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2章

    驱车往闻家老宅,夜色浓重,雨后的路面反着路灯的光,一路飞驰,他却从未如此清醒愉悦过。
    车缓缓驶入院子,他抬眼望去。
    三楼,他曾经的主卧,亮着灯。
    他望着那束温黄的灯光,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
    笑得张狂,笑得疲惫,又笑得隐隐得意。
    她回来了。
    她现在住在他的房间,睡在他的大床上。
    曾经,他和她也带着奥利奥一起躺在那里,温香软玉在怀,那时他从没想过,她会离开他整整两年。
    门房的保镖见司机下车后,他的车还一直亮着灯,却又迟迟没见人下车,小跑着过来敲了敲车窗,小心地唤道:“臣先生?您怎么不进去?”
    闻斯臣笑了又笑,笑得像是几分醉意未散,又像是终于放下心头那块大石。
    他按下车窗,对保镖说道:“没事,欣赏一下月色。”
    保镖愣了愣,顺着他的视线抬头望去。
    夜色深沉,阴云密布,细雨淅沥地下着,连路灯都被打湿成一团模糊的光影,哪来的月色?
    保镖狐疑道:“臣先生,今儿下雨呢。”
    闻斯臣靠在座椅上,喃喃笑了一声:“那可能是我自己心里……天晴了。”
    保镖识趣地点头,“那您继续欣赏,我不打扰了。”
    “好。”
    车窗缓缓升起,雨点打在玻璃上,嘀嘀嗒嗒又叮叮咚咚,像是替他心里的雀跃伴奏。
    他就那样坐着,看着三楼卧室的那盏灯。
    她真的回来了。
    几分钟后,那盏灯终于熄了。
    她休息了。
    闻斯臣看了眼中控台的时间,凌晨4点,她就算倒时差,也是该休息了,太晚了。
    他终于放下了一口悬着太久的气。
    清晨来得很快,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闻斯臣先回了一趟别墅,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整个人焕然一新,再次驱车回到闻家老宅。
    老宅的厨房已经升起了热气,淡淡的米香弥漫开来。
    闻晓峰早已坐在餐厅,手里翻着报纸,面前是一碗热粥、一笼虾饺,见他神清气爽地走进来,头发都还带着点水汽,不由得冷嗤一声,斜睨了他一眼。
    真是没出息。
    闻斯臣理也不理,自顾坐下,吩咐佣人:“来一份白粥,加两个素小菜,再把奥利奥和曲凝的早餐也准备好。”
    语气淡然,却带着隐隐的愉悦,心情好了,连胃口都跟着复苏了。
    佣人有些为难道:“曲小姐不在啊。”
    闻斯臣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道:“她在。”
    佣人看向闻晓峰。
    闻晓峰放下报纸,没好气道:“曲凝不在,把小少爷的早餐准备好就行。”
    不在?
    闻斯臣原本松弛的神色瞬间沉了下去,冷声道:“不可能。”
    他昨晚亲眼看见卧室的灯亮着,亲耳听到奥利奥和她说话。
    她明明……已经回来了。
    闻晓峰冷哼,“你自己上楼看看,不就知道了?”
    闻斯臣盯了他一眼,转身立刻上楼。
    脚步快得几乎带风,他推开卧门,视线迅速扫过房间。
    大床上,只鼓起一小团,他几步走过去,掀开被子,只有奥利奥。
    小家伙睡得正香,被骤然的动作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脸困倦地看着他,“爸爸~你做什么啊?”
    闻斯臣没理会,转身快步去拉开连着卧室的书房门,又推开衣帽间,再打开洗手间,每一个角落都空空如也。
    他站在原地,脸色渐渐阴冷了下去。
    大床上,奥利奥抱着被子缩成一团,一脸幽怨地抗议:“爸爸,我还想睡觉……”
    闻斯臣走回床边,俯身问:“妈妈呢?”
    奥利奥重新拉好被子,把自己裹进温暖的被窝里,含糊地嘟囔:“妈妈飞走啦。”
    “飞走了?”
    那就是昨晚还是回来了。
    “嗯,妈妈就来陪我一下,然后就飞走啦。”
    “飞去哪里了?”
    “不知道。”
    闻斯臣眼底泛起一抹苦涩。
    他昨晚明明就在院子里守了一夜,只是早上那短短一个空档,回别墅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因为浑身都是烟酒味,怕她闻见了嫌弃。
    结果她就那时候走的。
    像风一样来,又像风一样走,悄无声息。
    奥利奥睁开眼瞧他神色,见他沉默不语、眼神发沉,小小地叹了口气,又认真地问道:“爸爸,你是想妈妈了吗?”
    闻斯臣没应声,只是望着那张曾经三人一起躺过的大床,目光渐渐黯了下去。
    小家伙却没放过他,拉了拉他的手臂,软声提醒:“你要是想,就告诉她呀。妈妈不凶的,她只是……有点酷。”
    他听着,半晌,才低声笑了一声:“是啊,妈妈是有点酷。”
    闻斯臣摸摸他人小鬼大的脑袋,“起来吧,不许赖床了,该吃早餐了。”
    奥利奥不情不愿地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那你先帮我把牙膏挤好,我就起来。”
    闻斯臣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屁股,起身朝洗手间走去,顺手帮他拿好了换的衣服。
    洗手间,还是有她回来过的痕迹,洗手台上还有她的化妆品,甚至衣篓里也有她换下的衣物。
    他俯身捏起那件白色的针织开衫,指腹摩挲着柔软的针线,上面还残留着她一贯的味道。
    片刻后,他缓缓站直身,望着镜子中的自己。
    他喊道:“闻嘉奥。”
    奥利奥跳下床,跑到洗手间门口应他,“来了,爸爸。”
    闻斯臣一把拎起他,让他站在洗手台上,“速度洗漱,我们去找妈妈。”
    海城。
    曲凝约了海城大学的教授一起吃饭,海大是国内生物医学领域的翘楚,而她打算在国内推广的新一代生物医疗氧舱,若能获得权威高校的学术背书,无疑比砸重金请明星代言更具说服力,也更有长期价值。
    对方是位温文尔雅的男士,看起来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金边眼镜,举止得体,斯文中透着几分沉静的学者气质。
    两人交谈甚欢,从项目聊到行业趋势,再到跨国合作的前景,气氛轻松自然。直到饭局将近尾声,对方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话题悄然转向私人层面:“曲总这么年轻,应该还未婚吧?”
    曲凝不避讳,笑着道:“离异,带着孩子。”
    对方微微一愣,旋即笑了笑,“看不出来,完全不像已经有孩子了。”
    曲凝眉梢轻挑,语气带着一丝调侃:“谢谢夸奖。但我儿子已经四岁了,嘴还甜,专哄人开心。”
    对方忍俊不禁:“听起来很讨喜。”
    她点头:“是,很讨喜。”
    “曲总一直在苏黎世,那孩子的父亲是瑞士人?”
    曲凝淡声道:“不是,中国人。最近这段时间,孩子和他在一起。”
    对方想继续追问什么,桌边的手机却亮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思路。
    于此同时,餐厅的角落里。
    奥利奥小小一只,趴在沙发靠背上探头探脑地望着前方,压低声音问:“爸爸,妈妈还在谈生意,我们要过去吗?”
    闻斯臣坐在他对面,目光静静落在靠窗那道熟悉的身影上,唇线紧绷。
    她坐得笔直,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外套,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颈后线条。
    他没看到她的脸。
    但那背影太熟了,熟到闭上眼也认得。
    两年,她变了不少,气质也沉静了许多,不再像过去那样用冷硬和攻击性撑起姿态,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柔和的锐利,藏锋于内。
    那种沉淀过的魅力,叫人移不开眼。
    她抬手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茶水,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正温和地笑着,目光毫不掩饰地欣赏她。
    闻斯臣眼神一点点冷下来,指节轻敲着桌面,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被压抑着的烦躁。
    奥利奥爬起来,又扯了扯他衣角,“爸爸。”
    他缓缓收回视线,低声道:“坐好,别动。”
    奥利奥小声咕哝:“我想去喊妈妈。”
    他低眸看了小家伙片刻,才淡淡开口:“她在谈正事,不要打扰她。”
    奥利奥不满地撇撇嘴,反驳道:“可你也在看她呀……”
    “等她谈完。”
    “好吧。”小家伙闷闷地答应了,坐回椅子上。
    这个时候贸然冲过去,只会打断她的节奏,也可能让她为难。
    闻斯臣知道她在认真谈事,也知道她不喜欢在工作时被干扰。他按住奥利奥躁动的小动作,沉着等待。
    终于,半小时后,对面的男士起身离开。
    曲凝坐在原位,垂眸轻轻叹了口气,片刻后才起身,一步步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餐厅的玻璃擦得极亮,她看见了奥利奥在椅子上淘气地爬上爬下。
    她也看见了,坐在他对面的闻斯臣。
    曲凝没料到闻斯臣会带着奥利奥追来海城,过去那两年,她不露面,他好像也接受了现实,从未越界干涉她的生活。
    也许,是晚上那通意外的电话,让他一时冲动地找了过来;
    也许,是他原本就在海城有事,顺道带着奥利奥同行;
    也许,是奥利奥耍赖撒娇,非要来见她。
    她不急着靠近,只是神情平静,脚步从容。像是终于要面对一个,迟早都要面对的人。
    奥利奥见她起身过来,已经立马跳下椅子,冲了过来。
    “妈妈。”
    闻斯臣坐在原位,目光沉沉地望着她,眼底藏着太多情绪。
    他看了很久,从头到脚,眉眼、轮廓、唇色,一寸寸地看过去。
    她没变,又好像变了。更沉静,也更疏远。
    这一瞬,闻斯臣喉头发紧,像是哽着什么。
    他居然真的撑过了两年,哪怕日日夜夜都在想着她,哪怕她的声音,她的样子,他闭上眼都能看见。
    “凝儿。”他站起来,出声道。
    她俯身接住奥利奥,轻轻抱了一下。
    听见他开口,她才抬起头,神情平静如常,唇角挂着得体的笑意。
    “好久不见,闻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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