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章

    陈丽莲听见傅斯聿的话明显呆怔一秒,然后顺着对方的话,视线立刻朝向云筝的眼睛。
    常年累月养成的习惯,很难一朝一夕改掉。云筝下意识会避开人的目光,即便必要情况,也仅仅只是和人对视几秒,然后立刻挪开。
    始终低垂着眼皮,漂亮的琥珀眸不怎么爱看人。
    因为身形瘦薄,整个人看起来孤僻又沉闷,不太亲近人。
    只有和云筝熟悉了的朋友,才知道少年赤忱单纯又可爱。
    陈丽莲从出现到傅斯聿出声提醒之前,注意力没停留在云筝的眼睛和状态上,丝毫不觉有丁点异常。
    现在她顺着傅斯聿的话,注意力聚焦一点,脸上神情僵滞,是啊,她发现了。
    少年眼珠子雾蒙混沌,像有一层灰意外掉落,遮住瞳仁,再加上不容易聚焦,眼球容易朝上翻,看起来怪异又可怕。
    像一个精致可爱的假娃娃,眼球的部位遭损坏,眼珠子容易自己翻转。
    陈丽莲这下终于看出云筝生理上的不正常,“小筝你眼睛……”
    云筝长长的睫毛眨动,想开口解释情况并不严重,自己快痊愈了。
    “你又瞎了?!”过分的激动和诧异,陈丽莲脱口而出。
    这次她的音量有点高,而且用词很难听,周围用餐的客人忍不住看了过来。
    突兀又尖锐的声音和目光像尖锐的冰锥冷不丁直戳云筝雾蒙蒙的眼瞳,低垂睫羽,眼皮忍不住地颤,他有些急,又忍不住辩解,“我没有……”
    没等他说完,“所以你突然回燕京是为了治病?当时那个洋医生不是以后不会有副作用吗?我当年和你大伯就不答应做这个手术,现在好了,眼睛又瞎了,还一个人出现在这种地方——”
    话题走向越来越奇怪,傅斯聿不明原因,但心里徒生一抹荒唐不适,冷声开口打断,“阿姨,筝筝是在学校遇到了车祸,引起的眼睛暂时性失明,现在正在恢复期。”
    “而且,”傅斯聿顿了顿,他略过陈丽莲,直进餐座,伸出手,还没接触,少年身体明显一抖。
    傅斯聿眉头皱了皱,没把人搂进怀里,手悬落半空,指节克制怜惜地碰了碰少年睫翼。下一秒,少年鼻梁上倏然架上一副黑色墨镜。
    “他是我带过来的。阿姨如果觉得他不适合呆在这里,批评我就好了,这件事不怪筝筝。”
    陈丽莲怎么可能怪他,听完傅斯聿的三两句话的解释,心里怪异和疑问更甚,脑子一时间完全没办法把云筝和傅斯聿关联起来。
    眼珠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巡转,她一开始只当傅斯聿是路过,云筝攀着什么其他人的关系才进了这酒店。
    现在看来,两人从云筝毕业后早就恢复联系。
    云筝看不见,却能清晰感受到陈丽莲猜疑的情绪,他头皮顿时有些发麻,明明没做什么,却忽地焦急失措起来。
    “哥哥,我想和大伯母说会儿话。”
    傅斯聿闻言眼皮一掀,下颚线忽地绷紧,神情骤然冷冽,明显这段话不想让他听见。
    两人独处的用餐时间,就因为临时接了个工作电话,他被排除在外了!
    傅斯聿坐在隔壁座位,冷着一张脸,深黑的眸子死死盯着一杯椰汁水。
    这是店内小姑娘推荐的,情侣互动限定杯,主题不花哨,但“情侣”两个字像傅斯聿毫不犹豫瞬间下单。
    只不过才短短十分钟不到,“情侣杯”就被分开了。
    傅斯聿的位置只能刚刚好看见少年略微翕动的嘴唇,说了会儿话,停了,又低着头微微侧耳,认真听对方说话。
    云筝侧耳朵的小动作做的细微,只是微微抬起一点小小的幅度,皙白脖子伸长,牵动骨骼肌理,锁骨延伸泛着一片引人遐想的白粉。
    傅斯聿心头莫名一阵躁动,换了三四个坐姿不适应,闭了闭眼,干脆把桌面那杯椰汁一口喝光。
    喉结滚动,喉管的焦躁算是浇灭了点。
    水渍从唇角溢出,沿着下颚线滑落,水珠流过喉结,莫名性感。
    这段时间少年乖乖呆在自己身边言听计久了,但凡现在只有稍微有一丁点的失控,傅斯聿便难以忍受。
    他翻出手机,打开□□,录音界面安静。因为之前泡温泉,少年拆下了手腕的电子表。
    傅斯聿冷静抬头,黑蛇一般目光幽幽在餐厅天花板逡巡,像是巡视他领地。
    有监控,但是目测没录音功能。
    焦躁和失控始终在傅斯聿心头散不开。
    与之相反的是,云筝脑子清醒理智,他言简意赅地告诉陈丽莲,“伯母,我暂时……不想回云家。n你也看到我现在的情况了,暂时性失明,斯聿哥一直在照顾我,你不用担心。如果是生活费的问题,我会按时转给你们的,这个也不用担心。”
    陈丽莲手头上已经和同事换班,语气有些克制,“让一个外人照顾算怎么回事,这两年你再和我们置气,我们总归是一家人。”
    说着她突然停顿,用她多出云筝几十年的生活经验,语重心长道:“况且,他们这种有钱人的人情,我们是很难还清的……”
    陈丽莲见云筝始终无动于衷,终于忍不住开口提到另一个话题,“况且,你和傅少爷怎么又联系了,当时不是告诉过你我们这种人别再和他们接触,闲言碎语多——”
    “伯母!”陈丽莲意有所指,云筝声音骤高急促打断。
    陈丽莲被他的反应吓一跳。
    “车祸的时候一直昏迷,学校才用我的手机联系他的。”云筝隐去具体的细节,“斯聿哥现在也只是为了……当年的情谊照顾我。”
    “您别胡思乱想了。我两年前和他没什么,现在,更没什么。”最后一句话说得果断,只有云筝知道自己齿尖在战栗。
    说谎话时第一个瞒不过的是心脏,云筝胸腔嘭跳,手指攥着膝盖上裤子,布料揉皱成一团团。
    “我没有和你谈生活费。”陈丽莲脸色仓促变化,“只不过在家里,我和你大伯能更好地照顾你,也能省点钱。”
    云筝沉默低头,看不出什么情绪,久到理由正当的陈丽莲开始心慌紧张。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云筝突然又开口,声音很轻,像平静的湖面被风吹皱,“大伯母,我不想回去的原因您是又忘记了吗?”
    陈丽莲面色僵硬,因为过度劳动的直接愈发难以伸展,她并拢手指做握拳状,唇角纹理牵动弧度,故作语气轻松——
    “你是还担心你堂哥吗,那都是小孩子时候的事,你们现在大了,怎么还再想那档子事。”
    云筝低着头,雾蒙蒙的眼球,在谈话的过程中,好像又黯淡了一个度,纤长的睫毛轻颤着,像沾了雨水的蝶翼,他努力拼命眨眼,试图将那些快要溢出的水汽悄悄敛去,
    少年声音很轻很低,他说,“只要云修杰在那个家,我是不会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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