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4章

    她当然知道,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画面。
    可从闻斯臣口中说出来,这样的话却变了味。
    不是温情,是要挟。他在用“家庭”当作筹码,威逼利诱,试图让她妥协。
    回去的路上,奥利奥骑在闻斯臣的脖子上,咯咯笑个不停,曲凝跟在旁边。
    闻斯臣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有深意掠过,随即轻轻朝后方的保镖打了个眼色。
    保镖会意,上前一步,开口道:“曲总,上次车祸,闻总后背还有些伤,还没完全恢复,待会儿需要麻烦您帮闻总上个药。”
    曲凝脚步一顿,转头看了保镖一眼。
    她眸中划过一抹讽意,只觉得可笑至极。
    这种拙劣的借口,真当她会信?
    但还未等她开口,两个保镖像是怕被拒绝,已经极有默契地闪身离开,眨眼间便消失在酒店走廊拐角,连个回头都没有。
    她站在原地,目光缓缓移向闻斯臣。
    他抬着奥利奥,一脸无辜地站在她面前。
    奥利奥乖乖地点点头,语气认真极了:“是的,妈妈,爸爸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你要帮他擦药,真的很痛的。”
    曲凝不语,只是对他笑笑。
    回到房间后,一切仿佛回到了两年前的某个夜晚。闻斯臣熟门熟路地带奥利奥进浴室洗澡,曲凝则走进书房,合上门,打开电脑,投入工作。
    只是那时他们还没离婚,今日,再熟悉的画面,也不过是一场临时拼凑的戏。
    一小时过去,外面隐约传来奥利奥欢乐的笑声,时不时夹杂着男人低低的回应声,温柔又带着笑意。
    曲凝停下敲键盘的手,静静听了一会儿。
    直到外面渐渐没了声音,他们应该休息了,曲凝才走出书房。
    客厅灯光昏暖,窗帘半掩,阳台那头淡淡烟雾缭绕。
    闻斯臣倚在玻璃门边,衬衫领口微敞,一只手夹着烟,另一手垂在身侧,神情松弛,却透着一股压抑的冷静。
    曲凝刚推门出来,便撞进他那道视线里。
    他站在那儿不动,透过玻璃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沉沉,冷冽又带着压迫感,像是能看透她心底藏着的情绪,毫不避让,也毫不掩饰。
    曲凝一时怔住,明明没有一句话,他却像已经先开了口,甚至逼得她无从回避。
    那眼神太过直接了,带着一种令她本能想退开的锋利和笃定。
    她呼吸一滞,喉间微紧,竟有些莫名的不安和警觉。
    他朝她曲指,凌空勾了勾。
    她本该拒绝的,但脚步似乎有些不听使唤,她居然真的一步步靠近他。
    他唇角噙笑,“怎么?开始怕我了?怕我真叫你给我上药?一直躲着我?”
    曲凝停在他面前一步的距离,抬眸看他。
    烟还在他指间燃着,他却不抽,只是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瞬不瞬。那种近乎侵略性的注视,让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努力维持平静。
    她轻声开口:“闻斯臣,为什么要这样?”
    男人笑了,眼尾微挑,唇角弧度却没那么温和,反而带着点沉沉的讥诮:“为什么?你说为什么,曲凝,你告诉我。”
    曲凝没说话,只伸手将他指间的烟拿走,往阳台烟灰缸一按,压灭。
    闻斯臣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呼吸灼热贴近耳侧,感受到她身子轻轻地一颤。
    他没放开,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语气缓了下来,低低地,像一场压抑太久的告白。
    “凝儿,我告诉你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深爱。
    “但你一直在排斥我,你把所有人受伤的罪过都强加在我身上,你应该对我公平一点。
    “你以为你是在防备我,其实你是在惩罚我。
    “你一直都在欺负我,曲凝。”
    空气很安静,她的胸膛微微起伏。
    良久,曲凝听见自己迟缓的声音,“你这又是在要挟我。”
    他低低沉沉的嗓音在她耳边,“是你先欺负我,我才不得不这样做。”
    曲凝慢慢抬起手,一点点将他扣在自己腰间的手指掰开,然后转过身来,直视着他的眼睛。
    “闻斯臣,如果你真的爱我,就该尊重我。
    “你不是在谈判,也不是在操盘一个生意。你掐着我的软肋,握着我的弱点,然后逼我妥协……这不是爱,是控制。”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很静,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却字字落在他心上。
    这样理智又疏离的她,让闻斯臣有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他望着她,薄唇紧抿了几秒,胸膛起伏微重。
    “控制?可你有没有给过我一个机会?”
    他向前一步,嗓音带着压抑的痛意,“我想靠近你,不是为了控制你。是因为我怕,再退一步,你就会彻底从我生命里消失。”
    “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但你呢?你从来不给我留一点位置。你把我推在门外,关得死死的,然后转身说我在逼你。”
    曲凝不知如何回应,静静地看着他,退后了几步,重新拉开与他的距离。
    “早点儿休息吧,你身上还有伤,别抽烟喝酒了。”
    闻斯臣没再靠近,站在原地,下颌一点点绷紧。
    他低下头,苦笑一声,片刻后,沉声问:“你什么时候回瑞士?”
    曲凝顿住脚步,“明天陪奥利奥去游乐园,后天要回港城和林万颖她们开会。没什么意外的话,开完会就回去了。”
    他一直盯着她的背影,嗓音低沉固执:“那奥利奥留在港城,陪我。”
    曲凝回过身来,语气淡淡:“他马上就要上学了——”
    闻斯臣截断她的话:“我会给他安排好。”
    曲凝看着他,不想和他再多消耗,微微点头,妥协道:“好。如果他同意,就可以。”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卧室,动作很轻,却在关门的一瞬,毫不犹豫地“咔哒”一声反锁了门。
    那道声音不大,却像一记无情的耳光,狠狠落在闻斯臣心口。
    他站在原地,目光冷冷盯着那扇门。
    哪怕共处一室,他依然被她隔在门外,像个不被欢迎的入侵者。
    他的思绪被无声地拉回过去。
    也是在海城,在同一间酒店,同一个房间。
    那时她带着齐阳来出差,他临时飞来找她。彼时天真的她,明媚热烈,眼里有光,一颗心即操心王诗双又操心闻斯婧,忙乱又温柔。
    白天两人一同漫游海城,夜晚在床上缠绵翻覆。
    那时的她,爱闹爱笑,有点小傲娇,有点不服输。
    时而拽拽地,和他斗嘴叫板,时而柔软如水,在外人面前乖乖地叫他“斯臣哥”。
    而现在,她只留给他一扇紧锁的门。
    沉默、冷静、决绝。
    翌日,曲凝睡醒走出房门的时候,客厅里早已弥漫着早餐的香气,桌上摆着刚送来的餐食,整齐又丰盛。
    她才一露面,坐在餐桌边喝牛奶的奥利奥就扬声喊道:“妈妈,你今天是大懒虫哦!我和爸爸很早就起床啦!”
    曲凝眼里掠过一丝无奈,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坐在一旁的闻斯臣。
    他端着咖啡,神色从容,坐姿一贯的挺拔慵懒,眉眼沉静淡定,仿佛昨晚那个情绪失控、话语缠绵的男人从未存在过。
    一切都回到了最初,最理想的模样。
    曲凝垂眸,伸手摸了摸奥利奥的脑袋,在他旁边坐下。
    一顿早餐,吃得安静。
    到了奥利奥心心念念的游乐园,面对那些刺激的项目,曲凝一概拒绝参与,甚至没有多余解释。
    她同样不允许奥利奥尝试,更不让闻斯臣陪他一起玩。
    理由很简单,闻斯臣和一切刺激项目都有仇。
    筛选下来,能玩的只剩下旋转木马这类“幼儿园友好型”项目了。
    闻斯臣站在围栏外,看着曲凝和奥利奥坐在木马上,笑得开心纯粹,他和其他家长一样,掏出了手机录视频拍照。
    这样的曲凝,真的是好久不见了。久违的轻松与笑意,仿佛穿回从前还没破碎的一切。
    游行表演开始时,乐园人潮汹涌。奥利奥不愿留在观景楼高处看表演,非要下楼到人群中凑热闹。
    曲凝拗不过,只得点头。
    闻斯臣抱起小家伙,一手揽着他,一手下意识地护在曲凝身侧,几乎是缓步推进人群。尽管保镖在外围开路,仍难免有几次人流拥挤得令她踉跄。
    奥利奥贴心道:“爸爸,让叔叔抱我吧,你护着妈妈。”
    曲凝还未开口拒绝,闻斯臣已经转身将奥利奥交给了保镖。
    他贴近一步,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扯到了胸前。
    “别动,就站在我前面看,别走丢了。”他沉沉道。
    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嘈杂人群中的一切。
    她咬了咬唇,没有再说什么,只默默转回身,站在他身前一步的位置。
    他像一道暗流涌动的屏障,安静却牢固地挡在她身后。
    她不回头,他也不再说话,两人隔着几厘米的距离,沉默中,她的后背几乎贴着他的胸膛。
    游街表演开始,乐队的鼓点震天响,人群沸腾。
    气氛最喧嚣的一刻,一个兴奋的小孩突然从旁侧人群中冲了出来,猝不及防地往曲凝方向撞去。
    她下意识后退,想避开,却因人群拥堵,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失控地向后倾倒。
    闻斯臣眼疾手快,几乎本能地伸手接住她的后腰。
    可就在他抱住她的瞬间,人流也一股脑地涌了上来。他整个人被冲得踉跄,连带着曲凝,一起被压向了一旁的花坛。
    他重重摔在石质花坛的边缘,闷哼一声,力道沉沉压在肺腔里。
    曲凝安然无恙地落在他怀中,却听见了那声闷痛的低哼。
    她心头一紧,立刻撑起身子,“闻斯臣!”
    男人皱着眉,脸色明显苍白了几分,刚才为了护着她落地,整个人几乎侧身压进了花坛边角,手臂和背部都撞上了坚硬的石沿。
    刺耳的尖叫与混乱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这一摔,闻斯臣直接摔进了海城最负盛名的私人医院。
    没过多久,赢清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一如既往地轻快带笑。
    “我就说吧,追女人这事儿我最有经验,你偏不信。你这一摔,曲凝指定一时半会儿回不去瑞士了。”
    他语气得意:“这波我算是将功折罪了。当初你离婚那点烂事,可别再算我头上了。”
    闻斯臣冷嗤一声:“你最好祈祷曲凝能心软,肯陪我一起回港城。”
    赢清风笑着调侃:“你这都舍命相救了,她还能真铁石心肠?再怎么样也得软几分吧。”
    闻斯臣没接话,眼神缓缓看向病房阳台上那一大一小的身影。
    曲凝正陪着奥利奥坐在阳光下,小家伙手舞足蹈地讲着什么,她微笑着侧头听,安静温柔,眉眼里是一种与他无关的岁月静好。
    他淡声道:“挂了,回去再说。”
    住院这几天,曲凝确实每天都带着奥利奥来陪他,但态度始终客气礼貌,不远不近。
    这时,病房门被敲响。
    陆丹华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位妆容精致、气质出挑的年轻女人。
    “斯臣,听说你在海城住院了,我们特意飞过来看看你。”陆丹华微笑着,语气温婉。
    近年,陆家与闻家的合作日渐稀薄,陆氏在港城的地位也早已不复当年。
    年轻女人将果篮轻放在一旁,朝闻斯臣浅浅一笑,声音柔和得体:“闻先生,祝您早日康复。”
    闻斯臣淡淡道:“谢谢。”目光继续看向阳台。
    曲凝抱臂站着,神色淡然,一双眸子隔着玻璃静静望来。
    这两年,曲凝与林万颖合作生物医疗氧舱,业务一路拓展,市场份额节节攀升。而陆丹华不甘示弱,照猫画虎也成立了类似子公司,试图分一杯羹。
    眼前这位年轻漂亮的女人,正是陆氏新公司签下的代言人,一线影星——阮梦竹。
    陆丹华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忽而笑道:“原来曲小姐也在,2年不见,曲小姐更漂亮了。”
    曲凝微微皱眉,俯身低声和奥利奥说了几句,随即转身走进病房,顺手关上阳台门。
    她回头道:“陆小姐,好久不见。”
    陆丹华笑容不变,意味深长地道:“其实我们的阮小姐长相真的和曲小姐有几分神似,我就是想借这份缘分,求个好运,希望我们的公司也能像曲小姐和林万颖的合作一样,蒸蒸日上。”
    曲凝心里明白陆丹华的用意,从林万颖的口也猜出半分,陆丹华想要继续获得闻斯臣手里的资源和帮助,但靠旧日情分难以为继,如今竟然动起了给他“安排”心仪对象的念头,试图打破这层僵局。
    她无心参与这样的纠缠乱局。
    曲凝淡淡一笑,“阮小姐很漂亮,戏也很好,我看过不少。你们慢聊,我带着孩子先回去了。”
    说完,她轻轻推开阳台门,回头对奥利奥说:“宝贝儿,咱们先走,不打扰爸爸谈事情。”
    阮梦竹莞尔一笑,反正她拿钱办事,陆丹华用续约和电影投资拿捏她来这病房,她就配合着来。
    闻斯臣的眼神阴沉,死死盯着她自若的背影。
    奥利奥将手里的魔方抛到闻斯臣的病床上,“爸爸,你等下可以帮我拼好吗?”
    闻斯臣瞥了眼,没说话。
    曲凝已经帮奥利奥穿好外套,牵他出病房。
    陆丹华看着闻斯臣那阴郁的脸色,笑道:“斯臣,其实我带阮小姐来,也是帮你一把。专业影星陪你演戏,曲凝要是真心有你,难道还能这么冷漠无动于衷?”
    闻斯臣睨向她,冷声道:“我不会做任何让曲凝不开心的事。至于你想要的投资,就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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