的被窝里,含糊地嘟囔:“妈妈飞走啦。” “飞走了?” 那就是昨晚还是回来了。 “嗯,妈妈就来陪我一下,然后就飞走啦。” “飞去哪里了?” “不知道。” 闻斯臣眼底泛起一抹苦涩。 他昨晚明明就在院子里守了一夜,只是早上那短短一个空档,回别墅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因为浑身都是烟酒味,怕她闻见了嫌弃。 结果她就那时候走的。 像风一样来,又像风一样走,悄无声息。 奥利奥睁开眼瞧他神色,见他沉默不语、眼神发沉,小小地叹了口气,又认真地问道:“爸爸,你是想妈妈了吗?” 闻斯臣没应声,只是望着那张曾经三人一起躺过的大床,目光渐渐黯了下去。 小家伙却没放过他,拉了拉他的手臂,软声提醒:“你要是想,就告诉她呀。妈妈不凶的,她只是……有点酷。” 他听着,半晌,才低声笑了一声:“是啊,妈妈是有点酷。” 闻斯臣摸摸他人小鬼大的脑袋,“起来吧,不许赖床了,该吃早餐了。” 奥利奥不情不愿地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那你先帮我把牙膏挤好,我就起来。” 闻斯臣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屁股,起身朝洗手间走去,顺手帮他拿好了换的衣服。 洗手间,还是有她回来过的痕迹,洗手台上还有她的化妆品,甚至衣篓里也有她换下的衣物。 他俯身捏起那件白色的针织开衫,指腹摩挲着柔软的针线,上面还残留着她一贯的味道。 片刻后,他缓缓站直身,望着镜子中的自己。 他喊道:“闻嘉奥。” 奥利奥跳下床,跑到洗手间门口应他,“来了,爸爸。” 闻斯臣一把拎起他,让他站在洗手台上,“速度洗漱,我们去找妈妈。” 海城。 曲凝约了海城大学的教授一起吃饭,海大是国内生物医学领域的翘楚,而她打算在国内推广的新一代生物医疗氧舱,若能获得权威高校的学术背书,无疑比砸重金请明星代言更具说服力,也更有长期价值。 对方是位温文尔雅的男士,看起来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金边眼镜,举止得体,斯文中透着几分沉静的学者气质。 两人交谈甚欢,从项目聊到行业趋势,再到跨国合作的前景,气氛轻松自然。直到饭局将近尾声,对方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话题悄然转向私人层面:“曲总这么年轻,应该还未婚吧?” 曲凝不避讳,笑着道:“离异,带着孩子。” 对方微微一愣,旋即笑了笑,“看不出来,完全不像已经有孩子了。” 曲凝眉梢轻挑,语气带着一丝调侃:“谢谢夸奖。但我儿子已经四岁了,嘴还甜,专哄人开心。” 对方忍俊不禁:“听起来很讨喜。” 她点头:“是,很讨喜。” “曲总一直在苏黎世,那孩子的父亲是瑞士人?” 曲凝淡声道:“不是,中国人。最近这段时间,孩子和他在一起。” 对方想继续追问什么,桌边的手机却亮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思路。 于此同时,餐厅的角落里。 奥利奥小小一只,趴在沙发靠背上探头探脑地望着前方,压低声音问:“爸爸,妈妈还在谈生意,我们要过去吗?” 闻斯臣坐在他对面,目光静静落在靠窗那道熟悉的身影上,唇线紧绷。 她坐得笔直,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外套,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颈后线条。 他没看到她的脸。 但那背影太熟了,熟到闭上眼也认得。 两年,她变了不少,气质也沉静了许多,不再像过去那样用冷硬和攻击性撑起姿态,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柔和的锐利,藏锋于内。 那种沉淀过的魅力,叫人移不开眼。 她抬手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茶水,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正温和地笑着,目光毫不掩饰地欣赏她。 闻斯臣眼神一点点冷下来,指节轻敲着桌面,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被压抑着的烦躁。 奥利奥爬起来,又扯了扯他衣角,“爸爸。” 他缓缓收回视线,低声道:“坐好,别动。” 奥利奥小声咕哝:“我想去喊妈妈。” 他低眸看了小家伙片刻,才淡淡开口:“她在谈正事,不要打扰她。” 奥利奥不满地撇撇嘴,反驳道:“可你也在看她呀……” “等她谈完。” “好吧。”小家伙闷闷地答应了,坐回椅子上。 这个时候贸然冲过去,只会打断她的节奏,也可能让她为难。 闻斯臣知道她在认真谈事,也知道她不喜欢在工作时被干扰。他按住奥利奥躁动的小动作,沉着等待。 终于,半小时后,对面的男士起身离开。 曲凝坐在原位,垂眸轻轻叹了口气,片刻后才起身,一步步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餐厅的玻璃擦得极亮,她看见了奥利奥在椅子上淘气地爬上爬下。 她也看见了,坐在他对面的闻斯臣。 曲凝没料到闻斯臣会带着奥利奥追来海城,过去那两年,她不露面,他好像也接受了现实,从未越界干涉她的生活。 也许,是晚上那通意外的电话,让他一时冲动地找了过来; 也许,是他原本就在海城有事,顺道带着奥利奥同行; 也许,是奥利奥耍赖撒娇,非要来见她。 她不急着靠近,只是神情平静,脚步从容。像是终于要面对一个,迟早都要面对的人。 奥利奥见她起身过来,已经立马跳下椅子,冲了过来。 “妈妈。” 闻斯臣坐在原位,目光沉沉地望着她,眼底藏着太多情绪。 他看了很久,从头到脚,眉眼、轮廓、唇色,一寸寸地看过去。 她没变,又好像变了。更沉静,也更疏远。 这一瞬,闻斯臣喉头发紧,像是哽着什么。 他居然真的撑过了两年,哪怕日日夜夜都在想着她,哪怕她的声音,她的样子,他闭上眼都能看见。 “凝儿。”他站起来,出声道。 她俯身接住奥利奥,轻轻抱了一下。 听见他开口,她才抬起头,神情平静如常,唇角挂着得体的笑意。 “好久不见,闻总。” 正文 第53章 好久不见。 这句话,闻斯臣说不出口。 太轻了,也太迟了。 奥利奥像没察觉两人之间的沉默,仰着头看着他们,小声说:“我想去游乐园。” 小家伙给*出的理由简单而直接:“因为别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一起去的。” 闻斯臣眼神微动。 不得不说,奥利奥越大,越能戳中他这个做父亲的心思了。 他忍住了想看曲凝的冲动,只低声问奥利奥:“什么时候?” 奥利奥歪头看妈妈:“明天,好不好?” 曲凝低头帮他理了理衣领,才抬眸看向闻斯臣:“你明天有空?” 男人嗓音低哑:“有。” 她轻轻点头,语气平稳:“那就明天。” 一锤定音,像是在谈一笔临时敲定的合作。 说来也奇怪,两人之间从未有过这样如此客气的语气与场面。 奥利奥是跟着闻斯臣来的海城,行李都在闻斯臣的总统套房里,小家伙一到酒店就央求曲凝和他们住在一起。 “妈妈你也一起住嘛,爸爸的房间可大了,还有好多间。” 童言无忌,却恰好点到曲凝刻意回避的尴尬。 她还没开口,闻斯臣已经开口替她做了决定。 “你睡主卧吧。”他看着她,语气不紧不慢,“你连着飞,倒时差,等下就可以先休息,我带奥利奥去附近转转。” 曲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沉默就是默认。 闻斯臣垂眸,按压住唇角的弧度,随即吩咐身后的保镖去帮曲凝取行李。 到了房间,曲凝直接去浴室洗漱,准备补眠。 闻斯臣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片刻,眼底的笑意悄然浮现。 这时,保镖将曲凝的行李推进门,恰好,闻嘉奥吵着要去酒店中庭的游乐区,闻斯臣便让保镖带他下楼去玩。 待人走远,他才低头看了眼那只熟悉的行李箱,抬手敲了敲主卧的门。 她是个恋旧的人,一只行李箱也可以用这么多年。 “凝儿,你的行李,我帮你放进来。” 门内一片寂静,没有回应。 他等了片刻,终是拧开门,轻轻推门而入,浴室里传来水声。 淅淅沥沥的真实,不是一场梦。 曲凝裹着浴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浴室,刚抬眸,就撞上了站在落地窗前的闻斯臣。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太过炽热,毫无遮掩。 她下意识垂眸看了一眼身上的浴巾,脚步一顿,终是转身走向衣帽间,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浴袍,穿上。 她系好浴袍的带子,拢了拢湿发,脚步从容走出来,站定在他面前。 曲凝抬眸看他,神色平静,没有任何回避。 “闻斯臣,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谈谈。” 她不是要吵架,更不是要翻旧账。只是有些话,不说清楚,总会横在彼此之间。 他看着她,眼神一沉,缓缓点头:“好,你说。” 曲凝开口道:“我愿意住进这个房间,是因为奥利奥。我也相信你的绅士风度。” 她眼神沉静,闻斯臣的神情却在她开口的第一句时,便慢慢变了味。 他盯着她,“凝儿,你这是在和我划清所有的界限吗?” 四目相对。 她说话的语气也平缓得像在陈述一份理性协议。 “我觉得现在的状态就很好。我们两个大人配合演一演,奥利奥就已经很开心了。可如果你要我再牺牲更多,我也会考虑清楚,是不是该和他把一些话讲明白。毕竟他越来越懂事了,很多事,就算我们不说,他也能看出来。” 她顿了顿,又继续,“还有,我收回以前那句希望你只有奥利奥一个孩子的玩笑话。以后你想再娶,想有多少个孩子,都与我们无关。奥利奥始终是你的儿子,我也会努力赚钱,不让他少了什么。” 这话说得太平静,平静得像一场彻底抽身后的告别。 闻斯臣的脸色却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骤然冷了。 他怒声打断她,“曲凝!”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喉结轻滚,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忍住那些更激烈的话。 他一字一顿,咬着牙低吼:“你把我当什么了?” 原来,她的云淡风轻才是最决绝的方式,她之前的避而不见,反倒是给了他太多幻想与希望。 她是真的,一点也不想再回头了。 2年过去,只有他站在原地越陷越深。 此刻,他是真的后悔那时候心软答应了她的离婚,早知今日,还不如一开始就强硬到底,哪怕强留她在身边,也比现在这般彻底被隔绝好。 给她时间,给她空间,她却越走越远,越发肆意,越发冷淡。 他蓦地冷笑一声,眼神不再掩饰怒意与失控,锋利又逼人。 “行啊,曲凝。”他咬着牙,一字一句,语气结着寒霜,“既然你不想演了,我也不演了。” 他盯着她,目光沉沉,步步紧逼:“我告诉你,我要定了你。这辈子,你都别想和我划清界限。” 他逼近一步,声线骤冷:“你大可以现在就去告诉闻嘉奥,就说你永远不会和我在一起,别说什么一起去游乐园,以后连坐在一张餐桌上吃饭都不可能,你有本事,你现在就去说。” “你去吗?” 他眼神灼灼,“凝儿,你不是一直很清醒,很果断吗?现在就去把你的清醒告诉他。” 他冷笑,眼底翻涌着受伤与怒火。 曲凝立在原地,没想到一句“说清楚”会引来他如此激烈的反应。 她是想划清界限,不再被情绪和暧昧牵着走,不想两人再陷入那种进退失据的混沌。 可此刻的闻斯臣,却像是突然失控了一般。 她的话卡在喉咙,面对他近乎逼人的质问,竟一时无言。 闻斯臣看着她的沉默,看着她眼底掠过的抗拒与迟疑,眼神渐渐暗了下去。 他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她的手,缓缓抬起,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声音低沉,几乎带着哀求的成分:“凝儿,不要这么狠心拒绝我。” 曲凝望进他猩红泛光的眼眸里,轻声开口:“闻……闻斯臣,你好像病了。” 他闭上眼,像是被她这句轻飘飘的话彻底击中,声音沙哑低哑:“早就病了,病得没救了。” 他睁开眼,再看她,眼神里是一种极致的痛苦和克制,“所以你要公平一点,凝儿,你别这样看不见我。你不理我、不爱我、想离开我,我也会痛,我也是人。” 曲凝怔怔地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那里面藏着情绪的漩涡,一寸一寸,将人拉扯进去。 原本已经在收回手的动作,在他说出“我也会痛”的那一刻,骤然停住了。 他低声求她,看上去像是随时会崩塌的样子,让她有些无措。 “闻斯臣……”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个高傲、沉冷、所有情绪都藏得滴水不漏的男人,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是啊,我以前不是这样。” 曲凝喉咙发紧,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终究没再抽回来。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时之间,四周静得出奇,连空气都像是屏息凝神地等待她的回应。 “凝儿。”他喊她。 曲凝回神,抽回手,后退几步,站到落地窗前才停住脚步。 她回过身,眼神克制而冷静,看着他:“闻斯臣,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 可她的话没能说完。 闻斯臣几步上前,猛地吻住了她。 唇齿相依,汹涌,灼热。 所有的情绪与言语,在这个吻里一并倾泻。 他已经整整两年多,近一千个日夜没有这样吻她、抱她。 朝思暮想的她就在怀里,一切好得不真实。 他终于失去耐性,不再伪装,不再退让,带着彻底的失控与渴望,将她堵在话语之外,也堵在了退路之上。 曲凝倏地睁大眼,抬手将他奋力推开。 “闻斯臣,你疯了!” 她声音发颤,愠怒道。 闻斯臣踉跄半步,刚抬眸,迎面就是她毫不犹豫的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他脸侧偏去,沉默站着没动,脸颊迅速泛起一片红痕。 曲凝手还悬在半空,眉眼冰冷,咬牙低声道:“我们已经离婚了。” 空气骤然沉下来,像是整个世界都被她这句话劈成了两半。 他缓缓转回头,眼神却没有愤怒,反而出奇地平静,像是某根压着的弦终于被扯断,连痛都来不及感受。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眼里浮着一抹自嘲的光:“你现在这副模样,倒比你刚才那种云淡风轻,让我舒服多了。” 曲凝怒视他一眼,冷声吐出三个字:“神经病。” 她甩手转身,砰一声关上了浴室门。 他站在原地,望着她背影,唇角的笑意渐渐退去,只剩眼底一片冷意和苦涩。 她才是没有心的坏女人,休想就这么就甩了他。 晚餐,闻斯臣定了酒店的餐厅,全程曲凝的电话邮件不断。 闻斯臣压着性子,一边替奥利奥剥虾,一边默默帮曲凝切好牛排。 曲凝也觉得尴尬,她并不想在奥利奥面前树立一个这么不好的形象,但国内外时差太大,公司有太多的事务等着处理。 奥利奥吃到一半,小声说:“爸爸,我要上厕所。” 闻斯臣放下餐巾,站起身前看了曲凝一眼。 “好,爸爸陪你去。” 他说着,弯腰牵住奥利奥的手,神情温柔,走向洗手间。 曲凝看着他们的背影,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 他的情绪起伏太大,脾气阴晴不定,她开始有些后悔,是否太冲动就这样和他见了面。 闻斯臣回来时,曲凝正静静地望着窗外出神。 她的侧脸被灯光勾勒出柔和的弧度,没有了先前的冷硬,眉眼间多了几分淡淡的哀伤,是一场无声的风,轻轻拂过他心头最敏感的角落。 她不是刀枪不入的。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动,只是那样望着她。 曲凝察觉到目光,回过头来。 他迈步上前,听见她问:“奥利奥呢?” “隔壁有个小型游乐场,保镖带去玩了。” 曲凝点点头,站起身,“我吃饱了,我去看看他。” 她话音刚落,便绕过他要走。 可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闻斯臣猛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声音低沉不容抗拒:“曲凝。” 她迅速抽回自己的手,“闻斯臣,你不要让我觉得我们今天的见面是错误的。” 她眼神清冷,语气更冷,仿佛不愿再给他多留半分情绪的缝隙。 闻斯臣指尖一空,原本抓住她的温度顷刻散去。他站在原地,喉结滚了滚,眼底沉了下来,被她这句话又狠狠地压了一记。 他没再强拦,只问:“那我们之间,什么时候才不是错误?” 餐厅还有其他人在用餐,曲凝平复好呼吸,低声道:“先去找奥利奥吧。” 闻斯臣看着她没有正面回应,只是轻声转移话题,眉眼微动,心里卡住了情绪,半晌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始终是理智的,也是决绝的。 他恰恰就是沉溺太久,才让她步步后退,避之不及。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嗓音淡淡:“走吧。” 曲凝点头,没有再看他,径直朝餐厅出口走去。 游乐场,奥利奥正和几个小朋友在蹦床上玩得满头大汗,小脸红扑扑的。 曲凝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机调了静音,暂时没有被讯息打扰。她抬头望向奥利奥,看着他笑着扑进另一个孩子怀里,再被弹起、跌倒,又爬起来,毫不在意地继续疯跑。 她眼里浮出一点柔意,却很快收敛起来。 身侧的位子陷下去一块。 闻斯臣坐在了她的身边。 他没看她,只静静望着不远处正在疯跑的奥利奥。 半晌,他低声说:“凝儿,给我一个机会,也给奥利奥一个机会。我们一家三口,不是很好吗?” 正文 第54章 她当然知道,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画面。 可从闻斯臣口中说出来,这样的话却变了味。 不是温情,是要挟。他在用“家庭”当作筹码,威逼利诱,试图让她妥协。 回去的路上,奥利奥骑在闻斯臣的脖子上,咯咯笑个不停,曲凝跟在旁边。 闻斯臣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有深意掠过,随即轻轻朝后方的保镖打了个眼色。 保镖会意,上前一步,开口道:“曲总,上次车祸,闻总后背还有些伤,还没完全恢复,待会儿需要麻烦您帮闻总上个药。” 曲凝脚步一顿,转头看了保镖一眼。 她眸中划过一抹讽意,只觉得可笑至极。 这种拙劣的借口,真当她会信? 但还未等她开口,两个保镖像是怕被拒绝,已经极有默契地闪身离开,眨眼间便消失在酒店走廊拐角,连个回头都没有。 她站在原地,目光缓缓移向闻斯臣。 他抬着奥利奥,一脸无辜地站在她面前。 奥利奥乖乖地点点头,语气认真极了:“是的,妈妈,爸爸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你要帮他擦药,真的很痛的。” 曲凝不语,只是对他笑笑。 回到房间后,一切仿佛回到了两年前的某个夜晚。闻斯臣熟门熟路地带奥利奥进浴室洗澡,曲凝则走进书房,合上门,打开电脑,投入工作。 只是那时他们还没离婚,今日,再熟悉的画面,也不过是一场临时拼凑的戏。 一小时过去,外面隐约传来奥利奥欢乐的笑声,时不时夹杂着男人低低的回应声,温柔又带着笑意。 曲凝停下敲键盘的手,静静听了一会儿。 直到外面渐渐没了声音,他们应该休息了,曲凝才走出书房。 客厅灯光昏暖,窗帘半掩,阳台那头淡淡烟雾缭绕。 闻斯臣倚在玻璃门边,衬衫领口微敞,一只手夹着烟,另一手垂在身侧,神情松弛,却透着一股压抑的冷静。 曲凝刚推门出来,便撞进他那道视线里。 他站在那儿不动,透过玻璃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沉沉,冷冽又带着压迫感,像是能看透她心底藏着的情绪,毫不避让,也毫不掩饰。 曲凝一时怔住,明明没有一句话,他却像已经先开了口,甚至逼得她无从回避。 那眼神太过直接了,带着一种令她本能想退开的锋利和笃定。 她呼吸一滞,喉间微紧,竟有些莫名的不安和警觉。 他朝她曲指,凌空勾了勾。 她本该拒绝的,但脚步似乎有些不听使唤,她居然真的一步步靠近他。 他唇角噙笑,“怎么?开始怕我了?怕我真叫你给我上药?一直躲着我?” 曲凝停在他面前一步的距离,抬眸看他。 烟还在他指间燃着,他却不抽,只是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瞬不瞬。那种近乎侵略性的注视,让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努力维持平静。 她轻声开口:“闻斯臣,为什么要这样?” 男人笑了,眼尾微挑,唇角弧度却没那么温和,反而带着点沉沉的讥诮:“为什么?你说为什么,曲凝,你告诉我。” 曲凝没说话,只伸手将他指间的烟拿走,往阳台烟灰缸一按,压灭。 闻斯臣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呼吸灼热贴近耳侧,感受到她身子轻轻地一颤。 他没放开,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语气缓了下来,低低地,像一场压抑太久的告白。 “凝儿,我告诉你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深爱。 “但你一直在排斥我,你把所有人受伤的罪过都强加在我身上,你应该对我公平一点。 “你以为你是在防备我,其实你是在惩罚我。 “你一直都在欺负我,曲凝。” 空气很安静,她的胸膛微微起伏。 良久,曲凝听见自己迟缓的声音,“你这又是在要挟我。” 他低低沉沉的嗓音在她耳边,“是你先欺负我,我才不得不这样做。” 曲凝慢慢抬起手,一点点将他扣在自己腰间的手指掰开,然后转过身来,直视着他的眼睛。 “闻斯臣,如果你真的爱我,就该尊重我。 “你不是在谈判,也不是在操盘一个生意。你掐着我的软肋,握着我的弱点,然后逼我妥协……这不是爱,是控制。”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很静,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却字字落在他心上。 这样理智又疏离的她,让闻斯臣有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他望着她,薄唇紧抿了几秒,胸膛起伏微重。 “控制?可你有没有给过我一个机会?” 他向前一步,嗓音带着压抑的痛意,“我想靠近你,不是为了控制你。是因为我怕,再退一步,你就会彻底从我生命里消失。” “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但你呢?你从来不给我留一点位置。你把我推在门外,关得死死的,然后转身说我在逼你。” 曲凝不知如何回应,静静地看着他,退后了几步,重新拉开与他的距离。 “早点儿休息吧,你身上还有伤,别抽烟喝酒了。” 闻斯臣没再靠近,站在原地,下颌一点点绷紧。 他低下头,苦笑一声,片刻后,沉声问:“你什么时候回瑞士?” 曲凝顿住脚步,“明天陪奥利奥去游乐园,后天要回港城和林万颖她们开会。没什么意外的话,开完会就回去了。” 他一直盯着她的背影,嗓音低沉固执:“那奥利奥留在港城,陪我。” 曲凝回过身来,语气淡淡:“他马上就要上学了——” 闻斯臣截断她的话:“我会给他安排好。” 曲凝看着他,不想和他再多消耗,微微点头,妥协道:“好。如果他同意,就可以。”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卧室,动作很轻,却在关门的一瞬,毫不犹豫地“咔哒”一声反锁了门。 那道声音不大,却像一记无情的耳光,狠狠落在闻斯臣心口。 他站在原地,目光冷冷盯着那扇门。 哪怕共处一室,他依然被她隔在门外,像个不被欢迎的入侵者。 他的思绪被无声地拉回过去。 也是在海城,在同一间酒店,同一个房间。 那时她带着齐阳来出差,他临时飞来找她。彼时天真的她,明媚热烈,眼里有光,一颗心即操心王诗双又操心闻斯婧,忙乱又温柔。 白天两人一同漫游海城,夜晚在床上缠绵翻覆。 那时的她,爱闹爱笑,有点小傲娇,有点不服输。 时而拽拽地,和他斗嘴叫板,时而柔软如水,在外人面前乖乖地叫他“斯臣哥”。 而现在,她只留给他一扇紧锁的门。 沉默、冷静、决绝。 翌日,曲凝睡醒走出房门的时候,客厅里早已弥漫着早餐的香气,桌上摆着刚送来的餐食,整齐又丰盛。 她才一露面,坐在餐桌边喝牛奶的奥利奥就扬声喊道:“妈妈,你今天是大懒虫哦!我和爸爸很早就起床啦!” 曲凝眼里掠过一丝无奈,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坐在一旁的闻斯臣。 他端着咖啡,神色从容,坐姿一贯的挺拔慵懒,眉眼沉静淡定,仿佛昨晚那个情绪失控、话语缠绵的男人从未存在过。 一切都回到了最初,最理想的模样。 曲凝垂眸,伸手摸了摸奥利奥的脑袋,在他旁边坐下。 一顿早餐,吃得安静。 到了奥利奥心心念念的游乐园,面对那些刺激的项目,曲凝一概拒绝参与,甚至没有多余解释。 她同样不允许奥利奥尝试,更不让闻斯臣陪他一起玩。 理由很简单,闻斯臣和一切刺激项目都有仇。 筛选下来,能玩的只剩下旋转木马这类“幼儿园友好型”项目了。 闻斯臣站在围栏外,看着曲凝和奥利奥坐在木马上,笑得开心纯粹,他和其他家长一样,掏出了手机录视频拍照。 这样的曲凝,真的是好久不见了。久违的轻松与笑意,仿佛穿回从前还没破碎的一切。 游行表演开始时,乐园人潮汹涌。奥利奥不愿留在观景楼高处看表演,非要下楼到人群中凑热闹。 曲凝拗不过,只得点头。 闻斯臣抱起小家伙,一手揽着他,一手下意识地护在曲凝身侧,几乎是缓步推进人群。尽管保镖在外围开路,仍难免有几次人流拥挤得令她踉跄。 奥利奥贴心道:“爸爸,让叔叔抱我吧,你护着妈妈。” 曲凝还未开口拒绝,闻斯臣已经转身将奥利奥交给了保镖。 他贴近一步,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扯到了胸前。 “别动,就站在我前面看,别走丢了。”他沉沉道。 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嘈杂人群中的一切。 她咬了咬唇,没有再说什么,只默默转回身,站在他身前一步的位置。 他像一道暗流涌动的屏障,安静却牢固地挡在她身后。 她不回头,他也不再说话,两人隔着几厘米的距离,沉默中,她的后背几乎贴着他的胸膛。 游街表演开始,乐队的鼓点震天响,人群沸腾。 气氛最喧嚣的一刻,一个兴奋的小孩突然从旁侧人群中冲了出来,猝不及防地往曲凝方向撞去。 她下意识后退,想避开,却因人群拥堵,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失控地向后倾倒。 闻斯臣眼疾手快,几乎本能地伸手接住她的后腰。 可就在他抱住她的瞬间,人流也一股脑地涌了上来。他整个人被冲得踉跄,连带着曲凝,一起被压向了一旁的花坛。 他重重摔在石质花坛的边缘,闷哼一声,力道沉沉压在肺腔里。 曲凝安然无恙地落在他怀中,却听见了那声闷痛的低哼。 她心头一紧,立刻撑起身子,“闻斯臣!” 男人皱着眉,脸色明显苍白了几分,刚才为了护着她落地,整个人几乎侧身压进了花坛边角,手臂和背部都撞上了坚硬的石沿。 刺耳的尖叫与混乱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这一摔,闻斯臣直接摔进了海城最负盛名的私人医院。 没过多久,赢清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一如既往地轻快带笑。 “我就说吧,追女人这事儿我最有经验,你偏不信。你这一摔,曲凝指定一时半会儿回不去瑞士了。” 他语气得意:“这波我算是将功折罪了。当初你离婚那点烂事,可别再算我头上了。” 闻斯臣冷嗤一声:“你最好祈祷曲凝能心软,肯陪我一起回港城。” 赢清风笑着调侃:“你这都舍命相救了,她还能真铁石心肠?再怎么样也得软几分吧。” 闻斯臣没接话,眼神缓缓看向病房阳台上那一大一小的身影。 曲凝正陪着奥利奥坐在阳光下,小家伙手舞足蹈地讲着什么,她微笑着侧头听,安静温柔,眉眼里是一种与他无关的岁月静好。 他淡声道:“挂了,回去再说。” 住院这几天,曲凝确实每天都带着奥利奥来陪他,但态度始终客气礼貌,不远不近。 这时,病房门被敲响。 陆丹华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位妆容精致、气质出挑的年轻女人。 “斯臣,听说你在海城住院了,我们特意飞过来看看你。”陆丹华微笑着,语气温婉。 近年,陆家与闻家的合作日渐稀薄,陆氏在港城的地位也早已不复当年。 年轻女人将果篮轻放在一旁,朝闻斯臣浅浅一笑,声音柔和得体:“闻先生,祝您早日康复。” 闻斯臣淡淡道:“谢谢。”目光继续看向阳台。 曲凝抱臂站着,神色淡然,一双眸子隔着玻璃静静望来。 这两年,曲凝与林万颖合作生物医疗氧舱,业务一路拓展,市场份额节节攀升。而陆丹华不甘示弱,照猫画虎也成立了类似子公司,试图分一杯羹。 眼前这位年轻漂亮的女人,正是陆氏新公司签下的代言人,一线影星——阮梦竹。 陆丹华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忽而笑道:“原来曲小姐也在,2年不见,曲小姐更漂亮了。” 曲凝微微皱眉,俯身低声和奥利奥说了几句,随即转身走进病房,顺手关上阳台门。 她回头道:“陆小姐,好久不见。” 陆丹华笑容不变,意味深长地道:“其实我们的阮小姐长相真的和曲小姐有几分神似,我就是想借这份缘分,求个好运,希望我们的公司也能像曲小姐和林万颖的合作一样,蒸蒸日上。” 曲凝心里明白陆丹华的用意,从林万颖的口也猜出半分,陆丹华想要继续获得闻斯臣手里的资源和帮助,但靠旧日情分难以为继,如今竟然动起了给他“安排”心仪对象的念头,试图打破这层僵局。 她无心参与这样的纠缠乱局。 曲凝淡淡一笑,“阮小姐很漂亮,戏也很好,我看过不少。你们慢聊,我带着孩子先回去了。” 说完,她轻轻推开阳台门,回头对奥利奥说:“宝贝儿,咱们先走,不打扰爸爸谈事情。” 阮梦竹莞尔一笑,反正她拿钱办事,陆丹华用续约和电影投资拿捏她来这病房,她就配合着来。 闻斯臣的眼神阴沉,死死盯着她自若的背影。 奥利奥将手里的魔方抛到闻斯臣的病床上,“爸爸,你等下可以帮我拼好吗?” 闻斯臣瞥了眼,没说话。 曲凝已经帮奥利奥穿好外套,牵他出病房。 陆丹华看着闻斯臣那阴郁的脸色,笑道:“斯臣,其实我带阮小姐来,也是帮你一把。专业影星陪你演戏,曲凝要是真心有你,难道还能这么冷漠无动于衷?” 闻斯臣睨向她,冷声道:“我不会做任何让曲凝不开心的事。至于你想要的投资,就到此为止。” 正文 第55章 陆丹华带着阮梦竹愤然离开,病房一时安静下来。 闻斯臣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曲凝的电话。 “回来。”他沉声道。 曲凝淡淡回应:“你有陪护,我也还有工作,医院这边不太方便。” “和林万颖的会议对吧?我安排飞机,我们下午就回去港城。” “闻斯臣,”她忍不住低声斥骂,“你能不能别这么冲动?” “迟早都要回去港城的,我也不想拖,港城更舒服,你收拾东西。” 曲凝沉默几秒,没有再说话。 电话被切断。 闻斯臣说一不二,立刻安排了私人飞机返回港城,行程一锤定音。 考虑到他身上还有伤,曲凝没再多言,尽量放平心态,默默配合着这场不容拒绝的回程。 私人飞机,短短2个小时的行程。 闻斯臣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去洗手间,明明随行医生就在,却频频唤她,就连她陪着奥利奥玩了会儿小游戏,他也要叫她过去,帮他掀开衣物看看伤口。 他理由冠冕堂皇,“我不喜欢外人碰我,你来帮我。” 当着奥利奥的面,曲凝也不想给他甩脸子,只能走过去,从大床上把闻斯臣扶起。 感受到他大半个身子都倾在自己身上,沉得她一晃,扶得不情不愿。 曲凝一边扶他,一边拧他的手臂,低骂道:“你这么折腾,别指望我心软。” 闻斯臣冷哼一声:“我可是为了救你才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闻斯臣,你都三十好几了,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他慢悠悠接道:“三十好几……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和奥利奥的生日快到了,我打算在港城大办一场,你有没有什么主意?” 这人,是明晃晃地在跟她要生日礼物和惊喜吗? 而且还要大操大办一场?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曲凝站在门口止步,“你去吧,我在门口等你。” 闻斯臣深深地盯了她一眼,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一点心软的痕迹。 但曲凝神色淡淡,没给他任何反应。 他缓缓转身进了洗手间,动作很慢,曲凝却抱臂站着,低头翻着手机,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几分钟后,洗手间传来一阵乒乒乓乓轻响。 她立刻收起手机:“怎么了?” 里面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他的声音:“我洗手巾掉地上了,拿不起来。” 曲凝:“……” 她推门进去,看他一手撑着洗手台,另一只手虚虚垂着,确实够不到地上的毛巾。 她俯身捡起递给他,“闻先生,你要是再装,我真不帮你了。” 闻斯臣拿过毛巾,低头擦手,唇角翘了一下,“你说得对,我三十好几了,不该幼稚。” 曲凝瞥他一眼,转身要走,又被他拉住了手腕。 她转身瞪他,“又干什么?” 闻斯臣看着她,“再有半小时就到港城了。到了之后,我不住院,我要回家。”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你陪我。” “我没时间。” “我可以等你下班回来,我腰和手臂都伤得不轻,晚上睡觉翻身都难受,身边没人不行。” “家里那么多佣人,也有专业看护。” “我不要外人,我只要你。”他目光沉沉。 曲凝抿唇,“我之后要回苏黎世。” 闻斯臣冷笑,“曲凝,你真没良心。我是为了救你才伤成这样,你不心疼也就罢了,我又没让你以身相许,只是陪我住几天,就这么为难?” “我工作安排得很紧。” “我闻斯臣就闲得发慌了?”他嗓音低哑,眸色渐沉,“你知不知道我一天时间值多少钱?你非要跟我划清界限,那我不让你赔*偿我和闻氏的损失,已经很够意思了。” 如果可以,曲凝也很想甩钱甩支票在他的脸上,可她清楚得很,真要那样做了,闻斯臣不仅会反咬一口,还可能借题发挥,闹得更不可理喻。 回到别墅,一切都还是两年前的样子,陈设没动,气味都熟悉得过分。 奥利奥困得不行,吃过晚饭就揉着眼睛打哈欠,熟门熟路地回房睡觉。 临睡前,他还不忘一本正经道:“妈妈,最近你太辛苦了,都怪爸爸太不乖了,总是受伤。” 闻斯臣朝他挥手,“去休息,明天爷爷来接你走。” 奥利奥眉毛倒竖,“为什么又要赶我去爷爷家?” “因为我受伤了,妈妈又要上班,又要照顾我,没时间管你。你去爷爷家,爷爷最近正闲着。” 刚好,郑初柔前阵子去了美国,陪她在那边的儿子,短时间内不回港城。闻晓峰一个人在家,确实闲得发慌。 曲凝料想到这期间,她和闻斯臣之间难免摩擦不断,她也不想奥利奥看见他们针锋相对的模样。 奥利奥嘟着嘴,小大人似的叹气:“好吧,反正我和妈妈很快就要回苏黎世了,到时候爷爷和爸爸就都得一个人待着。” 闻斯臣:“……” 真是没一句话顺他的耳。 他冷声道:“出去,早点睡。” 奥利奥调皮地冲他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地出了房门。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闻斯臣转眸看向曲凝,目光正巧撞上她藏不住的笑意。 他一时的懊恼顿时变了味,语气里多了几分揶揄:“很好笑?” 曲凝抬眼,神情迅速敛起,却还是没忍住嘴角的弧度,“儿子可爱,我笑笑不行吗?” “我没让他说风凉话。” “可你平时不也一样损人?”她轻描淡写地应着。 闻斯臣唇角扯着笑意,语气认真:“以后,我都不损你,你不喜欢,我就改。” 曲凝瞪他,“你到底要不要上药?” “要,但我要先洗澡。” “闻斯臣,你别太过分!” “你在怕什么?我现在伤在腰上,什么也做不了,不是吗?” “你这样最猥琐,明知什么都做不了,还要用语言和眼神来调戏。” 闻斯臣低笑出声,眼里溢满笑意:“那我不调戏你,你来帮我。我现在连脱衣服都困难,要你帮个忙不过分吧?” 他一边说,一边将目光落在她脸上,理直气壮得仿佛这是她的责任。 曲凝头疼地抬手按了按眉心,“你不是有医生吗?” “医生是外人。”他不疾不徐,“而且我不喜欢男人碰我,我只要你。” “你就不能有点羞耻心?” “羞耻心这种东西,”他挑眉,慢悠悠地接话,“在你面前用不上,我什么样子,你都见过不是吗?” 曲凝冷笑一声,转身去衣帽间拿了毛巾和干净的睡衣回来,扔到他身上,“自己想办法,最多我扶你一把。” “好。” 她搀着他进了浴室,他动作缓慢地脱了上衣,露出满是擦痕和淤青的后背,腰侧还有浮肿的痕迹,跟他平日精瘦有力的身形一比,格外触目惊心。 曲凝眉头拧起:“我觉得你还是应该住院。” “没事。” 瞧着她眉眼间的担忧,闻斯臣心口泛起一阵莫名的快意。 赢清风说的没错,机会是人创造出来的,这次受伤若还换不来她的心疼,那也没关系,大不了,再来一次。 “我先帮你擦拭一下后背,等下你自己再擦拭别的地方,肯定是不能碰水的。”曲凝道。 “好。”他顺从得让人意外。 她拧干温热的毛巾,小心地替他擦拭,动作轻柔又细致。 毛巾落回他肩头时,曲凝抬眼,无意间对上镜子里他那双炙热又深情的眼,漆黑的眼眸喊着笑,眼波流转间,温柔与戏谑交织。 她垂下眼,把毛巾塞进他手里,语气利落:“自己擦,我出去了。” 闻斯臣也知道什么叫点到为止,不能逼得太紧,眼下她愿意留下陪他,已经是他最大的胜利。 曲凝转身离开浴室,走进熟悉又陌生的卧室。这里仍和两年前一模一样,就连衣帽间里,她留下的衣物和首饰也被妥帖保留,甚至多了许多品牌最新一季的成衣,排列整齐,恍若从未离开过。 她站在门口,盯着那排衣服看了片刻,心情复杂。 磨磨蹭蹭半小时,闻斯臣从浴室出来,卧室里已经没有她的身影。 拿起手机拨过去,“你人呢?该回来睡觉了。” 曲凝听得无语,什么叫该回来睡觉了? “我今晚和奥利奥睡。”她声音平静。 “……,不行。我晚上没人陪不行。” “闻斯臣,你是三岁小孩吗?” “你回来,别让我过去敲门,打扰了奥利奥睡觉。” “我睡隔壁客房。” “客房荒废多少年了,你不嫌床硬、味大、灰多?”他说得理直气壮,“真要委屈自己?” 曲凝气笑,这可是闻斯臣的别墅,佣人个个勤快得像钟表,怎么会让客房变成他说的那般不好。 他不等她反驳,又顺势抛出一句:“我后背还没上药,你过来。” 总算找了个正经理由,而且还是她没法拒绝的那种。 曲凝敲门进来的时候,他还赤着上身,头发半干不湿地搭在额前,显得几分慵懒。 她蹙眉,“医生不是说不能碰水吗?” 闻斯臣满不在意,“随便冲了冲,一天不洗,我浑身难受。” 今晚要跟她同床共枕,他不想自己浑身带着医院的消毒味。否则,她只会更名正言顺地躲着他。 曲凝无奈瞪他,打开说明书看着涂抹药物的使用方式。 她垂着眸,神情专注温柔,一切都美好得让人不舍惊扰。 涂完药物,缠好纱布,闻斯臣一边盯着她看,一边慢条斯理地扣好睡衣扣子。 曲凝刚要起身,他忽然一把将她扯了回来,她失了重心,跌进了床铺里。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眯着眼笑得悠然,“就在这睡,我后背伤这么重,连个翻身都费劲,你要真走了,良心不痛吗?” 曲凝抬脚就想踹他,“我刚刚给你涂抹的,不是狗皮膏药吧?” 闻斯臣眼疾手快握住她脚踝,顺势一拉,整个人已经贴着她躺了下去,双臂一扣,将她牢牢圈住。 他低声开口,“别闹,太久没这么抱着你了,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曲凝被他抱得动弹不得,“闻斯臣,你真是无赖。” 她就不该一时心软,陪他回来港城,更不该住进这间熟悉的别墅。她的每一次纵容,在他这儿都成了理所当然,让他得寸进尺得毫无负担。 “两年了,抱一抱都不行了吗?” 她冷哼,“你这力道一点都不像受伤的人,而且,我们是离婚关系,你这样抱着我,算什么?” 他喉间溢出低低的笑,“我也不知道,你给我一个名分好不好?男朋友?情人?都行。只要还能这样抱着你,你说什么我都应。” 曲凝满脑子都是无语,翻了个白眼。 她真想问一句,她要是说想当他妈,他是不是也能点头如捣蒜。 可她还没来得及出口讥讽,耳垂忽然被含住,轻咬轻舔,带着难以抗拒的调情意味。 她一震,脸颊瞬间泛起热意。 再镇定的人,也会被这样缠人的招数逼到破防。 曲凝回过身,反手拧住他脸颊,恼羞成怒:“你再这样,信不信我把你踹下去?” 闻斯臣见好就收,“好,那你关灯,我们睡觉。” 她推开他,起身理了理衣裙,在他眼底带着点得逞期待的注视下,抬手把灯关了,然后下床,走得干脆。 闻斯臣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猛地想坐起去拦她,结果一扯到伤口,腰背火辣辣地疼,闷哼了一声,动作生生停住。 曲凝回头白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安分一点?” “你去哪?”他靠在床头,咬牙问。 “我还没洗澡呢,”她淡淡道,“总不能油腻腻地陪你睡觉吧?” 正文 第56章 曲凝去衣帽间找了一件最清凉的睡衣,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是当时闻斯婧送来的礼盒,款式大胆得不像是正经人能送的。她一直没穿过,没想到竟被闻斯臣挂了出来,还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等她洗完出来,床头那盏昏黄柔和的小灯亮着,空气里还有淡淡的沐浴香。 闻斯臣半倚在床头,睡衣半敞着,整个人看起来懒散又极有侵略性。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住,像是骤然被定住了一样,眸色沉了几分。 “你就是洗个澡,打算勾谁?”他嗓音低哑,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和情绪。 曲凝拢了拢长发,慢慢悠悠走过去。 她嗓音清冷:“一件睡衣而已,你自己挂在衣帽间,我不能穿?难不成,是留给别的女人穿的?” 闻斯臣喉结滚动一下,目光黏在她身上挪不开。 他掀开一侧的被子,沉声道:“我从来没有别的女人。” 曲凝懒懒一笑,顺势躺了上去。 这一躺下,柔软身躯贴近床面,浴后肌肤微湿泛着光,雪白锁骨与肩线若隐若现,长发散落在枕边,勾得人心里发紧。 闻斯臣的呼吸顿时粗重几分,眼底那点小心克制,也快被燃尽了。 她这模样,分明就是他无数个深夜,梦里反复缠绕的样子,偏偏此刻近在咫尺,却还是碰不得。 他像是被蛊惑般贴过去,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她肩窝,低声叹了口气:“这是你发明的新型惩罚方式?” 语气又委屈又无奈,像个被吊了胃口还不许动筷的病人。 曲凝漾起笑,“这么经不住诱惑吗?” “你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勾人。” 曲凝眉梢一挑,像是被戳中了笑点,懒懒靠着他,语调暧昧:“我美而自知,谢谢。睡觉吧,困。” “你这样,我还能睡着?” 闻斯臣嗓音低哑,贴在她耳侧,带着微热的气息灼在肌肤上。 曲凝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应:“你睡不着是你的事情啊,我睡得香就行。” 他没接话,只沉沉看了她几秒,最后像是投降般把头埋进她颈侧,闷声道:“曲凝,你别老这么过分。” 曲凝没动,闭着眼,唇角含笑。 她过分吗?她可一点都不过分,他非要这么折腾她,那她就暂时顺他心意一下,要不然他还真以为她好拿捏。 他唇落在她肩窝,细密的,一下一下,指腹贴着薄薄的衣料,缓慢向上摩挲,又停住。 他在试探她。 曲凝睁眼,抓住他作乱的手腕,“闻斯臣,我刚说了我要睡觉。” 他喉结滚了下去,低头看她,眼底是压不住的燥与欲,“我忍了两年。” “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你故意的。”他咬牙,哑声说,“明知道我现在不能碰你,你还穿这样,躺在我身边。” 曲凝眨眨眼,语气轻飘,“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在邀请我睡你身边的,我什么都没做不是吗?” 他盯着她那双明亮又无辜的眼睛,“承认吧,曲凝,空了2年,你也寂寞了。” 她慢条斯理地看着他,“我寂寞了,睡你身边有用吗?外面服务那么周到,省时省力,还不会乱发脾气。” 闻斯臣眸色一沉,指尖绷紧,却硬生生忍住,像是咽下一把火。 曲凝翻了个身,把背留给他。 闻斯臣咬住她耳垂,笑声冷冽,“你敢出去乱找,我就把你那个奸夫打断一条腿。” 他贴得很近,语气像刀刃贴在脖子上:“还有你那位法语老师,最近是不是老给奥利奥发消息?旁敲侧击问你什么时候回苏黎世?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她静默几秒,忽而轻轻一笑,“我很差劲吗?别人对我有意思,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正常。”他嗤笑,手落到她腰上,轻揉慢捻,“当然正常。” 曲凝态度斩钉截铁,“闻斯臣,你信不信我可以踢坏你,你知道的,我说到做到。” 他动作顿住,眼里翻涌着熊熊火焰,沉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权衡什么。 最终,他松了手,指节缓缓收紧,忍着伤痛,艰难转身背过去,声音静下来:“那你离我远点,别撩完就装无辜。” 说完,他像是怕自己再忍不住,慢慢往床的另一边挪了些,留出一个刚好不碰到她的距离。背脊紧绷,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还维持着极限克制。 曲凝回身望着他安静的背影,没再说话,只轻轻地,拉了拉被子,把自己裹进温度里。 这一晚,他都没再越线。 连着折腾了几天,曲凝早就累了,也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天光刚亮,窗帘却还没拉开,房间里依旧昏暗安静。 曲凝还没彻底醒来,就感觉有什么温热的触感落在脸颊,轻轻的,密密麻麻的。 她睫毛微颤,下意识皱了皱眉。 那触感没停,反而顺着她脸侧一路落下,落在唇边、锁骨,带着久违的、灼热的熟悉。 她意识逐渐回笼,睁开眼,却正对上他压得极近的脸。 闻斯臣正低头亲她,动作温柔,不急不缓。 一切都太熟悉了。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大床,还有这个熟悉到令人心烦的男人。 仿佛一睁眼,又回到了两年前。 她一动,他察觉到她醒了,却没停,反而贴得更近些,唇贴着她耳廓,“早安。” 曲凝望着近在咫尺的他,眼神慢慢清明起来,“你不累吗?” 明明手臂和后背的伤那么严重,医生交代过要静养,根本不该用这种姿势半撑着身子,更不该吻她吻得这么没底线。 闻斯臣眼里像有一片燎原□□,如果可以,他想做的,当然远不止亲吻,他会狠狠地将她抵在身下,听她唤他名字,听她在他怀里发颤,低软求饶。 可他现在只能靠单臂撑着,像个被束缚住的野兽,只能靠接近一点,再近一点,来缓解满身的燥热。 他垂眸看着她,“累,所以你今天开完会,早点回家来陪我。” 曲凝伸手抚摸上他受伤的腰背,“你就算伤在家里,齐阳和洪睿也会上门找你,不是吗?你有你的事,我也有我的工作。” 她语气温温的,把话说得很清楚,但是手掌却用力按压在他的伤口,她又在拒绝他。 闻斯臣盯着她,沉默几秒,终究没再继续。 他收了手,将额头缓缓抵在她肩窝,闭上眼,语气低沉,“车库里,你的车都还在,每年都保养,你随便开。” 他一下子听话懂事起来,突如其来的体贴,她一时竟有点不习惯。 她开口道:“那你先起来,别压着我,我也要起床了。” 闻斯臣没动,反而低头,在她锁骨上轻轻吻了一下,再往上,落在她下颌。 曲凝伸手抵住他肩膀,懒声提醒:“没刷牙。” 他轻笑,声音压得低哑:“又不是第一次。” 她没接这话,只轻轻推了推他,“起来。” 他眼神依旧燥热,听话地退了几分,撑着床慢慢坐起。 曲凝也坐起身,抬手撩了撩散乱的发,动作随意,带着种不经意的慵懒与诱人。 闻斯臣目光落在她身上,没移开,眼神不动声色地掠过她锁骨和肩线,又逐步往下。 他慢条斯理道:“这睡衣很不错,但今晚可以换一件别的款式吗?这件先收起来,过段时间再穿。” 这句话说得太轻太顺,可字字都像火。 过段时间再穿? 她要是还会在他面前穿这件,那就是她傻。她穿是为了故意惹他不愉快,可不是为了和他调情。 她换好衣服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件睡衣丢进垃圾桶,绝没有第二次。 洗漱出来,男人已经叫佣人把早餐送上来了。 曲凝看了眼,“你在楼上吃吧,我要下楼陪奥利奥一起。” 他半靠在床头,“你不用下去了,老爷子一早让人把奥利奥接走了。” “这么早?” “就在这吃,都是你爱吃的,别找借口,说些有的没的。” “……” 她瞥了眼那桌摆得精致的早餐,再看看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忽觉有点好笑。 真是够了。 这人一副狗皮膏药的劲儿,贴上来就不肯松手。 但他这眼眸含笑死死锁着她看,像是盯着猎物一般,真是有意思极了。 曲凝慢悠悠舀了一口粥,似有若无地一笑:“待会儿我去开会,你不会又派人跟着我吧?” 毕竟两年前,他几乎是在她头顶安了摄像头。她做什么,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他骨子里那点偏执与掌控欲,她最清楚不过。 他笑着摇头,将小笼包夹在她的餐碟里,“不会,但你开车要注意安全。” 说着,他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不想开车,司机和保镖都有。” 曲凝低头喝粥,暂时信他的话。 只是她怎么也没料到,真出门之后,他倒确实没派人盯着她的行踪,但她的手机,几乎要被他打爆。 一会儿问她:「开完会了吗?」 一会儿又问:「中午想吃什么?我让人送过去。」 再下一条,是几张他身上新换药时拍的伤口照片。 她要是没有回信息,他的电话立刻就打了过来,她按掉,他下一条消息就是:「抱歉,不小心按错了。只是太想你了,一直拿着手机等你的信息。」 曲凝盯着那几张照片看了几秒,忍了又忍,最后只回了一句:「你再这样,我下午就关机了。」 手机果然安静下来了。 会议结束后,林万颖笑着开口:“听说闻斯臣在海城受了重伤?他这是在你面前上演苦肉计了?” 常潇然也笑得意味深长,“闻总这次够拼啊,连死缠烂打的苦肉计都用上了。曲总,不会真吃这一套了吧?” 曲凝淡笑,“无论他怎么做,我都不会再踏入一段婚姻了。” 这样的事,她冲动犯错一次,就已经足够。 林万颖挑眉,“这么坚决?那闻斯臣怕是真的要失意了。” 常潇然:“我听霍凛说,他这次伤得不轻,你真一点都不动心?” 曲凝笑意不变,“我也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女孩了,哪有这么容易动心。” 她可以坦然面对他的喜欢,也可以不躲不藏地面对曾经的纠缠,但她不会再贸然踏进别人的人生轨道。 他为了她受了些伤,她就应该感动到扑入他怀里吗?她怕的是奥利奥,也怕闻家,闻斯臣要是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闻家怕是真的一辈子都不会放过她和奥利奥。 哪怕将来真有那么一天,他们重归于好,那也只能是,闻斯臣主动融入和适应她和奥利奥的生活。 曲凝直接把手机关机,和她们小聚吃饭。 几杯酒下肚后,她一个人漫步在港城夜色中。 这座城市依旧灯火璀璨、车流如织,一切看似未变,唯独她心里的风景早已不同。 人来人往之间,有些东西失去了就不会再原样归来。而她也不想再回头捡拾那些裂痕斑驳的曾经。 打车回到别墅,已经是深夜,比夜色更沉的是闻斯臣的俊脸。 一楼客厅的灯还亮着,闻斯臣坐在沙发上,身形沉稳,一动不动。昏黄灯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更显冷峻。 他抬眸看她,声音低得几乎没有温度:“为什么要关机?” 曲凝换了鞋,将包随手搁在玄关柜上,淡淡道:“你太烦了,我今天有工作,不想被打扰。” 闻斯臣看着她,指节微微收紧,喉结轻滚,压抑着怒火,“我只是关心你。” 曲凝站定在他对面,抬眼看他,“可你不是在关心我,你是在控制。港城治安这么好,我活生生一个人难道还会消失不见吗?” “我没派人跟着你。”他语气倏地冷了几分,“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安不安全,你把这也当成控制?” 她淡淡一笑:“你想知道我在做什么,是不是安全,是不是按你预期的轨迹生活,和你是不是派人盯着我,有什么区别?” “闻斯臣,”她慢慢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他身上,神色平静得像水,“你要是连这点都分不清,我真的劝你别再纠缠我了。” 他盯着她,眼底的光从燃烧变成寂冷。 她看也没再看他一眼,从他身旁走过,边走边道:“晚安,闻总。” 原以为,昨晚和今早她的态度有所软化,是心防松动的征兆。可现在看来,不过是她心血来潮的一场游戏。 她就像一个拿捏人心的高手,游刃有余地挑拨他所有的情绪和热情。 他明知道自己在失控,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回到三楼主卧,房间里冷清得像被抽空了空气。不用看,他也知道,她肯定去了奥利奥的房间。 昨天她还能因为奥利奥在场而勉强配合他,而现在,奥利奥不在,她自然也就卸下了所有伪装,又回到了那个疏离、冷淡、进退自如的曲凝。 他给她打电话,她几乎是秒接,“又怎么了?” 又? 这个字眼真是很不美丽!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他沉声道:“我后背还没抹药,你来帮我。” 那头顿了顿,随即传来她懒散声音,“算了吧,闻斯臣。我瞧你行动挺利索的,根本不需要人伺候。而且我今晚喝了酒,你那药味又冲,我怕闻着就吐了。还是叫管家,或者哪个你信得过的保镖来吧。” 闻斯臣不答话。 曲凝也没耽搁,“挂了,晚安。” 如果可以,闻斯臣真的很想踹了房门。 翌日清晨 曲凝刚换好衣服下楼,闻斯臣正坐在客厅,陈医生正在为他处理伤口。 “早。”陈医生笑着跟她打招呼。 曲凝点点头:“早,陈医生。” 闻斯臣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般,自顾自道:“早餐准备好了,我这边很快。” 曲凝摇头,“不用了,我约了人。” 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一阵车子的声音。 从彬下车,昨晚她喝了酒,车就暂放在了餐厅楼下,所以今早他开了车过来接她。 他现在是她公司在国内的法律顾问,两年来迅速崭露头角,已是业内小有名气的年轻律师,温润可靠,沉稳有度。 哪怕此刻站在闻斯臣,也依旧气定神闲。 从彬笑着打招呼,“闻先生,我顺路过来接曲总。” 客厅一时沉静。 陈医生低头处理伤口,没有出声。 闻斯臣的手指却绷紧了一瞬,骨节微白。 他真是信了赢清风的鬼话连篇,用什么苦肉计!现在半残着身子,连曲凝坐上其他男人的车,他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动也动不了。 半晌,陈医生收起药箱,默默道:“我劝你还是先把身子养好,好好追曲凝吧。就你这副黑着脸、动不动阴沉得吓人的样子,跟人家那位温润从容的律师一比,真没什么胜算。” 闻斯臣眸色沉了沉,抬眸冷睨他一眼。 陈医生耸耸肩:“别瞪我,我又不追曲凝,我是替你着急。” 正文 第57章 因为在港城耽搁得太久,很多原本的安排都被打乱,尤其是闻斯臣受伤后死缠烂打,更让她的计划彻底脱了轨。连嬴清风都打了电话过来,语气诚恳,说要请她吃饭赔罪。 他笑着道:“抱歉啊,我也就是看斯臣这两年阴郁得太久了,想着帮他出个主意追回你,结果没想到给你添了麻烦。” 曲凝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没关系,主要是我自己不小心,才会让他受伤。” 嬴清风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又含笑追问:“那你的意思是,等斯臣差不多痊愈了,你就要回瑞士了?” 曲凝抬眸看他一眼,淡淡道:“嬴律师,你了解我,我不是个很有耐性的人,闻斯臣呢,也不是个安分守规矩的。我要开口说等他伤好了再走,那他这伤,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好了。” 他只会借着这点伤,蹬鼻子上脸,赖着她不放。 闻言,嬴清风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 “行,我明白曲总的意思了。”他笑着端起酒杯,“那我也不多劝,今天请你吃饭,除了赔罪,也有点公事要谈,这两年我们律所和你们公司合作得挺顺,是不是也可以考虑把合同续一续?” 曲凝举杯,“当然可以,这点事情,你让从彬带着合同来找我就行。” “好,合作愉快。” 闻斯臣受伤在家的消息,很快就在港城圈子传开了。 毕竟前两年都要住进公司的人,忽然不上班了,窝在家里养伤,还天天等着前妻下班回去陪他,这种“乐闻”,港城的新闻怎么可能放过。 相关通稿和照片接连不断,热度一波接一波。 新闻上热火朝天,闻斯臣不管不顾,曲凝先看不下去了,拜托常潇然联系了之前的人脉关系,尽快把这些八卦全撤了。 但常潇然那边给回来的回复却是,“闻先生说,不用删除,都是实话。” 曲凝:“……” 她当面问他,他的回答更直接,“你知不知道,这两年,有多少居心不良的人往我身边凑,上次陆丹华带着个女明星来病房,什么用意,你不知道吗?” 她真是低估这个男人的无耻程度了,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要是不愿意,别人还能逼他不成? 他这样大大咧咧的做法,估计想要断了她的桃花,向全世界宣扬,就算离了婚,他闻斯臣,也还牢牢守在她身边,其他人别想靠近半分。 曲凝淡笑道:“随便吧,反正一直生活在港城的人是你,你要是不介意流言蜚语,我自然也没什么可在意的。” 这一个月,她留在港城陪他,已是意料之外。闻斯臣当然知道,她早就等不及想回苏黎世了。 夜色温柔。 她倚着窗沿,身姿纤柔娴静,像一幅不愿久留的画。 他静静看着她,问:“你回了苏黎世以后,我联系你,你还会理我吗?” 是不是等他伤一好,她就不会再这样搭理他了。 是不是又要像前两年那样,若即若离,见她一面都难。 曲凝转身推开窗户,晚风迎面拂来,“其实,以我们的关系,要是没有奥利奥,确实是不该再这样纠缠不清和联系了。” 闻斯臣沉默。 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说不清的烦闷像乱针一样扎在胸口。 她说得云淡风轻,他却做不得。 他也不是个擅长退让的人,更不是个能忍的人。可对上她,他能咬牙忍住怒气,却忍不住一遍遍妄想:是不是只要他再坚持一点,她就会留下来。 他盯着她的侧脸,声音低哑:“我就这么让你厌了?” 曲凝没有看他,眼尾却轻轻一颤。 她语气依旧淡淡,“你知道的,我已经尽量在配合你了,因为你是为我受伤,所以我感激你,但感激不是爱情。 “我拼命工作赚钱,是为了给自己更多选择的权利。我完全可以给你请无数个看护,甚至赔偿你公司这段时间因伤而失去的所有项目。” 她的每一句都像是钉子,冷静地钉进他心口。 闻斯臣怔怔看着她,像是被压在冰水里,连呼吸都带着钝涩的窒息感。 她说得明明白白,不是爱情,那就是不爱。 可他偏偏还想要更多,还妄想着她能被自己感动,哪怕留下一点点。 他不能对她耍狠,她不吃那一套;耍赖也没用,她只会冷眼旁观。 连他以为最有用的柔情,眼下也成了最无力的试探。 可他又怎么甘心? 她是他最想抓住的东西。可他愈是想握紧,她却愈是从指缝间毫不留情地滑走。 “曲凝,”他低声开口,嗓音哑得像在夜风里冻了很久,“你这么冷冷淡淡的态度,我真的没办法接受。难道我们之间,哪怕曾经,你对我就没有半点喜欢吗?” 他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眼神却像压抑许久的潮水,沉沉地朝她涌来。 如果她从来没动心,那这些年他算什么? 她要是动过心,那她又是怎么做到,说走就走的。 动心? 曲凝回身望着他,她对他岂止动过一次心,从六年前的瑞士初见开始,又或者他苏醒后的日日夜夜。 就单单是这书房,她都还记得他抱着她靠在窗台的模样。 她垂下眼睫,说道:“闻斯臣,你知道的,我以前是喜欢你的,要不然我也不会在瑞士和你结婚不是吗?” 过往那些日夜重新开了缝,她当然是喜欢过他的。 喜欢他们之间那种几乎不需要言语的默契,喜欢和他斗气、耍赖,喜欢他时不时流露出来的宠爱。 可她也怕,怕他的狠戾和无情。 这两年,她在异国他乡,一个人拼命工作,每每在夜深想起他的时候,也总会想起沈檀和*闻斯婧,想起那条沾着血的医院走廊,还有那个漫天白雪冷得令人窒息的不丹。 往事会像山风一样柔软,也会如潮水一般汹涌,不是她想逃就能逃。 闻斯臣定定地看着她,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说喜欢,是“以前。” 是过去式,是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闻斯臣喉头一哽,情绪沉在胸口,苦涩得发闷,他缓缓走近她,眼神紧锁,抬手握住她的手。 “可你不是还在陪我吗?”他嗓音低沉沙哑,“你都留了这么久了。” 曲凝也不挣扎,只是静静地站着。 “我陪你,是因为你为我受伤。”她打断他,“你如果不是那样,我早就回去苏黎世了。” 一言一语,像是将所有温情抽丝剥茧地拆光,只留下赤裸的现实。 她留,是为了偿还,不是因为爱。 闻斯臣真的拿这样的曲凝没有丝毫办法。 他骤然收紧臂膀,近乎蛮横地将她抱进怀里,扣住她的腰与后脑,把她整个人牢牢困在自己怀中。 “曲凝,我不信。”他低声说,声音低哑却近乎偏执,“你不能走,我凭什么信你说的都是实话?” 她身上的温度,是他反复梦见过的炽热慰藉。可这会儿,她的身体在怀里,她的心却千山万水之外。 他强硬地抱着她,像要从她身上逼出一点不舍,逼出一点留恋。 “你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不爱就不爱?那肯定不是事实。”他固执地开口。 他越是用力,她越是安静。 她越是沉默,他就越是无法接受。 和她离婚,只是想短暂地放过她,但她对这种自由上了瘾,他真的无数个悔恨。 她退一步,他便前十步,她退十步,他也会追上一百步,千步,万步。 他认定了,只要他不停,她终究有一天会回头。 她是他的。 这点,从来没有动摇过。 而曲凝,早就看开了。 他们之间所谓的一见钟情,到头来就是个笑话。 她当初看上他的皮囊,他也只是逢场作戏,为了揪出那些背后下套的人。 仔细想想,也算公平。 在闻家几年,她有了孩子,有了不少钱,有了挣钱的本事,不用靠着任何人,她真的肆意妄为了。 所以,她会努力把过去翻篇。不让曾经的伤疤束缚自己,不再为任何人设限,更不会为任何人停步。 她缓缓抬手,回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说道:“闻总,欢迎你下次来苏黎世找我谈合作。” 闻斯臣不语,只抱得更紧,像要将她嵌入骨血,贴近心脏。 她轻轻笑了一下,“闻总,不会这么小气吧?我们公司现在可是业界黑马,闻总要是错过,可别后悔。” 苦涩在胸腔翻涌,他终于低下头,埋进她颈肩,“那我,一定会很后悔。” 短短的一个月,好像一场梦,他要如何甘心。 “曲凝……”他几乎是压着心跳开口,低低道,“答应我。我会努力学着追你,学着爱你。请你,一定给我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他说到最后,几乎哑了声音。 他也想像其他男人一样,有一万个借口和她吃饭,和她见面,而不是只靠奥利奥,只靠病床、意外、怜悯,才勉强地、短暂地将她留在身边。 回苏黎世的飞机上,奥利奥窝在曲凝怀里,小小的胳膊环着她的手臂。 他一边吃巧克力,一边认真道:“妈妈,爷爷说了,你不用担心爸爸的事。爸爸那个性格专横又霸道,吃点苦头是应该的。” 曲凝失笑,低头亲了亲儿子的额头,“你呢?你觉得爸爸怎么样?” 奥利奥眨巴着眼睛,奶声奶气地回:“爸爸很好啊,我喜欢他。但是如果他还想继续跟妈妈结婚……”他顿了顿,认真总结,“那我觉得他可能还不够好,因为他惹你不高兴了。” 曲凝鼻尖微酸,揉了揉他的发顶。 舷窗外,港城熟悉的城市轮廓渐渐拉远,阳光洒在云层边缘,勾出一道淡金色的光晕。 正文 第58章 当初闻斯臣扬言要大张旗鼓办生日宴,结果风声出了几天,又悄无声息地息了火。就连奥利奥的生日那天,他只让人把礼物送去了苏黎世,人却没出现。 原本为她准备的上亿烟花秀,最终也被他改为在港城海边公开举办,邀请全民共享,倒成了那段时间港城最热的话题。 而他送出的那份生日礼物,也在业界被人津津乐道了好一阵子,为前妻和孩子豪掷重金买下一座全球知名的游乐园,结果原本声势浩大的生日宴,却不欢而散,前妻转身带着孩子回了苏黎世。 闻晓峰知道后,当天就气冲冲地冲进公司,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通,没出息,就因为曲凝拒绝了他几次,就自尊心受挫到这地步? 闻斯臣也不反驳,只说,他已经养好了伤,接下来公司的业务重心,他要慢慢调整,估计会有一段时间不在港城。 曲凝最近刚谈下了一项“数字医疗平台”的独家合作,产品在欧洲市场逐渐打响了知名度。 眼下,她正面临新一轮融资需求。林万颖建议她回港城,以林氏子公司的名义做背书,在本地资本市场上市融资,会更加稳妥,也更容易打开局面。 曲凝思索之后,决定先在欧洲当地试试水,摸清市场风向,再做下一步打算。 公司毕竟不能完全完全依赖的林万颖的资金,要想走得稳、走得远,就必须学会自给自足,成为能独当一面的主干,而不是寄生在大树上的附枝。 毕竟,大树上的枝干随时都有被修剪的风险。 很快,陆续有人上门咨询,其中不乏跨国企业,甚至愿意出高价收购。 其中有一家企业,引起了曲凝的注意。 那是一家来自瑞士的百年企业,原本以精密设备制造起家,近年来开始布局医疗科技领域,在算法和硬件整合方面都有不俗的研发实力。 他们开出的条件诚意十足,态度也颇为低调。更重要的是,他们并非单纯的财务投资,而是希望与曲凝的团队形成技术与资源的互补,推动数字医疗平台在全球市场的落地。 曲凝开始认真考虑这笔合作,将所有合同文件发给林万颖和从彬审核。林万颖看完后只是淡淡一笑,没有提出异议。 正式签约那天,流程进行得顺利高效。 临近结束时,对方负责人笑着邀请:“今晚我们有个小型晚宴,贵方几位务必赏光,我们的大股东也正好在苏黎世。” 曲凝微微一顿,抬眸看了对方一眼,“大股东?” “是,”对方点头,“我们这位股东近期刚接手部分董事会席位,对项目十分关注,这次特意从卢加诺赶过来。” 听到这里,从彬已经应下。 对方临走前还特意补了一句:“这位股东年轻,但眼光很准,我们也很期待你们的第一次会面。” 曲凝笑了笑,没接话。 签约文件合上的那一刻,曲凝心头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预感。 她没说什么,只是吩咐团队早点下班,换上好看点的裙子,准备出席晚宴。 从彬一边收拾文件,一边笑问:“曲总,您不打算准备准备?” 曲凝弯了弯唇:“我准备了一份最美、也最轻松的心情。” 同事们陆续离开,偌大的会议室渐渐安静下来。 曲凝独自一人回到办公室,重新翻看那份签署完的合同,又调出律师团队事前整理的资料,一条条核对着对方公司的背景信息。 一切都没问题。 只是,在股权结构一栏,她的指尖顿了一下。 确实有一位新晋大股东,名为Austin,入股时间不过1年。 曲凝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唇角慢慢漾起轻淡的弧度。 宴会设在苏黎世湖畔的一家酒店,门前水晶灯在夜风中轻晃,投下细碎光影。 会场里多是西装笔挺的高管和投资代表,曲凝没有精装打扮,依旧是一副工作装。 曲凝端起侍者递来的香槟,穿过长廊转角,主厅深处的灯光微暗,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落地窗前,西装挺括,背脊笔直。 前方那人似乎正和谁轻声说笑,语气一贯懒淡:“今晚的风景,还不错。” 他漫不经心又精准地侧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眉眼线条在暗光里淡得几乎模糊,却分毫不差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她站定在门边,笑着先开了口,“Austin先生。” 闻斯臣迈步向前,眉眼在暗光中逐渐清晰,“曲总,好久不见。” 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半年。 曲凝举杯朝他轻轻一碰,“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他低头与她碰杯,轻抿一口。 闻斯臣看向她身上的针织衫和剪裁利落的半裙上,唇角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说实话,我为了今晚的见面,准备了半年。” 他语气懒散而带点笑意,“原以为你提前知道是我,会稍微梳妆打扮一下,没想到是我穿得太隆重了。” 曲凝举杯慢慢转了半圈,“我觉得还行,而且,我们合作,只要公司账上漂亮不就好了吗?” 闻斯臣轻抿一口香槟,看着她眼中的波光,久久移不开。 她眼睛亮得像星月,笑意毫无保留地荡漾开来,那是真心的愉悦,是他许久未曾见过的模样。心里仿佛有什么柔软又澎湃的情绪,被她眼中的光一点点搅动,层层泛起了波澜。 “走吧。”他说,“既然人都到了,不如你带我逛逛苏黎世的夜晚。” 曲凝挑眉,“你不是早就熟得跟地主似的?” “是啊,但没跟你一起。”他坦然承认,“风景就不一样了。” 她一笑,没拒绝,转身与他并肩走出酒店。 夜风掠过湖面,轻拂着长街,街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落在石板路上一前一后。 曲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扮,又看他那身一丝不苟的西装,语气仿佛真有点懊恼:“你看,我要是穿着晚礼服,说实话,陪你逛夜景是种惩罚。” 闻斯臣侧头看她,笑意藏在眼尾:“如果你穿了晚礼服,我大概现在也不会带你出来。” 曲凝垂眸一笑,没再接话,脚下步子却放得更慢了些。 两人相识于瑞士,却从未这样漫无目的地走过街头。 湖畔夜风清凉,她下意识抱臂,身形微微蜷了些。 闻斯臣瞥见,停下脚步,看着她,语气忽而认真了:“如果我现在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你身上,你觉得我是绅士,还是别有用心?” 曲凝扬了扬眉,半真半假地道:“你要是问别人,大概是前者,但问我……”她笑了笑,“只能说,你有前科。” 他轻笑出声,解开西装纽扣,把外套搭到她肩上,语气懒散:“那我索性坦白好了,居心不良。” 他就是无法忘记她,放弃她。 他一刻也掩饰不了对她的渴望,演不了什么离婚后还可以做朋友的绅士。 但他会克制自己,不再用霸道逼迫她,只想用真心慢慢靠近。 曲凝也不扭捏,大方地接受了他的绅士。 她问:“这半年,你都在瑞士?” “大部分时间在。除了这家公司,也在忙点别的事。” 曲凝点头,没有追问。 他侧头看她,唇角扬起一抹轻笑:“你怎么不问我,在忙什么别的事?” 她眼神淡淡,笑着反问:“问了你会说?” “你若问,我就说。” 曲凝看他一眼,笑意温和却疏离:“那就等我哪天真想知道,再问。” 这时,曲凝的手机响了,是她设定好的定时提醒。 她低头扫了一眼手机,指尖一滑,干脆按掉,“我该回家了。” 夜风略凉,湖面泛起碎光,远处的街灯倒映在水波里,晃晃悠悠。 闻斯臣听见“回家”两个字,眼神微动,低声问:“送你?” 曲凝摇头,唇角挂着浅笑,“不行,你喝酒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脱下外套,递还到他手里,手指一触即离,没有丝毫停留。 “晚安。”她说完,转身走向街边。 从彬已经将车停在那里,车灯亮着,耐心等待。 闻斯臣站在原地,手里拎着的外套还带着她的温度,看着从彬给替她打开副驾驶,直到她坐进车里,车子慢慢融进夜色里。 他没动,也没说话,似乎被定住了。 直到齐阳小跑着过来,声音低低地唤了一声:“闻总。” 他这才缓慢转头,低低地开口:“你说,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齐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看到远处街道空空,早已不见那辆车的踪影。 一时没能答上来,更不知如何回答。 这几年,老板的计划换了又换,唯有追曲总这件事,从没改过方向。 齐阳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闻总,也许……时机还不对。” 话落,闻斯臣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带着凉意,“时机?” 他眼神轻轻一垂,嗓音压得更低,“七年了。” 他和她认识整整七年了。 这一程,他真的绕了很远的路。 曲凝从书房处理完邮件出来,见奥利奥带着三只猫趴在阳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走近几步,轻声唤:“奥利奥,该休息了。” 奥利奥回头,“妈妈,爸爸来了。” 曲凝一怔。 她走到阳台边,低头往下望去。 夜色沉沉,路灯投下一圈昏黄光晕。她的视线很快就落在那辆低调却惹眼的黑色轿车上。 车停在路边,没有发动,看着是静静等候多时。 而此时,闻斯臣已从车上下来,正倚在车门边,仰头看着她所在的方向。 两人隔着几层楼和一整个夜晚对望,他没有挥手,也没有开口,甚至连表情都不太明显。 但那种目光沉稳、固执、带着一点不容抗拒的执念。 奥利奥仰着头看她:“妈妈,爸爸在邀请你。” 曲凝弯下腰,摸了摸小家伙的头:“进去睡觉。” 奥利奥还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耸耸肩,带着猫一蹦一跳地回房了。 阳台上重新归于安静,夜色似乎也屏住了呼吸。 曲凝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屋,顺手拉上了玻璃门,没再看一眼。 楼下,闻斯臣仍倚着车身,点了一支烟,在微光中,指尖一明一暗。 他没再抬头看她,好似知道她不会下来。 时间在他一支又一支烟中流逝。 半小时后,曲凝下楼来了。 她打开院门,目光扫向他脚边一地的烟头。 闻斯臣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嗓音低哑:“曲凝,我从不信什么时间能冲淡一切。” 他眼神沉下去,仿佛终于卸下所有伪装。 “别说今晚重新见到你,就连每一次在脑子里想起你,我都会毫无防备地,被打回原形。” 正文 第59章 曲凝看着眼前这个固执的男人,不由想起他们离婚前的那次对话。 那天,他把她约到办公室,说:“再给你一次数飞机的机会。” 她挑眉,语气警惕:“你办公室楼上就是直升机停机坪,谁知道你会不会作弊。” 而且,他在那层楼坐了那么多年,恐怕每架飞机飞过的时间、频率,早都刻在他脑子里了。 闻斯臣笑了笑,带着几分苦涩,“不会作弊。如果不放心,你可以找人代替我,我不反对。” 她转头看了一圈,随手点了从彬,又叫来了嬴清风代替自己。 从彬和嬴清风都是她的律师。 闻斯臣看着他们两人都没异议,始终一言不发。 她认真对嬴清风说:“嬴律师,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嬴清风微顿了一下,无奈点头。 闻斯臣明知道这样的条件对自己极不公平,但他还是愿意打这个赌,哪怕赢的可能微乎其微,他也不肯放手得太干脆。 赢清风没办法,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曲总说什么就是什么。 过程意外地顺利。别说飞机飞过的是奇数还是偶数,他连具体的架次都猜得分毫不差。 离婚协议也签得很顺利,顺利得像一场提前排练过的剧本。 她离开得太匆忙,包落在了闻斯臣办公室。回去拿的时候,刚好听见他和洪睿的对话。 洪睿道:“闻总,其实可以打电话去机场的。” 闻斯臣只是回:“就这样吧,如果面对面谈,我就签下了,她还以为我设下了什么陷阱,就让我钻进她的陷阱里吧,这样她还会洋洋得意一阵,心情也好些。” 洪睿犹豫,“那曲总要你真的离开了呢?” 闻斯臣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执着,“那她退一步,我前十步,她退十步,我就前百步,千步,万步,她总会回头的。” 那时候,她只觉得可笑。 他难道会喜欢自己一辈子不成?不过是她突然脱离了他所预设的轨道,他才这样不甘而已。 分开的这些年,他肯定还会遇见别的女人,只要他兴趣来了,总会有人甘愿靠近,甘愿取代她。 毕竟闻斯臣这样的人,拥有财富、权力、还有那张脸,从来不缺选择。 那时候,她是这么认为的。 可直到今晚,她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站在车旁,眼神一动不动地落在她身上,一言不发,一步未动。 那样沉静、笃定,带着某种不容动摇的执念。 她忽然有点说不准了。 她站定在他面前,目光扫过他脚边那一地烟头。 “你这是在抗议我不下来,还是等着我投降?”她开口,语气平静。 闻斯臣低头掸了掸指尖的烟灰,慢悠悠开口:“你愿意下来了,就不是投降。” 他抬眸看她,目光又冷又直,“是你自己想见我。” 曲凝轻笑了一声,站在夜风里,“你倒是很有自信。” 他扯笑,把烟掐灭,慢慢靠近她,抱住她,“凝儿,我开不起这样的玩笑,你也不是欲擒故纵的人,你告诉我,你除了我,肯定没和别的男人好过,对不对?” 他收紧了怀抱,下颌贴着她鬓边,呼吸滚烫。 “我知道他们是你的同事,你的合作伙伴,但肯定不是你的男人。” 曲凝慢慢意识到,他总是这样。 她的态度稍一软化,他便立刻收敛锋芒,摆出一副受伤又深情的模样,习惯性地去扮演那个“被遗弃的弱者”,好博取她一丝怜惜。 可一旦她太冷静、太坚决,他便寸步不让,步步紧逼,仿佛只要够狠够拧巴,就能逼她松口。 他总在她的情绪里试图寻找缝隙,然后把他想要的,拿回来。 曲凝伸手拍了拍他后背,目光看向他的车。 “齐阳开车送你来的?太晚了,你不休息,齐阳也要休息。你今晚喝了酒,早点回去酒店休息吧。” 闻斯臣抱得更紧,嗤笑一声,“你心疼他?” 曲凝翻了个白眼,抬手在他胸口捶一下,“我心疼我自己。” 她语速加快,似乎怕他又开始不讲理,“闻斯臣,我明早还要上班,奥利奥八成还没睡,在楼上看热闹呢,我等下还得哄他睡觉。” 她眼神认真,“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别发癫。 闻斯臣似乎真的被她成功安抚,他闷声发笑,松开她的怀抱,在她脸颊落下一吻,“好。” 在夜风中站了许久,她的脸颊有些冰。 他伸手,掌心温暖地抚摸着她的脸,“早点休息,明天见。” “嗯,早点回去吧。” 她转身,关上了院门。 闻斯臣抬眸望向那扇亮着灯的阳台,窗户上依稀映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旁边还挤着三只猫的剪影。 他朝奥利奥挥了挥手,直到那小家伙在窗后隔空比了个OK,才收回目光,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深夜,曲凝刚躺下不到1个小时,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她强迫自己冷静,告诉自己不能慌,可赶到医院的那一路上,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腔。 等她冲进急诊室,看见男人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刻,所有的情绪瞬间失控。 她抄起手边能抓到的东西,水杯、病历夹、枕头,全都狠狠砸向他。 “闻斯臣!你大爷!你有病吗?” “你喝了酒还敢开车!”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活腻了是不是!” “同样的把戏,你到底要玩多少次!” “是不是,只要我不答应你,你就要一直这样逼我,你神经病!” “闻斯臣,你就是混蛋!” …… 曲凝一口气骂得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都有些发颤。 而床上的男人,头上缠着纱布,眼神却亮得惊人,竟笑出了声。 一旁的齐阳低着头,实在忍不住,轻轻开口:“曲总,酒驾的是对方。闻总那点酒,两个小时前就醒了。警方说是对方酒驾肇事,全责。” 病房一时安静下来。 齐阳小心翼翼地退出去,顺便贴心地把门关上。 闻斯臣靠在枕上,慢条斯理地拿开她砸过来的抱枕和病历夹,额头上的纱布歪歪斜斜,像刚打完一场胜仗。 他毫无狼狈之意,反而嘴角噙着开怀的笑,眼神愉悦,“你刚刚骂什么?再骂一遍吧。” 他语气轻慢,似真似假地感慨,“说实话,真是好久没听见你骂我了。我想听。” 曲凝气得脸颊发红,狠狠怒视他一眼:“闻斯臣,你大爷的!” 话音刚落,男人笑得更放肆,终于把她从刀枪不入的冷静中拖了出来,他得意又满足,“听你骂人,真是舒心啊。” 曲凝瞪他。 他却像没看见她的怒火,轻描淡写地道:“明天我让齐阳送对方一份礼物过去,就说谢谢他今晚喝了酒。” “……,神经病!” 曲凝冷冷甩下这三个字,懒得理他,转身就要走。 身后的男人倒是没有立即下床追过来了,只是扬声道:“快天亮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记得来看我,别忘了,我还是你的合作商。” 曲凝站在病房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指尖微微发紧。 她闭眼,深呼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怒气与惊魂未定已被压下。 她回头望着病床上的男人,神情认真,“闻斯臣,如果你真的爱我,就请你认认真真地养好身子,认认真真地追我。” “别再用这些乱七八糟的方式逼我了,请你惜命!好吗?” 病房静下来。 闻斯臣没再开玩笑,也没再笑。 她已经不等回应,关上了门。 这次是真走了。 他当然会好好惜命,他还要和她长长久久。 翌日,曲凝没有再去病房。 她让林妈妈和保镖带着放学的奥利奥去了医院,看望他这个幼稚的老父亲。 秘书敲门进来,语气复杂:“曲总,Austin先生送了很多鲜花和巧克力过来。” 他住院,倒是派人给她公司送礼。 曲凝正翻阅文件的手一顿,语气平静:“让前台按流程处理。” 秘书犹豫了一下,又道:“有点儿多,怕是一下子不好处理。” 曲凝眉头一挑,起身随她出去。 前厅几乎被五颜六色的花束和包装精致的巧克力盒子占满,快要从接待台堆到电梯口。 曲凝站在门口扫了一眼,也有些无语,“叫同事们过来挑选吧,谁喜欢谁带走。” 秘书点头,“好的。” 曲凝回去办公室打电话。 对方几乎是秒接,“喜欢吗?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送你鲜花和巧克力。” 曲凝忍不住扶额,“这又是赢清风给你出的主意?” 闻斯臣笑了一声,懒洋洋地道:“不是。今天在病房窗口看见两个小年轻谈恋爱,我临时现学的。” 曲凝没好气地吐槽:“你也知道是小年轻了,你都多大了?” 他毫不在意,反问得理直气壮:“谈恋爱还分年纪?只要你高兴,管我几岁?” 语气里那股理直气壮的撒赖劲儿,让曲凝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又道:“你要是不喜欢这样的花,明天我叫花店给你换别的,至于巧克力,估计哪种你都不喜欢,我明天再给你换别的。” 好吧,随便他了。 既然他决定追她,走点弯路也算正常流程。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每天都有新鲜花束准时送到公司,连包装都不重样。全公司上下早就看明白了,合作方的Austin先生,正在热烈追求曲总。 而她呢,始终没有再去医院看他一次。他也并未提出异议,只是每天早晚固定一个电话,闲话家常地和她聊几句。 倒是奥利奥,成了两边跑得最勤快的小快递员。 每天乐呵呵地去医院探望,又兴致勃勃地把各种玩具搬运回家,或是反过来,将最新的游戏带去医院,陪他打发漫长的时间。 直到某日,她又一次要陪同宴请重要客户。 席间,秘书忽然起身,神情平静地说:“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一个人。” 曲凝诧异,还有谁要来? 居然是她这个当老板不知道的人重要人士。 几分钟后,秘书领进来一个气度不凡,英俊文雅的男人。 从彬见状,识相地让出了曲凝身边的位置,其实他也确实该回去港城了,来苏黎世驻场了半年多了。 曲凝笑了笑,他出院了,她居然不知道。 看来不仅身边的秘书被他收买了不说,连奥利奥这个小家伙也被他收编了阵营。 闻斯臣从容地坐到她身边,唇角带笑,语气轻松:“今晚我不是以合作方的身份来的,是以曲总追求者的身份。没办法,追老婆这事,跟挣钱一样,都得争分夺秒。” 氛围顿时热络起来,外籍客户都兴致盎然,纷纷举杯调侃: “Cheerstolove!” “祝你早日追到你们曲总。” “Goodluck,Man!Shelookslikeatoughone.” 闻斯臣笑得开怀,来者不拒,一一举杯回应,得体又不失风趣:“谢谢,我会继续努力。” 曲凝只是斜他一眼,轻笑着没搭话。 一顿轻松的饭局很快接近尾声,客人们陆续告辞离席,场中渐渐安静下来。 闻斯臣倚在门边,手中晃着酒杯,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她。 曲凝让同事们先行离开,自己则转身看向他。 他盯着她那身剪裁得体的小礼服,唇角带笑:“你穿成这样出席活动,怎么不邀请我?” 曲凝挑眉:“你不是不请自来了吗?” 他似笑非笑,目光从她的红唇缓缓移开,语气懒散却认真:“是,但你要是再穿得这么好看,记得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早点来占个好位置。” “神经。” 曲凝失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没真的喝醉吧?” 闻斯臣将酒杯随手搁在窗台上,步伐稳当地朝她走近,牵起她的手,慢慢道:“其实,我很想装醉,但我怕像之前那般,你灌醉了我,还让管家给我擦身子换衣服,我不想那样。” 闻言,曲凝忍不住笑出声来。 原来,那些荒唐又别扭的旧事,在时光流转之后,再回头看,竟多了几分柔软与好笑,连同那点曾经的伤感,也被悄悄冲淡了些。 “闻先生,既然没醉,那就快走吧,人家要打烊了。” 曲凝抽回手,拎着小包慢慢悠悠走在前头。 身后的人笑了声,没追上去,只站在原地看她背影,懒洋洋道:“曲总对追求者一向这么冷淡?” 她头也不回:“不然呢?你又不是头一个。” “但我肯定是最难缠的那个。” 他声音低低传来,像一丝夜风,紧跟着,稳重有力的脚步声追了上来。 曲凝笑而不语,好像默认了。 天气渐冷,瑞士的冬季又快要来了。 曲凝穿上了大衣,系紧了腰带,侧眸去看身边的男人。 他喝了很多的酒,眼神却比平时还清醒,风一吹,领口微敞的衬衫边打着细微的煽动。 曲凝停下脚步,提醒他:“风大,你酒又喝得多,别感冒了。” 闻斯臣转眸看她,嗓音轻哑:“关心我?” 她淡笑道:“我是怕你再进医院,毕竟我们现在是合作方,你要是病倒了,其实也挺麻烦的。” “你上次不是挺快就放弃探望的吗?” 他住院那么久,她一次也没去过,奥利奥说她每天忙着上班和学习,确实没什么时间。 “原来你这么记仇。” “对你,记仇也是变相地记挂。” 他说得坦然,眸色像夜色里的一汪水,带着不近人情的狡黠与认真。 曲凝抬脚往前走,“我不跟酒鬼计较。” 曲凝话音刚落,脚下一歪,细高的鞋跟踩在台阶边缘,身子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下去。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臂一紧,被人拽进了怀里。 闻斯臣一个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她,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高跟鞋,没多说一*句废话,直接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曲凝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下意识挣了挣:“喂!” “抱着,还是背着,自己选一个。”他沉声道。 他忽然又严厉霸道起来,曲凝笑,“你语气这么凶,就是这样追我的?” 闻斯臣低头看着她,叹了口气,语气慢慢放缓:“曲凝小姐,那请问……我可以抱你吗?” 曲凝被逗笑了,点头。 他趁势又道:“那请问,你可以脱下这双美丽又危险的高跟鞋,自己拎在手里吗?这样抱着走,鞋太容易掉了。” 曲凝哼了一声,但还是乖乖点头,脱下了那双细跟鞋,拎在指尖。 走了几步,曲凝歪头问道:“你才出院,又喝了酒,这样抱着我,没问题吗?” 闻斯臣低笑一声,语气淡淡:“当然没问题,我早就习惯了曲总的PUA方式。” 正文 第60章 上了车,齐阳在前方开车,整个人悄悄松了口气。 终于,曲总没再像之前那样冷硬拒人于千里之外了,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闻总接下来的日子,应该能轻松不少。 当初闻总点名让他跟来瑞士,他心里就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果不其然,这几个月下来,他的生活几乎成了“夹缝中求生存”。 偏偏闻总还不让洪睿来,只要他,估计是因为自己曾跟过曲总一段时间,对她的脾气了解些。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后座上,闻斯臣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曲凝身上,眼底一派轻松惬意,心情前所未有地好。 曲凝偏过头,笑着调侃他:“闻先生,你今天一整晚都在盯着我看,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 闻斯臣没否认,靠着座椅,语气懒散:“我从来没有在你面前掩饰过什么。” 曲凝失笑,转头望向窗外,“哦,你的目光确实挺直接的,感觉你随时都要吞了我。” 闻斯臣靠过去,抱住她,和她一起看向窗外的街灯掠影,良久,忽然笑了一声。 他的声音低低的,“凝儿。” “嗯?” “我想吻你。” 接吻啊,真是好久没有过了。 曲凝没说话,眼神依旧停在窗外朦胧的街灯上,眸中却轻轻晃过一丝情绪,像湖面浮起一圈微波。 闻斯臣等了一会儿,没听见拒绝,也没听见同意。 他垂眸看她,“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曲凝回头看他一眼,眉眼含着笑,“闻先生,你知道你这种时候最讨厌吗?” “哪种?” “明明满身都是手段和目的,却偏偏装得像个深情人。” “因为我太想你了。” 他说完,倾身过去,掌心托住她后脑,缓缓吻了下去。 唇齿相接的瞬间,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应,只是静静任由他亲吻自己。 车厢里一时间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外头世界喧嚣在远处模糊。 良久,闻斯臣才微微拉开一点距离,额头贴着她。 曲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轻声道:“你真的是越发得寸进尺了。” 闻斯臣低笑一声,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意,“那你就别给我机会。” 话落,他又吻了上去。 这一回,不再是轻探试探的温柔,而是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望与霸道,唇齿交缠,毫不退让。 似乎要用这个吻,把她曾经的抗拒与疏离一寸寸夺回来。 曲凝闭着眼,眉心微蹙,手伸到他胸前,毫不留情地狠狠一拧。 闻斯臣吃痛,闷哼一声,只能松开她。 他喘着气,声音低哑,眼神却还带着笑,“你老爱这么拧我,我都快习惯了。不过,我会当你是在跟我调情。” 曲凝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转头看向窗外,已经快到家了。 她朝前面的齐阳道:“齐助,前面路口放我下来就好了。” 齐阳还未回应,闻斯臣已先开口:“直接送到家不好吗?” 曲凝语气淡淡:“你身上的酒味都熏到我了,我得吹吹风,散散味道。” 车子缓缓靠边停下,她低头慢条斯理地穿鞋。 还没等她穿好,闻斯臣已经从另一侧先一步下车,绕到她这边,俯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曲凝一惊,刚套上的鞋又掉了一只下去,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干什么啊?” “陪你一起吹风。” “我的鞋!” “自己捡。”他说得理直气壮,还抱着她蹲了下去。 曲凝弯腰把鞋拎在手里,刚一拿到手,便毫不客气地捶了他肩膀一下,“闻斯臣,你存心的吧?” 他闷声笑着,站起身来, 走了几步,曲凝忍不住道:“我本来就要吹吹风,吹散身上的酒味,你这样抱着我,等于零。” 闻斯臣低头看她,“你身上有我的味道,那就该我替你散。” 曲凝无语,“你到底哪来的脸讲这种话?” 闻斯臣抱得很稳,“不知道,遇见你就无师自通了。” “放我下去,我想自己走。”曲凝试图挣扎。 闻斯臣不松手,反而道:“你现在这副样子,更像是在撒娇。” 曲凝愣了一下,随即哼笑,“自作多情。” 眼看就快到家门口了,她索性抬起腿晃来晃去,故意用鞋跟敲打他的肩膀,就是不让他好好抱着。 闻斯臣到底还是怕她一不小心误伤踢到自己,轻叹一声,只得缓缓把她放下来。 赤脚刚一落地,曲凝拍拍手,拎起鞋笑着说:“你这副上赶着讨打的样子,挺欠的。” 闻斯臣笑着更近一步,“这都到家门口了,不请我进去坐坐?” 曲凝没说话,只是笑着往前贴近,手里勾着鞋,像是要挽着他往屋里走。 慢慢地,猛地抬腿,膝盖一顶,正中要害。 闻斯臣猝不及防,呼吸一窒,咬牙低吼,额角青筋直跳,“曲、凝——” 曲凝也吓了一跳,心里一慌,连忙把手里那双鞋都往他身上一丢,动作干脆利落,转身飞快往院子里跑。 她一边跑一边喊:“谁让你不走的!” 院门“砰”地一声关上,还不忘反锁。 院外,闻斯臣疼得直吸冷气,扶着腰低咒一声。 这几年,她是跑去练跆拳道了吗? 曲凝站得老远,赤脚站在屋门的地毯上,喘息道:“谁让你在车上吻我的,耍流氓都是这个下场。” 闻斯臣抬起头,咬着牙瞪她,“我哪点像耍流氓了?” 曲凝哼了一声:“你像个惯犯。” 闻斯臣扶着腰,竟然还笑了。 曲凝瞪他一眼,手指轻轻点着门边,“你再不走,我可要报警了啊。” 闻斯臣慢条斯理站直身子,疼得脸色发白,语气依旧不紧不慢,“那报警之前,先让我进来上个洗手间,我被你一脚踢得……腿都软了。” 曲凝眼角一跳,狠狠一拉门,“砰”地又是一声。 信他的鬼话! 这次,连院子里的灯都关上了。 闻斯臣站在门外,望着漆黑的院门,又捡起地上的高跟鞋,拎在手里晃了晃,低低一笑。 身后,在车里的齐阳看得目瞪口呆。 “……” 他真想戳瞎自己的眼。 但被“重伤”的老板心情似乎很不错,不仅没有臭脸,甚至还一直盯着手里的女士高跟鞋在发笑。 曲凝回到楼上卧室,没有开灯,她走到窗边,轻轻撩开一角窗帘,往下看。 闻斯臣还站在那里,身形挺拔,一动未动,手里还拎着她的鞋子,目光正抬头往上看。 曲凝心跳一滞,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藏进窗帘后面。 可随即她又停住,低头看了眼自己光着的脚,又看了看窗外。 她没开灯,他应该看不见她才对。 于是她干脆不再躲,大大方方地站在窗边看了起来。 傻子。 曲凝心里一阵无奈,眼底却泛起了点点笑意。 她盯着他站在路灯下的身影,忽然间,仿佛又回到了瑞士那个冬天,她坐在餐厅角落,看着他与别的女孩相亲。 那时的他神色冷淡,哪怕再英俊,也带着疏离的锋利感。 而现在,依旧是那副俊朗挺拔的模样,却比那时更像个会逗人、会撩人的“混蛋”。 曲凝望着窗外,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窗帘被风轻轻吹起,薄纱掠过她的脸颊,才将她的思绪缓缓拽回现实。 楼下的那个傻子还拎着鞋,站在原地。 曲凝轻笑了声,转身走回屋内,按亮了灯。 随他看吧。 翌日。 曲凝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刚推门进去,就见男人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应该是等了有一会儿。 他回身的时候,曲凝下意识地视线往他下腹扫了一眼。 闻斯臣脚步一顿,眸色微沉,斜睨着她,“还记仇呢?” 曲凝忍笑。 他冷哼一声:“过来吃饭。” 同事们的午餐一向简单随意,曲凝吃不惯,大多时候都是林妈妈提前在家做好了,她再带来公司热一下。 可今天,摆在她办公桌上的那份便当显然不是林妈妈的手艺。 餐盒整整齐齐,菜品丰盛,分量十足。 曲凝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她先问:“我的秘书也被你收买,现在出入我办公室都这样随意了吗?” 闻斯臣将筷子递到她手里,“我现在可是你公司最大的合作方之一,来趟办公室,合情合理。” 曲凝接过筷子,笑了一下,语气凉凉:“那你干脆搬过来办公算了,正好连门都省了。” 他微微一顿,竟认真思索了一秒,点头道:“也不是不行。” “诶,我开玩笑的。” 曲凝立刻打住他,生怕他真的这样做。 他唇角噙笑,不再逗她,“尝尝,看看符合你口味吗?” 她瞥了他一眼,在他带着期待的目光下,慢条斯理地动了筷子。 “嗯?”他靠近些,眼神认真。 曲凝嚼了嚼,勉强点头,“好像……还可以吧。” 闻斯臣眸色一动,低声道:“你嘴真硬。” 这可是他打电话回去港城,一比一教学的,他自己已经尝试过,味道不会差。 曲凝看向他手上的创口贴,假装不知道是他做的。 她慢悠悠地夹起一片鱼,送到嘴边尝了一口,随即皱了皱眉头,嫌弃道:“鱼是不错,就是厨师功夫不到家,这鱼片也切得太厚了些。” 闻斯臣盯着她,似笑非笑:“嗯,切鱼的时候确实分了点心。” “那下次得专心点。”曲凝语气平静,“不然得换厨师了。” 他低笑一声,不说话,拿起汤勺替她盛了碗汤。 “先喝汤。” 曲凝低头尝了一口,汤里炖得极细的山药和排骨软糯温润,让她一时没接话。 他看着她低头喝汤的模样,“你过年有什么打算?” 曲凝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他一眼,“怎么忽然问这个?” “再过两个月就春节了,”他语气平常,“我以为你早就计划好了。” “没什么计划啊,一般都是看奥利奥怎么说。” 奥利奥渐渐长大,主意也越来越多,曲凝在安排合理的前提下,几乎都会尊重他的选择。 闻斯臣倚在椅背上,眉眼含笑,“带奥利奥去看企鹅?” “之前带他去好望角看过了啊。” “那包艘船,去南极再看一次?” “太冷了,不行。” “那还是去中东?要不然去那个私人岛——” 曲凝微微偏头,打断他,“你要是再继续这么铺陈,我都要怀疑你这顿饭是不是鸿门宴了。” 闻斯臣失笑,举手投降:“好,不说了。” 饭后,男人却赖在她办公室迟迟不走。 曲凝抄起一支笔朝他丢过去,“喂,你不上班的吗?” 就算他人现在来了苏黎世,港城那边的事务交给了闻斯威父子,也不至于闲成这样吧? 她狐疑地打量他,“你到底是真悠闲,还是装得很悠闲?” 闻斯臣将笔把玩在手里,懒懒道:“我一向专注,只能认真做好一件事。” 曲凝唇角扬笑,慢悠悠走到门口,将办公室的大门敞开。 她侧过身,做了个“请”的姿势,语气柔柔的,“那你慢慢专注,但现在,出去。” 闻斯臣走到门口,突然伸手一勾,将曲凝的腰紧紧搂住,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唇已经被他深深吻住,轻柔而绵长。 曲凝抬脚就要反抗,但昨晚才吃过亏的男人,立刻擒住了她,长腿一勾,门便重新关上。 她瞬间被他抵在墙上,呼吸变得急促。 他微微压低身子,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我下周要回港城处理一些事情,很快,我就会回来。” 曲凝怔了片刻,喉头干涩,抬眼看向他。 “我马上也要去挪威出差,”她推开他,语气带着几分冷淡,“你也忙你的工作吧。” 闻斯臣站在那里,眸光深沉,“我会回来找你。” 正文 第61章 闻斯臣刚回港城不久,曲凝就登上了娱乐新闻的热搜。 有网友偶遇一位新晋顶流小生与美女在挪威度假,有图有真相,短短几小时,照片就在社交平台上疯狂传播。而随后,更有网友挖出,这位美女竟是闻家掌舵人闻斯臣的前妻,也是目前一家生物医疗公司的老板。 美女企业家和顶流小生,一下子在网上炸开了锅。 霍凛在办公室见到闻斯臣,看到他一言不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去苏黎世待了快一年,竟然没有人家小鲜肉去挪威拍个杂志会来事啊。” 闻斯臣沉默了一会儿,吩咐洪睿:“去查一下这男的是哪家公司的。” 洪睿吃过亏,早在新闻出来的第一时间就摸清了。 他镇定道:“是威先生公司的。” 霍凛眉毛一挑,“斯威的公司,竟然开始签小鲜肉了?” 闻斯臣没有回答,只是冷冷扫了眼手机,新闻的标题和照片格外刺眼。 他当然知道曲凝肯定是偶遇了这个男的,但这个新闻让他想起了当年闻斯婧说的话,有个男明星一直希望可以做曲凝的‘入幕之宾’。 简直恶心至极! 闻斯威当晚就找到了闻斯臣,笑道:“大哥,我已经让人把新闻撤得干干净净了,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 闻斯臣抬眼看向他,冷冷的目光里带着一丝警告。 闻斯威继续道:“真的,为了压下这乱七八糟的新闻,我把他电影角色都换了,真是太不长眼睛了,居然敢招惹我大嫂。” 闻斯臣慢慢凝视着他,淡声开口:“你把沈檀的妹妹怎么了?” 话落,闻斯威脸色微顿,唇角的笑意敛起。 闻斯臣点起一支烟,慢声道:“斯威,你知道的,我这几年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在哄曲凝,所以任何有可能动摇我们关系的事,我都不容许出现。你对沈檀妹妹出于什么心理我不管,但如果威胁到我了,那我会出手,你最好是早点儿把人放走。” 闻斯威沉默不语,空气顿时凝固,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闻斯臣缓缓弹落烟灰,语气沉稳而冰冷:“趁早把她送回远城去。” 要是被曲凝发现,沈檀妹妹被闻斯威带来了港城,那么他花这么多时间和精力辛苦修补的缓和关系,很可能瞬间崩塌,彻底撕裂。 手机上的新闻,固然让他烦躁,但涉及沈家相关的任何一件事,都更加棘手。 闻斯臣当晚便匆匆飞往挪威,迫切地想见曲凝一面,却刚到就被告知她已返回瑞士。 他飞到苏黎世,门一打开,奥利奥就奶声奶气地说:“妈妈回国了,说爷爷明天要来陪我。爸爸,你怎么来了?” 小家伙带着大大的钢铁侠发光面具,说话的声音从面具里传来,甚至带着些许回音。 闻斯臣:“……” 奥利奥还站在门口继续问:“爸爸,你怎么不说话?” “哪来的面具?” 曲凝基本不会买这样的面具给他,理由很简单,小家伙破坏能力极强,三分钟热度,她不会这样惯着他。 奥利奥比了个钢铁侠的手势,一本正经道:“今天上课时,安德烈老师送的。” 闻斯臣凝眉,“他还在教你们?” 奥利奥点点脑袋,又摇头,“只教我,不教妈妈了。” 闻斯臣低眸看他,“不请爸爸进去坐坐吗?” “妈妈没在家啊。” 之前妈妈在家,也是不让爸爸进门的。 闻斯臣不再废话,直接将他头上的面具摘下,俯身抱起了他,迈步进屋。 家里的厨师、保镖和林妈妈都是当年曲凝从港城带来的,自然没有人阻拦他。 闻斯臣一把将小家伙扛上楼,熟门熟路地走到了他的房间。 奥利奥惊讶道:“爸爸,你怎么知道这是我房间?” 这个房子从一开始就是他选好的,借用了多层关系找人卖给曲凝,他怎么会不知道。 闻斯臣问他:“爷爷明天要来,估计是想带你回去港城过年,你同意吗?” 奥利奥爽快地点头:“同意,妈妈早就跟我说过了。” 闻斯臣点头,将他放下,转身打开隔壁的房门。 一踏入房间,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曲凝的房间,雅致的床单和被褥整齐铺陈,窗帘半掩,光线柔和温暖。 他脱下外套,轻轻放在椅背上,默默忍耐着心中的涌动,最终还是走到沙发旁,躺了下来。 窗外的夜色深沉,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个空荡荡的床铺上,思绪纷飞。 奥利奥跑进来追问:“爸爸,晚上你要睡妈妈房间吗?” “嗯。”闻斯臣闭眼应声。 “那,妈妈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你不说,她就不知道了。” “那——” “给你买了最新款的无人机。” “……,好吧。” 曲凝此行飞回国,是为了跟进与海城大学的合作项目。学校新建了实验室,她亲自带着几名技术研发人员前去,查看最新设备的组装情况。 只是她没想到,那位男明星竟一路跟到了海城,还死皮赖脸地追到她下榻的酒店。 此刻,房门外传来不耐烦的敲门声,一下一下,像催命似的。 “曲总,开门啊,我真没恶意,就是想聊聊。” 曲凝扶着额,忍了又忍,走过去隔着门冷声道:“成先生,我说过了,你真的不是我的菜。” 门外的人依旧笑得自信满满,“曲总,不试试,你怎么知道我不合口味呢?我很好的。” 曲凝的耐心已被磨到极限,声线冷意翩飞:“成先生,你要是再这样,我就报警。你要是不想断送自己的演艺生涯,最好立刻离开。” 门外沉默了两秒,那人继续痴缠:“曲总,你知道的,我喜欢你很多年了,这么多年,从没变过。” “……” “我不稀罕你的钱,我这几年也挣了很多钱,闻先生可以给你的,我也可以给你,你要不要和我试一晚——” 门外的人话还没说完,走廊里骤然响起一声低沉的怒斥,紧接着是一阵重物撞击墙面的闷响,像是有人被狠狠踹倒在地。 曲凝眉心一跳,透过猫眼一瞥,只见男明星已经被一只手揪着领口死死压在墙上,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嵌进墙里。 男人身形高大冷峻,眉眼间杀气逼人,拳风带着破空的暴戾一下一下砸向他的侧脸,力道狠绝得像要将他生生拆碎。 曲凝几乎是本能地拧开了门。 “闻斯臣!”她低声惊呼。 闻斯臣抬眼扫了她一眼,眉宇间的凌厉丝毫未收,最后一拳硬生生停在半空,随后猛地松开他的领口。 男明星整个人被甩到一旁,撞在走廊的墙上,闷哼一声滑坐下去,面色煞白。 “洪睿!”闻斯臣嗓音冷冽,“找律师和警察来,告他。” 洪睿深吸一口,快步上前,“好的,闻总。” 下一秒,闻斯臣抬手,扣住曲凝的肩膀,一把将她推进房门,门“砰”一声,重重地关上。 一阵关门声震耳欲聋。 她整个人被甩进卧室,后腰一沉,直接摔在柔软宽大的大床上。 床垫被压得猛地一陷,他的身影笼罩下来,冷冽的气息几乎将她包围。 “曲凝,你对我的时候可是一点儿都不手下留情,”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迫性的冷厉,“怎么?对别的男人就这么有耐心?” 那双眼,凌厉到像要剖开她的心。 久违的狠戾,毫不掩饰地落在她面前。 曲凝偏开眼,不与他对视,“我刚才已经准备报警了。” “准备?”他低低一笑,冷得刺骨,“你对我下狠手的时候,我看你快准狠,压根儿不需要任何的准备,怎么?对别人就不忍心了?” 苏黎世的法语老师也好,门口的畜生也罢,她都能耐着性子周旋。唯独对他,从来不给一丝喘息的余地。 曲凝被他压得动弹不得,心口被那股逼人的气息压得发紧。 她深吸一口气,语调冷下来,“闻斯臣,我自然有我的处事原则,我只是不想把事情搞得太难看,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报警。” “原则?” 他眯起眼,眼神如寒锋般锁着她,“所以,你的意思是,在你的原则里,我就是那个你可以第一时间就被你抛弃、嫌弃的人?” “……” 曲凝唇线紧绷,指尖攥住了床单。 空气在两人之间凝成一股无形的绳索,绷得紧紧的。 “说话,曲凝。” “还是你心虚?不敢说?” “嗯?” “曲凝,你回答我。” “你回答我,是不是?” 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喉骨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冷意。 她不说话,垂下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他俯身逼近,气息灼热又压抑,像是一堵逼人的墙,将她死死困在床上,“你不说,就是默认了。” 薄唇擦过她的耳尖,带着令人战栗的凉意,“曲凝,你对别人有耐心,对我只有冷酷,这是你给我的答案?” 时间像被拉长,一秒一秒沉重地流过。 曲凝指尖攥紧床单,唇瓣动了动,刚要反驳,却在抬眼的瞬间,撞进他那双冷冽又炽热得近乎失控的眼。 下一瞬,唇瓣便被他覆住。 一个带着压迫感的吻,急促而沉重,仿佛要将所有的伤痛、无助与怨恨一并倾泻到她身上。 唇瓣隐隐作痛,呼吸被彻底夺走,她却没有推开,只是闭上眼,眉心微蹙,默默承受。 吻落到尽头,闻斯臣额头抵着她,气息粗重,紧紧盯着她的双眸,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痛楚。 片刻,他低声开口,嗓音暗哑沉郁:“曲凝,你真是……伤透了我。” 那话语带着钝钝的疼痛,曲凝闭着眼,还没有想好怎么说。 半晌过去,也没有别的动静出现。 闻斯臣缓缓松开她,身体沉甸甸地离开床。 转身时,他用力摔上房门,震得整个房间为之一颤。 曲凝缓缓睁开眼,视线触及头顶那盏璀璨的水晶灯,灯光耀眼得几乎让她双眼模糊。 正文 第62章 齐阳好不容易等到闻斯臣从曲总房门出来。 他面色阴沉,眼底的火气尚未散尽,冷冷扫了齐阳一眼,“什么事?” “威先生来了,说是找沈小姐,正在楼上等您。” 闻斯臣回眸,目光在曲凝紧闭的房门上停了片刻,神色幽暗难辨。 “沈樱呢?安排在哪?” 齐阳垂下头,小心回道:“就在这家酒店。” “你傻吗?”闻斯臣低斥,声线锋利。 齐阳唇角一抿,心里苦笑。 要从威先生手里带走人,本就是刀尖上行走的事。权衡再三,他才冒险将人安置在这里。在他看来,最危险的地方,或许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闻斯臣迈步离去,齐阳小心翼翼地跟在后头。 翌日,秘书陪曲凝在酒店餐厅用早餐。 她是个性子直爽的姑娘,边拨弄餐盘里的沙拉边道:“曲总,昨天我出去买夜宵回来,看见Austin先生面无表情地离开酒店。” 小姑娘是华侨,中文不算流利,用词也许未必精准。 面无表情? 曲凝心想,怕是怒火攻心才对。 他昨晚那副神情,分明是冷得能结冰,又狠得能灼伤人。 况且,现在是他在追她,她被人骚扰,他理应先安慰才对。可他没有,第一反应竟是和她算账发火。 关键她一句话没有说,他就自己上纲上线地发火了。 纵然她心里多少有几分心虚,可一想到他的蛮横无理,那点心虚也立刻被消得干干净净。 打开手机,新闻上又是沸沸扬扬一片消息。 昨晚那位顶流小生,因为涉嫌性骚扰被带进了警局。紧随其后的,是他睡粉、工作室偷税漏税的丑闻,以及过往在剧组耍大牌的种种黑料。 秘书看得津津有味,“坏人有坏报。” 曲凝看着她,也笑了一声。 小姑娘听见她的笑声,斟酌了下措辞,改用英文问:“曲总,Austin先生这么喜欢你,你一点都不心动吗?” 话到此处,曲凝也有些疑惑。 她将昨晚的经过简要说给秘书听,想听听旁人的看法。 秘书听完,忍不住轻呼:“哇,Austin先生也太厉害了吧。不过,他会吃醋发火,肯定是因为太在乎你。这种时候,你要是稍微安抚一下,他肯定立马就感动得不得了。” 安抚? 要她去安抚他? 秘书点头道:“对啊,我谈过好几个男朋友,男生自尊心受挫的时候,女人只要稍微给点甜头,他们马上就会开心得不得了。” 闻斯臣自尊心受挫? 他昨晚的话,确实重重地击中了她的心。 那副幽怨、委屈、狠戾又夹杂着怒火的受伤神情,还印刻在她脑海里。 但曲凝心里也知道,如果她真的去哄了他,他怕是只会蹬鼻子上脸。 思忖间,秘书悄悄朝她抛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端起咖啡便起身离开了。 曲凝还没反应过来,高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他手上包裹着纱布,她记得昨晚他的拳头虽然狠,但看起来并未受伤,怎么会包着纱布? 曲凝安静地用餐,不说话,昨晚他那么生气,此刻又板着脸坐在她对面,难道真的要自己哄他不成? 闻斯臣睨着她这副冷冰冰的样子,淡声道:“怎么不说话?” 曲凝抬眸看他一眼,满眼的红血丝,看样子是昨晚没有休息好,真的气成了这样? 她闷声道:“明明是你自己先生气的。” 他当然是气! 气到几乎失控,但转念一想,好不容易才把局势稍微缓和,绝不能让昨晚那畜生的闹剧毁了这一切。 而且曲凝现在一副闷气的样子,他都觉得自己要神经病了,居然看得一点儿火气都没了。 就这样一句话,就把他的怒火给哄灭了。 他扯笑,“原来你还会怕我生气?” 曲凝瞪他,“你的手怎么回事?” “昨晚不小心摔碎了杯子,被割伤了。” “活该。”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揶揄,“曲凝,你真是没良心。” 曲凝放下刀叉,反击道:“你昨晚不是说我伤透了你的心吗?我有没有良心,你还能感受到?” 昨晚几乎摔门而出,他就后悔了,只不过刚好遇到了闻斯威和沈樱的事情,他才不得不离开,要不然他肯定会返回去找她的。 闻斯臣趁机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眸光柔和,“不然,你哄哄我,哄哄,我就不伤心了。” 曲凝盯着他眼中那抹明明带着愉悦的笑意,根本不需要哄。 她抽回手,冷冷道:“别来打扰我,我今天一整天都要开会。” 闻斯臣从善如流地应:“好的,曲总,我就在酒店等你下班回来。” “你不用上班?” “孰轻孰重,我还是知道的。” 油嘴滑舌,曲凝也不理他了,反正闻家有钱随便他折腾。 吃过早餐,她带着秘书和技术团队去海城大学的实验室。 倒是没想到会又一次遇见一位恶心的陈先生——陈志森。 几年未见,他已变得大腹便便,整个人油腻不堪,但从气势上看,他这几年确实发了不少财。 陈志森见到曲凝,眼睛一亮,笑得油滑,“都说这是东边不亮西边亮,当年闻家逼我退出海城港口市场,我转到了新能源领域大赚了一笔,要不然也没有机会为这海城大学的实验室出一份力,更没有机会再见曲总一面。” 海城的教授们依次介绍着实验室的各项设施,曲凝带着秘书缓缓前行。 身后的陈志森毫不掩饰地盯着她,像是在打量猎物般从腰际扫到小腿,眼神带着不怀好意的淫邪和轻佻,嘴角挂着让人作呕的笑意,令人浑身不自在。 后背的猥琐视线让曲凝心生厌恶。 她抬手招呼身旁几位人高马大的技术人员,用法语低声交代了几句。几人迅速站到了曲凝身后,其中一人回头冷冷地扫了陈志森一眼,眼神中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陈志森心里冷笑,这实验室,他捐赠了不少钱,难道还能把他赶出去不成? 会议结束后,自然少不了一场饭局。 曲凝不傻,陈志森*那恶心的嘴脸就不配和她坐在一个饭桌上吃饭,她冷冷敷衍了几句,干脆拒绝了邀请。 下楼的时候,没想到闻斯臣会在楼下等她,他一袭黑色风衣,身形挺拔俊朗,惹得路过的学生纷纷回头侧目。 闻斯臣看到曲凝的同时,也注意到了她身后的陈志森。 那眼神冷冽如刀,仿佛要将陈志森的眼睛挖出两个窟窿。 秘书和技术人员见闻斯臣出现,默契地先离开。 陈志森见到闻斯臣,脸色骤变,昔日海城的尴尬一幕犹如昨日重现,他连忙掉头快步退回大楼,生怕招来更大麻烦。 闻斯臣侧目朝洪睿看了一眼,又迈步过去扣住曲凝的肩膀。 洪睿心领神会,朝曲凝微微点了个头,就朝陈志森消失的方向去了。 曲凝大约也知道闻斯臣的意思,但她不会开口劝说,陈志森这种社会毒瘤确实是缺教训。 闻斯臣将她揽到车上才开口:“走了一个姓成的,又来了一个姓陈的,曲凝,你身边这些厕所苍蝇,真是让人恶心。” 他语气满是厌恶,曲凝心头也一阵烦闷。 “我怎么知道还会再次遇见他,我觉得我也有必要请个男助理兼职保镖在身边才是。” 他慢慢启动车子,冷哼一声,“你不是很有本事吗?还需要保镖?” 混蛋,又开始阴阳怪气。 曲凝心里暗骂一声,索性将头撇向窗外,不再答他的话。 半晌过去,闻斯臣也不再出声,曲凝有些疑惑,往往这个时候,他应该会顺势逼问才对,怎么突然间这么安静了? 忍不住,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只见他神色凝重,专注地握着方向盘,指节紧绷,青筋暴起。 “你在想什么?”她问。 “我在想,陈志森这个畜生,要如何让他再也翻不了身。” 曲凝心里一惊,急忙制止:“喂,你别,教训教训就够了,千万别真的……” 她越说越小声。 闻言,他转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曲凝清楚他的手段,也曾亲眼见识过,那种狠辣绝不留情的狠劲。 闻斯臣不等她开口,冷声自语:“放心,我会用正规合法的手段,让他断了所有不该有的念想。” 几年前在海城,他下手到底还是轻了些,才有让他有机会再起这种龌蹉的想法。 曲凝也不再答话,鉴于昨晚的经验,随便他吧,反正她自己也不是圣母。 回到酒店,曲凝换了一身舒适的衣裙。 酒店工作人员将晚餐和酒水送到房间,布置得温馨而浪漫,靠窗的位置更显静谧雅致。 闻斯臣倚靠窗边,暮色为白衬衫披上一层暖意,领口随意解开几颗扣子,袖口挽至小臂,露出分明的手腕骨节和隐约可见的胸肌线条。衣料紧贴身形,勾勒出挺拔的肩膀与坚实胸膛。 不得不说,这样的场景,此刻真是赏心悦目。 他拉开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曲凝微笑回应,优雅地走过去坐下。 闻斯臣倒了两杯红酒。 曲凝问:“你手上还有伤,能喝酒吗?” 说实话,自从重逢后,这个男人身上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挂彩。 闻斯臣慢条斯理地朝她举杯,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说实话,这样安安静静地和你面对面坐在一起喝酒,在脑海中出现了无数次了,别说手上这点小伤,就算我胸口插了把刀子,我估计也能喝下。” 杯中深红在灯下荡开一层微光,映得他眼底的神色也像浸了酒。 从前,曲凝觉得这些话闻斯臣是说不出口的,太直白、太露骨。但这些日子他的情话真的不用钱,信手拈来。 像不经意的真心话,带着几分锋利的暧昧。 她笑意浅浅,与他轻轻碰杯:“我记得你之前还在电话里嫌我带坏了你,让你夜里喝酒上了瘾。” “嗯,戒不掉了。”他坦然。 起初,只是一人坐在阳台小酌,想她,到后来是不喝睡不着,还是想她。 此刻,看着近在咫尺的她,连酒意都变得不真实,怕一眨眼,她就又会消失。 他细心地帮她切好牛排,眸光专注认真。 牛排切好,他交换到她面前,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曲凝笑弯了眼,“闻先生,你这期待的神情,让我怀疑这牛排是你亲手煎的。 闻斯臣低低地笑出声,“不是,不过之后会给你做。” “之后?闻先生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让我觉得有些害怕?” 闻斯臣眼神一挑,带着几分玩味:“害怕?那我得加把劲,别让你失望。” 曲凝斜了他一眼,淡淡地笑着,慢慢开始用餐。 横竖她这辈子都甩不了他了,不如放下戒备,换一份轻松惬意的心情,好好享受眼前的这一刻。 几杯酒下肚,男人越贴越近。 一手揽着她腰,整个脑袋往她的肩膀上搁置。 曲凝瞪他,“闻斯臣,别给我装醉,你的酒量我还是知道的。” 闻斯臣讪笑,“谁说我要装醉的,我清醒得很。”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抱抱你。” “你这样妨碍到我用餐了。” 闻言,他抬起头,认真道:“那我喂你吃?” 说罢,他真的将她整个人抱在大腿上,她手里的刀叉掉落在磁盘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曲凝被他禁锢在怀里,温热的身体紧贴着她。 她惊呼一声,不满地看他,“喂!你能不能别这样!” 他低眸睨她,“一顿饭,你磨磨蹭蹭吃了快一小时了,早就冷了,不能吃了。” 曲凝伸手拧他的耳朵。 “你这么磨蹭,不就是怕我对你动什么歪心思吗?” 她忍笑,原来他自己也知道啊。 他伸手轻抚她酒后微红发烫的脸,低声道:“我早就想对你做什么了,但你一直不愿意,我不也忍过来了吗?” 他话说得克制又圆满,可曲凝隐隐觉得,他今晚肯定是不想忍了。 他眸色微暗,语气缓慢:“这一周,我一路追着你,从港城到挪威,再到苏黎世,最后又海城。整趟下来,没一件事顺心。你的追求者遍地都是,说实话,我很不安心。” 他的手指停在她下颌,似笑非笑,“所以,你打算怎么安慰我?” 曲凝展颜一笑,“你都说,是你自己在追我,那吃点儿苦头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我要是那么好追,哪还轮得到你?” 他臂弯收紧,低声问:“那要不要给我点甜头?” 她将额头轻轻靠在他胸口,“这样的甜头,还不够?” “不够,”他盯着她,声音低沉,“远远不够。”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颚,逼她抬起头,唇一点点逼近。 曲凝没有躲开,反而缓缓闭上眼。 此刻,她不想违背自己的心,哪怕承认,是为色所迷。 细密绵长的吻一步步加深,他的呼吸贴着她,带着急切的灼热。 唇齿间的碰触先是轻轻试探,像潮水拍岸般一点点探入,随后力道渐重,仿佛要将她整个吞没。 曲凝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衬衫,感受到他掌心扣在腰侧的力度,既是桎梏也是迫近的宣告。 空气变得炽热,连心跳都像被牵引着,节奏一致地撞击着彼此的胸膛。 正文 第63章 男人的热情像被困住的潮水,一泻而出,汹涌到再也无法退去。 她被他压得后退,呼吸慌乱:“你、你别急啊。” “不急,你配合一点。” 他炙热的掌心紧紧扣住她的腰,她被他逼得几乎滑到床沿,腰际一空,整个人快要跌下去。 闻斯臣眸色一沉,臂力收紧,将她捞回怀里,两人的胸膛紧紧贴在一起。 曲凝刚想喘口气,唇角很快又被捕住,她困在无处可逃的漩涡里。 整整三年,闻斯臣没有一天忘记过她,每一次深夜都想她想到无法入眠,她的笑颜,她的眼泪,就像刺青一般狠狠地烙在他的脑海里。 吻越压越深,像是要把那三年的荒芜全都补回来,掌心沿着她的脊线滑过,带着灼人的温度。 曲凝仿佛能听见他的心跳,急促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她明明可以推开他,却像被钉住般动不了,只能任由那份压抑了太久的炙热一寸寸逼近。 呼吸缠着呼吸,心跳撞着心跳,肢体缠绕,好不容易又熬过一轮,曲凝索性将自己整个蜷进被子里,逃避那一身的灼热。 可下一秒,肩头一沉,熟悉的气息又覆了过来。被子被他掀开一角,凉意刚透进来,又瞬间被他逼近的滚烫温度取代。 曲凝推他,指尖虚虚抵在他肩头,有气无力道:“你就是这样对我好的?” “就是抱抱你。” 不信。 今晚这话,他已经说了不下十遍,每一次都不作数。 她翻身,干脆把整颗脑袋埋进凌乱的被子里,闷着气避开他。 他从后捞住,连被子一起圈进怀里,低声喘息,“好,你先休息,我自己缓缓。” 曲凝:“……” 翌日,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 曲凝醒来,大床上已经没有他的身影,下意识探手过去还有余热,应该是刚刚离开不久。 她取过昨晚被他被关机的手机,已经10点多了,好在上午没安排什么重要事务。 掀开被子,她目光落在自己满是痕迹的肌肤上,连手背和手指都染着红痕,真是衣冠禽兽。 她披上床头浴袍,准备去浴室泡个澡。 途经卧室门口时,隐约听见外面传来低沉的争吵声,虽听不清具体内容,却能感受到男人压抑的怒火。 一大早,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他如此暴怒? 外面客厅。 闻斯威双眼猩红,露着张狂的笑,“大哥终于抱得美人归,总不能就牺牲我吧?” 闻斯臣懒懒抬眸,冷声斥责:“牺牲?你把沈樱困在身边,你以为你牺牲了什么?” “我喜欢她啊,你把她带走了,那我不得和大哥当年一样,伤心欲绝了。” 闻斯臣眯起眼睛,“斯威,别逼我做得太绝。闻家和沈家的恩怨早已两清,沈家的公司也被你掌控着,斯婧在国外也过得很好,过去就是过去了。如果你还要这么一头扎进去,我会让你永远找不到沈樱。” “大哥,要不然你把沈樱喊出来,我们当面对峙,看看是不是我逼迫她了?她要上学就上学,要演出就演出,我什么时候对她不好了?” 卧室里传来轻微动静。 闻斯臣沉声道:“你先出去,回去港城再说。” 闻斯威朝卧室门看了一眼,嗤笑,“我一大早就来敲大哥的房门,就是猜到嫂子也在,这么好的机会——” 话音未落,闻斯臣猛然一拳挥过去,力道狠绝,“闭嘴!曲凝要是因为你和沈樱的事和我闹翻,你知道我会做什么!” 闻斯威擦拭唇角的血迹,不怒反笑,带着几分嘲讽:“那大哥你告诉我,沈樱到底在哪?我就远远见一面,不多说。整个酒店都是你的地盘,难道我还能长翅膀飞出去不成?” 闻斯臣眸光如寒刃,浸透了狠戾与威慑,那种让人透不过气的压迫感,像无形的牢笼,死死箍住了空气。 沉默片刻,他冷冷挥手示意保镖,带他出去。 临到门口,闻斯臣低声说道:“斯威,沈樱不愿意,就别逼她了。” 闻斯威脚步顿了一瞬,语气不屑,“不会,我逼她做什么?要什么女人我没有。” 浴室。 闻斯臣推门进去的时候,曲凝躺在浴缸里,双眼轻阖,好像是睡着了。 肌肤泛着淡淡的红晕,露出的锁骨处残留着昨夜两人欢./爱的暧昧痕迹,温热与柔软交织在空气中。 他缓缓凝视,唇角情不自禁地微微上扬。 曲凝睁开眼,正好看见他脱下浴袍,跨进浴缸。 本就宽敞的浴缸此刻因他挤入,溢出了些许水花,空气也变得更加凝滞而炽热。 闻斯臣抱着她,靠在浴缸边缘,她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细致而温柔地吻落在她的颈肩间,唇息轻柔,带来微微酥麻与难以言说的悸动。 曲凝缓了缓神,问他:“出什么事情了?你一大早就在发火。” 他眸色微顿,低笑了一声,“没什么,就是港城公司出了些乱子,我让洪睿和齐阳抓紧处理了。” “你这老板当得倒是清闲,也亏得他们替你操心。”她语调淡淡。 “没办法,”他俯低些,唇轻擦过她耳后那一处极敏感的肌肤,嗓音含着笑意,“我也是忙得分身乏术。” “我看你每日悠闲得很,哪里忙了?” 他慢慢抵进,“你说我在忙什么?” 水声与心跳交错。 “闻、斯臣!” “我在。” 声音从胸腔传来,震得她背脊发麻。 午饭又是叫来房间吃的,曲凝看向他脖子上的抓痕。 她眼尾微挑,慢悠悠地道:“我告诉你,昨晚和今天是意乱情迷,我认,但今后你再这么放肆,我不会给你好脸色的。” 她也不是喜欢玩矫情那套,大大方方地承认,但也要时刻保持清醒。 闻斯臣唇角的笑意渐渐收敛,俯身在她唇边落下一吻,“好,接下来还是会好好追你的,一刻都不敢得意忘形。” 居然这么乖? 曲凝微微眯起眼,不敢全信:“你该不会又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 他指腹蹭过她唇瓣,眼底暗色涌动,“放心,该追的流程一步都不会少。” “我也不是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人,但你有太多前科,你也知道成年人——” 更多的话,还没有出口,已经被闻斯臣吞咽在喉里。 他纠缠着她的唇舌,温柔地吻着她,指尖沿着她颈侧滑到腰窝,吻她似乎是一件认真的事情。 良久,他才微微退开,却依旧抵着她的额头,气息灼热:“我知道,凝儿,我知道。你不用和我说得这么清楚。” 被她拒绝了太多次,他实在是害怕她下一句脱口而出就是想让他离开,所以她说什么,他都会应。 曲凝的手还抵在他肩上,感受到那点微不可察的颤动。他脖颈微垂,像是收敛了锋芒的野兽,生怕自己再逼近一步就会被驱赶。 曲凝抿唇,原本要说的话在喉间打了个结。 “吃饭吧,吃完还要去海城大学开会。” “嗯。” 闻斯臣也不再多言,将她抱到餐椅上。 裙摆被蹭得微微起皱,她低头整理时,男人的指尖还在她腰侧停了片刻,舍不得离开。 下午,闻斯臣开车送曲凝去往海大,恋恋不舍地吻着她,“你开完会,我就来接你。” 曲凝微微喘息,“你真的一点儿不忙啊?” 她明明看见,中午吃饭时他的手机就像催命一样响个不停。 “什么事情都要我亲自处理,我花钱养饭桶的吗?” 好吧。 曲凝伸手,指尖轻轻抚平他簇起的眉心,语气温凉:“闻先生,少发火,多笑笑,年纪不小了。” 闻言,他眉眼簇得更深,捉住她的手不放,声音低沉带着危险:“昨晚,我让你觉得我年纪不小了?” “……” 曲凝眨了眨眼,“不知道啊,忘记了。” “曲、凝。” 他刚要再逼近,她却忽然笑得狡黠,趁他不备用力抽回手,推开车门一溜烟跑下去。 细高跟踩在地面“嗒嗒”作响,她回头冲他眨了下眼,裙摆一甩,像只小狐狸溜进校门口人群里。 闻斯臣望着那抹背影,唇角忍不住上扬,低低笑了两声。 手机再一轮响起,闻斯臣扫了一眼,冷声接起,“又怎么了?” 保镖在那边战战兢兢,越说越小声:“沈、沈小姐被威少爷带走了。” “一群饭桶!” 曲凝开会的时候,没再碰到那个让人作呕的陈志森,实验室的赞助商也悄无声息地换成了港城的闻氏。 秘书悄悄补了一句,“上午院长还说,闻氏要捐建一栋实验楼。” 这种大手笔,她早就见怪不怪了,闻斯臣做事,一向干脆得像砍刀落木。 只是她没料到,中午那个信誓旦旦要亲自来接她的人,食言了。 等在门口的,不是他,而是他身边的保镖。 “曲总,闻先生临时有事走不开,让我来接您。” 曲凝笑笑,“何必麻烦,十来分钟的路程,我自己回去也可以的。” 保镖启动车子,不再多言。 曲凝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样子,问道:“闻斯臣最近在忙什么?” 保镖略显迟疑,才沉声道:“这个,我不太清楚,我只是按照闻先生的指示行事。” 守口如瓶,那应该是真的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了。 尤其是,他手上的伤口和今天上午的怒火,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控的事情。 回到酒店,一直到晚上7点,闻斯臣也没有半点儿消息。 曲凝慢慢悠悠地走出房门,打算一个人出去觅食。 刚拐到电梯口,就看见电梯门缓缓开启。 闻斯臣站在里面,身侧是保镖,一个女人背对着她,身形纤细,面容被挡得严严实实。 还没等她细看,电梯门便合上了。 曲凝脚步一顿。 闻斯臣缓步朝她走来,声音低沉:“怎么不等我?” 曲凝目光还停在电梯门上,唇角带笑:“电梯里不是有位美人吗?怎么不请她一起晚餐?” 话落,她又意识到不对,语气像是在吃醋。 果然,闻斯臣唇角绽开笑意,“电梯里有美人?没看见。不过,”他的视线落到她脸上,步步逼近,“我眼前这位,确实是个绝色佳人。” 说罢,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半圈在怀里。 曲凝抬手用肘撞了他一下,“你少油——” 话还没说完,男人却低低闷哼了一声。 明明就是很小的力道,居然疼成了这样? 她蹙眉盯着他,感觉不像是在演,可下一秒,他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神色沉稳。 闻斯臣笑道:“昨晚你抓的,忘了?” 不信!明明今天上午他还捉着她在浴室生龙活虎的,怎么到傍晚就开始脆弱易碎了? 心事不过夜! 曲凝转身回房,步子带着几分急意,闻斯臣眉头一拧,沉声跟上。 房门“咔哒”一声合上,她便反手扯住他,直接伸手去扒他衣服。 闻斯臣低低笑了一声,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半圈在怀里,呼吸贴在她耳畔,“这么迫不及待?晚餐都不要了?” 曲凝怒视他,“衣服,脱了。” 正文 第64章 闻斯臣攥着她的手,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她,一时没说话。 曲凝被他盯得心头发慌,语气更冲:“怎么?又打算瞒我?” 他还是沉默。 “你去找陈志森算账受伤了?还是——” 她顿了顿,眯起眼,“电梯里的那个美人?” 话音一落,她唇角勾出一抹凉薄的笑,“那你早说啊,我又不是那种争风吃醋的女人。” 她猛地甩了甩被他攥着的手,语气带刺:“放开,我去吃饭。你不脱算了,我也不稀罕看。” 她越说越快,火气一路窜到眼底。 闻斯臣看着她,伸手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低沉的声音近在耳畔:“身上是受了点伤,你这么乱动,不怕碰到我伤口?” “谁要担心你!” “你不关心我,那这么凶是给谁看?” “我很凶吗?” 她挑眉反问,眼神里火光更盛。 “不凶,我叫来送餐到房里来,我们就在房里吃?” 曲凝不语,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叹息一口,“好,那回卧室,我把衣服脱光,你仔细检查。” 曲凝打他。 他闷哼一声。 曲凝又一脚重重地踩在他的鞋上,重得鞋面都凹了下去,然后推开他,率先进了卧房。 闻斯臣目光紧锁着她的背影,唇角噙着笑,边走边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纽扣。 布料滑落,胸口除了纵横的抓痕,还包着一层纱布,白色纱面上透出淡淡血痕。 曲凝怔住,眉心一蹙。 她走近两步,指尖悬在半空,想去碰,却又顿住。 “你……什么时候受的伤?下午去哪了?” 闻斯臣抬手握住她的手腕,缓缓往自己胸口带,声音低哑:“你不是要检查吗?” 曲凝下意识扬手又要打他,又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陈志森也不可能有这样的本事可以伤了他,他身边那么多保镖呢。 “你该不会去英雄救美了吧?” 闻斯臣拉着她坐到了床边,淡笑道:“你一下子这么多问题,我到底该先回答你哪个?” 曲凝拧他大腿。 闻斯臣吃痛一声,“好好好,我说,我下午确实算是去英雄救美了。” 生怕有半点儿误会,他紧接道:“电梯里的那位是斯威的女朋友,最近和斯威闹矛盾,一个人来到海城。她在酒吧里又遇上了些麻烦,场面混乱,我过去时不小心被误伤了。” 曲凝眯着眼,“会是这么简单?” “当然。” “那为什么,你刚刚不敢让我看清那位美女的脸?闻斯威的女朋友,你在怕什么?” 他哼笑一声,懒散又戏谑,“天地良心,我什么时候不让你看见她的脸,她自己低着脑袋,难道我还要去抬起她的脸不成?” “可是你保镖一脸支支吾吾的样子。” “那是他们蠢,连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不是斯威追到海城来,我也不会受伤。” 说着,闻斯臣一把搂住她,靠在床头,“好了,饿不饿?我叫人送餐过来。” 曲凝靠在他怀里,思忖了片刻,声音软了几分,“饿,你躺着,我叫人送一点清淡的。” 闻斯臣低头看她,眼神带着宠溺与温柔,“好。” 她起身去客厅拿包拿手机,刚刚怒气冲冲,包包还丢在玄关。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曲凝此刻的温柔笑意是闻斯臣从来没有享受过,也不敢幻想过的样子,偏偏还有个棘手的事情解决不了。 闻斯威紧缠着沈樱,让他心头那根弦越绷越紧。 吃过饭,医生来帮闻斯臣换药,曲凝去书房开跨国会议。 闻斯臣望了眼紧闭的书房门,低声问道:“那边情况怎么样?” 保镖答道:“威先生已经醒了。” 他点头,“盯着他,顺便去问问沈樱打算去哪儿,暂时别让她回远城。” “明白。” 曲凝在海城的工作马上就要结束,他得尽快带她先离开海城。 晚上,躺在床上,闻斯臣的心情格外畅快。 傍晚曲凝的怒火表情在他心头回荡,那份激烈的情绪无疑证明了她心中有他,否则,又怎会如此动怒? 曲凝从浴室出来,他朝她伸手,“过来休息了。” 她没理他,径直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闻斯臣紧贴上去,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怎么了?今晚不能抱你了?” 曲凝淡淡道:“你都受伤了,好好休息吧。” “这点伤不碍事。” “……” 她翻个身和他面对面,“闻斯臣,你老实说,你在外面没有结仇吧?” “怎么这么问?” 曲凝眼神认真,轻声说道:“你这几天脾气这么大,身上还带伤,我怕你又惹上什么麻烦了。” 毕竟之前闻晓晟这个亲叔叔都可以联合外人来对付他。 闻斯臣嘴角微勾,“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还想和你长长久久在一起一辈子,我怎么会这么不惜命。” 曲凝哼一声,“什么长长久久,就你这样时不时受伤的身子板,做我男朋友都费劲。” 闻斯臣顺势挑眉,声音低沉又带笑意:“那,我现在算是什么身份?” “前夫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还需要质疑吗?” “所以,你就是这样和前夫躺在一张床上的?” 曲凝毫不示弱,反击道:“你不愿意?那你可以滚下去睡沙发。” 他喉结微滚,短促一笑,“放心,乐意至极,前夫也好,男朋友也罢,总归能这样躺在你身边的,只有我一个。” 曲凝闭上了眼,不再回答他的话。 片刻后,灯光熄灭,房间陷入温柔的黑暗。 男人的脸轻贴着她,语气低沉真挚:“我现在不想做前夫,能不能从男朋友开始?” 曲凝沉默不语,男人却不肯罢休。 他的吻在她脸颊、脖颈、锁骨间细密游走,温柔缠绵。 她终于嗔道:“闻斯臣,你烦死了,我要睡觉了。” “那你先回答我。” “我现在困到脑子不清楚,怎么回答你啊?” “那你思考一晚上,明早回答我。” “再说吧。” 黑暗里,闻斯臣的目光如烙印般看着曲凝,眼里没有一丝杂念,只有满满的柔情与执着。 翌日清晨,曲凝慢慢睁开眼,入目的是柔和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透了进来。 腰间的大掌依然锁着她,她轻轻转身,望向身旁的男人。 “醒了?”他低声问。 他眼中带着些许红血丝,不像是刚醒的样子,反而像是又一晚上没睡。 “你一晚上没睡?”她问。 “睡了,这几天到处跑,时差乱了,早早就醒来了。” 曲凝伸手想要抚平他皱起的眉头,却被他一把握住,放在唇边亲了又亲。 他低低地道:“凝儿,你思考了一晚上了,答案是什么?” “……” 她怔了怔,“你不会真为了等我的答案,一夜没合眼吧?” 这完全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他垂眸轻笑,声音又沉又磁:“确实想了好久,甚至如果你要再次拒绝我,我连如何回应都想要了。” “哦?那如果我拒绝呢?”她咬唇,带了点调笑,“你要怎么回应?” “说不清,只能做。” 曲凝挑眉,正疑惑间,男人已覆身而下。 “喂!你……身上有伤啊。” “不碍事。” “……” 他的唇舌滚烫,一寸寸侵占她的呼吸,吻得她意识昏沉,只能攀着他的肩膀喘息。 在房间吃过早餐,曲凝开始收拾行李,准备离开海城。 闻斯臣从背后抱住她,“马上要过年了,奥利奥留在港城陪老爷子,你呢?你今年要去哪儿?” “不知道啊,估计随便找个小镇或者小岛度假吧。” “那我这个男朋友,今年能不能有幸同行?毕竟刚上任,总得给我个机会表现表现。” “哦?那你说说,你计划去哪?” “你不是还握着一座岛吗?冬天去那里度假,正好。” 曲凝挑眉,慢悠悠道:“闻先生,你不会是想提醒我,当年你斥巨资送了我一座岛,结果我转身甩了你离婚了,所以一直记仇到现在吧?” 闻斯臣低低笑出声,胸膛震得她后背都在发麻。 “说实话,和你离婚,我真的是恨得咬牙切齿。”他唇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莫名的意味,“不过那小岛,这些年我还是陆陆续续布置了些东西,明知你一次都没去过。” “哦。” “就这反应?” “那要什么反应啊?首先那岛现在是我的,你不经我同意就随便布置东西上去,我没告你,就很客气了。” 闻斯臣闷声发笑,那笑意像是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带着愉快的满足。她终于在他面前,回到了最初那副伶牙俐齿又俏皮的模样。 “你先回去苏黎世,我回港城处理好事情,就飞过来陪你过年,好不好?” 曲凝其实无所谓过不过年,反正奥利奥要留在港城陪闻晓峰。只是,看着这个男人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她一时也不忍泼下冷水。 她回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胸脯,“好,你回去港城好好工作,好好养伤。” 好乖。 他捧着她的脸,炽热的唇压了上来,吻又深又重,舌尖撬开她的齿关,纠缠得她呼吸凌乱,腿脚发软。 曲凝被吮得浑身发颤,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他的衣襟。 良久,他松开她,低声喃道:“等我,我会来找你。” 机场贵宾室。 曲凝才跟着秘书踏进去,几道目光便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闻斯威坐在最显眼的位置,手臂打着绷带,整个人懒懒地倚在椅背上。 他眼尾微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嫂子,好久不见了。” 话音刚落,门口一道闷哼声。 曲凝蹙眉回望,恰好看见一名男子晕倒在地上,如果她没有记错,那个是闻斯臣身边的保镖。 闻斯威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酒杯边缘,“别惊讶,那是大哥派来保护你的。” 秘书没见过这种场面,抓着曲凝的手臂不放。 曲凝镇定道:“如果你是找我,你可以直接一点,她是我秘书——” “放心。”闻斯威笑着打断,眼底却不见笑意,“我只是来邀请嫂子去远城散心。飞机已经准备好了。” 她的指尖微微蜷起,目光如刀般钉在他身上,既不靠近也不后退。 闻斯威不紧不慢地补上一句:“我也不绕弯子了。大哥带走了沈樱,我只要嫂子配合我,你让大哥把沈樱交出来就行。” 曲凝冷声:“你说什么?” “沈樱,沈檀的妹妹,嫂子这么快就忘记了?” 曲凝呼吸一滞。 电梯里那个女*人,闻斯臣明明说那是闻斯威的女朋友,居然是沈樱。 所以这几天,闻斯臣神神秘秘,身上的伤,竟都是为了沈樱? 沈家早已没落,他们两兄弟为何还要紧抓着沈樱不放?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炸开。 她缓步走向座位,唇角扬起讽刺的弧度:“有意思。闻斯臣带走的人,你不去找他,反倒来找我?” “几年不见,嫂子镇定了不少。” “别卖关子。我知道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带走沈樱,沈檀的事对他而言早就过去了,沈樱他更不会抓着不放。你不如直接说。” 闻斯威笑了,“不愧是嫂子,真是没有一点儿办法来挑拨你和大哥的感情。” 曲凝眼神凌厉。 “好,我说。沈樱原本在远城,是我带她去港城的。大哥知道后,怕你生气,所以又带着沈樱走了。” “……” 远城机场。 曲凝见到了3年没见的沈樱,她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眉眼间少了青涩,多了几分沉静。 “小凝姐,”沈樱笑意盈盈,语气轻快,“闻大哥从来没伤害过我,还安排人送我去不丹看望哥哥。” 曲凝眸光微转,淡声问:“那你和闻斯威呢?” 沈樱靠在桌沿,晃着腿,唇角带笑:“他啊?谁知道呢。他说他缺个妹妹,我缺个哥哥,就让我过去……抵债的。” 抵债?亏闻斯威想得出来。 曲凝冷笑一声,安慰道:“你不用害怕,我和闻斯臣都会帮你。” 沈樱摇头,“我不怕。其实,我还希望他对我越来越好……他说他失去了妹妹?”她笑意浅浅,却像刀锋般凉薄,“那就让他,再失去一次好了。” 她抬眸,隔着落地玻璃望向外头。 闻斯威正站在那里,绷带绕过脖颈吊着手臂,衬衫领口松垮地敞着,隐约露出渗血的纱布,整个人带着病态的冷硬又狂狷气息。 曲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心头紧了紧。 沈樱接着说道:“小凝姐,帮我谢谢闻大哥。我已经长大了,我会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不会像哥哥那样犯傻。” 曲凝回眸,眼前的少女自信从容,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淡笑,“好。” 闻斯臣几乎要抓狂了! 跟着曲凝的保镖打电话回来,说是曲凝和闻斯威去了远城,他才从远城飞港城,3个小时的航程,等他折返回去远城的时候,曲凝已经不在了。 他隐瞒了那么久,却在机场没耐心陪着沈樱等飞机,只交代保镖跟着她,没想到闻斯威竟趁机带了曲凝去找沈樱。 保镖熟悉曲凝,面对他们几乎没有任何阻拦。 真是一群蠢货! 苏黎世下起了暴雪,苏黎世机场取消了航班,闻斯臣的飞机也被迫降在奥地利。 曲凝电话信息通通没回复,他一颗心几乎沉在谷底。 机场大屏幕正播放着中国春节的广告,预祝全球华人新春快乐,人群里的欢庆声依旧没有将他的心底的焦灼淹没。 他在吸烟室里来回踱步,皮鞋碾过满地烟灰,玻璃墙外,保镖又一次走向值机柜台的身影让他烦躁地扯松领带。 打火机咔嗒作响,烟刚点燃就被掐灭在金属槽里。烟灰缸早已堆满,溢出的灰烬像他越烧越烈的耐心,航班延误的广播再一次响起,他踹翻了脚边的行李箱。 “再查。” 声音沙哑得可怕,喉咙里也梗着未散的烟。 “明白,闻先生。” 正文 第65章 正月初六,午阳已带着几分初春的暖意倾泻在半山豪宅的庭院里,泳池水面泛着细碎的银光,年桔上挂满了利是封,金桔还沉甸甸地坠在枝头。 吃过午饭,曲凝牵着奥利奥走出闻家老宅,保镖正有条不紊地将行李箱搬上车。 奥利奥站在门口,挥手向闻晓峰告别。 “爷爷,下个月你一定要来看我滑雪比赛哦!” 闻晓峰脸上绽放出慈祥的笑容,“当然,爷爷一定来。” 奥利奥小跑过去,又抱了抱闻晓峰,哄得他爆发出一阵洪亮的笑声,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到了,给爷爷打电话。” “嗯,我会的,爷爷。爸爸不听话,过年都不回家,我肯定会听爷爷话的。” “你这小滑头!”闻晓峰边笑边拍他的小屁股。 奥利奥见状更是来劲,又说了几句俏皮话。 闻晓峰笑得直咳嗽,却还是止不住,只好一边摆手一边喘气:“好好好,不说了,别误了飞机,你爸回来,爷爷狠狠教训他。” 话音未落,引擎的轰鸣声骤然响起。 一辆黑色轿车猛地刹在曲凝面前,轮胎碾过落叶,掀起一阵尘土在半空中打圈。 车门被粗暴推开,闻斯臣跨了出来,他身上的衣服皱得不像话,袖口卷到手肘,没刮的胡茬让他整个人都透着股颓废的戾气,唯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亮得骇人。 他的目光如铁钳般攫住曲凝,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闻斯臣你——” 不等她说完,男人已经拽着她塞进后座。 奥利奥愣在原地,小声唤道:“爸爸……” 闻斯臣摔上车门,声音冰冷:“再陪爷爷玩几天,爸爸过几天来接你。” 他被困在奥地利机场整整一周,每一秒都如同油锅中煎熬。可她根本没回苏黎世,反而直奔港城,电话信息全无回应。 他只恨自己没有翅膀,要不然一定立刻飞到她面前,掐着她脖子问清楚,是不是真要为了沈樱被闻斯威带走的事情又要和他一刀两断。 车身在弯道甩出凌厉的弧线,后视镜里映出他猩红的眼睛。 曲凝被速度吓得叫喊:“闻斯臣,慢点儿!” “你最好现在就开始想好借口,等下要怎么和我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啊,我回国了,瑞士的手机号就不用了啊,我给你发了邮件,你不也没看吗?” 他踩紧油门,“邮件?曲凝,你以为我会神经病到那个时候还去看邮件吗?” “……” 曲凝心虚。 好吧,确实,她就是故意的,想要捉弄一下他,谁让他老是瞒着她,老是自以为是地去安排一些事情。 可她没想到,苏黎世会突然暴雪,把他困在欧洲无法归来。 不过,他要是从一开始就好好和她解释沈樱和闻斯威的事情,不就没有这些事情了吗? 想到这,曲凝的眼神又硬气了几分。 车子一个甩尾,停在别墅面前,闻斯臣解开安全带。 曲凝见状,慌忙地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她几乎是撞开车门冲出去的,鞋跟在石板路上踉跄了一下。 闻斯臣倚在车门边,眯着眼看她仓皇逃窜的背影。 他低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不急,既然都到家了,难道她还能长出翅膀飞了不成? 曲凝一口气跑到三楼,猛地把房门反锁上。 闻斯臣咬着未点燃的烟,仰头看着窗户,看见扇窗帘被猛地拉上,点起了烟。 青白色的烟雾升起,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慢悠悠地朝大门走去。 曲凝躲在窗帘后面,见他抽完一只烟就进屋上楼来了,心里开始打鼓。 完了,完了。 这里是三楼,她也不可能跳下去,但等闻斯臣上来,必定不会轻饶了她。 她深吸一口气,松开被捏出褶皱的窗帘,既然躲不过,不如直面。曲凝转身正对房门,静静等待着。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半小时过去了,也没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曲凝紧张的心情渐渐歇了下去。 干什么去了?难道是太累了?晕倒在半路了? 他刚刚眼神实在是可怕,曲凝不自觉地咬住下唇,如果真的被他逮到了,估计她明天都不用起床了。 但外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事出反常必有妖,曲凝也不敢轻易开门出去看。 说不定,他就等在门口,等着她自投罗网呢。 思忖再三,她轻手轻脚地退到沙发边,抱着抱枕半躺下去,靠着休息。 二楼,闻斯臣快速冲了一个澡,水珠顺着发梢滴落,他利落地刮净胡茬,换上干净的衣服。 总归,她还是在自己身边的,捉弄他就捉弄他吧,他也认了。 他让佣人去准备午饭,又让佣人去三楼敲开那扇惴惴不安的房门。 曲凝等得都要睡着了,听见敲门声,又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太太,先生叫您下楼陪他用餐。” 佣人对她还没改口,一如既往是三年前的太太,曲凝听得微微发愣。 她问:“先生呢?” 佣人在门外应答:“先生去酒窖选酒了。” 选酒?那说明他的情绪缓和了。 “好,我马上下来。” 她起身去开门,手指刚触及门锁,又顿住,转身往衣帽间走去。 曲凝下楼到餐厅的时候,落魄的贵公子已经恢复成了往日矜贵斯文的模样。 他坐在那里,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唇角噙着一抹淡淡地弧度。 裙子缎面在灯光下流淌着珍珠般的光泽,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他眼神微暗,像是看到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很美。” 他声音很低,目光不舍地从她身上那抹雪白肌肤上移开。 曲凝咬唇笑了笑,回望四周,发现佣人都被他支走了,心思昭然若揭。 她道:“闻先生,你就是叫我下楼,就是为了看你吃饭的?” 他单手执起酒瓶,手腕微倾,暗红的液体便顺着杯壁滑落。 “尝尝。” 曲凝慢慢走近,端起面前的酒,轻轻抿了一口。 “还行吧。”她评价道。 曲凝向后靠坐在桌沿,双腿自然交叠,她右手执着酒杯,左手随意搭在桌边,离他远远的。 主要是这个男人现在肯定是憋着坏招的,曲凝不想自投罗网。 她像只警觉的狐狸,始终与他保持着安全距离,他望着她,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抬眼看他时,眼神清明,没有刻意营造的媚态,但落在闻斯臣眼里却有浑然天成的诱惑力。 曲凝哼笑一声,他不会吃了她才怪。 “你看我干什么?吃你的饭啊,在奥地利,饭不好吃吧?” 他唇角微动,喉结随着低笑的震动上下滚动一瞬,“过来,一周没见,你这个做女朋友的,怎么半点儿自觉都没有。” 曲凝笑,灿若星辰,“你过来,”她学着他的语气,“一周没见,你这个做男朋友的,怎么也没见有多少自觉。” 闻斯臣静默地注视着她,眸中闪过一丝无可奈何的纵容。 他微微偏头,声音沉了几分:“你确定……要我过去?”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若有似无的危险意味。 曲凝迎着他的目光,“对啊,要你过来。” 闻斯臣慢慢起身,椅腿与地板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 曲凝屏了屏呼吸,又道:“等等。” “嗯?” “你先吃饭,”她指了指桌上未动的餐点,“然后把酒喝了。” “又想灌醉我?” 他低沉的嗓音里混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曲凝摇头,“不是啊,是关心你,你这一周都没有好好吃饭吧?” 闻斯臣笑而不语。 她接着道:“我特意换了身这么美的裙子下楼来陪你吃饭,你一口都不吃,岂不是很没有做男朋友的风度?” 说完,她微微直起身子,裙摆在灯光下轻轻荡开,如水波轻漾。 闻斯臣眉梢微挑,“好,那你靠近点。” 曲凝放下酒杯,慢慢晃到他眼前,在他注视下,她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径直坐到他腿上。 仰头时,唇瓣轻擦过他的下颌线,“这样可以吃了吗?” 这般温顺的模样实在反常,他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错。 闻斯臣指腹摩挲着她下巴,眼底带着审视,“这么配合?该不会等下又要打我了吧?” 曲凝作势捶他肩膀,“原来你喜欢野蛮女友?” 闻斯臣捉住她作乱的手腕,眸光沉沉。 曲凝耳尖微热,仰着下巴与他对视,“你到底吃不吃?” 闻斯臣目光落在她强装镇定的眸子上,忽然觉得这一周的焦躁都被抚平了。 “吃。”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扣住她的腰,“不过,得你喂我。” 曲凝:“……” 果然,这男人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曲凝指尖抵着他的胸膛,微微后仰,唇角漾起狡黠弧度,“不喂,手酸。” 闻斯臣眸色倏地暗了暗,盯着她片刻,也不勉强,“行。” 他左手扣在她腰间,右手慢条斯理地用餐。 曲凝也不管他是否方便,趴在他的肩头,玩着他的手机。 又一个小程序游戏结束,她输了。 不甘心,再来一局,还是输。 又一声“gameover”响起,闻斯臣侧眸瞥见战绩,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动作不紧不慢地喝汤。 曲凝盯着屏幕咬唇,“运气不好。” 闻言,他放下汤勺,懒声道:“运气不好?等会儿就多陪我几局,你肯定赢。” 曲凝几乎是秒懂,他的几局是什么意思。 此刻,她也不慌了。 她将手机塞进他手里,“你吃饱了吗?” 闻斯臣接过手机,随手扔到一旁。他扣着她腰肢的手微微收紧,将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直到她的视线与他齐平。 “饱了。”他嗓音低哑,目光落在她唇上。 曲凝双手抵着他的胸膛,“那就放我下去吧,反正你吃饱——” 话未说完,闻斯臣饮入一口红酒,捏住她下巴俯身,将带着酒香的唇压上来。舌尖撬开齿关时,红酒的醇香在两人唇齿间漫开。 他吻得很慢,像是在细细品尝一道期待已久的甜点,直到她呼吸微乱,他才稍稍退开,拇指抚过她泛红的唇瓣。 闻斯臣鼻尖抵上她的,呼吸交缠间,低笑一声,“现在……能上楼了么?” 曲凝搂住他的脖子,抬了抬下巴,“行吧,上楼吧。” 他单手托住她的腿弯将人抱起,走出餐厅,往电梯方向走去。 曲凝拍他肩头,指了指那边的楼梯。 闻斯臣顿住脚步。 她正经严肃道:“你才吃饱饭,稍微运动消化一下。” “行,曲总说的算。” 步伐稳健地踏上楼梯,手臂肌肉线条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曲凝微微抬眸,视线从他滚动的喉结滑到棱角分明的下颌,再对上他低垂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噙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察觉到她的视线,唇角微勾,嗓音低哑:“看什么?” “闻先生,还是有几分姿色的。”她笑着答。 他低笑时胸腔的震动清晰传来:“才知道吗?” 她别过脸轻笑,哼一声,不作答。 “再盯下去,”他开口,声音里带着懒散的戏谑,“我不保证能专心走完这段楼梯。” 眼看就要到三楼了。 曲凝道:“我还没享受够呢。,你再抱着我走一遍吧。” 闻斯臣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她,“等下有你享受的时候。” 她拧上他的胸膛,“我就知道,你这个做男朋友的一点都不够格,我这么简单的要求都满足不了。” 闻斯臣脚步在最后一阶顿住,垂眸看她时喉结微动,“你是嫌我现在火气还不够大对吧?” 曲凝仰头亲了他一口,指尖戳了戳他胸口,“再走一遍嘛~” 她尾音拖得绵长。 闻斯臣闭了闭眼,忍下,“行,最后一遍,待会儿你就慢慢享受吧。” “小气。” 他抱着她往电梯走去,下到一楼。 曲凝嗔他一眼,“你这样是作弊,你应该抱着我下楼梯的。” 闻言,他故意颠了一下,吓得她立刻抱紧他的肩膀。 “你刚刚没说这个规则,再说我的体力要留在有用的地方。” 一楼提示音响起,他又快步出了电梯,抱着她大步跨上楼梯,每一步都踏得又重又急,曲凝仰头在他喉结上轻咬一口。 闻斯臣呼吸一滞,手臂猛地收紧,“再闹,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三楼的走廊被他几步跨过,抬腿踹开房门,将她放在地上,曲凝还没站稳,就被他反手带进怀里,砰地一声,房门在他长腿一勾下重重合上。 静谧的卧室,只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和她来不及收住的笑,他单手解着领口,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她的后颈,“现在,该算算账了。” 曲凝后背贴着墙,也不慌,尤其是看他现在失控的样子,她觉得有趣极了。 她挑衅地仰起下巴,被他骤然封住呼吸。 这个吻又深又重,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舌尖长驱直入,搅得她浑身发软。他的手掌扣住她后脑,不容她后退半分,唇齿间的纠缠激烈得近乎疼痛。 直到她缺氧般攥紧他衣襟,他才稍稍退开,鼻尖抵着她的,呼吸交错间低语:“下次再这么戏弄我,我不会饶了你。” 曲凝本想回嘴,话却被他截断,唇舌相抵的一瞬,被他顺势抱起。 下一秒,柔软的床面接住她的背,他覆下来的影子将灯光隔绝,整个人的气息与体温都将她笼住。 指尖探过她的腰线,唇与唇的缠绵间,他低声喊她的名字。 “凝儿。” 曲凝被他压得几乎说不出话,指尖扣住他的肩,喘息间艰难挤出一句:“闻斯臣……停一下。” 他没松,低声在她耳边问:“嗯?” 曲凝咬了咬唇,声音带着一丝发颤的笑意:“来那个了,不方便。” 闻斯臣动作一顿,眸色倏地暗了暗,额头抵在她颈间。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先给颗糖,再抽身而退,这套欲擒故纵倒是玩得熟练。 短暂的沉默后,闻斯臣有些不信,怎么会这么巧。 他大掌沿着她腰侧向下探去,曲凝委屈巴巴看着他。 掌心覆在她小腹停了停,随后缓缓收回,转而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翻到自己身下,唇沿着她的下颌、耳廓、颈侧一路碾过去。 曲凝被压得几乎动不了,心口怦怦直跳。 她低低地开口:“你刚刚还给我喂酒喝,我好像有一点不舒服了。” 明知道她有演戏的成分,但闻斯臣拿她没有丝毫办法,他叹息一口,垂眸盯着她被蹂躏得艳红的唇,喉结狠狠滚动。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曲凝眨眨眼,“我苏黎世还堆积了很多工作。” “……” 真是没一句话是他爱听的,他掐着她下巴的手青筋暴起,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她后腰往自己身上按。 粗重的喘息混着交./缠声,直到两人肺里的空气都被榨干,他才喘息着退开半寸,银丝断裂在彼此唇间,最后几乎是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哑的喟叹,恋恋不舍地松开。 正文 第66章 房间内只剩下交错的喘息声。 闻斯臣仰面躺着,胸膛仍在剧烈起伏,汗湿的肌肉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光。曲凝蜷在他臂弯里,发丝凌乱地铺散在他胸口,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他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曲凝能清晰地听见他胸腔里逐渐平缓的心跳,和自己尚未平息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衬得室内的静谧愈发深沉,闻斯臣的指尖绕着她的一缕长发,闭着眼睛长长地舒了口气。 曲凝微微抬头,看见他舒展的眉宇间还残留着未散的餍足。她轻轻戳了戳他汗湿的锁骨,换来一声低沉的轻笑和更用力的拥抱。 夜风拂过窗帘,带走了最后一丝燥热。 他指腹摩挲着她肩头,声音还带着事后的沙哑,“再留两天,嗯?一起回苏黎世。” 曲凝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抬眸嗔他一眼,“闻先生,从此君王不早朝,也不是这么个道理。” 本来她和奥利奥在上周就要回去苏黎世了,偏偏走的那天,他突然回来打断了计划,已经陪他在港城多呆了一周了。 这一周来他们连别墅大门都没迈出过,倒是把主卧和书房每个角落都‘考察’了个遍。 他偶尔摆出一副伏低做小的委屈模样,哄着她心疼他,曲凝觉得自己已经很配合了。 闻斯臣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细细亲吻,“我上次一个人在奥地利机场——” 曲凝气笑,抬腿就踹,“装可怜上瘾了?” 他顺势扣住脚踝拖进怀里,翻身压了上去。 月光透过纱帘,她迷迷糊糊听见耳边呢喃:“最后一次……” 回到苏黎世后,曲凝的办公桌上已堆满待处理的文件,奥利奥的书包也塞满了补课的作业。闻斯臣借着这个由头,终于如愿将行李搬进了他们的家。 窗外的积雪尚未消融,虽不如深冬时厚实,却也足够堆个小雪人。奥利奥翻出去年的雪人的道具,在花园里忙得不亦乐乎。 曲凝隔着落地窗看他穿得像个小企鹅似的,笨拙地滚着雪球。 肩上一沉,闻斯臣的下巴抵了过来,“之前,奥利奥给我拍雪人的时候,别提我有多羡慕了。” 她用手肘顶开他,“你去帮他。” “帮什么,他自己玩得挺好。” 曲凝斜他一眼,“那我想要个巨大的雪人,你都不愿意帮我堆吗?” 闻斯臣淡淡瞥她,“巨大的?” 院子里都没多少雪了,想要巨大的,他还要去外面搬雪回来。 她理直气壮地答:“对啊,你去,晚饭前给我堆好。” 他沉默几秒,没作答,目光凝聚在她的红唇上。 曲凝歪着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现在愿意去了吗?” 闻斯臣心口发热,在她唇上重重碾过一个缠绵的吻,这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推开院门出去。 “等着。” 曲凝回到2楼书房,透过玻璃看见父子俩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又去邻居家借来了小推车…… 暮色四合,天边的晚霞晕染出一片瑰丽的橘红,将院子里的积雪也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粉。 闻斯臣半蹲在雪地里,身上也热得脱去了外套,只穿一件深色毛衣。他正握着奥利奥的小手一起压实雪人的身体。 雪人已经初具模样,圆滚滚的肚子,略显歪斜的脑袋,奥利奥踮着脚正努力把一根胡萝卜插上去当鼻子。 “爸爸,有点儿歪了。”小家伙咯咯笑着,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氤氲开。 闻斯臣低笑,大手包住奥利奥戴着手套小手调整角度:“这样?” 奥利奥点头,雪人的围巾被风吹得扬起一角,小家伙又给它抚平。 闻斯臣余光瞥见落地窗后曲凝的身影,她捧着热茶,正望着他们出神。霞光透过玻璃,在她周身笼上一层温柔的轮廓。 他低声在奥利奥耳边说了几句,小家伙眼睛倏地睁大,亮晶晶的,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却又抿着嘴不敢声张,只一个劲儿地点头。 曲凝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但心底隐隐浮起一丝预感。 如果真的是她想的那样,那么今晚估计不会很愉快。 晚餐时,闻斯臣神色如常,奥利奥却异常安静,时不时偷瞄她,又飞快地低下头扒饭。 饭后,奥利奥拉着她的手,兴冲冲邀她去院子看雪人。 雪人装扮得很漂亮,戴着奥利奥的毛线帽,围着闻斯臣的羊绒围巾,雪人胸口嵌着丝绒盒子的一角,那抹暗红在雪白里格外刺目。 奥利奥迫不及待地把她带到雪人面前,仰起小脸,认真道:“妈妈,可以请你闭上眼睛吗?” 曲凝蹲下,与他平视。 她轻轻一笑,揉了揉小家伙的头发,“妈妈暂时不想闭眼,楼上还有份紧急文件要看。” 这个借口拙劣得连奥利奥都皱起了小脸。 背脊发热,她能感受到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 没有完成任务的奥利奥显得有些焦急,回头看向门边抱臂而立、眸色深沉的男人。 闻斯臣的笑意凝在唇角,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他喉结动了动,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好吧,”奥利奥垂下眼,仍不忘叮嘱,“那妈妈忙完要下楼哦。” 曲凝笑着应声,“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先去休息,妈妈和爸爸聊一会儿天。” “好。”小家伙不疑有他,蹦蹦跳跳地离开。 等到奥利奥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院子里才安静下来,只剩雪地的寒气和彼此的呼吸。 曲凝这才抬眼去看他。 男人仍倚在门边,他眼眸的暗色与雪景交错。 她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闻斯臣只与她对视一瞬,便移开视线,转身进了屋,背影沉稳得像是从未来过。 曲凝抿了抿唇,眨了眨眼,视线落回雪人身上那抹暗红。 夜色沉重,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一块蒙尘的旧绸布,沉甸甸地笼罩在头顶。 闻斯臣单手撑在阳台栏杆上,另一只手握着半杯威士忌,酒液在杯壁轻轻晃动,映出他眼底沉沉的光。 风里带着雪的寒意,吹得他眉眼更冷。 杯中酒一口下去,喉间的灼热却不及心底那种钝痛,她明白他要做什么,也同样清楚自己又一次被她拒绝得很漂亮。 他应该说什么?是直接挑明,给彼此一个体面的结束?还是配合她演完这场戏,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曲凝上楼的时候,走廊尽头的阳台门半开着,暖黄色的灯光被夜色吞没一半。 风带着小雪粒钻进来,落在地板上化成小小的水渍。 闻斯臣背对着她,身形高大而孤独,肩线被冷风削得冷硬。手里那杯酒已经见底,他迟迟没放下,只是垂眸看着杯中残液,神情沉郁得像被雪压弯的树枝。 她停下脚步,这一刻,曲凝觉得,这个平日锋芒凌厉的男人,其实也有很容易被击碎的地方。 她一句话都没说,他大概已经在心里,把她的回避添上了无数个理由。 曲凝低头看着掌心的丝绒盒,自觉自己不是一个会擅长制造惊喜的人,同样阳台上的男人也是一样。 他们最拿手的,恐怕只有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脚,朝那道孤寂的背影走去。 “闻斯臣。” 她喊他,语气轻快。 闻斯臣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先落在她的脸上,细细描摹着她的神情,想要从每一寸眉眼间找出答案。 她到底又是这样,冷冷清清、云淡风轻地拒绝他。 视线最终停在她手里的红色盒上,他的唇线绷紧,喉结轻轻滚动,却依旧一言未发,只静静地看着。 曲凝咬唇笑了笑,看来,一个男人求婚未遂后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沉重。 她走近,倚靠在门框上,打开盒子,眨眼惊讶:“这是你送我的?怎么这么大,这么闪啊。” 闻斯臣眼神如刀,睨着她这副做戏的模样,胸口那股压抑和烦闷越涨越满,化作无声的叹息,沉甸甸地堵在喉间,有种说不出口的无力感。 然而,曲凝是真的被惊艳,眉眼间泛起一层亮意,将戒指取出,轻轻套在自己的手上。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的审美一直精准落在她心口,他永远清楚她会喜欢什么。 外头的雪还在落,细小的雪粒从阳台飘进来,落在她的发梢、肩头,也落在那枚鸽子蛋钻戒上,在一片雪白里,璀璨得几乎刺眼。 她笑得很美,美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她眼睛里盛着的光几乎要溢出来,像极了初遇时,她俏生生坐在他对面,眉眼清亮,如一层薄雪,干净而明亮。 闻斯臣凝视着她,胸口那抹冰意却一寸寸压下去,沉得发冷。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曲凝仍低头细细端详着手上的戒指。 他终于开口,嗓音低沉:“不是。” 她抬眼,微怔,“嗯?” “不是我送你的。” 曲凝笑意轻扬,慢慢挪到他面前,眼中带着几分调皮,可惜道:“居然不是你送我的?那是天上掉下来的?正好落在了大雪人身上?” 说罢,她举起手,把鸽子蛋般的钻戒晃在他眼前。 钻石在灯光下闪得几乎刺眼。 她歪着头,目光轻挑,“怎么一脸怨夫的样子啊?你是羡慕我在院子里捡到了这么闪耀的钻石吗?” 闻斯臣眉眼微沉,一把攥住她晃来晃去的手。 他开口,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又低又哑:“曲凝,这样戏弄我很有意思吗?” 曲凝眨眨眼,后退一步,“难道你也想捡?那你早说啊,再有这样的好机会,我提前告诉你。” 闻斯臣一个用力,她踉跄着跌回他跟前,眼底翻涌着黑沉沉的怒意,下颌线条绷得死紧。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曲凝睁大眼睛,无辜摇头,回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意思?” 他松*开钳制,冷笑自嘲:“那我现在告诉你,这个戒指是我的,你知道,你戴上去是什么意思吗?” 曲凝眼睛弯成月牙,踮起脚尖,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你是我男人,你送我一个钻戒而已,需要什么很大的理由吗?” 她一副坦荡荡的理直气壮,闻斯臣所有的怒意都在喉里哑了火。 他到底是在她面前溃不成军。 “你别跟我玩文字游戏。”他勾住她的腰身,嗓音低哑,“我要的不是你戴这枚戒指,是要你答应做闻太太。” 曲凝眼波流转,指尖轻点他的胸膛,“闻先生,一张纸而已,你这么没有安全感吗?” “是,我就是没有安全感,我想要你嫁给我,我们会有一个浪漫的求婚,会举办一个世纪婚礼,我们一家三口会永远在一起。” 他收紧手臂,让她紧贴着自己,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答案。” 她轻笑着,偏头躲开他的气息,“你在逼婚啊?我有点怕——” 话音未落,闻斯臣已经捏住她的下巴,狠狠吻了上去,将这个狡猾的女人未尽的话语尽数吞没。 唇齿交缠间,他的思绪如潮涌,无论如何,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放过她了。 他在她身上栽过无数次,也甘愿再栽一次,但他仍然渴望一个清晰的答案。 分开时,他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摩挲着她泛红的唇瓣,盯着她迷乱的眼。 “是,我就是在逼你,在求你。”他唇角扯了声笑,略带苦涩,额头抵住她的,“曲凝,我这辈子只对你这么低声下气过。” 他垂下眼睫,颤抖着声音:“所以,拜托你……给我一个答案,好不好?” 细雪仍无声飘落,不远处昏黄的街道路灯织成了一片朦胧的纱幕,曲凝的发梢渐渐染上星点银白,呼出的白雾与他的气息纠缠在一起。 雪花落在闻斯臣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固执地捧着她的脸,等待一个答案。 “下雪了……”曲凝轻声说。 闻斯臣冷嗤,“一直都在下雪。” “……” 曲凝看着他这副模样,差点笑出声来。 她将冻红的手伸到他眼前,“那你知道下雪了,不知道给我披外套吗?我这么漂亮的手指冻坏了怎么办?钻石戴了不好看了怎么办?” 闻斯臣喉结滚动,将她冻得发红的手包裹在掌心,又别过脸去,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见他还是不说话,曲凝踮起脚尖,用鼻尖蹭了蹭他冰凉的脸颊。 “喂!你脸这么臭,不怕吓到我了?” 他仍强撑着冷脸,“你也会怕?” “怕死了。”她装作瑟瑟发抖的样子往他怀里钻,趁机把冻僵的手塞进他大衣里取暖。 冰冷的手指调皮地钻进了他厚实的毛衣,贴着他滚烫的后背,冰得他的身子一颤。 他终是败下阵来,一把将她搂紧,带着薄茧的拇指摩挲着她泛红的脸颊。 “为什么不愿意?” 他又问了一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还是……”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根本就没想过要和我共度余生?” 曲凝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盛着的深情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张了张嘴,却被他唇抵住唇瓣。 “别再用玩笑搪塞我。”他苦笑,“这次,我要听真话。” 夜雪无声,她看见他眼中映着飘落的雪花,还有一个小小的自己。 这一刻,这个骄傲的男人,是真的在害怕失去她。 曲凝仰着脸,任由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眼神清澈坚定。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雪花落地的簌簌轻响。 闻斯臣松开她的脸,低头摸出烟盒,发现最后一支烟已经被雪打湿。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很轻地往后推了半步。 身子离开了温暖的怀抱,寒意瞬间侵袭而来。 曲凝看着两人之间骤然拉开的距离,收敛笑意,“闻斯臣,你听好了。” “我同意你可以站在我人生的每一个重要时刻。” 她声音很轻,字字清晰。 “但我大概不会再踏入一段婚姻了,你可以来加入我的人生,为我喝彩,但我不会为你停留任何脚步,你可以接受吗?” 闻斯臣的呼吸凝滞了一瞬。 她上前走近一步,抬手抚上他紧绷的脸颊,“我曲凝就是这样自私的人,你还愿意吗?” 雪落无声,两人之间的空隙里,慢慢堆积成一道若有若无的界限。 他沉默着,望进她眼底那片风雪,扣住她的后脑,在漫天飞雪中狠狠吻住这个嚣张的女人。 他到底就是爱她,从始至终地深爱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也许是7年前,星光熠熠的她在雪地里救了他的命;也许是昏迷两年苏醒后,从别人口中听到了她哭着卖包给自己付医药费的趣事;也许是在后来的日日夜夜里,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占据了他所有的呼吸与心跳…… 这些情绪,他说不清,道不明。 分开时,她唇角微红,雪色映着鲜艳。 闻斯臣用拇指重重擦过她的唇角,低笑出声:“曲凝,你真是……” 话未完,他再次覆上她的唇,这一次温柔了许多,带着认命的妥协与失而复得的惊喜感。 他怎会舍得不愿意? 她拒绝了婚姻,没有拒绝他,对他而言,总归是好的。 远处路灯在雪幕中洇开昏黄光晕,终究是他活该,从一开始没有好好珍惜,才造成了这般模样。 闻斯臣轻吸一口气,唇角微扬。 雪落如帷,风停或起, 他只知道,这样也好, 至少她允许他继续爱她。 「2025/08/14,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