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阴鸷竹马心声后》 正文 第1章 章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章城大学大二物理系云筝,在做家教的半路意外遇上车祸。 章大后街是拆迁地段,半居民半工地,那一块儿大部分时间空气里飘着尘土,人来人往寂寥。如果不是一女同学校园跑,加上软件定位半抽风,必须打卡犄角旮旯,云筝怕是躺一宿天亮,地上血干了都没人发现。 云筝皮肤白,现场失血过多,肤色更像惨烈的青白,森森的血红从黑发蜿蜒流下,漂亮莹莹的眼角渗出细细血丝,乱七八糟的血红衬着青白肤色,脑子加眼睛的伤势严重到外人看一眼能直倒地昏过去。 伤者硬是咬牙忍痛等到人来。 路口摄像头损坏常年失修,一天过去,云筝从急诊室再转到病房,关于肇事者的线索仍无所获。 失血过多加术后麻醉,一整天,云筝头晕得厉害,意识昏迷。 三个室友从手术室门口再到病床寸步不离。 辅导员徐桉铭急得焦头烂额,一整天没联系上云筝的家人,家长联系方式要么是他另一个手机号,要么是空号。 办公室内,医生问,“病人过往眼疾是什么情况?” 徐桉铭摇头。 室友谢子钧也说不清,神色犹豫,“他平时视力是有些差……” 患病史、药物是否过敏、手术史一问三不知…… 主任医生终于皱起眉头,“学生家长呢?还没联系到?” “他身上挫伤是小事,后脑和额角遭受猛烈撞打,神经受损,引起病人眼部旧疾,大概率会失明一段时间,为了后续更好治疗,最好尽快联系病人家属。” 医生表情严肃,不似作假恐吓。 情况有些严重,三个没经过事的室友面色苍白挂着担心的表情。 “失明?怎么会这么严重!” “艹,到底是哪个狗东西不看路撞人,还把小筝拖进巷子里,压根就是想害人!” 比起分分钟脾气爆炸的男大,徐桉铭虽初入工作,但比较起来,性子更沉稳。 普通病房的另外三个病床都住了人,一群人咋咋呼呼只会让其他人不满。 徐桉铭低语和他们商议办法。 三个男生对他的作法抱团不满,用沉默否决。 局面僵持的一刻,他们发现病床上始终安静的云筝手指微拢,掌心蜷缩。 “小筝,你醒了吗?” “小筝,你现在难受吗?”…… 小筝小筝小筝360度循环立体围绕。 云筝呼吸有些颤,乱七八糟的感受一齐挤入大脑,头痛、心悸、耳鸣,身上每一根骨头像被用铁锤重重敲砸,但都比不上双目血糊糊又无法睁眼的疼,只做出睁眼的动作,眼球传来钻心入髓的撕裂疼。 眼疾和纱布带来的黑暗似黢黢深渊如影随形。 他一向对视力很敏感,眼球的怪异疼痛让后脑勺阵阵发晕,熟悉的纱布缠绕,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弥漫…… 云筝有些迷茫,但更多的是仓惶害怕。 像深水的溺亡人好不容易爬上岸,正张大口呼吸,下一秒,凶恶冰冷浪潮攥夺空气,再度把他拖入黑沉无边的海底。 “疼……” 少年巴掌大的脸血色尽失,往日漂亮莹润的唇瓣干起了皮,双目厚厚缠蒙着白色纱布,他先是反复说着“疼”,到了后来变成, “我瞎了……” “我又看不见了……” 云筝唇瓣颤抖,低语细弱蚊蝇,模样像快碎透了的一片薄玉。 谢子钧等三人心疼难受的要命,云筝模样小,年纪小,脾气软性子好,是他们201一起宠着的小孩。 他们只知道云筝视力差,爱护眼睛,看手机胳膊都拉得老远,看书和电脑更是以标标准准的端正姿势。 三人认为云筝护眼的方式刻板地近乎有点呆。 现在才知道,云筝患过眼疾,甚至严重到近乎失明,所以格外珍惜视力。 辅导员也心疼,云筝这学生不惹事,性子虽闷,但安静又乖,入学以来绩点连续保持第一,听说院里的教授打算提前把他招入实验室学习。 先不急着伤心,辅导员凑近问,“云筝,我先用你手机……” 大脑陷入混沌的云筝意识发散,无法集中,只知道耳畔隐约传来徐桉铭的询问,听不全,只抓住几个飘忽的字眼,联系哥哥…… 术后的身体憔悴,脆弱承受不了丁点过激情绪。 云筝呓语挣扎十分钟不到,再度昏睡过去。 一米八的大高个室友宋星星红着眼担心,“小筝刚才时是不是哭了,流眼泪会影响眼睛恢复吗?”- 徐桉铭用云筝指纹解锁手机,表面乖巧的学生和家庭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三个室友明显知情,皱着眉憋着气,不肯透露。 少年意气,徐桉铭倒也理解。 徐安铭站病房外翻阅手机电话簿,手机型号很旧,是四五年前的款式,陈旧但很干净,主人明显很爱护。 屏幕可能因昨天的撞击碎裂,从右下角为中心散出四分五裂的蛛网状。 联系人不多,很简单,列表几乎都是徐桉铭眼熟的人名,像是上大学后重新办了张电话卡,只存了大学里认识的人。 徐桉铭紧皱眉头,愁容沉沉,就在他以为毫无线索之际,忽然喜上眉梢。 通讯录最底下的一个人备注——“Z哥哥”。 他忽略怪异的Z,拨过去。 通话很短,徐桉铭以为云筝和家人糟糕的关系,他和对方会有一番拉扯。 不料“哥哥”没丝毫不耐烦,听见他是云筝辅导员后,态度从冷淡转瞬谦逊随和。 徐桉铭简略说了云筝糟糕的病情,电话那一头顿了几秒,一阵噼里啪啦又骇人噪音混着电流传出。 男人谦和礼貌的嗓音蓦然低沉,“徐老师,我马上到医院。” 徐桉铭只来得及问了句,“云筝哥哥你是从哪儿过来?” “燕京”两个字飘忽落下,对面电话“嘟”一声利落挂断。 对方急促奔来的语气,徐桉铭还以为他在章市附近,燕京和章市一北一南,相隔一千里。即便搭最早的一班飞机也得隔天到。 当天入夜后,徐桉铭半劝半威慑把三人赶回宿舍。 病床边上离不了人,徐桉铭拆开墙角简陋的折叠椅,身体蜷着睡在角落,医院暖气足,不算冷。 医院病房很难睡踏实,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夹杂仪器规律的滴答动静,偶尔发出因超数值的恼人警报…… 凌晨两点,空调机持续发出制热的嗡嗡,走廊白光从房门泄进室内,脚步声急促,下一秒,站立在云筝病床一侧。 开放环境下徐桉铭很难入睡,他一直保持闭眼的假寐,起初以为护士查房,没在意。 一分钟后,那人依然伫立床侧,他终于眯缝起眼,眼皮猛地跳了下。 伫立在床侧的男人身材高大,暗灰色羊绒立领大衣衬得肩宽腿长,容貌俊美冷感,轮廓棱角分明,带着不常与人接触的疏离和矜贵。 夜色沉静,不速之客沉默又直勾勾地俯视盯着云筝。 男人眼珠是偏深的黑色,瞳孔纹路浅,光线不足时近乎纯黑。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幽寒的凉意从窗户缝钻进。 视野里,男人的神态和目光像极潜伏深水的黑色莽蛇,暗绿的竖瞳一瞬不瞬,既是怜惜,也是痴迷和近乎扭曲的偏执…… 徐桉铭身体不自觉抖了下,皮肤因心里里夸张的联想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是?”徐桉铭撑着破叠椅支起身,他用气音低问。 男人似有察觉,身形没动,恍若无人般,目光仍旧近乎贪婪地落在病床上的男孩,喉结重重吞咽翻滚,他克制住内心的疯狂叫嚣和不断靠近的渴望。 半晌后,他终于有所动作—— 男人行为举止怪异莫名,徐桉铭瞪圆眼下意识想制止,只是还未出声,又因男人的动作戛然止住,“你——” 对方只是单纯把病人的手塞进被窝。 这一刻,傅斯聿终于肯抬眸,“徐老师。” 声线温和友善,像冬日后的阳光,和刚才的沉默形象大相径庭。 徐桉铭恍然,原来对方是云筝的哥哥,他还以为对方是什么变态神经,半夜随机闯进病房死盯着病人。 他的视角看不见,谦和友善的男人,伸进被窝的手没出来,正用指腹和掌心寸寸摩挲感受少年的细腻柔软皮肤。 云筝白天睡太久,夜后睡眠不深,只是没力气动弹。 不知什么时候,他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沉郁郁落在自己身上,游走于脸上、一切暴露余外的每一寸皮肤。 恐慌和害怕令他想退后躲藏,但毫无束缚之力。 腕骨忽地被握住,大掌热度偏低,但蕴着挣脱不开的力气,让他无法动弹。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病床上人眉尖微不可见一蹙,下一秒,粘腻阴凉似蝮蛇的薄凉声线轻轻响起,念吐两个字,似乎在唤他,“宝宝……” 雨夜的寒气深重,阴雨绵绵不停歇。 低哑幽暗的嗓音回荡。 云筝的眉间蹙得更紧了,他从小出入医院病房,医院病患和家属鱼龙混杂,普通人中大多混着伪装正常的变态神经是常事。 等他再度陷入睡眠前,腕骨的力道和黏腻湿冷的目光一同消失。 云筝脑子募然闪过一道念头,“病房里有个变态。” 正文 第2章 三月倒春寒,章市一夜之间全面降温,初春的日子比深冬还要冷些。 章大附属医院,病房有些阴冷湿气,南方城市室内即便开了暖气,也驱不散空气弥漫的潮寒。 天气阴雨绵绵,略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持续不间断的噼啪声响,干净明亮的透明玻璃窗划出条条蜿蜒水痕。 隔天早晨,云筝身体状态恢复得好了些,血液里麻醉的副作用还残存,骨头脆软,后脑神经麻酸,轻易使不上力。 不过能和人保持清醒对话,算不上太糟糕。 云筝脑袋缠着纱布,乌黑蓬松的头发因为伤口包扎凌乱,他的脸很小,上半张脸几乎都被纱布遮挡,鼻梁窄挺白皙,纯白色纱布在鼻梁两侧留下一道微小空隙。 偏桃粉的唇瓣在听见辅导员徐桉铭的话后,升上来的丁点血色顷刻散失。 他愣怔半秒,艰涩问,“徐老师,你说什么?” 长时间缺水,说话时喉咙黏膜撕裂,喉间漫上铁锈血腥的气味。 “小筝,我们帮你联系了你的哥哥。”徐桉铭以为他没听清,复述了一遍。 “哥……哥哥?”云筝眼睛仍然睁不开,努力睁眼,眼球疼得厉害,即便青天白日,他身处黑咕隆咚的无端边际。 是啊,他出车祸伤势不小,差点死在巷子里,学校找家长是再正常不过的。 但他无父无母,更没兄弟姐妹,父母死后他寄宿在大伯一家,哪有什么哥哥,唯一能勉强算作“哥哥”的,只有大伯独子云修杰。 一切思绪回笼,大脑闪过震荡,他意识到,堂哥云修杰来章市了。 名为恐慌的情绪从心脏流窜,五脏六腑齐齐揪在一块儿,云筝指尖颤着害怕的抖。 “小筝,你哥哥刚去外面接电话了,估计是有什么生意上的事,等他回来后,这段时间就得辛苦你哥哥照顾你了,我已经帮你在学校请了一个月的假,学业可以先搁置一边,别担心太多。后续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云筝垂脑袋,静静听着。 云修杰能有什么生意上的事,难不成刚到章市就找到麻将桌还是赌场…… 徐桉铭继续补充,“眼睛的伤,你哥哥早上已经和医生详细交流,脑部遭受撞击压迫,神经牵动眼部损伤,现在只是暂时性失明,一段时间后就会恢复,不用担心。” 云筝脑子乱得要死,在他看来,云修杰来照顾他这件事,比自己全瞎了还糟糕透顶。 病房不宜呆太多人,护士查房站门口皱眉提醒,“如果你们没事别呆太久,你们每人说一句话,吵的病人脑子乱怎么能恢复的好。” 徐桉铭应声,说不好意思马上就离开。 室友谢子钧等三人十分不舍,他们早上六点就赶来医院,候着云筝醒,结果一句话没说,就被赶着离开。 况且他们压根不放心那个徒有其表的便宜“哥哥”。 云筝更不敢让他们走,让他蒙着眼和云修杰相处,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云修杰三个字伴随着一段糟糕暗无天日的回忆。小时候欺负自己刚到燕京不熟悉,加上看不清路,带他买糖,却故意把他引去公共厕所,往他鞋里灌泥巴,把妈妈买的最后一双鞋弄坏,告诉同龄人他是乡下来的穷瞎子…… 云筝脸侧空气扬起一小阵动静,是有人在离开,他下意识往空气一抓,拽住一人胳膊不放。 “你们别走!”少年声线干涩,低低的,听起来像在哀求,离不开人。 四人愣怔之际,床侧另一人的衣摆也被抓住。 云筝不管,用近乎无赖和闹别扭的姿势,左右随机抓住人。 刚醒又带伤的病人力气能有多大,纤弱的脸染着病气,白皙的肤色薄透,唇角下落,可怜得要命。更何况两人平时锻炼不停歇,也算威猛,这么一闹,他们更舍不得走。 谢子钧领头和辅导员拉扯,“导员,要不我们三个轮流照顾吧,虽然那男的看起来人模人样,但底细不清楚,我们也不放心啊。” 宋星星更是直接一屁股坐下,“我看那男的就不正常。还有,小筝都多久没回家,他们没一点关心,现在猫哭耗子、黄鼠狼百年,能存什么好心,我是不放心。” 陶明乐两边阵营张望,“对啊对啊,导员你讲讲道理,说句话啊~” 云筝寒暑假不回家,201最清楚。 大学第一年还正常,寒假磨蹭到闭校才回了趟老家,结果大年三十晚上搭火车一路硬座加站票,大年初二回章市,第一反应是住学校,结果章大过年期间停水停电,门都进不去。 大年初二章市难得下了一场雨夹雪,寒入骨髓。 穷学生身上钱不够,附近宾馆开不起房,抱着书包和孤零零的破旧灰黑色行李箱,他只穿着一件薄羽绒服,脖子空落落,围巾都没有。 一个人蹲在校门口的保安亭,雨雪飘进亭子也不在意。 长直密密的眼睫落了层雪花,脸和唇瓣冻得青紫,白的发寒。旁人看一眼都觉得骨头凉透。 在这所陌生的城市,云筝孤援无依,只能可怜巴巴求助本地人谢子钧。 等谢子钧从出租车下来时,便见到这幅模样惨兮兮的少年。 谢子钧把人接到自己家过了个年。 云筝年龄比他们小两岁,大二才成年。 谢子钧几个人实在想不明白什么混蛋家庭会如此变态歇斯底里外加丧心病狂,放着这么小的孩子不管。 怪不得一北方男孩身量不高,还瘦。 肯定是遭受了非人虐待! 室友都特心疼云筝,前前后后、明里明外争相照顾他,把他当201小孩。 如果不是章大有个变态长期骚扰云筝,大二上学期,他也不会被逼无奈办走读。如果他们三个平时都照顾到位,云筝也不会受伤。 三个大男生和辅导员抗争,话里话外的不放心,不服气,最后索性不管不顾计划把云筝掳走时,辅导员简直头炸,这会儿,礼貌的敲门声响起。 规律节奏的三声,病房吵吵的四人忽然安静。 病房门一直没关,被所有人怀疑不信任的男人,正屹立病房门侧,手上提着价值不菲的精致餐盒。 不知听了他们多久的对话,男人薄冷的唇角依旧扬着不浅不淡的一抹笑,礼貌斯文气质玉润无双,但若细看,那一对深色瞳眸疏冷,散着不在意的瘆人冰寒。 徐桉铭面色尴尬,三个男生嘁了声,紧护云筝床前。 病房空调一瞬间恍然制热失温,室内温度骤降。 云筝什么都看不见,置身黑暗没方向,加上耳侧步步紧逼的脚步声一度令他恐慌,失控压抑的情绪从心脏挤出,喉咙像被丝丝掐住。 他脑子疯狂思索,如果云修杰脑子不正常,真要照顾他,自己该拿什么防身砸对方。 一左一右两只手,紧紧抓住身边两人,纤细的两条胳膊上抬,仰头或垂头,模样白皙脆弱,黑色乌发落在纱布前,很像私结人类的白天使,受刑将死,等着恶魔鬼魅一步步踏来审判。 云筝心脏咚咚咚跳,听力敏感,脚步逼近,一秒又一秒,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周遭空气变得愈发不善,他看不见人,只觉对方目光所移之处,落下毛骨悚然。 徐桉铭打破僵局,“斯聿,他们三个是小筝室友,平时四个人关系太好,也很照顾小筝,年纪小口无遮拦的,对你并无恶意,只是太关心小筝了。” 傅斯聿谁都没理,目光在交缠的双手上停顿很久。 云筝醒之前,他暂且外披着谦逊温润的假象,现在人醒了,傅斯聿一双深瞳完完全全只剩下云筝,旁的人或事,分毫入不了他的眼,他俯身唤人,“筝筝。” 心脏保持刚才剧烈的惯性跳动,云修杰变成傅斯聿…… 云筝迷糊了很久,紧张的心情骤然松弛,心脏砰砰舒张,血液回流,满脸迷茫。 他以为辅导员联系了混蛋云修杰,但是现在貌似是乌龙。 傅……斯聿……云筝以为他几乎快忘了这个名字,脑中记忆如海潮翻涌成浪。 导员怎么把他给找来了? 傅斯聿不是他哥哥,更不是亲戚。大伯母在燕京显赫的傅家做保姆,傅斯聿是傅家最疼的宝贝独子。如果脸皮再厚一点,姑且能称竹马…… 云筝没回应人,但前两分钟浑身散发的警惕和怖意几乎散去,心情犹如坐过山车跌宕起伏,大喜大悲的,脑子有些飘忽。 大家看出云筝心情一秒松懈,像是十分害怕的东西消失不见。 云筝很久没说话,他松开抓住室友的手,明明看不见,却低着头,手指绞绕被褥。 下一秒,周遭萦绕一道浅淡的檀香味,不浓艳,很好闻。 搅扰戳来戳去的手指忽地被冰凉紧紧抓住包裹,对方不语,两人之间隔着其他人插不进去、密不透风的默契。 云筝哑然,张唇又阖上,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低语,他不情愿地说,“斯聿哥哥……” 细弱蚊蝇,声音低得像幼猫叫。 傅斯聿要求不高,满意了,从头发丝到身上每一个毛孔细胞,都散发着蝮蛇餍足的适惬懒倦,“嗯。” 又轻又黏的回音很轻,像从四面八方传进耳,像低语,似喟叹,更藏着见不得光的痴迷。 云筝眼睛闭着,没办法睁开,他下意识抬了抬头,仰着脖子试图寻找声音。 是他幻听了吗? 云筝听见有人唤他——“宝宝……” 正文 第3章 云筝态度软化,面对和傅斯聿的肢体接触,也没最初的抗拒排斥。 旁人眼里两人关系似乎并无异样,一个谦和温柔的兄长,一个不爱搭理人的弟弟。 太久不见,兄弟之间也难免迅速亲热。 联系到靠谱的家长,徐桉铭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但是谢子钧不信任。 云筝内向,性子软,两人相处虽说没什么可疑的点,但总感觉像猫逗老鼠。当然云筝不是老鼠,应该是毛茸茸很柔软的小仓鼠。 二十岁出头的男生不会说软话,不委婉、不藏锋,谢子钧、宋星星、蒋丰三人并排站,连起来像一堵厚厚的墙,冷脸隐隐“威慑”加“商量”。 谢子钧,“斯聿哥,我们听说你挺忙的,为了不麻烦你,大部分时间我们可以轮流过来照应小筝。” 宋星星,“况且斯聿哥和小筝也不是亲兄弟,和我们也差不了多少。” 蒋丰,“轮流照顾就挺好的,而且小筝这病起码得一两个月修养,斯聿哥你在燕京来回飞也不是办法。” 傅斯聿站在他们对面,身形高大,比他们还高几公分,俊美容貌丝毫不怵,漆黑的眸子乌沉沉的,反倒笑了声,他终于肯分出目光,正视他以为的‘闲杂人等’。 “轮流照顾。小筝?”他没在复述对方的话,像是挑了几个觉得有意思的词玩味思考。 男人其实没比他们大几岁,但是他举手投足的气场和并非刻意的压迫强势,冰得周围空气都低了两度。 同样的性别,谢子钧很难承认自己有被对方释放的压力吓到。 两边对峙,双方剑拔弩张,三人单从气场这一点便输了。 四个人当着云筝的面“争”照顾自己的机会,他有些晕乎,其实所有人他都不想麻烦,一边是上大学后单方面没联系的竹马,一边是学业十分紧张的室友。 章城大学虽不是一流,但在去年好歹也挤入前三十,学业压力很重,尤其是物理专业,尤其是大二阶段,下学期面临专业细化的选择,几乎都是专业课。 学业很重,物院的要求又格外高,室友很热心,云筝实在担心麻烦室友三人。 他最怕、最讨厌麻烦人。 不想傅斯聿照顾有其他理由,即便他现在看不见,也知道傅斯聿相貌俊逸,气质矜贵,从内而外散发着权贵公子哥的自信和不疾不徐。 但是,傅斯聿性格里藏着别人不知道的,神经质…… 云筝想到这,身体不自觉发抖,耳尖颤了颤,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得垂脑袋。 蓝白条病号服尺码大,在他低头的时候,正好漏出纤细的后颈,根根骨节凸出,几乎透明的皮肤将骨头印得格外清晰。 他畏缩的样子放谢子钧看来是害怕,落傅斯聿眼里看来,是犹豫。 犹豫,不乖的小孩。 傅斯聿眸子暗下,像两潭十米深的幽井,寒冷戚切。 目光又落在小孩白透的后脊上,他不由自主、不受控制地想,筝筝的骨头是透明的还是白的。 太白了…… 傅斯聿忍不住吞咽喉咙,视线假伪正常移开,他伸手,把病号服宽大的领口往上抻了抻,没挨到皮肤,隔着柔软的衣料,骨节有力的指节在后颈皮肤上重重按了按。 动作小,却蕴藏着彼此熟悉又不容拒绝的掌控欲。 对方透过动作似乎在隐隐告诉他,“云筝,你敢答应轮流照顾试试看。” 云筝两眼一抹黑,开始悄悄拢衣领。 他最怕傅斯聿喊他全名,语调拉长,恶鬼吐冰渣似的,明明自己又没做什么不可饶恕的坏事。 两人相处旁若无人,兄友弟恭。 辅导员徐桉铭甚是欣慰,看来让傅斯聿照顾人,是能放心的,随即他出声缓和气氛。 “他们三个年纪小,不懂事,但都是为了小筝好。” 五人具体说了什么,云筝不记得,他很想说,看不见没什么大不了的,失明的日子他不是没经历,他曾有过视力差到只能看见色块,凭借不同颜色和块块形状分别物品和人。 长条的块块,需要站着不动分辨,块块动了是人,没动是物品。 不过也有失误的时候,他把电线杆当买橘子的大爷,并对着电线杆子砍价,蹲坐在另一头分水果的大爷以为撞上精神病,差点吓得半死。 更小的时候,视力虽没差到影像成色块,但也是一团团的糊影。那会儿他还踩着小板凳给大伯一家做饭呢。 云筝从小厨艺糟糕,力气小,提油桶容易放多油,手掌小,拿刀切菜不均匀。再偶尔云修杰犯贱,故意把醋买成和酱油一样的黑瓶子,让他分不清酱油和醋,菜品一言难尽。 大伯没喝酒还好,若把下酒菜炒坏了,免不了一顿毒打和恶骂……大伯母从来不管自己死活,云修杰在旁边笑嘻嘻骂他是个没用的瞎子。 云筝面无表情无声回忆以前,想着想着用大拇指紧摁掌心,云修杰真的很贱,他在心里又恶狠狠地骂了一遍。 现在不会有人故意买一样的东西恶作剧,他可以让室友帮忙做标记,一日三餐早上吃包子,正餐可以去楼下菜馆,老板娘的盒饭卖的很便宜,十块就够了,花得不多,如果包月买饭,说不定还能便宜很多。 云筝想,现在他的力气大了,变聪明了,他能比小时候做得还要好,依旧做得很好。只要让他摸着盲杖,多熟悉一会儿,一个人也能照顾好自己的。 云筝在心里默默夸赞自己,但是丝毫不敢把想法倾吐而出。 辅导员和室友没什么,他不是很在乎。但是傅斯聿不一样,他脾气坏,性子怪。 明明两年没见,云筝仍能感觉一道郁郁沉抑又虎视眈眈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压得他双肩无意识沉缩,变作畏缩的兔子,就差把纱布揭开漏出红眼睛。 其实傅斯聿人很好,从小就很照顾他,即便他是住在傅家保姆房的小瞎子。 云筝高考前两个月,傅斯聿特地请假陪他复习,为他缓解压力。 高考成绩放榜填志愿,云筝对专业未来一无所知,傅斯聿却早就为他做好打算,读燕*京大学物理系。 云筝的志愿从登网站、输密码、填报燕京大学和专业代号,都是傅斯聿手把手弄的。 结果到最后,云筝瞒着对方报考章城大学,跑来千里外的章市。 幸而从接到录取通知书到军训,中间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不然云筝真不知道怎么办,他怀疑时间如果再长一点点,恐怕傅斯聿会逼着自己复读。 傅斯聿掌控欲很强,几乎有一点不符合他的要求,他会花费比之前上百倍的时间、力气调整修正。 好听点是完美,不好听是偏执。 云筝颤着小心脏想过,如果傅斯聿来章市抓他回燕京复读,最后填志愿他也不要呆在燕京…… 幸而担心的都没实现,傅斯聿得到消息后,再没联系过他。 云筝对于傅斯聿是满怀歉疚的。 他以为两人关系从两年前就不算朋友了,毕竟他真的很过分。傅斯聿很宝贵时间,学生时代却不遗余力抽时间陪自己处理一件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傅斯聿很讨厌接陌生来电,他不仅接了辅导员电话,还不计前嫌跑来章城,云筝真的很难狠下心拒绝傅斯聿照顾他。 斯聿哥哥真是个好人。 云筝完全忘记他对傅斯聿的评价——阴晴不定、性格古怪。 谢子钧、宋星星、蒋丰面对辅导员和傅斯聿气场虚了,又觉灰溜溜示弱丢份。 云筝递话给台阶,“你们不用担心我,我和斯聿哥认识很久了,从九岁就认识的,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即便不是血缘关系,也胜似亲兄弟了……” 最后‘亲兄弟’三个字,他语气渐弱发虚,差点咬到舌头,如果谢妈妈知道他在外面和斯聿哥称兄道弟,肯定气得白眼猛翻。 病人本人都表明态度,其余人也不好再多争,护士查房提醒病房太多人,不利于病人休息恢复。 室友已经请了两天的假,耽误了两天的课程,云筝帮着心疼,听导员说今晚还有一堂理论力学的小测验,成绩计入期末总分。 三人呆不长久,紧张晚上的测验,又担心放不下云筝。 趁着傅斯聿找医生,谢子钧凑云筝耳边,小声道:“那你有情况立即给我们打电话,连续按三秒开关键紧急呼救,我来给你设置一下紧急联系人——” 太夸张了吧,三个人似乎把傅斯聿当成洪水猛兽的怪物,云筝看不见傅斯聿,难道两年没见变成什么吓人的丑八怪吗? 他记得傅斯聿外表看着还挺靠谱来着,虽然脾气坏,冰块脸,但小时候只要红着眼睛哭哒哒找他帮忙,对方会臭脸冷言冷语再出手帮忙,一副生怕他哭瞎然后碰瓷的嫌弃样。 好在自己没真瞎。 趁着傅斯聿回病房,谢子钧调好紧急联系人,从他到宋星星、蒋丰,依次排下。 等四人全离开,病房只剩下他和傅斯聿。 云筝坐床上不自在地动了动,好安静。 过分的安静,他意识到自己应该从多人病房换入单间。 交谈声、磕碰的窸窣动静、进出厕所的开关门和抽水声……全部消失不见。 空气里漾着好闻的栀子花香,可能房间放置了香薰。 傅斯聿刚给他喂了半碗粥,没说几句话,交谈很少。 医生不建议他多睡觉,床架调升,他背靠着床头休息。 他还在吗?云筝看不清,唇瓣张开又合上,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空气冷静,云筝心情莫名低落,可能傅斯聿真的很生气两年前自己骗他的事,过来照顾自己也可能良心上过不去吧。毕竟他无父无母,燕京更没朋友,大伯一家没反过来找他要钱就算不错了,别谈照顾自己。 人不可貌相,他又想夸赞傅斯聿是个善良的好人了。 眼睛看不清,人很容易失去安全感,云筝在黑暗里只能胡思乱想。 自怨自艾了一番,颈部皮肤汗毛忽地根根竖立,双臂皮肤发寒发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云筝自己视力差,但对别人的视线十分敏感,他怎么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一直盯着自己。 是傅斯聿吗? 没等他多想,耳畔传来脚步声,远去又近来,最后停在床侧。 沉寂的檀香气息萦绕鼻尖,原来傅斯聿一直都在。 云筝想开口打破这种莫名诡异的安静,还未出声,唇瓣却被抵入一个硬硬的东西,有些冰,碰到他牙齿了,发出轻轻的磕碰声。 傅斯聿的动作很粗鲁。 云筝猝不及防抖了下,脊骨爬上丝丝寒凉。 头顶声音飘下,“喝水。” 原来是水杯,云筝悄悄皱眉,但没说什么。 他接过杯子,乖乖捧着喝了一口,水温比较烫,舌头被猝然一烫,灼烧感让他不自觉。 没等他再反应,手中杯子被抽走,下一秒,唇角擦过冰凉的轻轻触感。 “烫到了吗?”傅斯聿问。 云筝抱着杯子愣怔,意识到傅斯聿在擦他嘴巴上的水渍,轻轻摇头。水温正常,但他是猫舌头,温度烫一点便过分应激。 受到刺激的舌苔紧贴略微低温的口腔,慢慢恢复。 只不过,唇瓣上手指迟迟未落下,这种感觉让他心里怪怪的。、 云筝无措之际,空荡荡的病房忽地响起一道痴迷病态又古怪的声音, “宝宝,你怎么还这么乖,好想藏起来。” 云筝半张着唇,茫然对着眼前的黑暗,“你说什么?” 如果云筝视力正常,他能看见面前人目光痴狂黏湿的神态。 但他看不见,只能听到傅斯聿用格外冷淡平静的嗓音回答,“我没说话。” 正文 第4章 病房空空荡荡,只有他和傅斯聿。 云筝蒙着眼睛,表情有点呆。 傅斯聿拇指没忍住,重重揉捻苍白唇瓣,泛起一阵短暂的嫣红,只一秒,手指飞速松开。 少年肌肤嫩,像块蓬松绵软的棉花糖,轻轻摁压便能留下痕迹。不是富贵家庭里养出的小孩,却天生娇气。 皮肤娇气,脾气也娇气。 云筝才不知道傅斯聿在想什么,光是刚才的声音就已经让他方寸大乱。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车祸不仅伤了眼睛,还伤了自己聪明的脑袋。 他怀疑脑子有后遗症,或许是精神分裂,也可能是臆想。 不然怎么解释脑子里那道声音。 总不可能是真有一个男人偷窥他,又当着自己和傅斯聿的面说些痴狂吓人的呓语。 云筝胸腔心脏狂跳,想去找精神科问诊,但是转念一想,医生问了他怎么说,听见一个男人发出对他觊觎吗,这原因也太难以启齿了。 再说,傅斯聿还在身边,怪难为情的。 傅斯聿注意到他状态不对劲,冷淡问,“怎么了,哪里难受?” 少年从刚才就拧着眉,一副慌乱无措的忧心忡忡。 云筝摇头,他只能靠声音判断傅斯聿在自己右侧。 病房再度平静。 这一次比刚才还要难捱。 好在傅斯聿真的很忙,总是有电话铃声响起,有的电话会挂断,有的铃声持续响,或许是在犹豫,超过三秒,男人起身出门。 云筝理性思维强,听力敏感,他靠傅斯聿出门的脚步声估算病房大概的面积。 他在黑暗里漫无边际地做着计算题,在傅斯聿第三次折返病房后,病房很久没再响起铃声。 云筝耐不住好奇问,“你不忙了?” “嗯。”傅斯聿发出短暂音节,修长之间在手机屏幕飞快敲击。 等编辑完短信,傅斯聿忽地抬眉,深黑的眸子觑了眼他,“你很希望我出去接电话?” 云筝右眼皮一跳,想法被看穿,升腾出一丝丝尴尬,他抬头鼓囊,假作自然,“哪有……” “伯母还好吗?”云筝胡乱扯出傅夫人,转移话题的方式生硬又敷衍,这点本事就只够糊弄傅斯聿。 傅斯聿没什么情绪,“你问我妈?叶春雁这两年挺开心的。” “毕竟再也没人半夜哭肿眼睛敲我家门。也没人哭鼻子找他儿子欺负人。也没人为了省钱,三天不吃饭,饿晕后需要在我家里养着,也没人会因为上课看不清黑板随堂小测考差了就躲在我家楼梯里偷偷哭……” 傅斯聿噼里啪啦竹筒倒豆子般,一连串话压根不喘气。 云筝却听得红脖子红耳朵,一个深呼吸的动作硬声打断,“小测验那是九岁的事!” 小时候的事情他很多都忘了,傅斯聿随便说几件能立刻勾起他的过往回忆。 大伯母陈丽莲在傅家不是住家保姆,一般只会呆半天,傅家免费提供晚饭,为了省去一顿饭钱,大伯母会特地在云筝下午放学后接他去傅家。 傅家夫人叶春雁倒也不在乎这点饭钱,只让管家提前吩咐了声要安静。 也是因为安静的条件,堂哥云修杰失去了去豪宅别墅蹭晚饭的机会。 不论云修杰怎么躺地上耍赖哭嚎都不管用。大伯母对来之不易的工作十分珍惜,傅家要求虽高,但出手阔绰,对待底下人不算苛刻,是很难得的雇主。 她对自己亲生儿子的脾气了如指掌,一旦不合心意便摔盘子摔碗。 傅家的盘子和碗,怕是把房子卖了都赔不起一碟。 去傅家的路上,大伯母不停叮嘱,“云筝你一定不能吵听见没,要乖要乖一定要乖!” 云筝坐在小电驴后座,使劲儿点头。 “如果不听话,你以后晚上就没饭吃,听见没!” 为了晚饭,云筝迎着夏风再次使劲儿点头。 他每天都很饿的,早上的鸡蛋和包子会被野蛮人堂哥抢走,中午在学校食堂吃,家里给的钱不多,只有五块,只够一碗饭和一道花菜。花菜有他喜欢的番茄炒蛋,花菜四块,素菜三块,如果他选择吃青菜,每天还能剩下一块钱。 但大多数时候,他可能只剩下一块米饭钱,因为饕餮兽堂哥抢他的钱买可乐。 云修杰威胁他如果敢告诉他爸妈,哪天月黑风高把他丢深山老林,再也回不了燕京。 燕京是个吃不饱饭的地方,但是九岁的他也没其他去处。 只好每天期待云修杰为了保护牙齿,少一天喝碳酸饮料。 云筝那会儿没喝过碳酸饮料,却非常痛恨,因为它害的自己只能吃白米饭。 因为没钱治眼睛,需要当个小瞎子,因为要填饱肚子,云筝要学会做一晚上的小哑巴。 大伯母担心威胁效果不强,进傅家门前再次附耳发出一连串提醒,压低嗓门威慑,“安静安静要安静,要是声音大一点,吵到傅家人,会有人出来割了你舌头!” 最后一句话对小孩子很奏效,云筝吓得死死抿住嘴巴,双目瞪得溜圆,像是真害怕有鬼钻进他的嘴巴里割小舌头。 有了大伯母的威胁,再富丽堂皇的城堡放云筝眼里也添上一层鬼气森森的大房子。 而且傅家人真的不说话,只不过偶尔有佣人会互相用眼神交流,“看见没,陈丽莲带他家小孩来蹭饭了。” “傅家给的钱不是很多吗,怎么还要蹭这一顿饭。丢死人,也得亏是叶太太和傅先生心宽不在乎。” “这有什么,那小孩又瞎又哑,估计是看着可怜吧。” “哑巴我知道,怎么瞎啊?” “你没看见他吃饭,夹菜都不敢夹,我上次看见他夹一盘空气,怪可怜的。”…… 又瞎又哑的云筝蹲在一楼楼梯间,每天听一波又一波的佣人低声讨论。 云筝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他想,动画片里一般漂亮的城堡不仅有割舌头的鬼,还有很多长舌鬼。 云筝长大懂事后,也不怪大伯母的警告,因为傅家平时真的很安静,叶夫人平时插花弹琴,情调高雅。傅先生很严肃,再生气的事情,也不过听见他语气略微低上一度。 他听大伯母提过,夫妻两人只有一个独子,平时在家不出现,是因为课程培训穿插满满当当。有钱人家的小孩更注重教育培养,不让小孩输在起跑线上,时间如金钱生命宝贵,在傅家少爷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从高雅艺术到学习知识,什么类型都有。 大伯母也不是很清楚课程内容,她只说,“有钱人家少爷,什么都得学。” 那是云筝不知道的世界,他问,“鸡兔同笼他也学吗?” 大伯母笑了声,“当然会学,虽然是小学生,估计已经开始学物理了吧。” 云筝不懂物理是什么,他最近在学鸡兔同笼,可难了,他听不懂,位子坐得远,也看不清黑板上的字,糟糕透了。 隔天数学课,老师为了检验大家即时的学习成果,再讲了一遍鸡兔同笼的解题方法。 五分钟后发下试卷,要求大家用三种方法计算。 别谈三种,云筝一种都不会,他急得脑袋发晕,本就看不清的眼睛冒星星,试卷泛着五颜六色的光晕。 全班就他一个人一个解法都写不出来。 数学老师把他叫上讲台,所有人的目光像灼人的钉子,钉在他全身每一根骨头上。 当着全班人的面,老师用铁尺打了他掌心三下,一下比一下重。 疼得他差点哭了。 好在当场没哭,他藏起眼泪躲在傅家楼梯的小隔间再哭。 云筝视力不好,看不清别人的目光会让他没安全感,只有躲起来,所有人看不见他才肯结结实实哭上一回。 林夫人下午约了贵妇圈办下午茶,佣人很忙碌,没人会在乎他。 云筝蹲在地板上,双臂抱膝,脸埋在膝盖上,成串眼泪如开闸堤坝夺眶而出,瞬间浸湿裤子。 他哭得太伤心,天塌了一样,小小的抱坐一团,明明在哭,却紧压喉咙不敢发出声音,实在憋不住了,发出抽噎的闷哭声,只一秒,再憋回去。 夏天温度热,别墅开着空调也容易憋出汗,他哭得太入神,以至于跟前有人走进也没发现。 云筝哭累了,打算抹干净额头上的汗,再继续哭一哭,只要哭完就不难受了。平时在大伯家也很委屈,哭了会讨人嫌,讨人嫌会没饭吃,他不敢讨人嫌,怕饿肚子。 等他再抬起头,眼睛呆了,有些傻眼—— 不知什么时候,云筝跟前站了个俊美斯文的男孩。 男孩五官深邃底子好,长开后轮廓会愈发利落。他表情冷淡,两个纯黑色不带任何情绪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云筝。 云筝看不清人,但是依稀能辨得黑亮的瞳眸,抽噎和眼泪顷刻被对方吓停。 男孩声音有些冷,像毫无波澜的机器人说话,“你哭什么?” 云筝满脸晶莹湿痕,不敢说话。 男孩没等他回答,忽地蹲下身,捡起地面的白色试卷。 云筝视下意识想抢过来,那双黑色瞳眸瞟了眼他,下意识又蹲坐地上。 男孩看了眼画满红叉叉的试卷,似乎了然,继续用他毫无波澜的声线分析,“因为不会写题目。” 他只看了一眼,目光继续落在云筝身上。 傅斯聿从不否认,和空白试卷相比,云筝好看的叫人舍不得眨眼睛。 九年过去,傅斯聿依旧没改变想法。 幼时的糗事被翻出,云筝满心羞赧,语气平平,像人机一般没情绪地解释,“你知道的,我那时候明明是挨老师手板了才哭的,才不是因为不会写试卷。” 青年相貌卓越,眉骨深刻,淡漠的眸光静静凝视病床上逐渐恢复鲜活的云筝,唇角掀起轻轻弧度,同样没什么情绪地说, “哦,那你高三联考跌下一百名开外,晚自习不上课躲进厕所哭着给我打电话,也是挨英语老师的手板了?” 那时候云筝手机恰巧没电,还是找同桌借的手机,他把傅斯聿手机号码烂熟于心,傅斯聿也因为云筝小时候经常用五花八门的方式打电话给自己,所以平常对陌生电话并不会果断拒接。 傅斯聿接电话的时候正在实验室,听见少年熟悉的哭声一秒慌神,他丝毫没犹豫丢下关乎国赛的实验,一边在手机细声细语安慰少年,一边打车去燕京十六中。 耐心地等对方哭上十来分钟,上了出租车,傅斯聿才知道云筝哭的原因——英语成绩没及格,觉得格外对不起英语老师文心慧。 少年声音上气不接下气地抽噎,说话时鼻音格外重,“文老师很温柔,很好,考试前一天还让我加油。” “我以为,我会超级幸运的,但是我好像辜负了文老师,呜呜……” “哥哥,我特别喜欢文老师的。” 傅斯聿出实验室时六神无主的心情一扫而荡,心情抑郁阴冷,没什么表情地盯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夜色璀璨街景。 云筝之前的英语老师休产假,文心慧是高三临时接班,傅斯聿没见过。 少年脆弱心碎,在耳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在思考忖度,什么时候把文心慧调走,调去室内其他学校还是更远的郊外,或者干脆提供出国研学机会,离得更远。 傅斯聿右手保持接听电话的动作,看起情绪平静,实际全身流窜不悦和焦躁,他很烦少年的心情随他人牵动,他对云筝的心态从小不正常,没等他脑子浮现不合法又疯狂偏执的计划时,哭声渐止住了,耳边蓦然响起一句颤抖的,清晰的—— “哥哥,你能来学校吗,我现在好想你的……”随后又是一阵闷闷的呜咽声,连哭都不敢大声哭的小孩,正可怜巴巴地求他去见。 少年因为辜负一个女老师的期望,妄图用眼泪祈求另一个年长的安慰。 傅斯聿的怒火顷刻间浇灭透顶,火星子湮灭成灰,他决定了,对文心慧的岗位,暂时并不调整- “我记得你的英语老师叫文心慧。”傅斯聿没什么礼貌称呼老师全名,顿了顿,挑眉继续,“难道文心慧——” 云筝似乎是知道他的下一句,明显是一刻也听不了的样子急忙忙打断,“文老师很温柔的,不会打人。” 他找不到傅斯聿的准确方位,偏了偏头,对着床侧的一团空气说,“斯聿哥哥,你不要胡说了,被人听到不好。” “被谁听到不好。”傅斯聿眸间原本微有起伏一秒恢复寂冷,“难道章市的人听见后还能传到十六中?” “还是说这一层楼有其他燕京人,能把我们的对话传去燕京十六中。” 傅斯聿冷言冷语假设,咄咄逼人的能力和从前比不减半分。 云筝脾气直,思维直,嘴上功夫一向吵不过傅斯聿,他选择偏回头,说,“我才不是燕京人,这里只有你一个燕京人。” 空调外机嗡嗡制热,热气灌满病房,窗侧洗得略略泛白的灰蓝色帘布被吹动。 云筝一句和燕京划分开的宣言,把热烘烘的空气搅地发冷。 两人沉默太久,安静的云筝以为傅斯聿被他气走了。 傅斯聿视线略过少年肌肉绷紧的身体,云筝的身体状况实在不适合谈以前的事,但他从不是个多冷静的人,两年前少年不辞而别,再见面人躺进医院又把自己弄成半瞎的境遇。 傅斯聿掌心紧紧抓着手机,冷白宽厚的手背青筋暴起,带着绝对的力量和控制感。 隐忍半晌,他也只说了句,“不是燕京人,所以不打一声招呼离开燕京。” 云筝眉心狠狠一跳,话题跳转太快,完全始料未及。他十指交叉极力摁住,指尖月牙狠狠掐肉,防止发出颤抖。 青年的话半藏斥责,云筝心脏蓦然泛升委屈,酸涩和胀涩的感觉弥漫全身,没等他再深入感受,空气里传来一声轻叹,微凉的空气振动,像有人站起来了。 云筝耳垂拂过一抹冰凉熟悉的触感,他浑身皮肤瞬间泛起一阵酥麻涟漪,冰冷的硬物顺着轮廓抚摸,下一秒,他的下颚被人拽抬起。 他看不清人,被傅斯聿无形的沉抑气场吓到,心跳频率却受对方动作影响,格外不平静。 傅斯聿嗓音散漫,如玉器青瓷冷冽,“不乖。” 云筝藏在黑发里的耳尖冒着嫩红,下一秒,如影随形的幻影又说话了—— “想把宝宝Cao到只会哭,不会说话。” 正文 第5章 下流滚烫的疯言疯语,近似极端痴迷的低语倾诉耳际,云筝被惊得耳膜鼓震,莹白耳廓烧红,四肢僵硬不动弹,像一具僵滞呆板有精致的木偶娃娃。 傅斯聿察觉到少年情绪异样,眉弓蹙起,松开钳住下颚的手,“怎么了?” 随着下巴的桎梏消失,那种爬满全身的粘稠错觉一瞬散去。 蒙着纱布的云筝慌慌张张左右张望室内空间,他头皮发麻,心脏狂跳不止。 任凭他怎么看,四面八方都是黑乎乎的一团。黑暗里,有个变态在窥视他,或许还对他产生一堆恶心过分的肖想。 云筝喉咙紧张得发干,脊背很快冒出薄薄冷汗,他费力咽唾沫,然后茫然朝向一团略有檀香气的方向,“斯聿哥哥,病房里真的没有其他人吗?” 傅斯聿站立身,皱着眉,目光认真扫视一圈病房。 病房是面积小的单间,格局四四方方,病床对面一台电视,病床右侧摆放深绿色软皮沙发和配套茶几,床的右侧靠窗,放着一个立式衣柜。 整个空间一目了然。 “没有人。”傅斯聿察觉到云筝情绪变化,他耐心问,“怎么了?” 云筝看不见他现在表情有多难看,月牙指尖捏了捏掌心嫩肉,强行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稳定些,“我总感觉自己能听见有人在讲话。” 傅斯聿神色微变,嗓音轻柔,“很吵吗?什么声音?” 男人似乎微微躬身,淡淡的檀香气味凑近云筝,和刚才那道阴鸷纠缠的声音相比,带来的感觉完全不同。 云筝觉得无比心安,他摇摇头,雪白的牙齿轻轻咬唇,“不吵。”但吓人。 他犹豫一番还是没把具体的声音告诉傅斯聿。 傅斯聿倒没发现他藏话,径直走向门口,伴着“咔哒”落锁声,把漏着一点缝隙的门紧闭。 “可能是我没关紧门,病房太闷了。刚才外面病人多,所以有点吵。” 南方的暖气是用空调制热,吹得人皮肤发干,但是三月雨季频繁,室内又漫着散不去的潮湿。 傅斯聿对这天气实在捏不准情况,才多给病房留了个缝。外面动静倒没多大,但是云筝伤在大脑,处于神经极敏感脆弱的状态,细微的噪音也足够产生影响。 云筝没说话,背靠着床头,沉默的样子显然是有些累了。 傅斯聿面色冷峻,看着没表情,其实心里早生几分懊丧,应该再耐心一点,而不是一见面就闹得不愉快,说些他不喜欢的话题。 “筝筝,先睡一觉,再过一会儿吃午餐。”傅斯聿声线音质偏冷淡,若刻意降低,听起来像雪山顶冰雾消融的温柔。 云筝听着晕乎乎的,慌乱的心跳声被男人的话抚平,床头被小幅度摇下,上半身从坐立的姿势转变卧躺。 术后恢复期漫长,精神体力损耗极快。 几乎在躺下的一秒,睡意困倦似潮浪漫卷,四肢渐麻,眼皮子格外沉,他意识到自己快睡着了。 章市又下雨了,银针似的雨线密密匝匝,抽芽的嫩叶枝干不断被砸偏方向,发出噼啪节奏的狂乱交响乐,地面泥水飞溅坑坑洼洼。 陷入深睡前,耳朵是最灵敏的器官,云筝听见冷冰冰的雨水声。 燕京没有这么繁琐的梅雨季和凉飕飕的倒春寒,不知道傅斯聿这几天能不能习惯。 两年未见,云筝仍然下意识为傅斯聿考虑,毕竟小时候为了吃上傅家一口饭,讨好小主人是非常必要的。 况且傅斯聿是一个真的很娇气的大少爷,吃穿用度十分考究,爱吃鱼不爱挑刺,自己冷冰冰的不爱和人说话,还不准他和别人说话,十分小气。因为雨天容易沾湿衣裳,小时候还极其讨厌雨天,恨不得掌控气象台播报天气,强行霸道得很。 幸好傅斯聿现在似乎性格变好很多,和以前的形象彻底脱离分割。 傅斯聿性格偏执,用人心难测、别人对他好是图谋不轨的谎话一次次吓唬他,自己的微信、手机等一切社交软件,每周要给傅斯聿看联系人,有没有偷偷加其他人。 在燕京的头三年里,只有傅家是他唯一能吃饱饭的地方,傅斯聿是唯一一个没骂过自己瞎子的同龄人。 所以在云筝初中恢复视力后,对傅斯聿几乎是盲目的信任依赖,他对很多人和事的判断都以傅斯聿为基准和标杆。 傅斯聿不准他和同桌说话,他答应了,有人送给他香喷喷的羊角、甜甜圈,只是吃了一口,傅斯聿会开启长达一周的冷漠无视,如果没听他的话答应和同学出去玩,那就更惨了,云筝都不想回忆,他真的很害怕傅斯聿冷冰冰又死寂的目光。 半瞎状态时,云筝迫切地想看清傅斯聿的脸。 但当他真正恢复正常视力,并辨认出傅斯聿寒寂深黑的瞳眸时,云筝很难否认第一刻见到傅斯聿是从心底升起的怵意。 他还没见过蛇,他想,蛇的目光应该就是和傅斯聿一模一样吧。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的眼睛恢复了视力,但在双目视野里只能看见一个傅斯聿。 好在人是会变的,毕竟自己也变了,从大事小事过分依赖傅斯聿,到现在能一个人在章市读大学、租房子、兼职挣钱,这都是云筝从来没想过的,毕竟他瞎了快十三年。 云筝大一的时候选修过心理课程,老师提过一类重症偏执型人格——过分掌控自己、爱操纵他人生活,所有事都必须严格按照自己预期…… 每一条都很符合傅斯聿,云筝那一堂课听得很认真,结束后还特地找老师求问,“如果身边人属于这类偏执型人格,应该怎么治疗?” 老师中肯建议,“如果是亲人,尽快带他去治疗。如果关系普通,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云筝那会儿面对得到的答案懵在原地- 有关傅斯聿的一切都很容易勾起云筝的片段回忆,他朦朦胧胧入睡之际,脸颊似乎有冰凉的大掌抚贴上,激得身体不自觉颤,从耳垂抚过轮廓,似乎又轻碰了碰他唇瓣。 如果动物能幻化成人,傅斯聿的暗色瞳眸应该直竖起,然后像条蛇一般紧缠卷绕床上的白玉少年。 云筝陷入睡眠,双唇无意识微张,贝齿后一点嫩红晃眼。 皮肤对触摸敏感,面对酥麻刺激,他微微躬身,胸前衣领下落,少年颈骨线条薄韧,锁骨清透白皙,脸颊倒向枕头一侧,挤压出软肉。 他睡得不是很舒服,他觉得浑身像被黏腻湿冷包裹,像暗中觊觎的毒蛇愉悦地拍着响尾,发出嘶嘶声,然后乘其不备,以迅猛速度死死咬紧猎物脖颈,毒液渗入后再将其缠绕窒息,最后一口吞入腹中。 毒蛇附在猎物耳侧,阴恻恻又诡谲缠绵:“宝宝,真的好想吃掉你。” 梦境颠旋扭转,从潮湿的热带雨林变作雨夜十字路口,云筝撑着伞,看着马路对面容貌模糊不清的男人。 明明距离很远,他却清清楚楚听见对面人的声音,【明明只是摸一摸都会颤,放进去岂不是要哭惨了。】- 正文 第6章 云筝中午前短暂的一睡得不是很好,他最害怕蛇这种生物,梦见自己变成猎物,再被蛇一口吞入腹中的全过程并不是很美好。 中午等他醒来,傅斯聿喂他吃午饭,医生交代过术后不宜吃荤腥上火,不利于伤口恢复,所以午餐只有小菜粥,为了增添营养,熬粥时特地放了滋补的药材食物。 密闭的病房很安静,时不时瓢羹碰上瓷碗发出清脆声。 云筝不挑食,什么都吃,但是生病胃口差,小菜粥掺着中药味,进嘴巴里没滋没味,甚至舌苔有点苦涩,勉强饱腹便再也不肯吃。 少年吃得很少,但紧抿唇显然抗拒进食的姿态。 傅斯聿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视线落在瓷碗的食物,“不好吃?” 云筝摇摇头,“吃饱了。” 想到泛苦味的粥,他又不禁皱眉,没忍住问,“你点的哪家外卖?” 一附院离章大近,周围做餐馆的外卖高度重合,没吃过这种口味的,泛着苦,混着青菜和一堆尝不出味的胶质食材。 傅斯聿眸色淡了些,“香格中餐厅,下次不点了。” 云筝听见餐厅名字后懵了一瞬,香格中餐厅是章市最高档的饭店。 “他家还做外卖生意吗?”质朴的男大学生发出真诚的疑问。 然后他听见黑暗里传来一声闷笑,“让助理联系的饭店。你不喜欢,我让他再找找其他合你口味的饭店。” 两年时间太久,云筝几乎忘记面前人是在燕京来的大少爷,吃穿用度极尽讲究,怎么可能会点外卖。 他的问题有些呆,“哥哥你怎么有助理了,是进公司了吗?” “嗯,大三就在家里公司实习了。” 云筝大脑宕机,嗯嗯哦哦了两声,又憋着不说话。 章市还在下雨。 云筝抱着水杯动作很小心地喝水,他看不清,如果喝快了,水容易直接溢出,浇湿脖子和衣领。 他已经领教过一次,所以动作格外缓慢。 少年肌肤雪白细腻,脑袋绕缠医用白纱,双手捧杯子小口喝温水,蓝白色衣领微微洇湿,颜色显得深些,下颚苍白。 云筝头上的伤口不严重,只是后脑缝了七八针,严重在眼睛旧疾复发,损伤视力,不然他早就出院了。 喝完水,他小心翼翼探手,指尖在黑暗里摩挲,摸到硬质冰凉的硬塑壳的立柜,云筝把水杯放桌面。 一直躺床上也很累人,云筝身上连接的设备在所有检查报告出来后便卸下了,活动很自由,掌心撑在床面边缘,两条腿在床侧晃荡。 傅斯聿接完电话,转身回病房时眸色闪过一刻讶异,床上人不翼而飞,人正站在床边,乖巧又呆的模样。 等听到动静,少年下意识抬下巴,顺着门口方向看去,双手无意识上抬,小心翼*翼又彷徨,一举一措都格外怕麻烦别人,胆怯又自卑。 像雪白又无辜的雏鸟,想追寻自由,不料半途中被恶意打落,双翅硬生生被剪断,变成不能飞、呆在漂亮笼子里的家雀。 傅斯聿眸色渐深,心脏迅速膨胀,将人禁锢欲念飞速升腾。 “哥哥?”云筝朝向空气问。 男人迅速走近应声,“嗯。”他紧盯着云筝,不肯放过云筝脸上表情任何一点变化,“怎么不喊我一个人下来。” 对方靠得很近,两人都是站立姿态,他怎么觉得傅斯聿又长高了点 云筝不想对着傅斯聿的胸口或者脖子说话,他费劲仰头,脖颈扬出弧度,“床上躺着有点累。” 猎物在无知无觉献出透白脆弱的脖颈,傅斯聿垂眸,目光沉沉。 他像没听见人说话一样,手却已经不自觉抬起,修长的食指骨节剐蹭了下几乎看不清的喉结,动作轻而缓,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和轻佻。 【宝宝在做的时候,也会像这样仰着脖子吗,会绷紧吗,会抖吗,会哭吗。】 【如果一边进去一边舔喉结,宝宝会变得更紧吗。】 【宝宝脖子好白,哪里都白,真的很想**。】 若有若无的触感似电流在皮肤飞速蔓延,放浪病态的痴迷声如藤蔓疯狂滋长。 云筝水粉的唇瓣微微一颤,不明白突如其来的惊扰,他反应迟钝,总是慢半拍,好一会儿才抬手捂住脖子,试图用这种方式抵消喉结火辣辣的触感,阻挡脑海里疯狂的声音。 空气中的漾着微妙的张力,云筝呼吸急促很久,喉咙紧涩,白洁的额头洇湿,指尖忍不住地发抖。 被一个躲在暗处的男人盯上觊觎,还说些渗人下流的话,他有些害怕,也有些生气。 但病房肯定没人,云筝怀疑自己的车祸后遗症又犯病了。 好在傅斯聿没发现他的异常,嗓音格外让人安心,“衣服怎么湿了?” “喝水快了。”云筝强壮镇定,因为被吓到,很久才继续低声解释,“一点点,没关系的。” “医生说最短失明一个月,我已经买了盲杖,可以这段时间辅助用,过两个小时会送来病房。” 云筝脑子晕乎乎的,心脏还存留刚才的恐惧未消散,随便嗯嗯点头。 “站得累了吗?先回床上。” 云筝继续嗯嗯点头,伸手摸着黑打算照原路返回。 病房设施简单,从窗户的位子走到床位,中间没有东西阻碍,只要他走得慢一点,小心一点,这样撞到床的时候,腿就不会疼。 云筝心里一板一眼计划着,只不过刚迈出一步,忽然膝弯一紧,后背被一双手臂稳稳托住,身体倏忽悬空而起。 失重的感觉让他心头一慌,安全感骤然消失,他几乎本能地伸出手,紧紧抓住唯一的支撑点。 医院空调热风吹得燥人,傅斯聿脱了大衣,上半身只有同色系配套的针织衫。 衣物不厚,云筝掌心隐约能感受到布料下胸膛紧实勃发的肌肉,温度灼热传递,指尖烫又颤,他不敢紧碰。 少年低伏埋首胸膛,发白的指尖紧攥着胳膊上的衣物,看起来慌得要命。 明明胆小又怯懦,清醒后没流露一点因为失明的难受伤心。 这种隐匿而可怜兮兮的坚韧,诱得傅斯聿喉结上下滚了滚,眸色渐深。 抱着人走回床位时,绕在膝弯的大掌终于忍不住上前蹭挪,然后,按住一团柔软。 清晰宽大的指节触感像火把骤然贴近,仿佛一刻炸弹在体内轰然炸开,猛地一下点燃云筝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 羞臊和难堪的心情一股脑上涌,云筝脑子发麻发热,耳根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没等他推拒,那只手却突然有了下一个动作,似乎,按着揉了一下。 傅斯聿是不是,抓了一下他屁股? 这个认知让云筝如遭雷击,头脑四肢加上全身每一个细胞,瞬间僵硬,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下来,脑袋一片空白。 随之而来的是陌生又熟悉的暧昧低喃, 【好软好软。】 【宝宝,怎么全身上下都这么软啊。】 如果云筝视力正常,能看见他瞳孔放大,双目呆滞。 表达情绪的器官无法工作,是变态乐于看见的。 因为这样才能当无知无觉,有理由继续肆无忌惮玩弄。 傅斯聿把少年放在床上,面目冷峻英挺,依旧一副正派君子的从容,身上仍然是仿若从寺庙出来的檀香味。 云筝所有思绪被碎纸机搅碎,他张了张嘴,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连个正常的声音都吐不出来。 心脏跳得飞快,第一反应想骂人,面对傅斯聿,他却也只艰难说,“你……” 傅斯聿嗓音低哑,像是故意问,“怎么了?” 少年下半张脸红透,像夏日最烈的艳阳红日。 云筝半天只吐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什么都说不出来。 傅斯聿没再逗人,少年不经逗,十八岁了,连质疑人性骚扰都不会,跟以前懵懵懂懂的时候没什么分别。 倒也不算全然没变,以前少年懵懂无知,一张白纸干净的要命,无论对他做什么都乖巧顺从,毫无防备。 如今念了大学,接触的不再是自己一个人,隐约察觉到某些行为不妥。 但因为刚见面,畏惧自己的身份不敢直说,不安和慌张不敢倾吐。 云筝缝针伤口还没恢复,傅斯聿心里再变态如今也只能是虚无的想法打算。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云筝悄悄拉过被子,把自己盖得严实,把震破耳膜的心跳声盖住。 然后他对傅斯聿宣告,“傅斯聿,我要睡觉了。” 哥哥也不喊了。 傅斯聿唇角盈着不明意味的笑,声线薄冷,“公司有事,昨天走得太急还没处理,我先回去一趟,明天就回来。” 云筝闭着眼,他迫切地想说,不回来也可以的,他一个人也可以的,只是失明一个月而已。 “下午和晚上找了护工,等我走了她会过来,有事找她。听见了吗?” 傅斯聿认真叮嘱,像个可靠又沉稳的兄长,只有他自己知道血管里血液沸腾兴奋的叫嚣,“筝筝,机票是下午三点,还有两个小时,我等你睡了再走。” 最后一句话尾音落下,云筝恨不得自己一秒入睡,过了半分钟,他悄悄侧身,以为自己做得极自然,背朝傅斯聿。 少年蜷曲的身体,弯得像一把未拉满的弓弦,逃避姿态明显。他不知道,猎物的躲闪只会更加引起猎食者的暴戾兴奋。 可能是精神太紧绷,加上饭后消食,云筝几乎是很快就睡着了。 午休睡得不太安稳,云筝梦到他在燕京十六中读书的时候。 早读期间,同桌魏明明借着郎朗读书声,压低声音质问他,“云筝,你是不是没把我当朋友,你有男朋友都不告诉我,你太不仗义,亏我一早就和你出柜。” 云筝嘴巴里还藏着半个面包,他有些傻眼,自己有哪门子的男朋友。 没待他否认,魏明明料事如神截他话头,“别告诉我你无缘无故和一个大帅哥在情人节吃一个冰激凌!” “也别告诉我你们两个男生是闲得无聊,才看爱情片!“ “还有!你云小筝!当时还抱着一束花!” 魏明明掷地有声,言之凿凿,确信以及肯定他的好兄弟、好同桌、好同学云筝,背着他谈了个帅得天崩地裂、惨绝人寰的大帅哥。 云筝本人很迷惑,周末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是,“但是,那是我哥哥啊。” 魏明明目光闪着羡慕又嫉妒,“你们玩得真花,还叫上哥哥了。” 正文 第7章 云筝和魏明明解释了很久,对方才相信自己真的没背着他谈男朋友。 第一节昏沉沉的早课结束,云筝还特意找班长作证。 高中两年家长会,傅斯聿都以他哥哥的身份参加。 班长听后立即星星眼开启夸夸模式,“筝宝,你家到底中了什么基因彩票,堂兄弟一个赛一个的好看。你哥每次来学校,在咱们燕京十六中,那都是一道亮丽风景线。” 班长的吹捧总算打消了魏明明的怀疑。 但他仍然心存疑虑,有些困惑,“堂兄弟也不应该做那些事啊。” 云筝正低头在书洞找语文课本,听见他的话,稍稍抬头,双目微微睁大,直直密密的黑睫跟着浅色瞳眸颤,“为什么?” “这哪儿有什么为什么呀!”魏明明见他不懂,语气有些着急。 和臭烘烘的同龄男生相比,云筝平时个性并不尖锐,和善温吞,对一切都很包容。 所以魏明明很喜欢云筝,也在和云筝做同桌的第一天就公开对他出柜。 因为他在看见云筝第一秒的瞬间,立即无条件相信对方的人品。 只不过这会儿他忽然隐约感觉到,云筝压根不是包容,他完全不懂人与人之间应该有的界限,也不懂那些事情应该做,哪些不应该做。 魏明明决定给他上一课,“那男的为什么吃你冰激凌?”虽然傅斯聿很帅,但是无端引诱纯洁男高罪该万死!!! 云筝,“因为前段时间降温,吹冷风有些着凉,他不想我吃冰的。” 暧昧的动作瞬间亲情化,魏明明继续问,“他为什么带你去看爱情片。” 云筝,“因为周六只有爱情片。” 好正当的理由,魏明明抓住最后一个疑点提问,“那你怀里当时为什么有玫瑰花!是不是他买的?” 云筝皱眉否认,“你看错了,那是满天星。” 紧接着,关于为什么他怀里有满天星,少年语塞了一秒,声音有些低,“因为我当时看见很多人手上都有鲜花,问了哥哥一句,他就给我买了。我也没反应过来。” 说完耳尖忍不住冒红。 他太迟钝了,傅斯聿带自己出去玩,一般会给他买好吃的。 所以在路上云筝紧着食物,压根没在意商家的各种宣传标语,只记得人来人往,大家都捧着满束的鲜花,或粉或红,五颜六色包装的很漂亮。 因为家庭原因,云筝对过传统节的感受很差,情人节这类具有特殊性意义的,脑子里更没任何概念。 今天魏明明煞有介事提及,他才意识到,周六一路捧花的貌似都是一对对的年轻的男女。 云筝低垂头,视线落在课本上复杂的诗歌。 他很聪明,学什么都一点即通,即便是人情世故,有人教,他同样能学会。 云筝问,“所以情人节那天,哥哥应该和他女朋友在一起。” 魏明明点头,对显著的教学成果十分满意,“对呀,虽然这几件事看起来怪怪的,但你解释的倒都能通。哎呀,这次是我误会了,不过下次这种过节的日子,你们两个大男人就不要一起出去了。” “你们是不知道,当时电影院门口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兄弟俩看呢。” 魏明明把这件事说得很严重,云筝把他的话做最佳行为标准参考。 高三学业重,傅斯聿在燕京大学课程紧密,云筝很费力地才找到一个周末的时间,告诉傅斯聿这件事。 二月的燕京有些冷,两人在一家街巷老馄饨店等馄饨。 云筝很喜欢这里的葱花和香菜,还有老板自己调制的辣酱,很香,也很实惠。 十块钱能有一大碗,在燕京是很难找到的小店。 傅大少爷从一开始禁止他吃,变得勉强看着他吃,到最后能陪他一起吃。 燕京十六中成绩远远比不上傅斯聿的母校人大附中,但学业氛围也算紧张。 少年平时看着个性平和,表面不争不抢,但情绪很容易受别人影响。 傅斯聿很在乎他的心理健康,不忙的时候抽空带他出来换心情。“最近班里有发生什么事吗?” 云筝正在认真吹塑料勺上的馄饨,听见傅斯聿的问题,愣了一秒。 香喷喷的热气氤氲,模糊了少年略带消瘦的鹅蛋脸。 似乎是想起来什么,少年把刚吹凉的馄饨放进碗汤里,双手撑放在大腿上,圆润的眼睛透过白雾认真和傅斯聿对视。 把食物放进碗里,看起来是很认真了,傅斯聿紧张了下,然后他听见少年严肃认真地对他说:“哥哥,我们以后情人节不能出去玩了。” 云筝不记得傅斯聿当时什么表情,语气照常冷淡,和平常没太大区别,他问为什么。 云筝把事情原委告诉他,说时没忍住尝了一个小馄饨,等他再抬眸,被傅斯聿暗沉沉又阴冷的眼神吓得一颤,手里的勺子直吓掉进汤碗。 后来一周不到,班主任不顾学生怨声载道,决定调整班级座位,魏明明的新座位离云筝很远- 章大一附医院 傅斯聿消失得无声无息,等云筝醒来,人已经不见了。 如他走前所说,已经提前找好了护工李阿姨。 李阿姨四十来岁,工作干练,态度和善,听起来脾气很好,应该是认真挑选过的人。 云筝看不见她模样,但是相处聊天,自觉亲切。 李阿姨非常尽职尽责,雇主给了高额酬金,是平时的两三倍。 她本试图忙前忙后照顾病人,但病人非常省心,虽然看不清,但除了吃饭,其他事情都只愿意亲力亲为。 三两次的疏冷拒绝后,李阿姨也不上赶着帮忙。因为雇主特别交代过,一切以病人的意愿为主,最核心的工作是全心全意盯着病人的安全。 在医院能有什么危险,云筝下午睡醒后,倒是对盲杖很有新鲜感。 快递小哥送来两款,一款是普通的伸缩盲杖,还有一款是市面上顶配的高科技盲杖。 李阿姨帮忙拆装,和他一起摸索功能。 两款盲杖上手柄都有起伏不规律的黑色颗粒的凸起。 李阿姨摸了摸,“是起防滑作用吗?” 云筝也试着用指尖摩挲,眼皮跳了下,“是盲文。” “小筝还懂盲文啊,大学生就是聪明,什么都懂。” 云筝沉默了下,没说话。毕竟半瞎了十几年,小时候担心眼睛仅剩的一点视力消失,为以后的全盲生活做准备,他自学了简单的盲文。 盲杖上的盲文写了编号和简短的提示说明。 云筝把两款盲杖都试了试,还是喜欢用普通盲杖,另外一款自带语音播报功能,电子女音出来的一瞬,吓了他一跳。 下午时间,云筝拄着自己的新盲杖在病房转圈溜达,他一开始走得很慢,碰见障碍后再询问李阿姨是什么。 李阿姨亦趋亦步跟在少年身边,告诉他房间的布局和家具。 病房不大,很快在云筝心里形成布局,脑海有了大体的画面感。 两人没出病房溜达,李阿姨说,“外面下暴雨呢,走廊地面湿的,地滑人还多。” 玩不了手机,看不了书,云筝早上加中午睡够了,靠坐柔软的皮质沙发,身体窝陷沙发一角休息。 过了十来分钟,安静的病房又响起规律敲击地面的“哒哒哒”。 只不过这次方向是厕所。 李阿姨做护工的经验足,立刻起身跟上前,帮着云筝开门。 李阿姨跟上来的一刻,云筝身形有些僵滞,手掌握住盲杖,无意识“哒哒”敲地。 好半晌,云筝脸上有些红,“阿姨,我自己上厕所就可以的。” 李阿姨恍然,但是又犯难,她看了眼狭窄的厕所,又看了看少年,“小筝,厕所有点小,很多东西磕磕碰碰的,要不还是阿姨陪你吧,你放心,你这样年纪的男孩我照顾很多的,都是很正常的。” 怕云筝难为情,李阿姨继续,“我上一个照顾的病人和你差不多大,他是腿骨折不方便。” 云筝不懂她的逻辑,她病人照顾得多,不代表自己能全然接受,“阿姨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李阿姨摆摆手拒绝,“不行不行,这哪行,看不清万一磕到碰到怎么办,你哥哥交代过不能受伤的。” “我上个厕所怎么会受伤。如果阿姨你非要跟我进去,”云筝顿了顿,他转身,“哒哒哒”敲地面,“那我不上了。” 两人推拉两分钟,少年实在是脸皮薄,宁可憋着不去厕所,也不要人陪着。 李阿姨倒是没想到小公子哥看起来软性子、软耳朵,脾气倔起来倒还挺硬。 总不能把人憋坏,李阿姨只能退步,“你这小孩真是倔,那有事一定要喊阿姨,行不?” 云筝胡乱嗯嗯点头,藏在黑发里的耳尖烧着不自在的红。然后拄着盲杖一个人进厕所解决个人问题。 下午徐桉铭和三个室友来医院看他。 谢子钧知道傅斯聿回燕京后,帅脸一瞬扭曲,“他这才来第一天就走了??把你放心交给一个——” 李阿姨这会儿接水去了,谢子钧顿了顿,压低声音,“外人!!” 宋星星同样一脸不爽,“对啊,上午还一副我们201是外人的不屑样,结果怎么的,下午人消失不见,还专门请了个外人照顾小筝。” 辅导员徐桉铭更理智些,他瞪了眼吵吵闹闹的男生,用视线制止他们往下说,“可能来得太匆忙,燕京的工作还没来得及处理。” 云筝倒没在乎这个,傅斯聿很忙他是知道的。 傅斯聿刚上大一那会儿,傅家就开始让他着手参与傅氏,学业加工作,经常忙到半夜。 现在傅斯聿临近毕业,傅家给的压力只会更大。 云筝现在最关心一件事情,他朝向左侧一个方向喊,“桉铭哥。” 少年神情认真严肃,但下一秒,他的脑袋被两只大手轻轻按住,被迫转向右侧。 随后宋星星的声音响起,“桉铭哥在那儿。” 少年声线纯粹,没有烟酒沾染,“这几天的医药费加住院费大学生医保能报销多少。” 病房空气静了一秒。 一分钟后,四个理科生开始分工查政策和医药费。 最初是徐桉铭垫的钱,傅斯聿后来按整数转给他。所以现在费用基本上是傅斯聿在承担。 简单的数学题而已,五分钟左右几个人理清金额,其中还不包括请护工李阿姨的钱。 云筝回忆了一下银行卡的余额,章大学生的课时费很丰厚,加上平时的各项奖学金和补助金,他这两年攒了不少钱,还医药费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不过他担心,这个钱有点难还。 宋星星,“小筝,钱够不,如果不够,还有我们三个。” 谢子钧,“要不我先直接把所有钱转给他吧,省的你欠他。” 蒋丰同意,三个人面对傅斯聿格外团结。 云筝笑了下,解释这两年兼职加实习攒了不少钱,他迅速换了个话题,问昨天晚上的理论力学测试难不难。 三个男生性子直,专注力立刻转移,开始吐槽昨晚教授出的题目变态,平时分估计会超低。 隔天早晨,傅斯聿没回来,依旧是李阿姨照顾。 有了盲杖的帮忙,云筝很快适应黑暗,昨天走得很慢,今天就能迅速判断空间周围的物体,然后迅速熟稔走近窗边,也能准确无误地坐沙发上一个人休息。 临近中午时间,李阿姨去食堂吃饭,病房空荡荡,偶尔响起敲击地砖的“哒哒”动静。 李阿姨觉得病人需要多喝水,时不时去水房接水让云筝喝。 保洁阿姨定时在病房打扫清洁,砖面水渍未干。 云筝拄着导盲杖去厕所时,走得急了些,导盲杖在地面上敲击的节奏也比平时快了几分。 视力的缺陷,让他看不见厕所门口地面残留的水渍,脚底打滑,倏然间云筝全身失去平衡。 就在他以为自己差点摔倒之际,一双手臂稳稳揽住他的腰,下一秒,云筝被牢牢扣在一个人怀里,温热的胸膛紧贴他的背后。 抱住他的人身材高大,云筝能嗅到男人身上的清淡檀香气味。 香味熟悉,云筝瞬间知道来人是谁。 傅斯聿没说话,但温热的气息贴近云筝耳畔,明明并没吐息声,脑海里一道低沉黏腻如附蛇滑的嗓音沉沉响起—— 【宝宝,好香,是早上喝牛奶了吗?】 云筝心脏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他悚然睁眸,下意识去找声音的来源,喉咙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傅斯聿你说话了吗?” 黑暗里的男人淡然如常,回答没有。仿佛刚才那低沉黏腻的声音从未存在过。 云筝努力睁眼,眼前仍然是一片漆黑。脊背紧贴的力度和腰上禁锢的力量,都昭示着男人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少年眼睛圆睁,五指颤颤,脸色倏地苍白几分。 怎么办啊,这个骗子又在骗他了。 正文 第8章 炙热蓬勃的温度紧贴脊背,痴迷的低喃持续围绕耳畔。 【宝宝真的好香啊。】 【宝宝昨天洗澡了吗?】 【宝宝用盲杖也好可爱,好性感。以后恢复了视力也可以用吗?”】 用在哪里?云筝大脑晕蒸,脸色从一开始的苍白渐渐染上羞赧的难堪。 【用在哪里呢?宝宝用盲杖踩我好不好?】 【宝宝会知道踩是什么意思吗?】 阴鸷专注的声音不断响起,像是蛇信子轻轻舔滑耳廓。 云筝小腿肚子发抖,如果失去后面人的禁锢,他能失重直直跌落地上。 云筝不想听,也不想知道踩傅斯聿是什么意思,光是对方一句话引起的联想,就像席卷的山洪海啸,升至数十米高,再轰然扑向岸上的人。 少年失怔丢魂,微微张唇,勉强用嘴巴呼吸,因为水分补得足够,原本有些干的两瓣唇,颤着水冻的质感。 【宝宝嘴巴好漂亮,好嫩,好粉,能亲吗?】 “不能!”云筝几乎是用气音叫起来,他一只手攥紧盲杖,另一只手无意识撑扶傅斯聿胳膊。 “筝筝,什么不能?” 傅斯聿声音磁性低哑,全然的理性和不疾不徐,恍若刚才的心声完全是另一人所为。 云筝费力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呼吸干燥滞涩,他想推开禁锢在腰间的胳膊,却如蚍蜉撼树,对方力道像铁铸的钎子般,推不动一分半毫。 掌心已经沁出密密的汗,等他再用力,不料手心打滑,从小臂一路滑,覆在傅斯聿手背。 云筝愣了下,白净匀称的五指忍不住蜷缩。 少年指甲习惯性留短,指甲是圆嘟嘟的粉润,划过傅斯聿宽厚手背的一瞬,青筋浮现,带着绝对的力量感。 下一秒,云筝发觉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比之前还重了两分,几乎要将他揉进怀里。 【宝宝摸我手干什么?勾引我?】 【怎么这么会勾引我,小时候喜欢勾引我,两年不见也要勾引我。】 【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 无数黏腻含糊的声音,伴着滚烫的呼吸落在脆弱脖颈。 如果之前的幻听能勉强当做脑震荡后遗症,现在云筝只有自己敲成傻子,才能说服自己,说话的人不是傅斯聿。 意识到自己能听见傅斯聿的心声,云筝大脑短路,一瞬间想哭又想跑。 像被蟒蛇缠绕待食的猎物,云筝欲哭无泪,打不赢,跑不了。 “傅斯聿,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不乖,宝宝怎么不叫哥哥?】 云筝默了一秒,忍气吞声,“哥哥,我想去上厕所,你先放开我。” 黑黢黢的视野里,云筝听见一声很重的吞咽声。 像穷凶恶极的蟒蛇竖亮瞳眸,为了放长线钓鱼,忍了又忍,终于放开人,只不过放手的最后一瞬,耳侧飘过男人声音, 【宝宝,好想亲你。】 身后一堵墙似的滚烫温度消散,云筝仓促咬唇,闷窒的空气终于有了氧气,他悄悄呼吸。 今天早上眼睛刚换的药,他怀疑这会儿流的汗已经把药浇没了。 云筝拄着导盲杖,果断“哒哒哒”进厕所,然后“嘭”的一声,“咔嚓”落锁,门被他锁上。 躲进厕所后,云筝第一反应不是上厕所,尿意早被傅斯聿的疯意吓跑了。 云筝坐马桶上,导盲杖被他抱在两腿之间,双手掩面,呈现心理崩溃的蜷缩姿态,像被人欺负惨了。 他的皮肤薄,高温蔓延得快,这会儿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是咬起来又脆又滋滋冒甜的红果肉香。 云筝思绪乱套,斯聿哥哥,怎么会想些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大伯母在傅家工作时,云筝跟着她把傅斯聿当傅家小主人。 两人彼此熟稔后,傅斯聿不分间隙地照顾他,几乎胜任自己死去父母的身份,那段日子,云筝把几乎是将他认作胜似有血缘关系的亲哥哥。 傅斯聿是天之骄子,冷肃强大,有与生俱来的说一不二的气场和能力。 云筝很难相信,也很难想象,傅斯聿那副冷冰冰的性子,会说些宝宝、勾引、想亲之类的令人呷昵暧昧的话。 真的是傅斯聿吗?是不是哪个骗子趁着自己失明骗自己。 但是自己有什么好骗的呢,一场手术治疗几乎要耗光所有的积蓄呢。 云筝一会儿觉得自己要被傅斯聿的心声吓死了,一会儿又开始思考外面那个人是不是骗子。 少年左右脑互相搏击,怎么办啊,待会儿怎么办,当面质问吗? 可是这是别人的心声,对他也没产生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只是……一下子实在没办法接受而已…… 如果真的当面问了,对方会很难堪吧。 云筝记得初中的时候自己只有一双运动鞋,还是云修杰淘汰下来的款式。 那会儿初二他刚恢复视力,对别人的目光很敏感,体育课上,班级在跑道做热身运动,五六结派的男生冲着他的方向讨论。 因为身体原因,他不用跑步,只需要在最边上的过道走两圈就行。等他走到离老师最远的位置时,速度得最快的一群人已经开始跑第二圈了。 热身运动时盯着他的几个男生,故意放缓速度,目光从上至下打量云筝,“云筝,你平时就一双鞋吗?我看着都洗包浆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之而来的是和他要好的一群男生跟着嘲讽,“眼睛都治好了难道你家还买不起一双鞋?” “我要每天穿一双鞋来上体育课真是要丢死人。” 一周只有两节体育课,云筝并不觉得每天穿一双运动鞋有什么丢人的。可是那一刻,那群男生的目光和嘲讽让他觉得自己既卑微又酸涩,很讨厌的感受。 让别人难堪是一件非常不好的事…… 云筝觉得还是不要当面问傅斯聿了,毕竟正当壮年。 可能,可能傅斯聿最近这段时间,欲求不满吧…… 想到这四个词,云筝一张鹅蛋脸涨红,章市三月低温,他躲在厕所,浑身温度发烫,两手扇风,试图挥散脸上的热度。 就在这时,礼貌的敲门声打破不平静。 “还没好?”傅斯聿问。 云筝暂时还不想出去,拖长音调回应,“嗯。” 门外沉默了几秒,而后又响起问话,“昨天和今天早上吃的什么?” 傅斯聿嗓音冷静沉稳,说话的口吻像主任医生询问病人病情。 云筝,“……” 傅斯聿皱了皱眉,骨干的指节微拢,继续敲门,这次的速度加快了些,隐隐透出几分不耐和焦躁,“筝筝,说话,不用不好意思,哪里不舒服?” 门外人误会了,云筝用掌心拍了拍脸蛋,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我没有不舒服。” 过了两秒,他又补充了句,“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云筝的话似乎很有效,门外终于安静。 他侧脑袋,耳朵朝向门口,竖起耳尖悄悄听,轻微的脚步声远离。 还没待他缓神,消失不见的脚步声折返,随后人站立门口,这会傅斯聿不再问了。 云筝心脏七上八下,钥匙插入门锁,弹舌开关松合落下,发出轻巧的“咔嚓”声,云筝心脏在这一刻,终于跳上嗓子眼。 傅斯聿盯着坐在马桶上茫然的少年,目光不善,锐利的黑眸眯了眯,“你穿裤子上厕所?” 云筝无意识张唇,想解释,然而心脏急剧猛跳,冲击喉管,他完全说不出话,只能发出急促短暂的“啊”“没”。 最后被人包揽出厕所,云筝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好在傅斯聿担心他有其他毛病,两人的接触云筝没再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当着云筝的面,李阿姨复述了一遍傅斯聿离开后,云筝吃的每样食物。 很怪异的问答和氛围,云筝坐床上终于没忍住出声,“我肠胃没问题,我只是坐那儿发呆而已。” 傅斯聿,“坐里面发什么呆,哪里难受吗?” “不难受不难受,我现在饿了哥哥,到了中午,可以吃饭吧。” 少年直喊饿,微抬下巴,脖颈犹如白生嫩竹。 傅斯聿眸子暗了几分,呼吸渐沉。少年在转移话题,他不想说,那就算了。 傅斯聿也不是非事事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人在身边,他愿意作一两分退步…… 下午,傅斯聿带云筝去找主治医生。 傅斯聿准备的装备齐全,云筝是坐在轮椅上被推去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陈医生查看了下云筝脑后伤口,又解下他脑袋上缠绕的白纱,用特殊设备照光眼底。 两道白色光线直直戳进眼球,像锋利细长的针尖,刺破黑洞,云筝的眼睛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激,眼皮不受控制眨了几下,他想抬手捂住眼睛,拒绝光线。 但是检查还没结束,医生眼神示意了下傅斯聿,让他帮忙。 云筝抬起的手腕被温柔的手掌握住,力气不大,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别动,慢慢适应,医生在检查眼睛的适光能力,像初中去医院,胡医生经常做的检查。” 云筝知道检查的用意,但是光线的刺激感太强,像要把他的眼球从黑暗里硬生生拽出来,很疼,疼得眼球没出来,生理性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云筝浅白的眼窝积蓄盈盈泪水,浅色的眼珠拢着一层水雾,鼻尖泛红,看着好不可怜。 傅斯聿看着比谁都心疼,“慢慢适应,别急。马上就好了。”他像从前一样安*慰治病的少年,指尖擦过湿痕,修长冷白的指节,颤着他自己都不易察觉的紧张。 云筝眼睛酸涩地厉害,耳侧不时响起低沉而平静的鼓励安慰。 病人和家属格外熟练的配合,医生很快做完检查后,“病人脑后的缝针正在痊愈,目前看来脑震荡除了引起淤血导致的暂时性失明,并无其他大碍。今明两天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每周来一次检查,看淤血化的情况,以及视力恢复情况。” 最后医生又问了句,“病人还有什么异常吗?” 云筝摇头,傅斯聿却替他问,“他最近听力有些敏感,总是说有声音。” 云筝呼吸猛地一窒。 好在医生说是正常,“毕竟伤到大脑,加上视力受阻,听力异于常人属于正常。” 回到病房,因为医生的话,两人各揣心事相对沉默。 最后还是云筝先开的口,“斯聿哥哥,明天出院我回学校住吧,你还要忙公司的事,先回燕京吧,我室友三个人很好的,你也见过的。” 生怕后面有人急追猛赶,云筝把刚才的话一口气说完。 傅斯聿站在他面前,沉默地像一尊雕塑,一言未发。 云筝紧攥着轮椅扶手,指甲因为力气太大发白,檀香的气息忽地逼近,像一张无形的网,把自己笼罩。 他觉得有一张脸正极近地贴着自己,一双幽深的黑眸死死的盯着自己。 云筝仍然缠着白雪纱布,视线虽被隔绝,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无比清晰,穿透纱布,和他在黑暗里对视。 似乎有什么碰了下眼睛,冰凉的指尖滑下,抵在下巴处。 下一秒,指尖微微用力,云筝下巴被猝然抬起。 傅斯聿仍然没说话,但是云筝再一次听见了他的心声: 【宝宝,你是不是想挨cao。】 正文 第9章 云筝的脑子嗡嗡作响,心跳声在耳边清晰得几乎要穿破耳膜。 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恍若随时都能崩断。 “筝筝,”傅斯聿语气波澜不惊,“你说什么,我刚才没听见。再说一遍。” 云筝抬头的姿势僵硬,脖颈绷得笔直,男人身上的檀香气息愈发浓烈,将人裹挟其中,本该沉静温和,此刻却混着一丝难磨灭的暴戾因子。 傅斯聿的手指依旧紧捏在他的下巴处,骨节分明,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里,触感冰冷坚硬。 似乎一旦对方的回答不合他的心意,能轻易把下巴卸脱臼。 云筝不敢轻举妄动,下意识呼吸放缓,藏在纱布里的双眸闭紧。 耳畔随之而来传来男人熟悉的心声: 【宝宝不乖了。】 云筝心脏悚然一跳,血管血液迅速滚烫,他揣着慌张无措等待男人更过分、下流的臆想,没想到男人的语气有些低,像是失落。 【是不喜欢我吗?宝宝上初中前一直很依赖我的。】 【会把生活里所有发生的事告诉我。】 【哪个同学宝宝说了话,说了什么,老师怎么夸的宝宝,都会告诉我的。】 【是长大后就讨厌我了吗?】 男人的心声难掩失落遗憾,云筝几乎差一点高声反驳,他才没有讨厌傅斯聿! 傅斯聿说的没错。 他恢复正常视力前是有些过分依赖傅斯聿的。 毕竟没有哪个小朋友喜欢和瞎子做朋友,他在恢复视力后,看过小时候的影像,小小瘦瘦的,气质自卑又怯懦,加上眼睛有问题,眼珠在眼眶里会无知觉移动,有时因为想看清东西眯眼睛,不好看,像个丑八怪。 玩游戏他参与不进去。踩格子看不清线,玩卡牌兜里没半分钱,老师因为他性子闷,又格外不在意。 年纪越小,越容易有集体意识自成一派。 云筝是所有小团体都合伙排斥的小孩。学校里没人和他说话,回大伯家后,云修杰喜欢擅作主张玩“谁说话就揍谁”的暴力游戏。所以云筝很多时候,既像瞎子,又是小哑巴。 好在有傅斯聿愿意听他说话,云筝因为长时间不和人交流,最初只说的了几个不成片段的短词,后来时间越来越长,傅斯聿一直以寡言冷淡却耐心的哥哥形象留存在云筝脑海里。 他的回忆里,有无数个周末午后呆在傅斯聿的实验室里。云筝看不清,却知道对方神情专注而冷静地做实验,他会把积攒了很多天的话一股脑吐出。 “哥哥,云修杰最近中午都没有抢我的午饭钱了,难道他想减肥了?可是我还挺希望他吃成一个大胖子的。这样他以后想打我,也追不上我了。” “斯聿哥哥,你还记我跟你提过的那只小猫吗,在我学校后门,我还是看不清它在哪儿,但又每回冲我喵喵叫,前几天它胆子大了点,爬我脚上喵喵叫。” “可惜那会儿我身上没有钱,不过第二天我买了小烤肠给它吃。它听起来可高兴了。” 直立挺拔的少年很少对他的话题感兴趣,那一刻却忽然出声中断,声音清冽又平铺直叙,“你哪儿来的钱。” 云筝畏缩了一秒,有些心虚,无法聚焦的瞳眸左右上下移动,是撒谎的前兆,“我存下来的。” “小卖部的烤肠五块钱一根。陈阿姨每天只给你五块钱,从哪里攒的。” 云筝是个不挑食、很爱吃饭、很好养的小孩,身上留下一分一毛都会想去小卖部买便宜辣条糖果。 他年纪小不禁吓,几乎是一秒鼻头发酸,眼睛蒙上可怜的水雾,本就模糊的视力更加削弱。努力哽咽着嗓音,尽量不发出哇哇哭的求饶,“哥哥,你别告诉大伯母,我好几天中午不吃饭想给小咪买好吃的……” 云筝抽抽鼻子,瘦小的胸膛上下起伏,像是怕急了傅斯聿告状。 如果大伯母知道自己把她辛辛苦苦挣的钱喂小猫,那他大概最后会和小猫一起流浪睡学校后花园的草坪。 好在傅斯聿最后只是冷冰冰威胁,“以后每天告诉我食堂中午的菜谱,我会找人每天去看,如果不对,我就告诉——” “好好,我答应!”云筝连忙接上话,像是实在恐惧不听话的下场,急着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他从来没有讨厌傅斯聿,虽然对方经常吓唬自己。 云筝心里稍有些不是滋味,下巴的禁锢消失了,但男人却没拉远彼此的距离,宽大的手掌落在少年雪白细腻的侧脸。 他的手指根根修长,骨节分明有力,几乎和少年脸一般大,冷白肤色衬得青筋明显。 傅斯聿拇指轻轻摩挲雪白纱布,动作轻柔,一对深得近乎看不出瞳纹的黑眸,冷静又诡异。 【宝宝的眼睛,如果……】 如果什么? 后面的声音太小,近乎呓语,云筝没听清。 他不是个冷硬心肠的人,虽然和燕京的云家断了关系,但傅斯聿不一样。 “我只是担心你忙而已。”云筝违心地说理由,他现在撒谎的能力很强,能做到耳不红心不跳。 “燕京和章市离得太远了,万一你要回去怎么办呢,来来回回太辛苦了,而且我室友——” 提到室友时,云筝后知后觉身体一抖,突兀闷声,因为停得太快,差点咬到舌肉。 【宝宝好乖。】 被取悦到了。 因为对方的警惕和小心,傅斯聿肃冷的神情稍稍松散了两分,他靠坐在沙发上,两手交叠,搭在膝盖上,姿态散漫,目光却紧紧锁定云筝。 “既然担心我忙,那跟我回燕京。” 披着人皮套的饿兽像嗅到血腥味,贪心蠢蠢欲动却耐心等待。 云筝脑子瞬间清明,刚才的脸红心热尽数褪去,现在他能冷静地能做十道高数题,简略拒绝,“不要。” 傅斯聿刚才升腾的丁点愉悦消散无踪,眸色一沉,声音掺着低温的冷意,“为什么?”他伸手拽住轮椅扶手,轻松一拉,轮椅连同人被他轻而易举拉向自己。 下一秒,男人两条修长的腿直接踩在轮椅的踏板上,将少年的双腿并拢夹住。 滚烫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西装裤传递,云筝身体僵滞,他下意识扶着轮椅把手就想后退,但轮椅已被傅斯聿牢牢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走不了,傅斯聿非要他一个不回燕京的答案。 云筝这会儿失去视力,就像翅膀受了伤,再被人类故意放进笼里逗弄的雀鸟,“就是不想回去,你知道的,我已经和伯父一家断了关系。” 他低垂着头,下巴几乎快碰着锁骨,声音很小。 “我为什么知道?你伯父家和我有什么关系。”傅斯聿声音很冷。 云筝顿了一秒,傅斯聿有时近乎直白的冷漠没人情味,他表面上没有大少爷的高高在上,但是那种骄傲和矜贵是藏在骨子里的,不在乎像大伯母这样的保姆佣人。 “我以为大伯母会告诉你的。”云筝记得离开燕京前,她还在傅家工作,他是上大学的第一年冬天才彻底和云家彻底决裂断联。 “陈丽莲在你来章市读书后被辞退了。”傅斯聿不是很想聊其他人,不过最后还是补充了一句,“母亲辞退的,不是我。” 云筝相貌软,性子却倔,像一块漂亮的鹅卵石,外表润泽,但是脾气一上来,油盐不进。 傅斯聿原本的打算是带云筝会燕京养病,但是少年表现抗拒,提到云家,不由自主出神,从里到外的排斥。 算了,不回就不回。 傅斯聿垂睫,他也不是很在乎回燕京,只要人在身边就好,“明天出院,我让助理找套房子,方便这段时间养病。” 话题跳转迅速,云筝没想到傅斯聿这么轻易退步,“时间这么短,很麻烦吧,而且你助理不是在燕京吗?” 傅斯聿语气冷漠无情,“一年七位数的年薪,他应该觉得不麻烦。” 一小时课时费才三位数的云筝静默三秒,实在没忍住问了句,“傅氏还招物理系的助理吗?” 傅斯聿笑了下,但他很快不笑了,因为云筝又默默说了句,“算了,目前还是不太想去燕京工作。” 少年说完,感觉房间里唯一的燕京人目光冷的像冰锥子,幽深的视线像是恨不得用一口冰牙咬碎他才算解恨。 下一秒,他听见男人的心声,【宝宝总是要说惹我不高兴的话。】 【如果咬住**还会这么说吗,会含糊不清地求饶说对不起,还是被涨到一个字都吐不出呢。】 【宝宝,好期待啊。】 云筝:“!!!!!” 双腿被对方炙热硬邦邦的大腿夹住,他被对方结结实实禁锢住。 不仅是身体,同时被迫灌听一些见不得光的心声,字字之间透着痴迷焦渴。 云筝左右为难,巴掌大的鹅蛋脸通红,“哥哥,不用麻烦你助理找房子!” 无休止的心声暂时中止,傅斯聿勉强认真回应,“嗯?” 云筝刻意忽略男人嗓音的干涸,结结巴巴道:“我在大学附近……租了公寓,这段时间可以住那儿,而且正好有两间房。” 傅斯聿很久没说话,波澜平静没有心声。 空气有些寂静的不自在,云筝微微仰头,下一秒又忽地怔住。 掺杂着兴奋的心声骤响,沸反盈天,像火山喷发,厚重高温岩浆翻滚…… 【宝宝是在邀请我同居吗?】 正文 第10章 云筝听见心声欲哭无泪。 怎么办,前两年哥哥只是控制欲强了点,不近人情了点,现在怎么好像疯得有些不正常。 云筝隐隐有些担心,失明期请傅斯聿照顾自己,不是一个正确选择。 但是现如今他没有后悔的余地。 出院前,傅斯聿领着云筝再做了一遍全面检查,身体每一项指标都很健康。 云筝后脑的伤虽然缝针多,好在伤口浅。 医生夸赞,“病人头皮血供丰富,愈合速度相对较快。再过一周,缝线会自动溶解,出院后记得一周一次检查。” 出院那天正好是周六,三个室友提前得到消息专程来帮忙。 云筝住院没什么行李,几件简单衣物全部由傅斯聿收拾着。 在医院住了小一周,章市的雨仍然没停下的趋势,空气湿冷萧瑟,春寒料峭。 一行人走出大门,冰凉的雨丝吹拂,许久未出院的云筝冷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穿着纯黑色胖乎乎的棉袄,脖子系着红澄澄的针织围巾,这是谢子钧妈妈手织的,针脚很密,连多余线头都没有,整条围巾软和宽大,几乎将一整张脸都藏住,只微微漏出上半张脸蒙缠的纱布。 云筝被包裹得很严实,看起来像一只三月胖胖的企鹅。 傅斯聿仍然上手认真掖了掖云筝围巾,生怕冷到对方一点。 谢子钧见天空雨势渐大,“筝筝公寓离这儿有点远呢,我先打个车吧。” 宋星星点头,“行,咱们先进去。” 正待一群人要折回进医院,一辆通身漆黑的加长林肯直直朝他们方向驶来。车身修长锋利,雨水打落,沉稳漆面泛着金属光泽。 来往行人不经侧目,偶有人回头多瞄几眼豪车,流露出羡慕与好奇。 宋星星语气惊奇,“我去,你看加长林肯!!” 蒋丰不懂车,但爱看,“老谢,这一般多少钱?” 谢子钧眯着眼认真看,“基础款百来万吧,得看车里面,如果顶配八百来万也说不定。” 二十出头的男生正是对车感兴趣的年纪,三个男生目光傻愣愣落在加长林肯,像被一块超大号磁铁吸住,互相讨论一通,直至车辆稳稳停在跟前,才一瞬间如梦初醒。 三人下意识担心挡着车主下车,脚步一致客气地后撤避让,同步的像三胞胎。 只有傅斯聿牵着少年丝毫不挪动,男人身形颀长,五官立体张扬,眉宇透着冷峻。 “筝筝提前说过三位会帮忙出院,车是特意安排的,人多,坐得下。” 傅斯聿神情肃冷,低沉的声线混在淅沥的冰雨里格外相称。 两分钟前当着车主面讨论车价的男生傻眼了,面面相觑脚趾扣底。 尤其是宋星星,目光在傅斯聿和那辆加长林肯之间游移,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我草兄弟,你原来这么有实力。” 大学生的尴尬持续不了多久,一行人上车后,见世面的小声惊叹时不时响起。 谢子钧喜欢车,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车里的内饰配置,“斯聿哥,你这车是顶配吧。” 傅斯聿正低头帮云筝解围巾,“不清楚,刚到章市的时候,让助理随便配了几辆车。” 一句话轻描淡写,但随便一配都是上千万的车,三个人包括云筝都忍不住在心里咂舌。 有钱人买车怎么说得跟买菜一样! 云筝租的公寓在医院和大学两点之间,路程短,但是下雨天加上周六堵车高峰期,汽车加小电瓶围泄不通,十字路口黑压压一片。 宋星星往车窗外瞄了眼外面路况,“一下雨就堵得没头没尾。” 蒋丰抱着手机开游戏,“正常,一下雨,大学城打车的就多。” 车内游戏的音效声响起,谢子钧是章市本地人,对本市天气尿性了如指掌,“估计清明才会停雨升温,章市就这点不好,要么夏天热的要死,要么冬天下雨冻死人,就给你不下雪。” “一天到晚下雨,宿舍晾的衣服都潮死了。”外省人宋星星烦死章市天气,他忽地又想起,“对了,筝,你公寓关紧窗户了吗?前几天下暴雨贼大,蒋丰这丫的没关寝室窗户,把整个阳台都淹了。” 云筝晕车体质,不管多贵的车,一坐上脑子就晕乎乎,视力受阻,黑暗里缺失方向感,更显蔫不拉几,“关了,我平时都关严实的。而且房东经常上门,应该也会帮忙照应。” 少年兴致缺缺,没什么气色,傅斯聿看了一眼,打开后排扶手箱,翻出一块方盒子,拆盒后取出三两片薄薄的干绿叶。 男人修长冷白的手指微曲,骨节分明的指尖捏着绿色叶片,放在少年鼻尖。 下一秒,神情恹恹的少年表情动了动,身体主动往前凑,像小猫闻到了猫薄荷。 云筝嗅出薄荷叶的清凉香气,语气微扬,“薄荷叶吗?” 他小时候晕车严重,试过很多种方法缓解晕车,晕车药、目视前方、闭眼睛睡觉,作用都不大,嗅橘子皮和柚子皮稍稍缓解,薄荷叶最有效果。 傅斯聿没应声,也不把叶子递给云筝,将薄荷叶近近凑在少年鼻尖。 像似有若无的撩拨,男人心声蓦然响起: 【宝宝是小猫吗,嗅叶子像小猫吸薄荷叶一样。】 云筝略微清明的脑子顿时一僵。 【小猫吸了猫薄荷会兴奋地翻肚皮,筝筝也会翻肚皮吗?】 云筝感觉一道视线下移,落在肚子上…… 【筝筝的猫耳朵呢?】 不礼貌的视线往上移。 【筝筝的尾巴呢,是毛绒绒的吗,会在筝筝的尾椎处吗……】 云筝,“……” 他拒绝再听,抬手利落干脆拍掉面前存在感极强的手腕,“不晕车了。” 说完,屁股悄悄的、慢慢的往座椅后面挪蹭,尾椎紧贴皮质背椅才算安心。 两人的小动作短暂,落在室友眼里倒有些惊讶,最初云筝和傅斯聿的相处,像老鼠见了猫,浑身炸毛抗拒,不过隔了几天,关系反倒越好。 三人以谢子钧为首,虽然一开始都不太瞧得上傅斯聿,但这几天对方细致入微的照顾有目共睹,出钱又出力,听辅导员说,燕京公司都不管了,特地空出时间专门陪云筝度过失明期。 纵使再有偏见,面对傅斯聿的尽心尽力,再多说什么都像在鸡蛋里挑骨头。 况且傅斯聿一豪门大公子,在他们这个破章市呆一段时间都能豪掷上千万买代步车,除了纯纯的竹马友谊,还能为了什么,云筝一穷大学生,总不可能图钱。 蒋丰游戏被杀了一次,正回城等待复活,加入之前的话题,“幸好小筝摊上好房东,不仅房租开得低还热心。要不是我每天得赶上早八,我都想跟你合租。” 宋星星嘁了声,“小筝住校外那是别人早睡早起,八点的课,你丫天天踩着预备铃睁眼,得亏是我们宿舍离教学楼近,如果住外校——” 蒋丰笑嘻嘻打断,“住外校就得请星哥帮我签到~” 两人插科打诨,堵塞的车流终于通畅,拥堵的路口逐渐朝四面八方疏散。 六个人年龄相近,车内随着话题展开气氛自然。 谢子钧,“不过我们四个单身,本来就没必要住外校嘛。” 宋星星赞同,他冲傅斯聿说,“这倒确实,斯聿哥,我们四个不抽烟不酗酒不泡吧还不囤臭袜子,抛开蒋丰半夜打游戏不谈,201寝简直能评上章大近五年年度最佳寝室。要不是去年那回事儿,咱们小筝也不至于被吓得——” 宋星星掰着指头说了一大堆,说到最后肚子遭受谢子钧和蒋丰左右手肘锤击。 云筝也从自然发呆的状态变得有些不自在,唇瓣抿紧,漂亮雪白的下巴尖尖低垂。 201寝4个人难得一致对外的默契,对云筝离校租房的原因避而不谈。 “被吓到?”傅斯聿神情冷冽,并未因为四人的沉默转移话题,“谁吓筝筝?” 三人欲言又止,反复咳嗽,假装看手机的,瞄窗外的,盯着车内装饰装傻充愣的。 云筝倏而团抱起红彤彤围巾,藏起下半张脸,不愿意倾吐的姿态。 傅斯聿终于皱眉,五官冷峻,没再问,只不过目光寂冷,掺着让人倍感压迫力的气场。 蒋丰第一个顶不住压力,忍不住开口,“就筝儿被一变态盯上了——” “蒋丰!”云筝出声闷闷制止。 紧接着,另外两人跟上,谢子钧呵斥,“蒋丰你个变态!” 宋星星瞪眼,“蒋丰你真臭不要脸的大嘴巴!” “我靠!我怎么变态,怎么大嘴巴了,你们一个两个的冷暴力又热暴力的!” 四个人格外团结一致,像揣着一个共同藏起来的秘密,很不乐意告诉其他外人。 其他三个人傅斯聿不在乎,只是云筝融入进去,傅斯聿心里莫名窜起一股不爽和微妙的怒气,“如果现在不方便说也没事。” 男人唇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礼貌又温和,让人入眠春风。 只有此刻离傅斯聿最近的云筝,敏锐捕捉到空气中不易察觉的情绪波动。 云筝心底并不是很愿意提及以前那段往事,宋星星他们也是为了顾忌自己的感受,只不过,他们一致的回避,像抱团的小团体排斥傅斯聿。 被小团体排斥的经历和感受,对云筝而言是家常便饭, 这样傅斯聿心里应该很不好受的…… 云筝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此刻傅斯聿和他挨得极近,却听不见对方半点心声。 他轻轻拢了拢颈间柔软的围巾,白润干净的指节微微陷入红色织物,像是要把那份犹豫和忐忑一通揉进掌心。 其实也没什么的。云筝心里说,空无一物的黑暗里,身侧人存在感尤为强烈,他松开揉紧的红色围巾。 在傅斯聿的视线中,少年极小心地侧头,玉白透般的手指在虚空中试探着,像迷失方向感的雨蝶,带着几分迷茫不安,直到指尖触到大衣袖口时,他能看见少年隐秘的舒气。 云筝指节纤细玉白,干净指甲却粉润,此刻正揪住他的大衣袖口。 分明视力受阻,却习惯性抬脸“看人”,动作笨拙的可爱。 傅斯聿目光微微一沉。 云筝小声说,“其实也没什么,就蒋丰说的,我们宿舍楼里有一个……变态。” 像是预料到蒋丰等人的诧异,他凭感觉朝某个方向解释,“斯聿哥哥是自己人,可以说的,没事的。” 蒋丰愣了下,挠挠头,一拍大腿,“行,既然当事人同意,那我就放开说了。” “筝儿长得好看,不仅招女生喜欢,还招同性喜欢。收情书、礼物都正常,但不知道班里哪个臭不要脸的把筝儿的手机号卖出去,一群人给他发些乱七八糟的短信,其中就有个变态,成天发尾随短信。” 傅斯聿语气疑惑,“尾随短信?” 谢子钧帮着继续解释,“变态根据小筝每天的行程发些比较……恶心的信息。” 宋星星双手搓胳膊,似是回忆起短信内容,全身起疙鸡皮疙瘩,“短信都还算小事,顶多是个骚扰,我们找计算机的朋友帮忙,也只找到ip地址在寝室楼。小筝换了手机号都没摆脱那人。可能是看我们实在拿他没办法,后面那傻d越来越嚣张!” 宋星星说得太激动,胸膛剧烈起伏,但谁都没继续说下去,不美好甚至让人毛骨悚然的回忆,让201四人又集体陷入诡异的沉默。 傅斯聿打破沉默,声音磁性低沉,不疾不徐温柔询问,“他做了什么?” 男人声音从头顶传来,他在问近在咫尺的云筝。 云筝下意识松开攥住衣物的手,后脑嗡嗡发热,一小团人缩进座椅里。他慌慌张张抬起手,在半空中虚虚晃了晃,声音含糊,“你问他们。” 他不要讲的。 最后是宋星星说的,他故意隐去细节,捡了件让全寝崩溃的事情,“那变态偷了星星晾在篮球场的衣服。” 傅斯聿皱眉,语气似乎疑惑,“没有排除被风吹走或者有人误拿的可能性吗?” 三个人又面露难色,看天看地看窗户。 最后是云筝忍无可忍,声音憋着气闷,“哪个正常人连续三次拿错别人内裤。还发匿名短信……”说些什么宝宝的内裤很可爱,问是不是新换的…… 那是云筝在连续第三次被偷掉内裤后,收到的短信。 屏幕里短短的一行小字像会咬人,他孤身一人拎抱着塑料盆站在篮球场,被逼的差点吓哭。 【筝筝宝宝,今天怎么没去图书馆?是专门在篮球场等我吗?】 【筝筝宝宝怎么换新内裤了,小小的,是宝宝贴身穿过的,好香啊……】 真是要把他吓死了…… 正文 第11章 艳阳高照的六月天,暖洋洋的阳光洒落,云筝皮肤却不自觉打了个冷颤,有一股冷意从脚底蹿升,蔓延全身上下每一处角落。 学生在校园穿行,人声交谈和脚步齐齐响起。 云筝盯着手机短信茫然无措,眼眶潮湿,眼泪差点逼出,他下意识侧身抬头,视线紧盯人来人往的男男女女面孔,无名的恐慌迅速侵袭占据大脑每一个角落。 那串乱码数字号码还在给他发消息: 【筝筝宝宝怎么还不回寝室?宝宝还有几条内裤?】 【是不是老公把宝宝内裤全拿走了?】 【可怜宝宝,老公给你买新的好不好。】 手机持续发出振动,震得云筝掌心发麻,目光触及短信的一瞬,长而浓密的黑睫微微一颤,像是被狂风吹卷的蝶翼,抖着慌乱和无力,下一秒,摇摇欲坠的晶莹,砸在屏幕上。 云筝脊骨徒然绷紧,寒意从尾椎骨一路蔓延,手机烫得吓人,像一块灼热的炭,几乎要将人灼伤。他的指尖发抖,差点没握稳机身。 晾衣区正好是摄像头视野盲角,任凭谢子钧等人费力查找也一无所获。 整栋楼的男生都是201怀疑的对象。 谢子钧三人恨不得盘查整栋楼的衣柜,势必要抓到那个恶心人的玩意儿。 但他们拿不出正当理由,仅仅只是被偷掉内裤,传出去不算多光彩的事情。 云筝从那以后开始,洗过的衣服不再拿出门晾晒。 四人被迫不计较,他以为这能让对方消停,他们没料到事情蔓延更加严重。 云筝开始收到不知名的邮寄包裹,里面是厚厚一沓照片。 照片是用精美的礼盒包裹,盒身还系着漂亮工整的粉色蝴蝶结,送礼的人细致认真。 他解开蝴蝶结,打开盒子,只一秒,视线僵硬,两条腿像灌注满水泥,站在桌前动弹不得。 都是关于他的偷拍,各种场景和角度,有买早饭的,图书馆看书的,在教室上课的,有的模糊像录影截图,有的清晰无比好似贴脸拍摄。 像有个鬼影藏匿在云筝附近,躲在阴影里,或隐身他的影子之下,亲昵无间,恍然一种他们时时刻刻生活在一起的错觉。 盒子最底层,静静躺着一张硬纸卡,字迹利落遒劲,结构干脆分明,很漂亮的字体,主人书法功底很深。 但是云筝现在没心情欣赏书法,因为上面赫然写着一段话: 【这是我每天看见的筝筝宝宝,很可爱是不是?每一张照片和截图都舍不得浪费,所以给筝筝宝宝一起欣赏。】 薄薄的纸片下方,还有两三行小字,云筝心脏颤地毫无规律,震得耳膜发疼。 【/附:因为不知道筝筝宝宝有没有看我的短信,所以以后都用这个方式联系宝宝。好不好?筝筝宝宝记得回我。/】 云筝当然没回他消息,哆嗦着指尖再一次把乱序号码拉进黑名单。 卡片被谢子钧点火烧了,烧成碎片灰烬。 但照片不好处理,烧真人的照片总归有些忌讳在里面。 没等他们想好怎么处理,下一份包裹被送来了。 这次包裹是放在寝室楼的快递点,宋星星只注意到寝室号201,误以为是室友东西,帮忙抱回寝室。 所有人回到寝室后,都表示没快递。 晚上十点,四个人、四道视线一齐落在宋星星桌面的诡异包裹,谁都没出声,心里却默契地联想到某个人,寝室又一次陷入沉寂。 包裹是宋星星拿回来的,所以最后也是他拆开的。 这次的“礼物”并没包裹精致,宋星星用美工刀划破黑色塑料袋,刚划开一个口子,叠放的照片倏而哗啦啦散落一地。 和上次一样,全都是云筝的偷拍和录影截图。 散落一地的照片里,混着一张和上次如出一致的硬纸卡片。 云筝缩在连接床铺的楼梯,怀里抱着一个超大型的熊宝宝毛绒玩具,显得整个人很小。 他不敢过去,整张脸埋在毛熊熊里,妄图用这种姿势逃避。 宋星星咽了咽唾沫,捡起卡片浏览。 寝室灯光是老旧的黄色,读不清字,他放把纸片置于桌前的台灯下,谢子钧和蒋丰凑上前一起看。 亮堂堂的白色灯光,把黑色字迹照得很深,钢笔字,每一个字都浓稠饱满,像是用了最好的黑墨提笔。 三个人均一米八的男生脸色统统煞白,寝室长谢子钧强装镇定,出声时嗓音是颤的,“小筝,你要不,过来看看。” 宋星星抱头鼠窜,哐哐哐利索爬上对床,离他的桌子老远,像躲恶鬼一样。 “我受不了了,天啊,我们报警吧,这太他妈吓人了,救命啊。” 蒋丰也渗得慌,赶紧找遥控器把空调关了。“我艹啊,这人故意搞我们心态的吧!!!!” 云筝胸腔打鼓,整张脸埋在毛绒绒里面,堪堪缺氧快呼吸不上来才肯抬头。 他鼓足勇气开口,“谢哥,能拿过来给我看下吗?” 谢子钧面露难色,好半天才磕磕绊绊道:“小筝,你要有心理准备,别……被吓到。” 云筝点点头,抱紧硕大无比的毛绒玩具,给自己安全感。 他接过谢子钧递过来的卡片。 卡片不是单独一张,反面牢牢粘黏着一张照片。 是云筝前几天和室友聚餐回寝室的偷拍。 照片里,他笑得很开心,怀里抱着体积巨大又可爱的毛绒熊。 室友三人给他买了生日礼物,其中一个是他们在游乐场玩射击游戏中的毛绒玩具,云筝此时此刻正抱在怀里。 云筝舌喉霎时干燥无比,他轻轻翻过页,白色干净的卡片字迹眼熟。 相较上次工整的字迹,这次有些乱,无声透着主人的焦躁和不安。 【筝筝宝宝没有回我信息,一点也不乖。原来筝筝宝宝没有我也很开心是吗?筝筝宝宝我*好想你我好想你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下周来找你。】 痴狂的字迹狰狞,云筝浅色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蠕动扭曲的鬼魅,从纸页攀升缠他的手腕。 云筝一时间忘记了呼吸,经室友一再出声提醒,好半晌才恢复鼻息。 ** “后来呢?”傅斯聿漫不经心抬眸,缓慢提问,“他来找你了吗?” 语气像置身事外的不相干人等,既不为朋友的遭遇感到愤懑,也并不认为变态的举动奇异,只是单纯的好奇。 云筝轻轻摇头,“不知道的,我三天后就搬出宿舍了。” 这段往事并不美好,云筝的身体下意识哆嗦,发出害怕的冷颤。 被尾随、偷拍以及威胁,这件事情已经超乎过分的程度,已经干扰到云筝的生活,整栋楼的人都有可能是嫌疑犯。 他们报过警,警察翻看所有录像,也找不到变态的踪影,真的如同无踪影的鬼魅,宋星星被吓得不轻,物理系学生试图带云筝找抓鬼大师。 最后是辅导员徐桉铭建议云筝暂时先搬离宿舍,谁都不清楚那人会再做出什么超乎常理的举动。 说到这,宋星星愤愤捶大腿,“如果哪天我抓到那猥琐男,我真要暴打他一顿才够解气。好端端的学生,做些这种恶心人的事。” 蒋丰赞同,“这男的真是够瘆人的,一点踪迹都没有,天知道是人是鬼。而且我听说我们宿舍楼原来就是墓地,谁知道——” 谢子钧膝盖撞了撞蒋丰,“青天白日的,别说了,咱们好歹学物理的,别老提怪力乱神。” 黑暗里,云筝听着室友三人插科打诨,刚才浸满浑身的冰凉才稍稍退散。 只不过傅斯聿很冷静,自始至终都没表现出丁点对这件事的态度。 云筝心里稍稍低落了下,不过他很快能安慰好自己,斯聿哥哥情绪不轻易外露,对一切事情都很冷静。 况且招惹上那么一个变态,也是自己倒霉活该。 他这种试图寻求别人关心和安慰的心态,有点像可怜又无家可归的小狗,难得遇见一个熟人,摇摇晃晃尾巴想蹭他的裤腿,用可怜兮兮的模样狡猾地想换取同情。 云筝压下心头丝丝涌上的异样情绪,嗓子像堵了砂砾,说不出话了。 就在这时,耳廓边空气浮动,脸颊贴上冰凉的肌肤触感,云筝愣了下,他微微侧头,听见男人冷冽的声音,“这两年,筝筝似乎过得不是很好。” 云筝心头浮动,还未回应,脑海里紧接飘来男人隐匿的心声—— 【可怜的宝宝。】 叹息般的口吻,比起冷静多了几分痴迷。 明明是可怜他,怎么语气都隐约裹挟着难言的欲望躁动。 再往深想,云筝就什么都不懂了,他对两性关系的感情经验基本为零。 傅斯聿是他全部人际关系中,最为熟悉的人。他去年被变态吓得六神无主差点不敢回学校,现在听见傅斯聿……古怪的心声,接受度却能稍稍提高。 斯聿哥哥是不一样的。 斯聿哥哥人很好。 云筝在心里一连两句的夸赞,表示双重肯定。 201寝都没告诉傅斯聿一周后发生的事情。 即便云筝搬出寝室,四人心里还是对卡片上写的“下周来找你”怀揣不妙预感。 他们直觉相信,那人不会轻易放手。 持续一周楼底下不再有201突然出现的不知名的快递。云筝手机再没有奇怪的短信发过来。 等到了预定时间点,刚好那天是满课,云筝回出租公寓,谢子钧、宋星星、蒋丰回寝室。 无事发生,兴许变态单方面终止了恶作剧。 直到云筝洗完澡出浴室,放在桌面的手机不断嗡震,微信提示音“叮叮”响。 云筝惴惴不安,点开微信,是他们的宿舍群发的消息。 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但在点入消息框后,扑面而来的满屏消息让他喘不上气,阴湿和恐惧爬满空荡的公寓。 宋星星发了一连串的惊恐emoji,【要死了要死了,我们换寝室吧,我想我远在一千公里之外的老爸老妈了/哭/哭/哭/】 【蒋丰:我也好怕,我也想我爸妈了。筝儿,我和星星今晚决定去酒店住,你一个人在家锁紧门,谢哥已经打车回家住了。】 【谢子钧:小筝在家记得锁紧门,有任何情况随时打电话!!我们明天再讨论怎么办!!!】 云筝紧提着一口气,空气稀薄,呼吸几乎停滞,指尖慢慢向下滑动屏幕。突然,两张照片毫无预兆跳入视线。 因为他搬得太匆忙,大物件留在寝室,其中一个就是毛绒熊玩具。 第一张照片里,毛绒熊玩具正端端正正摆放在他的书桌上,圆圆的黑色塑料眼球闪着光泽,嘴角上扬,仍然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只不过,它的身体已经被开膛破肚,从脑袋和身体的连接处到腹部,裂缝整齐精准,所有的白色棉花被整整齐齐掏出。 “凶案现场”毛骨悚然的平静。 第二张照片是熟悉的白色硬卡纸,上面一行字很简单,【筝筝宝宝好乖。】 云筝胃部一阵翻腾,喉咙瞬间反酸,晚上吃的晚饭几乎全要呕出来。他死死捂住嘴,害怕得几乎想哭,眼角红透盈着生理性泪水,喉结翻滚,忍不住的呜咽声。 他也想回家。 他想傅斯聿了。 正文 第12章 医院距离云筝租的公寓距离不远,随着一行人在车里的回忆讨论,时间过得更快,没多久便抵达燕园公寓。 燕园公寓距离章大两公里,是个十几年但配置完善的老小区,周围是章大附小,居民大多是附近职工家属和老人小孩。 因为急于搬离宿舍,云筝当时在章大二手群发了租房信息,两个小时以内,便有中介迅速联系他。 房租实惠,地段适宜,两室一厅月租六百,还不需另付押金。 室友三人不放心,都怀疑是骗子,用廉价房做噱头,实际把优质男大骗过去割腰子送缅北东南亚。 看房是谢子钧几人专门找导员请假陪着云筝去的。 房东没露面,全程是网站中介负责。 中介销售穿着正式的西装,相貌端正俊朗,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说话口音听得出是本地人。 四人看房前做过万全准备,租赁网站能搜到他的信息,名字和相貌都对照得上。 中介表示房东对租客只有一个要求,房东洁癖严重,为了保持房子的整洁度,租房期间,不允许租客带任何人进家门。 因为这一项硬性规定,所以租房一年,云筝从没把室友带回公寓。 这件事云筝下车后被冷风一吹才想起来。 室友三个被司机送回学校。 单元楼门口只剩下他和傅斯聿。 冰凉的雨丝飘进檐下,云筝缩了缩脖子,呆在原地不动。 从下车到进单元楼,一路都是傅斯聿牵引他,干燥的大掌轻轻包裹他的手,像牵着小朋友。 如果云筝没听见傅斯聿心声的话,他们现在的相处模式,真的很像正常的兄弟。 【宝宝的手好小,有我一半大吗?】 【宝宝手好软,也很热,手指也很细。】 【指关节是粉粉的,用力咬一口宝宝会疼吗?】 当然会疼啦!他是个有痛觉的正常人类,更何况是用力咬呢! 云筝耳根发热,他完全想不明白傅斯聿脑子的思维逻辑,怎么会完全找不到着落点分析呢。 傅斯聿见少年站着不动,感受掌心柔夷的同时,慢慢开口问,“怎么不上楼?” 【宝宝住几楼?】 云筝没说话,曲起指节,故意悄悄用指尖掐了下厚掌的肉,不算重。 感受到男人心声蓦然停止,他才稍稍镇定好情绪组织语言。 云筝抬头向人解释,面露苦恼,“去年租房的时候,房东有要求不能带人回家,虽然我没和他碰过面,但是万一呢?” 傅斯聿低着头,深色黑眸紧锁住少年,视线从鼻梁滑落,最后定定落在不断张合的红唇,“嗯,所以呢?” “我想和房东提前联系一下,知道我的病情后,应该会同意的。” 云筝比较自信,因为房东人真的不错,除了孤僻不爱和租客接触,但是能为大学生给出这么低的租金,应该算不上坏人吧。 傅斯聿没出声,但是云筝能感受到他的视线,仰头问,“哥哥你说呢?” 傅斯聿很冷淡地“嗯”了声。 下一秒,云筝听见不合时宜的心声: 【宝宝怎么会这么乖。】 云筝抿紧唇,他真的很想让傅斯聿别再胡说八道了。 但话憋在舌尖,绕了一两圈,最后变成非常憋屈的一句解释:“哥哥,我这是正常租客应该遵守的规定,合同里写了。”并不是他很乖。 失明期云筝几乎没用过手机,这会儿想联系房东才想起。 云筝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口袋,空空的,“哥哥,我手机呢?” 话刚说完,脑子里某根弦猛地一颤,突然想起某些关键的回忆。 因为从小没钱,他养成节省的性子,所有东西非必要不买新的,衣物、文具,还有手机…… 他现在用的手机,还是刚考上高中时傅斯聿买的。 十六中强制住校,傅斯聿强制给他买手机方便联系,即便云筝说过很多次,宿舍走廊有公共电话很方便的。 毕竟对他来说,手机是很贵的,云筝不敢收。 但是傅斯聿做出的决定没人能控制,他二话不说买了台新手机。 而后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冷冰冰丢下一句“我不想等你联系我。” 手机性能好,云筝一直用到现在。 云筝心跳速度有些快,脸颊发热,他觉得有些丢人。 好在傅斯聿没说什么,也似乎没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 傅斯聿修长指节解锁屏幕,打开通讯录,迅速滑动,轻松找到房东一栏。 查找联系人的动作简直熟练,像是翻查过上百上千次的熟练。 傅斯聿报了一串电话号码和备注与他确认,“是他吗?” 没等云筝回神,男人已经拨通了电话,替他和“房东”说明情况。 男人嗓音低沉斯文,光凭谈吐便能判断出对方是教养和出生极好的家庭。 温润又周到有礼。 云筝愣怔半刻,随后有些不自在地垂眸。 傅斯聿好像真的变了很多,虽然看不见,但是真的温柔很多。 和从前那种控制欲强、极少放权的家长形象不一样了。 云筝还记得上高中时,如果晚上他和同学在社交软件上多聊一会儿天,隔天对方就会苦着脸朝他控诉,为什么要删掉自己。 自己第一时间迷茫否认,但是掏出手机一查,联系列表怎么都搜不到人。 对方几乎一秒判定,“你被盗号了!” 但是盗号总不可能只删掉一个人,两人盘查半天,昨晚确实是有人登录了云筝账号。 云筝隐约猜到是谁,恍然大悟,“可能是我哥哥,他知道我的密码的。” 同学十分不开心,“兄弟之间怎么能互相登录对方账号呢,万一你谈了女朋友呢,你和女朋友聊天全被他看光了,你不尴尬吗?” 最后云筝女朋友没谈过,认识的朋友倒是一个个被傅斯聿删掉。 他红着眼睛非常伤心。 傅斯聿那时候已经完成充当家长的身份,心肠冷硬得表示,如果再让他发现晚上和同学聊天,他要找老师聊一聊转班的问题。 云筝被他一句话吓得眼泪直流,再委屈也只是咬嘴巴不敢说话。 直到现在,云筝几乎都不怎么习惯用手机跟人聊天。 傅斯聿和房东的通话十分简短,两方沟通效率极高。 房东在听完解释后,毫无犹豫答应,两人最后还互相说了几句客套祝福的话。 既然房东同意,那云筝也没什么顾虑。 他安安心心“领着”傅斯聿进家门。 房子是智能锁,傅斯聿牵着云筝的手解锁。 室内装修简约,布局简单,两室一厅,家用电器一应俱全,还附带小阳台可以晾洗衣服。 他住在主卧,空着一件客房,两个房间面积都不大,但是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可惜云筝现在看不清,不能一一为傅斯聿介绍。 视力受阻,失去盲杖,在自己家他都不能行走自如了。 云筝安安静静地坐在软垫沙发上,掌心攥着盲杖,低垂头。 室内开了暖气,他的羽绒服一早脱下,现在只穿了一件圆领米色毛衣,因为住院生病,本就清瘦的身形,现在更是皮肉贴骨,薄瘦得像张轻飘飘的纸片。 客厅左侧阳台处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急流水柱冲击塑料盆,发出不小的噪音。 云筝发呆的思绪蓦然中断,他疑惑偏头,朝向动静发出的方向问,“斯聿哥哥你在干什么?” 傅斯聿显得很平静,他盯着塑料浅盆不断积聚的水,“洗衣服。” “洗衣服?”云筝蹙了蹙眉头,呆怔一秒。 突然电光火石之间,他猛地想起自己进医院前一晚,随手丢在阳台洗手池里的脏衣服,其中唯一的塑料盆里,放着他穿过的……内裤! 少年握着盲杖,一路啪啪嗒嗒几乎是有些慌张地跑过来,看不见方向,全凭直觉,膝盖碰着茶几,跌跌撞撞差点摔倒。 好在前方有人稳稳扶住他,傅斯聿双臂一揽,穿过云筝肋下,力道不轻不重,嗓音略沉,“跑什么。” 云筝脸皮薄,不知名的羞耻从耳后根丝丝蔓延,要说的话烫嘴,他几乎快捋不直舌头,“阳台衣服……不麻烦哥哥,你别洗……!” 傅斯聿这会儿十分体贴,“可是筝筝衣服脏了。” “筝筝知道的,我有洁癖。脏衣服放在那儿我会难受的。你想让我难受吗?”傅斯聿压低声煞有介事找理由。 男人语气温柔,不似作伪。 “真的?”云筝简直臊得慌,说话时几乎要抽噎。 “当然。”傅斯聿扮演文良兄长的能力简直炉火纯青,云筝很容易绕进对方的逻辑。 男人低声半哄半诱的,云筝几乎快相信他的说辞,二十三岁的男人出于洁癖,帮另一个成年男性洗内裤。 直到耳熟的心声突兀响起—— 【宝宝内裤好软。】 【黄色的小短裤,穿了很久吗,能看出鼓鼓的形状。】 【好可爱。】 正文 第13章 “哥哥,你丢了吧。”云筝面颊烧的通红,像两块粉乎乎的糯米糍,他绞尽脑汁挣扎,“已经很多天没洗了,不干净了,非常脏。” 为了试图引起傅斯聿的洁癖嫌弃,他加重“脏”的字眼,红唇白齿咬字清晰。 但是—— 【宝宝说话怎么说话就这么好听呢?】 云筝小脸愣怔。 “怎么能扔掉,两年不见筝筝怎么学会浪费铺张。” 为临时照顾病人全款购置大平层豪宅外加三辆豪车的“大少爷”傅斯聿,正皱着眉不悦批评少年扔掉穿了两年的旧内裤。 云筝又羞又恼,头顶气得咕咕冒泡不算,还听见男人过分得寸进尺的心声—— 【哪里脏,宝宝明明穿过很香的。】 【宝宝想扔哪儿?想让谁捡?】 【让我捡?又勾引我。】 云筝:“……” 含着浓浓痴迷的直白心声一句句冲击,云筝几乎快昏过去。 他强忍着委屈和羞臊,明明傅斯聿只是在自己心里耍无赖,却要快把他欺负死了。 傅斯聿眼睫低垂,目光所及,少年鼻尖沁出汗珠,缠绕的雪白纱布被泪珠雾水洇湿,巴掌大的漂亮脸蛋皱巴巴。 一副他再逗下去,也无可奈何的颓废可爱模样。 【怎么就这么可爱?】 【宝宝,你真是可爱死我了。】 傅大少爷做出的决定没人能阻拦,更何况云筝真两眼一抹黑。 最后云筝抱着盲杖,坐在小马扎上,听傅斯聿洗衣服…… 哗啦啦的水流声在阳台格外清晰,伴随着泡沫和布料被揉搓时发出的闷响,一下又一下。 云筝听力格外敏感,他几乎想象的到,男人骨节分明的双手拢着那块单薄又短短的布料,在水流中和泛着泡泡的塑料水盆中翻搅。 洗衣粉很容易搓出泡泡,泡沫会在男人指缝之间溢出,随着揉搓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咕叽咕叽”,泡沫随水波堆叠在冷白绷直的腕骨。 时间持续了快十分钟,云筝听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小声问,“哥哥,你还没洗完吗?” 那么点布料,洗这么久真的很奇怪…… 水流声蓦然消失,云筝脑子的嗡嗡声暂停,然后他听见傅斯聿说,“筝筝,你这里堆的不止是内裤,”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在洗你的上衣。” 云筝眼皮忽地一跳,预感不妙。 傅斯聿声线含笑,不明其意地问,“所以,你以为我一直在洗你内裤?” 室外下小雨,云筝脑子里下大暴雨,他气得头昏脑涨,有理无处说。 要不是听见傅斯聿奇奇怪怪的心声,自己才不会误以为一直在洗他的内裤…… 最后还是傅斯聿大发慈悲原谅他的“胡思乱想”,“原来筝筝这么爱干净,一般平时洗内衣要这么久吗?” 房子没有烘干机,只能靠晾晒。 但章市三月天气潮湿,回南天水汽漫得厉害,除湿器持续不停工作效果甚微。 傅斯聿用力拧干衣服,“太潮了。” 淅淅沥沥的水落在塑料盆里,没有烘干机,只能尽量拧干水,不然衣服容易潮酸,需要重新洗。 傅斯聿拧得极认真,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掌背青筋鼓起,挤出串串晶莹水柱。 衣物在他手里利落抖落开,发出“嘭嘭”的节奏闷响,衣架和衣杆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衣物被挂起。 傅斯聿做家务干脆利落,这倒是云筝意外的。 傅家里里外外都是佣人,大大小小的家务活被承包,云筝很少见傅斯聿做家务。 刚才他以为傅斯聿只是借着洗衣服的由头……做些过分的臆想。 云筝想得入神,没发现到一连串的拧晾晒动静停止。 小马扎太矮,他坐得有些腿麻,这会儿才恍然回神,很乖地仰头问人,“洗完了吗?” “嗯。”傅斯聿垂着眼睫,黑眸隐隐泛着晦涩的光,他此刻正低着头,嗅着手掌里紧捏的黄色棉布料,高挺优越的鼻尖几乎贴上,深深闻了一下。 好可惜,已经全部都是洗衣粉薰衣草的香气了。 独属少年的气息消散,傅斯聿心里微微遗憾。 傅斯聿不着痕迹地移开,装成正人君子,把窄短的布料挂上晾衣杆。 金属碰撞发出清脆声,云筝懵了半刻,他有些不确定的想,刚才哥哥在发呆吗? ** 晚饭是傅斯聿亲自下厨。 云筝厨艺一般,很少在公寓下厨。其次章大食堂实惠好吃,云筝习惯在学校吃完饭再回公寓。 公寓冰箱、厨房里东西少得可怜,除了调味品轻微损耗,其余厨具崭新锃亮。 厨房面积不大,但电器齐全,微波炉、烤箱、空气炸锅……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只不过云筝不爱下厨,大部分时间进厨房,只是用微波炉简单加热前一天的剩菜剩饭。 云筝指尖拽着傅斯聿的腰侧一点点衬衫布料,跟在男人身后,亦趋亦步走近,他很小心地不和男人直接接触。 “盐、酱油、生抽,我记得好像都有呢。”云筝慢慢回忆,“糖?我有买过糖吗?” 少年陷入迷茫。 厨房台面一眼扫过去没有,傅斯聿深入室内,“柜子里呢?” 随着男人话音落下,柜门“咔哒”开关,紧接着传来一阵塑料包装的窸窣声。 应该是找到糖了。 傅斯聿今天第一天来公寓,却比他还更熟悉一些。 云筝没来得及细想,他开始担心另外一件事,外面轰隆隆的暴雨天,哪儿买菜呢。 不过三分钟后,云筝才知道自己担忧过多。 章市暴雨如注,公寓玻璃窗发出噼啪脆响。这种恶劣天气,外卖平台大部分配送短缺,偏在这时候,门外铃声摁响。 是傅斯聿开的门,云筝坐在客厅,隐约听见两人在门口交谈声,其中夹杂着一两句恭敬的“傅少爷”。 少年原本陷入沙发里,姿态舒展。 听见“傅少爷”后,身体不自觉紧绷,双手交叠规规矩矩搁在膝盖上,瘦薄的脊背刻意挺直,神态局促拘谨,活像个被突然袭击检查的小学生。 公寓外的商超工作人员,态度热情周到,“傅少爷”。 傅斯聿冷淡应声,伸手接过一大袋的食材。 暴雨倾盆,食物却保护得极好——防水保温箱里铺着吸水绵,每样蔬菜都用防潮纸单独包裹,鲜肉真空包装,平整地像刚在商场打包好一秒便送出。 随着门锁"咔嗒"一声轻响,骤雨喧嚣隔绝,公寓再次恢复安静。 云筝偏头怯怯喊人,“哥哥,”他顿了顿才继续问,“是傅家人吗?” 傅斯聿身形愣了一秒,先是否认,“不是。”他边走边解释,云筝听着男人声音渐远,“附近商超的一个经理,傅氏有投资股份,知道我需要外卖配送,特地过来送的。” “哦哦。”听完解释,云筝紧绷的身体不自觉放松,他还以为……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由远及近,“怎么会以为是傅家人?” 傅斯聿把外卖放桌上,敏锐地捕捉到云筝情绪的不对劲,眼睛眯了眯。 还能有什么原因,云筝理所当然地给出理由,“听见他叫你傅少啊。” 毕竟他们在章市,远离了燕京各种夸张的豪门世家。 傅斯聿闷笑了声,锋利眉尾轻挑,眉目难得流露出矜贵恣意,“谁不叫我傅少,从来都只有你不叫。” 见他的第一面,就奶乎乎又惨兮兮地叫哥哥,一副离不开他的样子。真是可怜的叫人一步都挪不开。 忆及从前,男人便忍不住直勾勾地盯着少年,哪怕没有眼神接触,幽深又乌沉沉的目光似能直穿皮肤,像收起毒牙的恶蟒,但光是想象被它贪婪地觊觎凝视,就足够让人恐慌。 云筝后脊冒起丝丝寒气,生出一片麻麻的胀痒,他语气很低,语速极快,鼓囊又敷衍,“哥哥想让我叫,也可以的。” 刚说完,下颚忽地被冷硬的指节掐住,下巴尖抵在男人手掌虎口。 云筝费力仰起头,肌肤交触的一瞬,男人心声骤响—— 【宝宝又勾引我。】 【想让叫什么就叫什么?真敢说大话,让宝宝叫老公指不定要哭出声。】 云筝无言。 他明明说的是叫傅少爷!哪有让傅斯聿指定! 晚餐傅斯聿不仅做了糖醋排骨,小白菜,还炖了骨头玉米汤。 云筝看不了菜色,但仅凭厨房飘来的菜香大致能判断很不错。 傅斯聿夹了一块小排骨给他尝,云筝全程吃得一愣一愣。 他很难不吃惊,毕竟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厨艺超乎想象的好,口味非常不错。 云筝平时不怎么爱吃肉,因为肉块一大,里面很难入味,嚼地费腮帮子,难吞咽。 但傅斯聿做的小排骨甜而不腻,能尝出火候非常充分,每一寸肉质都酥烂入味,骨头上的酱汁他都忍不住吮净。 炖汤的软骨也很脆,齿尖咬下去会发出轻响,甜玉米香脆,汤水清甜怡口。 小白菜清炒少油,保留了蔬菜原本的新鲜,能尝出特有的香甜。 等云筝啃完最后一块小排骨,幸福感瞬间充盈。他最爱吃东西,一吃饱喝足,生活的坏心情瞬间消散无踪。 嘴巴里的肉还未完全吞下,云筝忍不住脱口而出,“哥哥你厨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的?” 桌上两盘菜几乎空盘,玉米和筒子骨都被啃得干干净净,还吃完一碗白米饭,胃口十分好。 傅斯聿唇角忍不住扬起弧度,少年从小性情单纯,心情和食欲挂钩,没什么是一顿饱饭解决不了的,看着娇气,但又很好养活的乖小孩。 他慢条斯理用纸巾擦掉少年嘴角啃排骨时沾上的油渍,没隐瞒,“大三搬出傅家后在外面租房,不喜欢别人进家里,这两年断断续续就学会自己下厨了。” 云筝茫然一秒,大脑卡壳,“为什么……为什么搬出傅家啊……” 傅斯聿垂眸,定定看着他,“想知道?” 云筝听话点头。 虽然傅斯聿和父母关系冷淡、交流甚少是傅家上下都知道的事,但他实在很难想象三个性格疏冷的人会吵架。 “那筝筝能告诉我为什么高考志愿要选章大?” 傅斯聿问题来得太直接、突然,像一把锋芒利刃从天而降,差点戳进云筝喉腔。 云筝缓慢眨眼,只觉得刚才吃进嘴巴里的饭菜一瞬间不香了。 他慢吞吞伸手,摸索餐桌上的吸管水杯,捧着吸了一口,然后才道:“哥哥,那还是算了,我不是很想知道的。” 傅斯聿眼冒寒光,盯着这个没良心的小骗子,吃了他的饭还不肯说实话,越长大越不听话。 九岁的时候,给他两根棒棒糖,对方恨不得把前世今生都编的全乎再求着告诉自己。 傅斯聿冷若冰霜,语气毫无波澜,“能有什么为什么,有人不告而别。” 云筝双手捧着水杯,佯装认真喝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故作镇定的阴影。 “我经常呆的地方,哪里他没待过、没碰过、没哭过。” 云筝:“?” 傅斯聿后半段话说得太有歧义,云筝耳尖涨红,一个不防备,水流呛住喉腔,弓起背脊咳嗽好半晌。 咳的太厉害,云筝胸膛急促起伏,从雪白脖颈到若隐若现的锁骨,瞬间漫上一层霞粉。 平复好气息,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哥哥,你……你别总胡说八道了。” 那是他小时候不懂事,视力差,连带情商也低。 别人只要对自己一点好,就忍不住掏心掏肺把心情全盘托出。云筝小时候受的委屈多,没人听没人在乎,只认识傅斯聿,也只会傻乎乎缠着傅斯聿。以至于傅夫人不过因为傅斯聿的关系,待人体面,保持基本礼貌,实际特别讨厌他都没看出来,还浑然不觉,丝毫察觉不出她对自己的厌恶。 云筝沉默的时候,很像窗外暴风骤雨吹打后的喇叭花,蔫哒哒湿乎乎,心情不美好。 少年再三排斥两人从前过往,傅斯聿面色冷峻,没什么变化。但掌背无声地绷起几道凌厉青筋,黑色眸光浓稠。 正文 第14章 黑夜如幕,下雨让夜晚的温度又低了些,呜呜寒风凄切,玻璃发出撞击的嗡嗡声,晃动的厉害,动静大到像要下一秒四分五裂。 公寓里,失去视力的云筝失去一部分夜间娱乐活动,不能阅读,不能拼乐高,也不能刷小视频打发时间。 手机被调成盲人模式,云筝用不习惯。 屏幕朗读功能总让他有点不知所措,点入一个软件或进行操作,会有机械女音辅助提示,声音虽不大,但他总觉周边会有几道似有若无的观察视线。后颈发烫,指尖不受控制。 到这时候,云筝脑海里的操作手势便忘得一干二净,像被某种无形刺人的荆棘缠绕住,无法再继续。 失明会给云筝带来很强烈的挫败感,即便时间短暂。 不过此时此刻云筝来不及感受失明期的低落情绪,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等他解决。 他身上真的很痒! 住院时起初可能麻醉剂副作用太强,只是隐约的刺挠,蹭一蹭倒勉强能忍受。现在出院,麻醉剂效果彻底消解,后背和胳膊的痒意愈发强烈,像从皮肉钻出来,要指甲用力抠进血肉才能缓解。 难受的要命,云筝恨不得用手狠狠挠几下。他这么想了,也这么干了。 只不过抓得太凶没章法,本就不长的指尖,抠进皮肤的瞬间,痛意和舒缓迸发炸开一片,后背覆上火辣辣的疼。 等傅斯聿洗完碗、收拾完厨房,出门便看见少年使劲挠后背,“怎么了?” 等他再走近,发现云筝指甲缝嵌着猩红血丝。 傅斯聿瞳孔皱缩,立刻扣住云筝手腕,制止他继续动作。 云筝干巴巴解释痒,然后没等他回过神,面上一阵快风吹过,一只有力的大手摁住毛衣下摆,以不容拒绝的力道往上拽。 “哎,你……你别脱我衣服呀——” 云筝懵住了,瞬间警铃大作,慌慌张张摁住男人手腕试图压制,四肢并用挣扎,只换得男人用另一只手死死箍住少年赤裸的腰。 云筝腰身窄薄,男人一掌宽,两侧有浅浅的腰窝下陷,皮肤白嫩得像一块冻豆腐,细腻光滑。 傅斯聿的大拇指刚好可以陷入腰窝。 在男人上手掐的瞬间,一股奇异的电流迅速炸开,云筝全身肌肉无意识抖了下。 等他反应过来时,上衣被傅斯聿一秒剥离。 室内暖气开得很足,但是云筝还是觉得冷,冷风毫无阻隔地舔上赤裸的脊背,大片雪白肌肤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过了一分钟,少年赤裸上半身侧坐沙发上,看上去一动不动,实际人已经走很久了。 胸前背后空空荡荡,云筝前后安全感尽失,他怀里抱着软枕,肩胛收紧,低着头,脖颈线条漂亮流畅,下巴几乎快戳上莹白锁骨。 身后人不说话,云筝有些不安,“哥哥,你看完了吗,我还是把衣服穿上吧?” 傅斯聿紧盯着眼下一片混乱,本该干净莹润的肌肤生出很多红色点点,挠出一条条红痕伤口,严重的渗出组织液开始溃烂。 男人盯着白里透粉的少年,喉咙干渴得要命,忍不住吞咽了一下,“怎么挠成这样,现在还很痒吗?” 肌肤裸露在外,冷空气本舒缓了点伤口,但被傅斯聿一提,痒意又升起。 难受得厉害,云筝下意识抬手像后要挠,刚动作,手腕立即又被熟悉的力道一把攥住。 云筝看不见,习惯性可怜兮兮偏脑袋往后瞧,“哥哥,你松开手,我就挠一下。” “挠个屁。” 云筝不管不顾伸出另外一只手,最后两只纤瘦腕骨被傅斯聿一手完完全全攥紧,像镣铐锁囚犯似*的,把两条藕白的胳膊直直拽起。 怀里抱枕滚落地面,云筝上半身一无所物彻底空荡,他懵了两秒,“哎?” 傅斯聿眉头皱紧,一只手禁锢着人也不耽误他看手机,“刚才问了医生,急性湿疹还挠,马上伤口烂了满后背流脓,我放手,你继续挠。” “满后背流脓的照片我刚才上网搜了一下,伤口糜烂,红色的血和黄色的脓液混在一起,指甲一抓,指头缝里都是血和肉——” 傅斯聿嗓音平静,又多了几分阴森森的悚然鬼气。 “你别说了!” 失去视力的人想象力超群,云筝听着恶心的形容,一股凉意从后脊迅速蔓延至头顶,不自觉抖了下。 落在傅斯聿眼里,少年漂亮的蝴蝶骨完整舒展,收紧抖动时,像一对脆弱可怜的蝶翼。 男人目光沉沉,视线黏附眼前雪捧似的白,五官深邃相貌英俊,眼神却阴鸷地吓人。 他告诉云筝,“我点了外卖,跑腿马上把药送来。” 云筝蔫了吧唧点头,后背还是痒,挠的血刺呼啦才够缓解,但双手束缚无能为力。 “好的哥哥,谢谢哥哥。” 特别冷静又清晰的对话。 他看不见身后人正缓慢凑近他的身体,微凉的鼻息和红痕累累的白壁近在咫尺。 但就在男人贴近的一瞬,云筝几乎是难以置信地猛然仰头。 【宝宝,好想舔……】 “傅斯聿!” 云筝大脑白了一秒,等他意识到听见什么,心脏骤跳,快得几乎要冲破喉管。 打死他也不肯能想到,傅斯聿怎么,怎么……那两个字太难以启齿,怎么这么变态啊!!! 后背温度猛然升高,急性湿疹的症状蔓延全身上下,云筝试图让自己镇定,但持续又疯鸷的心音让他压根没办法恢复冷静。 【骗宝宝的,其实没那么严重,医生说洗完澡上点药就好了。】 【宝宝指甲那么短,伤口挠得不深。是不是抓哪儿都着不上力。】 【宝宝好惨,是不是□□到高潮,可能都只能搂脖子,还是抓床单,还是什么都抓不住……】 【宝宝好粉。】 为了强行打断某人无休止的病态臆想,云筝硬生生挤出气音,“哥哥,我现在有点冷,我想穿衣服。” 心声停顿,似有若无的叹息声飘过,云筝假装没听见。 男人墙似的杵在少年跟前,阴影完全把人覆盖。 手上动作看似规规矩矩,帮少年套上薄毛衫,衣料很软,下摆顺着套进的动作内卷,男人伸手,状似调整衣服,手指却不受控制地贴上柔腻雪白。 像最致命的吸引,诱人肥美的猎物近在咫尺,焦躁的捕食者被馋得发昏了头,也犯了糊涂。 灼热的大掌贴上腰侧的一刻,云筝浑身僵硬,猛地一颤,像被高温烙铁烫到。 他下意识想推开人,身前坚硬滚烫的身躯不退反进,傅斯聿五指强势地陷入腰侧软肉,拇指指腹重重碾过腰窝,带起一阵惊惶战栗。 【哈,摸到了,宝宝腰好软,用力会勒出指痕吗?】 云筝推又推不开人,也捂不住耳朵阻挡心声。 实在忍不了了,愤懑又委屈,两年前傅斯聿仅仅只是一个控制欲比较强的哥哥,怎么才两年不见,变成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混蛋啊。 他越想越难受,红唇一瘪,急得要哭出来了,“傅斯聿,你能不能别欺负我了。” 云筝的音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空气停顿一秒,腰侧像生根了手掌忽然松开撤离,头顶声音沉着又冷淡,“没欺负你。” 没有才怪! 腰上烙印的温度还没彻底消散,就有人睁着眼说瞎话。 因为白天下了一天雨,章市部分区域地面积水,跑腿小哥致电抱歉,“不好意思先生,今天市里雨下得太大了,导航指的路线基本上都被水淹,临时需要换条路线,订单可能会超时。” 收件人傅斯聿语气平淡,“没事,我这边不着急,慢一点也没关系,注意安全。” 跑腿小哥忙不迭连胜道谢,而后对方电话利落挂断,像有什么急事。 傅斯聿确实有急事,公寓浴室空间小,墙面四壁、地砖容易打滑。 他墙似得堵在浴室门口和少年对峙。 远在燕京的傅家私人医生获悉病人症状后,叮嘱需要洗澡,再外涂药膏。 药膏买了,剩下洗澡的工作,傅斯聿卧室、浴室来回穿梭准备。等水放好,换洗衣物收拾好,一言不发要跟着云筝进浴室。 傅斯聿挂了电话,随手把手机扔一边,另一掌牢牢撑握门缝,低着头皱着眉,语气低沉严肃,“筝筝,你现在看不清,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洗澡。” 听起来格外担心,单纯关心云筝身体。 云筝心里默默,实不相瞒,我也不太放心你。 但他没敢对傅斯聿说出心声,半怂半强硬拒绝,“浴室有浴缸,我们小时候都没一起洗过澡,现在都长大了。” 言外之意,小时候都没那么熟,长大了更不应该…… 这话落在傅斯聿耳里,绕了个弯,变成,“如果我们小时候一起洗过澡,长大了就能帮你洗了吗?” 明明浴室现在没放热水,云筝却觉耳根徒然发热冒汗,他口干舌燥,慌慌张张否认,“当然不可以!” “怎么什么都不可以。”傅大少爷黑眸唰得一下冰冷,难得外露几分急躁,非常不爽。 你要不要看看你提的什么要求!云筝紧张的要命,生怕傅斯聿手段强蛮地要帮他。 可是他真的不想,如果非要这样的话,那就不要洗澡了,也不要涂药了,就这样好了。 云筝唇瓣不自觉扁了扁,唇角弧度下落,指尖攥着,蔫了吧唧的垂丧,一副活受委屈、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 就像少年期做手术恢复视力后,仍然被同学排斥欺负,当着他的面撕作业,用唇语骂他丑八怪和瞎子,云筝很能忍的,反驳了很多次,他已经不是瞎子了。 燕京遍地是富家子弟,没人在乎云筝软绵绵的驳斥,即便性格逆来顺受惯了,但实在委屈惨了忍受不了的。 云筝的初三联考试卷再一次被人用牛奶“不小心”打湿后,他忍气吞声收拾好脏兮兮的桌面和书本试卷,没红眼睛没丧气,一反常态的冷静。 作弄他的小团体见他反应平静,兴趣瞬间寥寥,翻了个白眼回座位。 等到下一节课课间,云筝逃学了。 傅斯聿疯似得找了他一天,最后是警察在燕京火车站的候车站找到他。 少年饿了一天一夜,怀里紧紧抱着傅斯聿随手送的书包,孤零零缩在派出所角落,既不喝水,也不吃东西,面对别人的问话,表现得像个不正常的小哑巴。 等见到傅斯聿,云筝眼睛红得吓人,情绪如开闸的洪水决堤,不管不顾抱住傅斯聿,“哥哥,我想回家找爸爸妈妈。” 但是没钱买票,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怕老师告诉大伯父自己逃学的事挨打,不敢回家,最后只能像个傻瓜一样,傻呆在火车站。 云筝哭得特别伤心,委屈的一塌糊涂。 少年只不过是表现得性格温和脾气好,其实内里更要软,像谁都可以欺负的棉花糖。 如果欺负的狠了,棉花糖可能会真的融化了。 傅斯聿心头涌上一股不明其意的愧疚,不能再欺负人了。 他把浴室一切会绊倒人的东西搬出,领着云筝摸了一遍浴室的结构,保证他一定不会摔倒。 最后浴室门关上,傅斯聿坐回客厅,视线从紧闭的浴室门,再落回荧荧电脑屏幕。 傅斯聿正襟危坐,面容英挺,一双眉目冷峻,波澜不惊地看着电脑,仿若在看什么严肃的财经报表。 然而,电脑画面是一段实时的监控录像—— 白净的少年坐在浴缸里,几乎快和泡泡融为一体。 一向处变不惊的傅斯聿,手竟有些颤抖,他极力克制住翻涌的肮脏心思。 他真的很担心云筝,需要无时无刻盯着才能放心。 就算是个变态也无所谓。 正文 第15章 浴室雾气蒸腾,云筝无知无觉地洗澡。视力受阻,他动作很小心,每一步都慢慢的。以免万一摔倒或碰掉东西,伤到自己。 因为脑袋有伤,缠着绷带,云筝头发全程没碰水。 浴室做了干湿分离,干净的衣服分别被傅斯聿细心地挂在墙上。 云筝只要取下,再慢慢摸索着穿上就可以。 失明太不方便了,全过程真的是超级麻烦,明明洗澡很简单的。 如果他没听见傅斯聿的心声,不知道对方脑子里乱七八糟、近乎神经质的臆想,云筝对傅斯聿帮自己洗澡这回事倒没有很抗拒。 毕竟他不是男同,两个直男互相帮忙而已。 说不定还方便很多呢。 浴室开了暖风和浴霸,狭小的空间里,暖烘烘的水汽蒸腾弥漫,云筝呼吸不很顺畅,四肢微微发软,连跟着思绪也漫无边际发散—— 哥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云筝非常苦恼。 傅斯聿从电脑里看见,少年穿完一件衣服,总是站着休息十几秒,然后再穿下一件。 因为角度单一,只能拍到少年晃眼的背影,动作既笨又认真,不知道发呆的时候在想什么。从小就呆的可爱。 傅斯聿记得,小时候给云筝讲题目大多数时候靠“听”学会解题思路。 云筝记忆力超乎常人,理科学科的抽象概念几乎一点就透,理解速度快。因为视力缺陷,他不依赖纸笔,更擅长脑内的推算演练。 所以傅斯聿教他的时候,除非必要的步骤用纸笔写,一般更多注重“讲”题。 少年依赖他,全心全意又认真听讲,碰见没思路的难题,听着听着身体不自觉贴近人,专注力集中,抱着他胳膊又乖又黏人。 直到恢复视力后,两人讲题时也照例保持这样亲密的习惯。 傅斯聿一直以为人的习惯性依赖是很难改的。可惜,随着人年龄的增长和环境变化,认知和视野都会逐步开阔。更何况云筝是个漂亮又聪明的小孩。 男人静静垂眸,长直的眼睫在高挺鼻梁下投落一片参差阴影,像一扇半阖的鸦羽,所有晦涩情绪尽数敛入暗眸。 食指在触摸板滑动,傅斯聿关了监控页面,合上电脑,随手往茶几桌上一推,径直起身。 精准掐点到秒钟,浴室门把手下压的一瞬,傅斯聿稳稳伫立门口正中间。 云筝出门没防备有人,杵着盲杖直直往前迈步,猛地撞上一片坚实温热,像猝不及防地抵上一堵活生生的墙。 好在他走得慢,额头撞得轻,加上一股力量及时绕过后腰将云筝圈住,脚下倒没踉跄。 云筝刚洗完澡,穿着一身奶白色的睡衣,衣服,鹅蛋脸白净,皮肤细腻没毛孔,贴近看几乎能看见细小的毛绒。 柔嫩的轮廓线条连接白玉似的脖颈,整个人像冒着蒸汽又粉扑扑的草莓馅雪媚娘。 傅斯聿克制住把人打包揽抱进怀里的冲动,他只轻轻抬手,然后指尖点了点少年软乎乎粉蒸的脸蛋。 【小糯米糕。】 “衣服上怎么有草莓?喜欢吃草莓了?明天给你买。”男人嗓音磁性缓缓,像音质极好的大提琴奏乐流淌。 云筝下意识摸了摸脸颊,衣服都是傅斯聿准备的,是商场打折送的,印着很多草莓的卡通图案,他明明记得这套睡衣不常穿,压在衣柜最底层。 “商场打折送的,我很少穿的。”衣服太可爱,云筝不自在地拽了拽衣摆。 晚上睡前,傅斯聿替他揭开眼睛缠绕的雪医用纱布。 云筝伤的是脑袋,眼睛外部只涂抹舒缓作用的药膏,纯粹是挡光,以防恢复视力受光线刺激。 晚上睡觉不用再缠纱布,云筝躺进蓬松柔软的棉被里,他习惯性用腿把两侧被角掖进,给人包裹的安全感。 房间只开了墙面的壁灯,光线很暗。 云筝不适应地眨眼,卷翘厚密的睫毛凌乱,冷白玉似的眼皮压出印痕。 因为从小患眼疾,云筝的眼睛不亮,更像一块蒙了层薄雾的琥珀。他的瞳仁是不太纯粹的浅淡棕色,眼球边缘有一圈挥不散的墨黑。能倒映人影,却始终有几分聚焦不了的涣散。 目光失去聚焦的能力,云筝使劲儿眨眼,视野里仍然是散不开的黑暗,像呆在被水泥封死的数十米深井。 他有些颓丧,睫毛垂下又抬起,“哥哥,你开灯了吗?” 傅斯聿在给云筝掖被角,手上动作微不可察停顿。 云筝眼睛忽觉轻微的痒意,温暖又有些硬的触感。 他意识到,傅斯聿在碰自己的眼睛。 随之而来是男人徐徐的嗓音,“筝筝真棒。” 睡前突如其来的夸赞,云筝有些不知所措,茫然啊了一声,“哪里有棒。” “一个人在外地学习读书,拿全额奖学金,还能做家教挣生活费和学费,还能一个人在外面租房。” “这都不棒吗?没想到筝筝一个人能做得这么好。” 一连串不停顿的夸赞淌进云筝耳里,像汩汩咚咚的温泉,心脏鼓胀蓬软,把一分钟前才冒头的颓丧一扫而尽。 温润的浅棕色眸子忽然有了焦点,虽然还是看不清,但浓重的薄雾挥散半分,终于莹莹亮了一点,像一盏旧旧的小灯。 云筝不习惯听别人对自己的夸赞,脑袋蹭了蹭绵软枕头,羞涩又忍不住开心。 “没有很厉害的,大学里有很多同学也是这样,他们比我还努力。” 他说的是实话,不比燕京遍地是富家子弟,章市只是一个三线小城市,这里不会有人瞧不起他没权势,也不会有人在交朋友时故意打探对方的家庭背景。 除了极个别人,云筝在章大遇见的每个同学都很好,热情善良,知道他的家境后,会主动问他是否需要兼职,有什么事情都会互相帮忙惦记。 以前的窘迫境遇很少再有。 傅斯聿语气很淡,“这样吗?” 云筝点头,说完他又有点心虚,隐隐感觉气氛有点奇怪。 “筝筝。” 云筝睁眼,睫翼颤了下,温热的手又覆上眼,厚密的热度传递。 “睡吧。” 睡前对话戛然而止,停在略显奇怪的节点,好像傅斯聿心情不太好。 云筝努力思考一分钟无果放弃,睡意朦胧时,男人心声再度响起—— 【宝宝怎么睡觉也这么好看。】 【嘴巴也好看,是喝水了吗,为什么会粉润润的。】 强大的困倦将四肢卷入沉沉睡意,云筝却似有危机感,嘴唇警惕地半咬,用光最后一丝力气,贝齿无力松开,粉嫩下唇留下一抹亮晶晶的润泽。 随着夜幕降沉,最凶恶的猛兽开始踏出猎物,肆无忌惮的目光扫射,从眉毛到精致温润的轮廓。 傅斯聿伸手,碰了碰少年唇瓣,指腹擦过那一片润泽,然后抬手,小心放进自己嘴里舔舐,饮鸩止渴。 少年相貌精致秀气,脸部线条柔和。 因为刚满十八岁,五官还有几分未褪的娃娃稚气,漂亮得没有攻击性,像湍急小溪里不断被水流冲击的鹅卵石,所有棱角、凹陷被磨得光滑。 透着粉的鹅蛋脸干净白皙,没有一点其他的赘余修饰。 但是他记得,傅斯聿记得,宝宝的右耳垂藏着一点红痣。 傅斯聿黑眸灼灼,发出幽暗的光,像黑洞洞的深穴里射出的黏着光亮。 他伸手,指尖控制不住地发出兴奋的颤。 床上人无知无觉,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右耳完全呈现在傅斯聿眼下,像献祭的单纯羊羔。 【找到了!】 傅斯聿指尖感触柔嫩触感,或轻或重地揉擦红点。因为过分的用力,坠玉渐粉,那一滴艳红似乎深了些。 云筝前半夜睡得不安稳,总觉有痒意落在耳垂,化作最细小的电流,酥麻窜流四肢。不至于让人醒来,却害得唇瓣指尖漏出一声含糊的呓语,似乎在让人别吵了。 少年呼吸清浅,蹙紧眉头,似乎更吵了。 【筝筝宝宝好香啊】 【筝筝宝宝,能舔吗?】 【能让哥哥舔吗?】 【好吗宝宝?】 睡梦中的云筝被搅弄地不堪其忧,当然不可以舔啊。 他困扰地瘪嘴巴,粉艳的唇瓣和眉宇齐齐下弯。 拒绝没被对方听见。引得更深的一团黑暗覆上,耳垂传来湿濡的触感,一开始只是轻轻触碰,而后似乎不过瘾,耳垂被含住,吸吮,撕咬。 好像要全部吃下才能结束的恐怖错觉。 【筝筝宝宝。】 【宝宝。】 【哈,宝宝好嫩啊,想全部吃掉。】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响起克制的闷喘声,又急又沉的心声终于结束。 傅斯聿倾身,目光灼热滚烫,【晚安,筝筝宝宝。】 最后一句称呼飘散,云筝身体不自觉发出战栗。 房间的最后一盏灯覆灭,陷入彻底的夜色。 云筝睡梦混沌,他又记起那个尾随窥探的变态了。 那人一开始只是单纯发些有的没的骚扰短信问候,他还会好好的认真回。 3月八号 SSS:【筝筝宝宝是物理专业的吗?】 云:【是的,你是谁?】 SSS:【是喜欢筝筝宝宝的人。】- 三月九号 SSS:【筝筝宝宝怎么在图书馆呆了一天?不吃饭对胃不好的,外卖记得拿。】 云:【谢谢你的好意,你在哪里?我把钱转给你。】- 三月十号 SSS:【想吃蛋糕?看宝宝在蛋糕店站了很久,买给筝筝宝宝吃好不好?】 云:【没有的,只是陪室友而已。】 那天宿舍楼底下送来云筝外卖,最新上的新品和最贵的小蛋糕全部打包。 云筝有些不知所措,这些蛋糕堆起来能和他一样高。 室友连番调侃,说他什么时候有的富婆追求者,还瞒着不告诉好兄弟。 云筝解释了很久,才说他也不清楚。蛋糕保质期放不久,他也吃不完,最后只能分给同一楼层的男生。 他想了想,还是编辑短信组织措辞。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暂时不想谈恋爱。能告我你是哪个专业吗,你应该不是我班上的女生吧,我应该把钱转你的。】 前几天每次都秒回的人,这次回得格外慢,云筝用他不聪明的大脑猜想,或许是他的话拒绝意味太明显,女生心思敏感可能会难受。 云筝很好心地继续回复,【抱歉,你一定是很漂亮的女生,但是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如果不好见面的话,你发收款码给我也行,我把钱转给你。】 又过了十分钟,沉默的对方终于发来短信。 云筝打开手机,视线聚焦短信,一秒后,浅棕色瞳眸紧缩又涣散。 SSS:【筝筝宝宝,谁告诉你我是女的?】 正文 第16章 章市经过一天一夜的暴雨冲刷,章市像一块湿漉漉的海绵,排水系统差的区域深积脏水,街市空气弥漫着泥土和雨水的腥气。 早餐是傅斯聿亲自准备的,热了温牛奶,煎了鸡蛋饼,还煮了软乎乎的小白粥和几道配菜。 傅斯聿喂什么,云筝吃什么。 云筝眼睛重新缠蒙医用纱布,早上刚醒没多久,整个人显得有些懵懂生嫩。 傅斯聿把鸡蛋饼分碎成块,喂进少年嘴巴里,“昨天睡得怎么样?” 少年吃东西时,嘴巴微微鼓起,不说话显得很呆。 食物吞咽下,云筝摇摇头,“还好。” 实际一点也不好,最开始梦见有怪物缠着自己不放,利爪和白森森的牙齿一并抓住身体,准备把他一口下肚。 后来又梦见去年死缠着他不放的男变态。 分不出哪个更吓人,都让他没睡好。 云筝丧啦吧唧的应话,不像“还好”,反倒像被男鬼吸去精气的白面书生。 男鬼本人上下坦荡,并无半分愧疚,又用汤匙挖了一勺小粥,细致认真的模样和昨晚天差地别。 随着这段时间相处,云筝也还算适应傅斯聿照顾他的生活。 不过他还是没适应傅斯聿说怪话时的痴迷。 比如他在喝汤被烫到时,傅斯聿的心声低哑贪婪,【宝宝舌尖好红,好可爱,想吃。】 云筝吓得不愿意继续喝,死死闭着嘴巴,不肯吭声。 因为没娱乐项目,云筝大多数时间听手机广播打发时间。 偶尔傅斯聿过来用各种理由和他接触,什么看看眼睛,再扒拉一下他的后脑勺看缝针伤口。 然后云筝听见他的真实意图。 【宝宝好乖。】 【发呆的时候都这么乖。】 【好可爱,想吃。】 坐在阳台听交通广播主持人聊天的云筝,嫩生生的耳根逐渐蔓延一抹可疑的红。 【怎么耳朵红了?喜欢我碰宝宝?】 【宝宝又勾引我。】 云筝假作没听见,一本正经朝向阳台落地窗,忽略压在脖颈后的手指。 只听傅斯聿心声轻轻感叹,【这落地窗不错。】 云筝等了一分钟,耳边空荡荡,心声蓦然消失,明明是件好事,他怎么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下一秒,【别人看见了宝宝会害羞吗?】 云筝:“……” 最后是辅导员徐桉铭的一通电话解救了云筝的水深火热。 云筝长期病假的各种证明材料已经被室友整理上传,但层层审批后,还需要家属或本人去学校盖章签字。 云筝听见消息后心情蓦然阴转晴,肉眼可见的开心,像一株蔫巴巴的绿植恢复生命力- 隔天出门,章市温度仍然在十度以下,需要穿暖和才行。 两人站在客厅,傅斯聿帮他系上新围巾,浅棕色,和暖呼呼的白色羽绒服很相称。 正常人出门眼睛缠着纱布会很奇怪,云筝不想增添更多异样视线,傅斯聿给他找了一副墨镜戴上遮挡光线。 仍然是盲人形象,但总比缠纱布低调些。 傅斯聿低眸,少年润泽的琥珀眸透着开心和轻松,“这么想出门?” 云筝这段时间几乎快无聊长草,“已经在家呆很久了。” 而且在医院好歹有室友偶尔来看他,在公寓这两天,只能和傅斯聿单独相处,而且还被迫听难入耳的心声。 傅斯聿双眸平静无声,他本来只想让云筝一个人呆家里等自己回来,但少年第一时间的雀跃让他勉强改变想法。 这次没有司机,傅斯聿亲自开车。 待云筝坐稳副驾驶,傅斯聿替他系好安全带。 云筝一开始特期待地说,“哥哥,学校很近的,不用导航,我可以指路——” 话音还未落,少年意识到什么,巨大的失落猝然从头顶笼罩。 又蔫成小白菜了。 下一秒,干燥温暖的大掌摸了摸少年头顶,安慰意味明显,“没事,哥哥认识路。” 云筝丧气未消,鼻尖倏然萦绕一抹薄荷的清香,很快驱散刚才的闷窒。 章大距离公寓两公里以内,五分钟以内的车程就到了。 担心傅斯聿不熟悉路程,徐桉铭早早在校门口等待,但他没想到傅斯聿直接开车进校内了。 两人最后在教务处门口见面。 章大对出入车辆十分严苛,非工作原因或在校职工,外校车辆一律严禁出入。 徐桉铭不确定地问,“斯聿,是保安直接放你进来的吗?” 傅斯聿瞄了眼手机屏幕,是一个地图点位图。 十分钟前,少年本跟着傅斯聿在校门口下车。 云筝被傅斯聿牵手引路,另一只手握着他的盲杖。少年虽然表现正常,但步子很小,明明看不见,目光却四处乱晃。 傅斯聿敏锐察觉到云筝的畏缩怯懦。 因为从小被人喊“小瞎子”,云筝很在乎别人的眼光。尤其是同学。 傅斯聿在情感上近乎冷漠无情,和血缘关系至深的父母都情感疏离。他却能敏锐地感知到云筝的情绪波动。 最后云筝没跟着回学校,傅斯聿把他放在一家蛋糕店。 软件显示云筝点位仍然保持不动,可能在吃小蛋糕或者奶茶。 徐桉铭仍然在等他的回答。 傅斯聿确认完后,迅速关闭手机,语气不疾不徐,带着理所当然的口吻,“是的,家父一直在贵校投资项目,前年和他来过几回,可能信息也有一并登记吧。” 投资项目? 徐桉铭恍惚一秒,章大科研能力虽强,但影响力不足以影响外省,大都是本地企业助力研学。要真说燕京的企业,他依稀记得,前年确实有个傅氏投了两千万建实验室,乐得院长恨不得摆十天十夜流水席。 哎??! 徐桉铭双目从呆愣瞬间清明,然后又唰得一下变白痴,“斯……斯聿,你家是傅氏集团??” 那个经常上新闻经济时报、涉及行业从互联网到矿产再到娱乐行业都鼎鼎有名的傅氏?? 徐桉铭用一种奇异的目光重新审视傅斯聿。 他顶多以为傅斯聿是个年轻有为、家境优渥的青年,毕竟谁能想象云筝一个靠奖学金和兼职养活的苦学生,竹马居然是全国首富的儿子。 面对徐桉铭的震惊,傅斯聿倒显得平淡许多,“是的徐老师。” 神态谦和,一言一行温驯有礼,和徐桉铭脑子里想象的混不吝富家公子大相径庭。 章大闹事乖戾的有钱人家小孩徐桉铭不是没见过,这种少爷公子嚣张无度,基本用鼻孔看人,矜贵冷漠,完全不在乎其他人感受。 这么一对比,徐桉铭忽然觉得倍感荣幸。 徐桉铭热情问,“斯聿,我们章大还挺大的,你没绕路吧。” 傅斯聿,“没有,挺熟悉的。” 徐桉铭真心实意夸赞,“那斯聿记性还挺好的,两年了还记得章大校园路线。我们学校树多,分叉路也多,小筝刚上学那会儿,经常迷路,我总在半路碰着他犯迷糊。” 傅斯聿忽然来了兴趣,“这样吗?” 徐桉铭,“是啊。小筝大一很内向,不敢和人说话,和室友也很少交流,后面才好很多。” 两人就这么一路聊到副院长办公室,找人盖章走请假流程。 章大附近的甜品店【拾光】,店内空气甜丝丝的,出入的客人都是面容姣好青春活泼的学生。 角落里,有个戴墨镜的少年形单影只,孤零零一个人慢吞吞吃蛋糕,虽然黑色镜片遮挡住大半张脸,但依稀能窥探到三四分惊艳卓绝,还是很惹眼。 不时有似有若无的打量和好奇视线轻轻落在少年身上。 “看角落眼镜哥!大概8分吧~” “感觉不止八分,不过今天没太阳戴什么墨镜,真装。” “哎?我丢,旁边是盲杖,应该是cos吧??” “可能吧,市里不是有个漫展吗……” 奶茶仍然在制作,两个女生小声嘀咕,语气犹豫,怀疑角落人是不是出cos,直到她们看见男生伸手够奶茶的动作,两人顿时恍然,可能真是盲人。 云筝动作很慢,指尖从桌沿慢慢挪移,先确定边界,再往中央移动,等碰到奶茶温热的杯壁,顿了顿,等终于握住奶茶,再低头慢慢啜饮。 女生语气顿时羞赧,“靠,咱俩以后积点嘴德吧……” “抱一丝抱一丝,今天我嘴贱我嘴贱。” 拾光店面不大,收银台的交谈能很清晰地传至角落,因为她们的讨论,周边无聊玩手机的年轻男女注意力瞬间被吸引。 云筝最初有点不自在,但后面吃得实在入神,加上甜品香气能自动让大脑放空,他很认真地用小勺子挖小蛋糕,再小心翼翼放进嘴巴里,吃得很认真。 虽然拾光的消费不算高,奈何云筝是个靠兼职挣生活费的穷学生。 口腔是过分甜腻的奶油水果混合物,奶茶里特意放了珍珠。云筝吃完蛋糕,双手捧着被子吸珍珠,认真嚼嚼嚼。 外人看着,只觉得怪专注的。 云筝吃东西时动作斯文,慢吞吞又特别让人有食欲,十分有观赏性。 在场人想,如果能摘下那副宽大墨镜,这人长相大概能吊打整个颜值吃播区。 摘下少年墨镜的念头在无数人心里飘闪,但只有一人付诸实践。 身形纤细、妆容精致的男生大大咧咧不管不顾试图拼桌交朋友。 “哥们儿,你这是真cos还是那啥,我看你有煮波潜质啊,考不考虑跟来个我合作。” 男生嗓音清丽,尾音特有的清楚咬字,像个大方爽朗的燕京人。 甜腻的果茶香水漾在甜品店里丝毫不违和。 云筝听力敏感,经过长年累月的锻炼,脑子对人的声线记忆强而深刻,即便许多年未见,只要人的声音没改变,他能一秒识别出是谁。 他吞下嘴巴里的珍珠,神态一时愕然,好半晌才唤人,“魏明明?” “哎?!”相貌清郦的男孩傻眼了,“帅哥你谁?怎么认识我?” 魏明明问完,还伸手在半空中晃了晃,以确定他是否真的“看不见”。 云筝没立即摘下墨镜,眼球在眼眶内微微震颤,像在努力对焦,伪作成正常的样子,对准一个方向。 很努力,但是墨镜一摘,丝毫不对焦的浅棕色眼球暴露对方视线中,一秒被看出眼睛不对劲。 只停顿三秒,云筝立即把墨镜戴上。不正常的眼睛暴露在外,对他而言,和脱光了裸.奔没太大区别。 一个犯法又让别人难受,另一个让自己难受。 “筝宝……!”魏明明声音骤然拔高,掺杂着三四分不可置信的意外和惊喜,两眼瞪大闪着明晃晃的震惊。 “我草,你……你这家伙当初高考后闹失踪,上大学后更是没一点消息。你真是太他爹的够意思了!!!” 魏明明噼里啪啦一顿输出,竹筒倒豆子般数落,“臭云筝!我真服了你,当初说好放假去旅游选大学,结果你倒好,六月考完试,满燕京找不到人。要不是最后学校放出录取榜单,我连你去哪所学校都不知道……” 最贴心知己的三年好友断联,魏明明一肚子委屈,说着说着,眼睛一眨巴,莹莹豆大的泪珠从眼睫掉落。 云筝也内疚得紧,嗓子眼涌上酸涩,他学生时代没什么朋友,高中仅有的关系好的同学只有魏明明。 他像是预料到什么,但人在六神无主的时候是找不到东西*的。云筝慌忙忙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绢,抬手想帮明明擦眼泪,可眼前一片虚无,无果只能悬停半空中。 当年录取分下来,所有人都以为他上燕京大学板上钉钉,成绩超录取线二十分有余,只不过物理专业可能有擦边风险。 魏明明是艺术生,早早选好燕京戏剧学院,两所学校离得近,他规划了整整一个月时间未来开学一起约着玩、串学校的计划。 结果云筝不告而别,平时不闷不响像个没主意的人,等到最后所有人始料未及,搞了盘大的,顶尖名校不上,自降近一百分去排名开外又落后的章大。 班主任和校领导气得把云筝当成失败的典型案例,用来警惕一届又一届的高三家长,切勿因为平时疏忽心理教育,让学生走入歧途! 魏明明瞧见他着急慌张又找不到准确方向的狼狈,心里堵塞的愤懑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抬手一把抓住云筝的手,不客气地用手绢压眼泪,小心翼翼的,防止擦花眼妆。 “我今天画的是超级漂亮的截断眼妆,因为臭云筝已经哭得难看死了。” 云筝语气急促,“不会难看的,明明一直很好看。” 他说话语气向来坦率真诚,像不会撒谎的小孩,非常让魏明明受用。 魏明明吸鼻子,不好意思咕哝,“臭直男,像以前一样就会哄人开心。” 他没骨头似的手黏糊着云筝的手。 云筝不是很习惯和人亲密接触,对方手柔弱无骨,掌心湿乎乎的,后脊不自觉竖汗毛。但魏明明刚因为他伤心透了,拒绝太快可能又要难受了。 少年低低垂眸,没推拒,因为肢体接触炸起的毛在心里呼噜呼噜顺平。 两人都不是爱钻牛角尖的性子,加上魏明明心大,一旦眼泪哭出来,心里堆积多少年的事都能化解。 更何况现在云筝意外车祸双目又失明,境遇实在算不上好。魏明明想,如果他再计较两年前的事,那他真不是个东西。 经过两人短暂叙旧,魏明明告诉云筝自己现在是个小有名气的网红,刚来章市没几天,他是想和章大一个网红联动拍小视频。 “嗐,我最近办了休学,筝宝,我可算知道了,上了大学才知道有些人多恶心。我还以为艺术生大家思想开放包容,结果我室友三个顺直,一起排挤我这个男同。我干脆懒得再上,休半年学,玩够了再说吧。” 魏明明聊了半天,才忽然发现话题一直在自己身上,他有些不好意思,“筝宝不好意思啊,一直说我,都还没听你这两年过得怎么样呢。” 云筝完全不介意,他的生活和高中没什么大的变化,只不过从学校被动的学习转变主动学习。 以前有人给他列学习计划、规划生活,等云筝上大学,他的第一反应是不适应。像在大雾中寻找方向,摸不清看不着。 魏明明眼睛眨也不眨地瞧云筝,感叹脱口而出,“筝宝你怎么越来越好看了啊。” 以前也好看,但年纪小他们两岁,更像没抽条没张开的小孩,有稚嫩的可爱,脸上会圆嘟嘟的婴儿肥,像蒸煮开的馒头,让人手痒痒心痒痒,恨不得上手揉一揉咬一口才好。 现在少年抽条,五官舒展开,婴儿肥也有但不多,轮廓线条紧贴下颚骨。 清庾又惊艳,让人眼前一亮。 所以魏明明进店没多久,立即被云筝吸引住。 魏明明知道云筝这段时间受室友照顾后,忽地兴奋,“筝宝宝,失明恢复期要不我来照顾你,你室友肯定是三个五大三粗的顺直男。”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我现在租的房子可好了,采光好还通透,照顾你一个月绰绰有余。” 魏明明说完一脸期待,双手捧脸,眼睛眨巴眨巴,欻欻放电,还没等云筝回答,一阵闷闷的震动声响起。 魏明明以为自己手机响了,结果抬头发现云筝微微扯开袖口,瓷白纤细的腕骨上系着电子手表,苹果牌最新款,上线后被疯抢,补仓好几回他都没抢到。 云筝接了电话,胳膊抵在桌面,耳侧轻轻贴着手表,软声喊人,“哥哥。” 魏明明全程瞪大眼,看少年打电话。 “我在的。” “嗯……可能吃光了吧,我看不见的。” “好吃。” “你在过来吗,好的。” …… 少年清冽的嗓音面对那人不自觉放软,像刚化开的奶油,清甜柔和。 魏明明心脏咕嘟咕嘟发胀,他觉得自己要被云筝可爱晕乎。 他是个纯0,如果筝宝愿意当男同,他勉强当个1。 等魏明明荡漾完,脸上都不自觉挂着笑,“臭直男,喊室友哥哥真是听得我这个男同怪羞涩的。” 云筝握着手表,脸上表情有点麻木,红唇张合又闭上,十分犹豫。 魏明明作为十几年资深男同,第六感相当敏锐,立即嗅到不对劲的气氛。 和室友说话哪有黏糊糊的,他和顺直室友说话,不用美甲挠对方都算和谐相处。 “哎???云小筝,你不会背着我搞男同吧!我们俩当初不是发过誓吗?你要是变同性恋,得先跟我谈的!” 魏明明音调尖锐,云筝几乎不用看都知道四面八方的视线朝他们张望。 云筝急忙拉住他,让魏明明小点声,“不是室友,真是我哥哥!” 魏明明古怪地瞧他,云筝的家庭背景他是等毕业后才知道的,无父无母,一个堂哥件货更不可能来千里迢迢来照顾他。 他问,“哪个哥哥?”像个正室逼问丈夫私藏的外室姓名。 云筝,“什么哪个哥哥,只有一个傅斯聿。” 魏明明闻言,先是一愣,而后眼睛缓缓瞪大,几乎撑破眼眶,嘴巴张得能放一颗大鸡蛋。 “就是……就是你那个没一点血缘关系又爱管着你掌控你的大变态傅斯聿‘哥哥’?!!” 正文 第17章 “筝宝……!你怎么重色轻友到这种程度。”魏明明听见傅斯聿的存在后,眼里的不可置信久久难散,心里名为友谊的小心脏“啪叽”一下碎了。 当初魏明明觉着云筝和傅斯聿关系不一般,但云筝解释两人是兄弟关系,他便没再深想。 领录取通知书那几天,云筝大伯父一家因为他瞒着全家人,放弃燕京大学的事闹进十六中校长室。魏明明这才从在场吃瓜的同学口中隐约获悉云筝真实家庭关系。 亲生父母因为一场意外车祸身亡,父母留下独子。而那个频繁以家长身份出入十六中接云筝的“兄长”,从头到尾没出现。 这件事过了挺久,久到魏明明上大学一年,老师在分析剧本《雷雨》人物,他听着听着思绪走神,然后不知想到什么,脑子如雷霆霹雳,猛地琢磨过味来。 好家伙,这俩人原来不是一般玩得花,居然还在外人面前激情上演骨科play!! 云筝眼皮一跳,虽然两年没联系,但他几乎一秒听懂魏明明的言外之意,“明明你别误会,我这两年基本没怎么回燕京,和斯聿哥也没联系过。” 魏明明愕然,语气有些虚,像是害怕引起云筝伤心事小心翼翼问,“所以你们当初毕业是分手了?这次他是以旧情人的身份照顾你?” 云筝,“……”怎么频道越跳越不对劲。 他轻轻叹了口气,“明明,我和斯聿哥没谈恋爱。”末了他还加了句,“我不是男同。斯聿哥他……” 两年前云筝能信誓旦旦,现在经过这几天傅斯聿的心声轰炸,他反倒不能确定了。 云筝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最后索性闭眼直接道:“斯聿哥他也应该谈女朋友了。” 他瞎扯淡的。 “筝宝你尽扯淡。”魏明明嘁了声,一眼识破,他幽幽说道: “我这下真信你没怎么回燕京了。我虽然和你的斯聿哥没接触,但你这哥哥在燕京大学出了名的高冷男神,成绩家室长相一个比一个顶。传言校内外成堆的男男女女恨不得贴上去,他压根不动心。所以后来有传言……” 魏明明声音越说越低,最后还顿了顿,故意卡在重要关头,勾得某人忍不住伸脖子将耳朵凑近。 云筝贴近魏明明,好奇的要命,“明明,传言什么呀?”分开两年,对傅斯聿的生活不好奇才是骗人。 魏明明不重不轻地“哼”了声,“谁让你不上燕大,不然这些八卦我都应该从你嘴里知道的。” 不过他没再卖关子,哼唧唧道:“能有什么传言,还不就是□□子那回事,阳.痿呗。如今这个时代,像他这种年纪条件又顶配的男生,不谈恋爱说得好听是洁身自好或者无性恋,但谁信啊。据他大一室友透露,这人连撸都不撸,绝对阳痿!” 碰见这种话题,魏明明像高中一样相当热衷,嘚啵嘚啵越说越来劲,直到半天没听见少年回应,才堪堪止住吐槽欲。 云筝格外沉默,脊背直板板坐立,像一株挺拔的小杨树,好半晌才吐出一句话,“他室友怎么会知道别人……” 难以启齿的动词臊得他满脸通红,半天没憋出。 魏明明皱皱鼻子,“虽然我很不愿意提我的大学室友,但男生做这事都挺明显的吧,带卷纸进厕所,或者洗澡时间久一点浴室的气味,不要脸的更明显,半夜床吱呀叫唤……傅斯聿住宿一年,室友一点没察觉,总不可能抽空去开房撸——” 话题用词太露骨粗鲁,魏明明声音不小,周边数道视线似有若无投射他们两人身上。 “哎,你们两个到底什么关系啊,高中的时候你就糊弄我,现在我可不好糊弄。”魏明明悄悄压低声线,目光灼灼,试图逼问出什么。 云筝倒也没瞒着,只不过他和傅斯聿的关系太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最后只干巴巴解释了一点,说话时三心二意,嘴巴和脑子完全各做各的。 “我父母去世后就被大伯父一家接来燕京寄宿。” 【傅斯聿怎么会阳痿??】 “大伯母在傅家做保姆,所以从小就认识他了。” 【他真的是阳痿吗?】 “后来两个人关系越来越好,班主任强制要家长开家长会,家里没人愿意去,只好让哥哥去,所以后来他一直以家长身份替我开家长会。” 【可是……!为什么人阳痿了,还会说……那么多骚话啊……!】 三言两语,魏明明听了个大概,终于了然。 而云筝脑子却雾蒙蒙一片空白,具体说了什么他忘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傅斯聿阳痿这个概念…… 傅斯聿虽然性格冷淡,但在他印象里完全看不出啊。云筝没忍住把心声说出。 魏明明一副他少见多怪的语气,“筝宝你还是太年轻,这病表面都看不到的。告诉你吧,我大一找的男朋友就是得这病,表面斯斯文文,结果把我吓得半年心理阴影。总结而言就是——心理阴暗!下流放荡!精神变态!” 一连串噼里啪啦说完,魏明明口干舌燥,抱着奶茶咕咚咕咚喝下一大口才解渴。 云筝越听越惊心,怎么每一条都和傅斯聿高度贴合……! “而且这种人因为自卑,常年交不到对象,心里滋生一大堆阴暗想法,一旦和人交往,必定变着法要折磨人!” 魏明明压低声音,到最后因为过于咬牙切齿,冷不丁拔高音调,吓得云筝一哆嗦,桃粉花瓣渐白,神情怯怯的。 “你别胡说八道了。”云筝两手抓着盲杖,冲着黑乎乎的魏明明,有些欲哭无泪。 魏明明知道自己说过头吓到少年,连声道歉。 之前不清楚两人关系他还能胡说八道,这会儿知道傅斯聿从小照顾云筝,他果断改口道:“筝宝我就那么一说,不是谁都跟我前男友那个贱人一样的。傅斯聿可能只是正常无性恋,对人间世俗没欲望。” 再多的辩解对云筝都苍白无力,因为傅斯聿对他溢满痴迷的心声和满脑子黄色废料,不像无性恋…… 云筝定了定神,他先敲敲手表,侧耳听了下时间,这会儿功夫估摸着傅斯聿马上要来接他了。他伪作自然问,“那你遇到的那种变态型阳痿男,真的没什么治疗方法吗?” 魏明明不假思索道:“变态能有什么治疗方法,或许可能……顺从会好一点吧。毕竟内心冲动太多,也要在现实找到平衡。这类人长期压抑憋太久,再不满足一点,反社会也说不定。” 一番话下来,云筝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 趁着傅斯聿来接云筝之前,魏明明再次加上云筝新换的联系方式。 加上之后,魏明明不确定地想问,傅少爷不会又把他删掉吧。 还没待魏明明开口,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形驻足他们桌边,影子完完整整从头到脚覆盖完全。 男人骨相卓绝,眉宇深刻冷峻,黑色眸眼深邃,一眼对视,像幽深不见底的寒潭谷穴。强大的压迫力下,给人后脊阵阵阴凉飘寒的错觉。 一道不容置喙的力道蓦然落在肩上,随之而来的是静沉沉的檀香,云筝眼皮不自觉一跳,“哥哥?” 他刚听完关于傅斯聿身体难以启齿的秘密,庆幸自己现在戴着墨镜,足以把所有震惊和难以适从藏在薄薄的黑色镜片之后。 “嗯。”傅斯聿没坐下,身体贴着少年站着。 男人外穿一件灰色大衣,把身高衬得挺拔修长,手掌垂在腿侧,修长骨节微微内蜷,冷白掌背青筋凸起,控制欲和攻击性极强。 傅斯聿只冷淡地瞥了魏明明一眼,全部关注力复而聚焦少年身上,言简意赅问,“大学同学?” 冰凉又带有审视的目光只停顿了一秒,魏明明却觉对方两只眼睛像激光雷达扫描仪,从头扫到脚,带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耐。 魏明明像上课走神突然被老师点名的学生,下意识挺直腰板,一时间不知道喊什么,脑抽似地学着云筝一样叫人,开口自报家门,“哥……哥哥好。我是魏明明。” 云筝介绍人,“明明是我高中同学,高三的时候和我是室友,哥哥你见过的。” 这么一介绍,傅斯聿倒是对这个外貌精致的男孩有了印象。住宿时三番两次要和云筝睡一张床、告诉云筝不能和他在情人节出去约会的好朋友兼同桌魏明明。 傅斯聿神情冷淡,明显一副不愿意多继续回忆叙旧的样子。 燕京大学八卦风云男人就坐在魏明明面前,氛围太硬,像一层厚重的气压往下沉,魏明明压力山大,再活泼也不敢在傅斯聿面前造次。 最后魏明明眼睁睁看着男人牵着少年离开甜品店的背影,身高差距不算大,但傅斯聿扎眼的长相和云筝用盲杖的动作,一路吸引不少人。 许是关注的人太多,少年忍不住往男人怀里缩了缩,企图用亲密的肢体接触缓解不自在,依偎的暧昧和脆弱感呼之欲出。 资深男同魏明明再一次陷入迷茫,直男之间存在小心翼翼的依赖和暧昧的亲密吗? 魏明明想,他们顺直总有一天会完蛋的。 魏明明还忘记告诉云筝一件事,身心的过度压抑和不满足,会导致人滋生高危冲动,比如偷窥和非伤害性幻想倾向。 回公寓的路上,车内流淌着曲调轻松的英文歌。 等待红绿灯的间隙,傅斯聿问,“筝筝出来会有不适应吗?” 傅斯聿的声音很轻,磁性低沉,像一个体贴的兄长。 云筝听见问题呆了一秒。 当然有不适应,害怕别人异样的眼光,讨厌别人对自己视力的讨论,或许好奇夹杂同情,但不管是善意还是恶意,他通通都不喜欢。 这让他想起初中做手术后,恢复正常人视力回学校上学。周边同学的八卦和议论必不可免。 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像数百根银针扎刺皮肤,清晰的视力让云筝看得见摸得着,很不习惯。 “原来你眼球正常的时候还挺好看的。以前你的左眼球时不时往上飘,我都不敢跟你说话。还挺吓人的。” “云筝之前的眼睛也太影响你的外貌了。” “云筝之前也很好看吧,只是眼球飘忽不定太吓人,像只孤鬼。” “云筝,我们这么说你,你不会生气吧?” “就你把云筝想得小气,他之前不都瞎了十来年吗?” 云筝忘记他当时怎么回应那些人了,只记得很难受。 家里条件有限,他拍过的照片和视频很少,仅有几张学校拍的集体合照和学生证照片,无一例外都是眼球怪异飘忽的样子。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怎么爱照镜子,也不爱抬头。 视力差的时候,为了把一切事物轮廓寸寸刻在眼底,即便别人再嫌恶,云筝也要努力抬头,承受模糊的排斥和窃窃私语。云筝发现原来清晰地看见自己,比看不清整个世界更需要勇气。 云筝的自卑和内敛没有人发现,因为也从来没人注意他。像一株躲在教室角落的黯淡布满灰尘的蘑菇,不讨喜,也没人在乎,有人想找乐子就拍一拍他的蘑菇头。 后来是傅斯聿发现他的不对劲,平时听题目或者吃东西,像一只毛绒绒的小白狗,一个劲往他身上蹭,兴奋又可爱。现在云筝不开心,会躲人眼神,会垂着头死死不肯抬,像藏着什么。 在云筝又一次低下头,躲视线,傅斯聿终于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藏起自己的眼睛?” 少年心思敏感,但始终坦诚,他说,“我的眼睛不好看,太丑了。” 傅斯聿想,云筝真是天底下最笨的傻瓜,而且是没有审美的傻瓜,又是最爱吃饭的傻瓜。 他皱眉反驳道:“你的眼睛很漂亮。” 漂亮到傅斯聿忍不住想抬手遮住,不要让别人再看才好,漂亮到他想把人藏起来,只有他自己看才好。 正文 第18章 红灯转成绿,整条车流同步启动。 云筝下意识看向窗外,视野黑乎乎一片也没耽误他伪作自然骗人,“适应的。” 少年语气很平,但是说谎话时的小动作仍然未变,指尖无意识抠摸甲缝边缘。好似今天不敢进校门的是另一个人。 傅斯聿像没看出,指尖时不时敲击方向盘,面上表情看不出情绪,丝毫不违心地夸赞,“筝筝真棒。” 这有什么棒的。男人的语气太像夸幼稚园小孩,已成年满十八岁的男大云筝不自觉缩脑袋,身体下滑座位,往里靠了靠。 忽地,云筝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他思索半天找切入口,最后问道:“哥哥,你在大学有谈过恋爱吗?” 傅斯聿视线立即上抬,落在车内顶端后视镜,“没有,怎么想起问这个?” 云筝,“明明说你在大学很多人追的。为什么不谈呢?” 傅斯聿眸色晦暗,嗓音不疾不徐,“筝筝在大学也很多人追求,为什么不谈。” 云筝脑袋里成堆的问题被傅斯聿的一句话结结实实堵住,什么很多人追求,光是那个叫S的变态,就给他留下足够大的阴影。以至于整栋楼的男生,他都怀疑过是S。 没把他吓出个好歹就算万幸,云筝哪里还敢谈恋爱。 傅斯聿听完原因,嗓音平静,没有丝毫欺负,“S有那么恐怖吗?” 说时,幽深漆黑的目光灼灼,钉在后视镜上,肆意毫不避讳地盯着少年。 云筝忽觉胳膊一阵鸡皮疙瘩,车内开着暖气,冷不丁阴冷丛生,他缩了缩肩,早就没联系的S似乎穿越时空,又跑出来吓人了。 云筝嗫嚅,“挺吓人的。” 似乎怕傅斯聿不信,“哥哥你是没经历过,他给我发了一大堆短信,特别疯狂,有的我甚至都不敢看完。” 而且一旦他删了短信,对方会继续重发,像能监控他的手机,直到云筝停止删除,S才会停止。 为此,云筝特地拜托同学去求助计算机专业的大佬,对方检查一番表示手机很正常,没有被下载任何追踪监控软件,后台很干净。 云筝对变态完全束手无策- 等回到家,傅斯聿在厨房准备晚餐,因为路上的话题,云筝再次陷入关于S的回忆。 想着想着,他摸出手机,虽然盲人模式用得熟练,但还是调出短信界面。自从云筝搬出宿舍后,S“杀”了他的小熊留下最后一封留言后,再没出现过。 但阴影仍在,云筝怕删掉短信,对方便化作鬼魅再度贴上来,所以短信都没删掉。 内容用词字字下流,充满对云筝的痴迷凝视,就差整个人快舔上来了。 好在他现在看不见,大部分内容都已经模糊不记得,他现在只想翻出来给傅斯聿看,证明他不是夸大事实。 等云筝坐沙发上捣鼓好,随意点开一条,傅斯聿正好从厨房出来,安静的客厅蓦然出现一道语速急促的女生电子音,以猝不及防的速度迅速响彻整个空间—— 【筝筝宝宝今天穿短裤了,宝宝小腿好白好嫩,宝宝能用小腿帮老公弄出来吗】 【筝筝宝宝今天为什么不穿短裤,是被老公吓到了吗,今天没课吗为什么一直呆在宿舍?】 【筝筝宝宝呆在宿舍,老公也能看到你在做什么/图/】 图片是宿舍楼对窗的角度,寝室阳台紧闭,看不见云筝,只是恶趣味的威慑和挑衅。 没有感情的电子女音持续不断播报每一封短信。 云筝慌的六神无主,大脑一片空白,死死咬紧唇瓣,手指动作不停一通乱点,但完全忘记关掉语音的操作,连最后用力摁关机键也毫无作用。他双眼睁得极大,失去聚焦的浅棕色眼球因为太过着急和羞耻凝聚出一点生气。 脚步声由远至近,失控的手机被人轻轻抽走。 【筝筝宝宝,我能见你吗?你愿意见我吗?我真的很想你。】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呢?不相信我吗?】 【筝筝宝宝你看,是真的很想你,老公没有骗你。/图/】 很多模糊的记忆倏然塞满云筝脑袋,像一击又快又猛的电流,直打脊骨后脑,浑身每一寸皮肤噼里啪啦炸开,云筝头皮发麻,浑身僵硬。 他记起来很多东西,包括那张图片—— 一只宽大而骨节分明的手掌占据整个画面,指节嶙峋如山脉隆起,冷瓷的皮肤透着一股粗粝的力量。 此刻凌厉的掌心是一大片可疑的白色黏浊物,许是液体太多,溢满握不住,修长的指节正蜿蜒着几道白色痕迹。 照片拍得直接粗.暴,像是弄完之后直接拍的,没考虑任何角度或美观程度,镜头贴得很近,像能感触到情动的腥.气.热度。 淫.靡.的照片无声昭示着对方刚才做了什么,发过来更是恶劣过分。 电子女音适时停止,像等到念完这一条,傅斯聿才找到关闭键。 云筝耳根热得通红,掌心紧紧捂住脸,已经不敢见人了。他能坦然把短信给傅斯聿看,那完全是仗着眼不见为净。 现在AI播报比他直接看社死难受一百倍,云筝恨不得地板裂出条缝,干脆遁地消失一了百了。 即便过了一年,S的威力仍在,少年被臊得全身上下不自在,和当年完全没差别。 傅斯聿一条条翻阅浏览,脸上情绪平静,指尖规律轻点,一封接着一封地展开信息,一字一句查看。他的表情太过于寻常,甚至过分专注,没人能察觉出他的异常。但是若凑近看,能发现—— 他的呼吸极轻,几乎停滞,就连胸膛起伏都被他刻意压制,黝黑的瞳孔收缩又迅速扩散,灼亮得不正常,和精神病晚期的疯子症状相仿。 如果有壳,云筝几乎快把自己蜷缩进壳,不要见人才好,“哥哥,你还在看吗?别看了……” 是有点太疯狂了,傅斯聿难得蹙了蹙眉在心里评论,看,已经把人吓坏了。 傅斯聿站他跟前半天没回应,云筝心头闪过一丝怪异想法,傅斯聿和S很像…… 性格相似的人或许可能会惺惺相惜互相学习……! “哥你真别看了!”云筝唰得站起身,想也不想顺着感觉在黑暗里抓了一通空气。没等他把手机抢回来,两手腕骨反倒被紧紧扼住。 傅斯聿心声蓦然响起—— 【宝宝是在回味吗?】 【我在这里为什么还要回味呢?】 云筝心尖颤了一颤,这话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奇怪…… 还有,谁回味了!? 那不是给他看S罪恶滔天罄竹难书的证据吗?! “还有吗?”傅斯聿声音沉不见底,烫人的呼吸落在皙白嫩粉的肩颈。 “除了短信还有明信片照片,我没带来出租屋,都留在宿舍,不知道子钧他们有没有处理。”云筝顿了顿,又小声说,“可能扔了或者烧了吧。” 其实没有,烧照片宋星星认为不吉利,丢了又担心被别人捡走造成第二次散播,卡片上有笔迹,室友三人坚持要保留证据,万一哪天找到变态押送他去警察局后,铁证如山让他没办法狡辩!只可惜,一年了还没找到S。 S变态骚扰只想让云筝报警抓他,但是傅斯聿不一样。 傅家对他太好,傅斯聿对自己太好,或许应该是压力太大导致的,不是说中年男人因为生活压力太大很多阳痿吗。担起傅氏继承人的压力不小,斯聿哥从小上一大堆的课程,从社交到各种商业管理。 本来学生时代精神就不太正常,现在……云筝觉得傅斯聿真是可怜…… 猎物对虎视眈眈捕食者心生细微的怜悯。 后果是云筝再一次听见傅斯聿的心声后,主动抱了他。 睡前,傅斯聿仔仔细细替少年掖好被角,粗粝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颈部柔腻皮肤,心声随之而来—— 【想抱宝宝。】 云筝第一反应把脑袋转向另一侧,睫翼抖颤得厉害,他想和平常一样假装没听见,但是这个要求和之前的比起来,又不算很高。 云筝不喜欢陷入太久的纠结和犹豫,他掀开傅斯聿上一秒掖平整暖和的被子,床边人存在感太强烈,他循着清浅的呼吸和檀香气息,将人一把抱住。 傅斯聿换了轻薄的睡衣,摸起来是触感很柔软的衣料,对方身量太高,或许为了方便保持着微微弯腰的姿态,像完全没料到云筝的动作猛然僵在原地。 云筝额头正好抵在傅斯聿肩窝,双手轻轻环抱着他腰,掌心下是薄韧有力的肌肉,指尖蜷了蜷,甚至能摸到跳动的脉搏。 他故意忽略心跳频率的不正常,仰起头,小声道:“哥哥晚安。” 傅斯聿没说话,目光灼亮到不正常,隐隐闪着癫狂的兴奋,少年映在他眼底,粉颊红唇,鹅蛋脸嫩的像一块冻豆腐,白甜的软奶冻。 喉结重重翻滚,欲色沉重流淌,傅斯聿没忍住伸手,扼住少年下巴,拇指微微用力,便在唇角压出一指暧昧红痕。 【宝宝,你是在奖励我吗?】 【宝宝嘴巴很嫩,应该把手指头插进去,会有变化吗?】?? 傅斯聿的心声是没任何改变的黄。 云筝不知是被心声还是对方体温烫到,飞快松开环腰的手,用平生最快的速度钻回被窝。被子里的声音闷闷的,“哥哥你记得出门关灯。” 说完云筝的脸像是生了根似得黏在枕头上,埋得很深- 云筝在大一下学期加入了志愿者社团,偶尔会下乡陪小朋友做物理实验。 一次下乡活动结束后,其他成员有其他约会,他单独和社长吃了晚饭。 社长晚上把他送回寝室楼下。 云筝礼貌和社长道谢后,正准备上楼,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不停,似乎非常迫切。 他打开手机,还未解锁,屏幕接连不断传来讯息,焦躁和不满溢出屏幕—— 【SSS:为什么和他出去吃饭,他是谁?筝筝宝宝喜欢他?】 【SSS:筝筝宝宝,我好想见你,你上次还没回我,是被吓到了吗。】 【SSS:对不起宝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太想你了……能原谅老公吗?】 云筝忍无可忍,终于回复—— 【云:”你不是我老公!请不要再说怪话了!我不想再收到你的信息,请自重好吗?!】 像是气不过不满意,云筝紧接着又气得戳了一段话。 【云:章城大学也算是重点211了,请让你的素质配得上你的高考成绩好吗?!】 对方安静了很久,久到云筝以为S终于忏悔了。 云筝上楼洗完澡,拿起手机,发现S新发来一条短信。 【宝宝能摸给我看吗?】 正文 第19章 章市度过三月倒春寒,一年里最冷的天气终于结束,天空开始懒洋洋放晴,虽然没暖和多少,但比起阴沉沉的回南天要好很多了。 云筝接近两周没出现在学校,大学同学发觉不对劲开始一个个联系他特地打电话问候。 同班或隔壁班的同学,邀请他提前进实验组的物院教授,还有志愿者社团的社长。 傅斯聿不知什么时候在阳台上布置一套小桌椅,椅子很舒服,意外地贴合云筝身体,椅背轻微下躺的弧度,不至于完全平躺,很适合休息。 他躺在小阳台上晒着不算暖和的阳光,和不断打电话过来的同学交流。 傅斯聿帮他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后忙着在客厅工作。 云筝在阳台上偶尔能听见电脑键盘和鼠标的清脆敲击声。 傅斯聿真的很忙,事无巨细照顾他的间隙中穿插着各种工作电话、处理工作。 云筝失明期适应地还算好,他有再提过,如果实在是很要紧的事,傅斯聿偶尔可以回一趟燕京,他一个人应付得来。 傅斯聿死一样的沉寂反应和让云筝态度迅速怂了下来,还是顺着他吧,不跟病患多计较……医生说过视力会一点*点恢复,只要眼睛能见到一点点光,他就能完全恢复生活的自理能力。 志愿者社长许浩的电话打得久了些,“听说你们专业这学期小考多,第一期活动就没找你,如果不是上次在食堂碰见你室友,我完全不知道你出事了。真的没问题吗,我去看看都不行吗?你在医院我都没照顾你。” 许浩言辞诚恳,字字包含关心,云筝理解他的好意,但情况特殊,这段是时间不太方便见熟人,他不想感受到别人的同情和讶异。他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拒绝。 许浩听云筝拒绝,倒也没再坚持,只提了嘴第二期下乡活动要不要继续参加,初步定在四月,“小筝要参加吗?四月底的话,你的眼睛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吧,这次我们去是灰水县,小筝还记得吗,你第一次参加活动就是去的这儿。” 云筝本来想拒绝的,因为确实有点忙,等他病好后还了傅斯聿医药费,得多找几份兼职打工挣钱,或许还要参加教授的入组考试。学业加工作会有点忙。 但等听见灰水县的地名时,他转瞬又犹豫了。灰水县是章市刚脱贫的一所小县城,他们去的乡村小学上科普课,小孩子朴实又单纯,一整天都在用不标准的普通话喊他“小筝”老师。其中几个小孩给云筝留下很深的印象。 云筝一直想找时间单独去一趟来着,后来因为S骚扰得过头,让他几乎快忘了灰水县。 “好,但是我最近可能太忙,具体情况可能会有变化,倒是候得麻烦学长多包容一下——唔” 云筝说话说得好好的,嘴巴里突然被塞进一颗葡萄,一下子说话含糊不清,等把剥皮的水润多汁的葡萄咽下去,他继续,“学长,不好意思,我刚才——唔” 又一颗葡萄不顾云筝说话强行塞进嘴巴,像是故意的,修长的指节蹭磨过齿尖尖,直接太长,往里伸的时候,擦过口腔上颚皮肤。 紫色圆润的大颗水果被完整剥去衣皮,被三节冷白指节捏住,浅紫色汁水从指尖蜿蜒流淌,再塞进粉水冻的张合唇瓣里。这一幕落在傅斯聿眼里,简直漂亮得鲜活的像一副无价的画。 【宝宝嘴巴好红,亲起来会更红吗,好想吃。】 “唔嗯——哥哥……!” 云筝明明什么都看不见,这会儿却两眼晕乎乎冒金星,他吞咽下水果,却不肯再说话了。别人打电话,自己在另一头支吾支吾一点也不礼貌。 少年低头,长黑卷翘的睫翼低垂,遮掩住情绪变化,但唇瓣下弯的弧度,和略微鼓起的颊肉表明,他现在不是很开心。 电话维持了半分钟的沉默。许浩以为信号出问题,冲话筒喊了半天,“小筝,你那边怎么了,怎么喊哥哥了?旁边是有谁吗?” 身边的男人没动静,应该是消停了。 以防又被强行塞进嘴巴东西,云筝这次用另一只手捂住嘴巴,然后对着手机那头迅速道:“不好意思学长,我哥刚才找我有事,志愿下乡那事先暂定吧。嗯嗯,先挂了,拜拜。” “哥哥,你这样很不礼貌。”而且脑子里又说些怪话,云筝几乎都快免疫了。 知道傅斯聿阳痿前,云筝心里还有几分恐惧害怕,时间长了,他几乎快摆烂自暴自弃,算了,让他想吧,脑子过过瘾得了。毕竟傅斯聿只能脑子想些有的没的,也没具体干什么…… 然后傅斯聿看着云筝一双棕色眸子被气得快聚焦成功,然后三秒后,气又蓦然松懈散开,变成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 可能是生病力气不多,生气也是要费很大劲的,要炖鸡汤补一补。 傅斯聿喜欢云筝这幅模样喜欢得紧,主动道歉,“不好意思宝——” 两个人同时僵硬一秒,傅斯聿像没事人一样迅速改口“筝筝”,“刚才没注意那么多,看水果要干了,再不吃会不甜的。” 云筝信他的鬼话这十八年的饭就白吃了,明明可甜,真会撒谎,难道傅斯聿以前的经济管理课还转门教了扯谎的课程吗。 不能戳穿傅斯聿的真面孔,他只会干巴巴回应,“好吧,哥哥你工作去吧。”显得很怂的样子。 等傅斯聿又回客厅工作,这会儿魏明明又找来和他聊天。魏明明做主播以前精神力就过分旺盛,一天能聊二十五个小时。 魏明明,“你哥还真是变了很多,我本来还担心他不让我们聊天呢,难不成他以前真是担心你学习成绩不好?” 云筝,“可能是吧,而且我已经十八,是个成年人了。” “小孩才要强调自己成年长大了。”魏明明鼓囊,“而且你高中成绩很好呀,他要有我这样的弟弟就老实了,才会知道你有多乖。” 云筝一般为了护眼,没有刷小视频的习惯,现在和朋友聊着聊着起了兴趣,“我还挺想看你直播的。” 魏明明“啧”了声,“傻孩子,我直播有鸡毛可看,既然筝宝满了十八,明明哥给你看点成年人应该看的,嘿嘿嘿……” 听筒传来一阵傻乐,云筝被魏明明笑得云里雾里,不明其意问,“明明你在说什么?” 魏明明不明说,还刻意压低声音,“记得小心点,回房间听嗷,别让你哥听见,他要是知道我给你发这玩意儿,我担心他揍我。” 这会儿傅斯聿进厨房了,不在客厅。 云筝又不傻,两个男生发东西还能有什么,他面露难色,也同样压低声音,“你别又给我发乱七八糟的片子,我不喜欢……上高中的时候你喜欢就给我乱发,我不爱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又不是男同……” 云筝现在都还记得,高三写完作业打开手机,魏明明给他发的几个“好东西”,吓得他当场手机恨不得丢了。 “哎呀哎呀不是。”魏明明连声反驳,到最后又鬼鬼祟祟说,“你听了就知道了,臭直男。” 云筝,“……” 通话挂断,云筝直觉魏明明发的“好东西”不是什么干净东西。 但是十八岁正是对一切都好奇的年纪,本来没觉得有什么,被魏明明说得煞有介事,心里痒痒不自在起来。 主卧和阳台连接,云筝没从客厅经过,他抓着盲杖,尽量降低起身走路的动静,明明在自己家,却像个偷偷摸摸的小贼。 云筝从阳台走廊回到卧室做的第一件事,摸索阳台的拖拉门,摁好锁门保险,然后再“哒哒哒”靠近卧室主门,很小心的拧转保险,“咔”得一声轻响,传来极具安全感的声音。 左右两扇门关紧。云筝心脏扑通扑通跳,嗓子骤然焦躁,很缺水。 魏明明早把文件发来,云筝坐在床沿边,深呼吸三秒,然后毅然决然操作手机,似乎是个音频文件。 文件转媒体播放器费了一会儿时间,云筝等待的间隙,手机乍然响起两道潮热的呼吸声,还未待云筝反应过来,狠狠的水凿声贯穿耳膜。 云筝傻眼了,很明显的一震,足足停顿了十几秒才恍神。 就这十几秒,手机里的剧情已经从前.戏.到凿进。 其中还伴随着羞耻的台词,“哥哥用点力,你没吃饭吗?”(这里只是广播剧,审核看清楚好吗??) dirtytalk伴随着涟涟的水声,云筝像头一回进城的乡下人,那种没见过世面又格外新奇的兴奋,全身一瞬间浑然失力,某处又悄悄精神。 云筝心里不断安慰自己这是正常反应,因为哪有男人能喘成那样……太夸张了吧。 他想拿手机关掉音频,但是不知名的欲意涌动,两扇门他已经锁住,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应该没事的吧……傅斯聿应该短时间不会进来的。 云筝低垂头,睫毛颤动,他小心地伸手。 听两个男生的广播剧做很羞耻,但是欲望丢人地战胜理智,云筝很少做这种事,他有些不得其法,有感觉,但半天都上不去。让他徒然生出一种,手机里两个人床都快塌了,他还在最开头的玛卡巴拉。 最简单生理行为比物理光电实验还要复杂,云筝急得一头冒汗,气得卡在膝盖的裤子被他踩在脚上,脖颈和脊背被热汗有些黏黏的。这种时候,最忌讳放弃。 云筝沉浸某件事时,专注力和精神会处于高度集中的状态,是优点,也是缺点。 优点是能让他极快地学好所有知识,缺点是,此时此刻,卧室门开了,床对面站着个男人,目光灼热地盯着他,黑眸亮的深不见底。 云筝一无所知。 正文 第20章 傅斯聿现在全身上下的血液滚烫沸腾,脑子也不甚清醒,全只看见少年手法生疏,嫩白的掌肉缓慢地摸那点娇气的东西。 粉.白的颜色,和少年一模一样的漂亮。 力气不够,技巧性太差,像个笨笨又爱努力的学生,凿壁偷光听别人学习,可惜光线不够,天赋又太差,全程用的所有力气,只满足了傅斯聿一个人。 卧室格外静谧,只有手机音筒持续外放掺杂羞耻下.流.台词的广播剧。 云筝虽然一开始做得不得其法,好在因为他不气馁,终于有了感觉,唇舌干燥。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唇瓣,待他下意识扬起脖颈,微微张开唇,想享受下一秒喷勇的快敢。 可惜傅斯聿生来就不是个好东西,他恶意地上前走了一步,发出足以让少年恐慌乱了阵脚的动静。 然后沉寂平静的空气里,云筝耳畔凭空传来一声重重的吞咽声。 “嘭”得一下,云筝耳膜鼓震,心脏蓦然静止,他没由来地颤了颤,全身的汗瞬间冰凉,徒生一种被大型动物盯上的恐惧感,令他浑身发麻。 手上动作一瞬间停止,有人在房间的恐怖念头在心头一闪而过,但云筝还是抱着侥幸心理,依旧没松手,只硬着头皮偏了偏头。 眼前一片黑暗,刚才的吞咽声似乎是空耳。 云筝抖着心脏,悄悄咽了咽唾沫。他想,还是不要继续了,好像傅斯聿就站在他边上看着自己做一样。 不过应该不会的,傅斯聿没那么变态…… 云筝如是想着,一下松开手,抬了抬膝盖,想把踩在地上的裤子弄回床上。 少年上半身微微后扬,掌心撑在床面,纤细白嫩的腿在空气中一晃一晃,他空闲出一只手,正要把裤子接过,床位响起突兀脚步声。 “啪”一下,裤子又掉了,云筝两眼颤颤,他抖着脖子偏头,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吐不出一点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少年像被凌迟处死又充满不切实际希冀的小鹿。 “哥哥?” 他凭着本能祈求没人回他,这一切都是云筝过度涉huang的幻想,可能平时听傅斯聿说怪话,听得他也不正常。 但是傅斯聿没应他的希冀,唇角含笑,凌厉冷峻的面容难得透着如沐春风的喜悦,“筝筝怎么偷偷躲房间里背着哥哥做这种事。” 手机里吱呀吱呀的床声和水声飞快远逝,云筝脑子像核弹引爆,刹那间遍地荒芜,意识全无。 云筝涣散的眼瞳抖了抖,来不及再思考,仅剩的理智让他试图穿上裤子,但手机还闹腾,又想关手机音频,一下子左右支绌,左右脑、左右手一通打架,他出乎常理一股脑站起身—— 视野一片漆黑,云筝头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看不清,脑子只剩下一个逃离现场的念头,可惜人还没走,直直撞向墙似的坚硬胸膛。 “跑什么?” 傅斯聿两手铁钳一般紧箍住少年的腰身,下巴轻轻贴在云筝软香的肩窝,他狗似地嗅了嗅香气,说道:“以前哥哥也教过你的,看来筝筝这几年非常疏于练习,实操真是太差了。” 明明是格外羞耻的话,被傅斯聿说得像物理实验般一本正经。 男人刻意顿了顿,又低低道:“哥哥再教你一次,好吗?”! 云筝第一反应是姓傅的疯了吧! 动物千年来刻在骨髓里求生的反应让他做出逃跑举动,但是对手实力强劲,腰身被死死压住,两腿光.裸.,凉飕飕的…… “我不要!”云筝高声拒绝,怕语气太凶,他又可怜阿巴巴放软语调,“哥,我真不要你教,你先离开房间吧,我错了……” “筝筝为什么道歉呢,这都是男人的正常生理现象,高二的时候,哥哥不是给你补习了生物课吗,看来又忘了。” 傅斯聿语调不疾不徐,但手上力道一点没松,像逗弄调戏孱弱的小动物,不等对方哭是一定不会松手的。 “我没忘没忘,你别提那什么‘生理课’了。”云筝想起高二那节“课”,只觉得更羞恼,恨不得一头撞死得了。 “好的不提了。”傅斯聿似乎非常尊重对方的意愿,他忽地把人骤然拉进,两人毫无间隙地拥抱,胸膛热度彼此传递。 傅斯聿像是忍不住了一般,下巴在香软肩窝蹭了蹭,嗓音压抑低哑,“可是筝筝还有问题没解决怎么办?” 什么问题?云筝脑子已经晕乎乎的,没等他问出声,对方突然做出抬腿动作,蹭了蹭自己腿.间,像是在提醒什么。 云筝满脸爆红,像挤爆的熟番茄,红艳汁水散了一地。 后面发生的过程细节,云筝已经不记得了,大脑自动消除恐怖的记忆。 短短五分钟,他只觉得房间氧气在一瞬间被攫取,大脑生了锈,已经报废无法继续操作。 云筝的身材纤薄似轻蝶,但并不是完全没肉,大腿内侧粉肉丰腴,晃动绷紧的时候,非常性感。 白到发光的小腿在空气中颤抖,弹柔的皮肤娇嫩,只是摁一下就留下指痕。 少年紧闭着眼,死死咬着嘴唇控制呜咽的声音。他的从头到脚,傅斯聿都爱得要命,怎么会这么勾人啊。 傅斯聿手法技巧性极强,弄得他飘忽得好似一朵云,软弱被对方强势掌控。 暧昧的心声控制不住倾吐,【宝宝好可爱,好喜欢你。】 云筝两眼茫然,尖锐的嗡鸣刺激得耳膜一阵发麻。 他和傅斯聿的心声一齐出来…… 云筝从头到脚变成粉红色,尤其是耳朵和眼睛,像被开水烧烫,听了什么听不得的东西,见了什么见不得的东西。 结束后,随之而来的是全身的绵软和精神的萎靡,云筝胸腔还未恢复平缓,两眼昏昏直冒金星。 他不管不顾地侧躺蜷缩在床沿,手臂耷拉,像餍足又茫然的小兽。 没等云筝缓好,傅斯聿垂眸定定盯着掌心里的清浊,少年可能真的很久没纾解,弄得满手都是。喉结吞咽翻滚,深眸黝黑不见底。三秒后,他微微低头,平静地对掌心舔了一口。 【腥,甜的。】 许是最脆弱最底线的东西被看光光,云筝也没什么好挣扎的了,闭着眼一动不动,只有睫翼不时的颤抖暴露他的不安和不冷静。 如果人能被羞死,那他云筝今天大概要羞愤而死了。 傅斯聿做了混蛋事,不仅没生一点愧疚,还理所当然地替云筝穿上衣服。 他站在衣橱边上问,“筝筝,你今天想穿什么款式,有海绵宝宝的,也有蜡笔小新的。” 云筝一脸埋进枕头里,发誓打死也不要理他。 傅斯聿不放过他,继续问,“这里还有奥特曼的,筝筝你——” “那都是打折送的,不是我喜欢才买的……!”云筝愤愤开口,“你随便拿条黑色的就可以了!” 真是的,烦死了。傅斯聿真的是烦死了!!! 想着想着,云筝一拳愤愤锤在棉被上。 然而可恶的变态是听不到他的心声的。 傅斯聿“任劳任怨”地承担起为云筝穿衣的责任。 粗粝的指尖游走,连带起一片鸡皮疙瘩,云筝两眼一抹黑不装死了,把裤腰从膝弯一把抢过来,欻欻歘穿好。 本以为结束了,傅斯聿突然幽幽说,“筝筝的大腿,内侧有红痣。” 云筝怔愣了下,不自在地目光乱撞,“嗯嗯啊啊”糊弄了下,对方比自己还关注他的身体,他没见过对方说的红痣。 【好棒啊。】 痴迷的喟叹指向不明确。 云筝双目睁大,下意识夹腿,被子迅速掀开,麻溜滚进被窝里,“傅斯聿,你别说乱七八糟的东西了……”真的很奇怪。 二十几分钟的广播剧很早就结束了,但可能因为设置了循环播放,他们结束了,手机又重新从头开始播放。 露骨.的台词伴随着柔体的碰撞声,两个声优台词功底专业,喘.息和闷哼还有嘤咛都控制得恰到好处,引人遐想…… 但是现在好像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一只纤细的手迅速从被子一角钻出,胡乱一通扒拉,手机却一秒被傅斯聿拿走。 云筝立刻把手缩回被窝。 傅斯聿嗓音低沉磁性,“筝筝喜欢听这种?” 云筝下意识想开口解释这是魏明明给的,不是他喜欢听。但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都听这玩意儿做那事了…… 他选择把被子捂住头,不要再理傅斯聿了。 小小的一床棉被阻隔外界全部动静,呼出的气息液化成小水雾,脸上湿乎乎的。 被子盖头,云筝软塌塌一动不动。有些丢人,因为今天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想着想着,少年慌慌张张把脑袋埋地更深,像是害怕别人能看见他脑子里的回忆。 高二那年,魏明明热衷向他科普有关男同的一切事物,某天放学回家前,魏明明表情神秘兮兮地提醒他回家看手机,要发个“好东西”。 云筝直觉对方要干坏事,本来不在意,但从没见过世面他又格外好奇,心痒难耐。 高中后他早养成放学去傅家的习惯,然后呆在傅斯聿的书房写作业。 作业没写一会儿,手机传来消息,云筝点开压缩包,重重下载解密,才终于打开视频。两个身形相等的男人,看了没三分钟,他不是很喜欢。 云筝如实告诉魏明明,对方表示直男总是伤他心,为了补偿,第二天又给他发了异性恋的片。 但结果不管是异性还是同性,云筝都没生理反应,都不感兴趣,看的时候只觉得新鲜,原来能这么做,还能那么做。 年纪小不经事,很多事都是在暗处发酵。小视频当时看着心里没波澜,随着生理知识面扩展,云筝从那天起持续地走神发呆,身体不自觉变得很奇怪。 最奇怪的一天是云筝呆在书房学习,魏明明发消息,说又找了个好东西分享。 云筝没点开链接,也没心思继续看英语阅读理解,因为他的身体真的很奇怪,比如现在,下腹莫名其妙发热,像要着火了一样。 而且,桌角立着傅斯聿的照片,穿着黑色西装,五官深邃,冷漠俊美,眼眸漆黑冰冷。 照片并不算很正式,面对镜头,青年微微仰首,流露出几分与生俱来的倨傲。而且一眼瞄过去,莫名生出一种透过相片和本人对视的错觉。 云筝盯着照片发了会儿呆,那股热却像小火山爆发,燥得难受。 他有些心虚地伸手把照片反盖,持续一分钟,傻乎乎地低头盯着桌下,连傅斯聿什么时候回家站在书房门口都没发觉。 云筝意识到傅斯聿回来时,两腿已经来不及藏,之后半知半解地被上了一节“生理知识课”。 傅斯聿的容貌太有欺骗性,优越分明的骨相自带疏离感,不论手上做什么都给人错升一种端方雅正的稳重和肃然。 如果不是心声的暴露,云筝哪天怕是光.屁.股.都以为对方是出于好心,还会主动凑近贴心问,“要不要他把上衣也一起脱掉呀?” * 傅斯聿做好晚餐后,在门口喊了两次里面都没动静。 男人礼貌敲门喊云筝吃饭,语调轻柔慢条斯理,装的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云筝选择装聋子,饿一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又尝试上锁开保险,锁完后试了试里面开不了才安心。 他其实没明白下午傅斯聿怎么进来的,自己明明记得锁门了。 云筝无视门外的敲门和叫喊。 直到第三次,门外浑然没了动静,像是放弃了。 云筝安心抱着小枕头闭眼休息,如果没人打扰,他能一直呆在房间直至恢复视力。然而下一秒,门锁冷不丁弹开的声响打断他的思绪。 门怎么……又被傅斯聿打开了! 云筝扑腾一下支起身,双目涣散无法聚焦,但一副见鬼的模样,傻愣一秒,然后道:“哥哥你偷我钥匙。” 傅斯聿摁亮灯,白炽灯洒落,少年肤白唇红,照得皮肤白乎乎的。 他语气理所当然道:“偷什么钥匙,门本来就是坏的。” “不知道?” 云筝呆愣一秒,摇摇头。 他怎么会知道,以前一个人住,也没特意防过谁…… 傅斯聿把发呆的人从被子里挖出来,牵抱着人起床,一心一意念着给人喂鸡汤喝。 “这是你一直提到的隔壁菜市场胡奶奶养的鸡,好喝吗?” 胡奶奶是公寓附近菜市场的鸡贩子,云筝偶尔靠着捏造的可怜身份,例如无父无母,靠奖学金上大学,为了身兼数职住校外等可怜形象,骗了奶奶很多鸡蛋。 老人家营销的是方圆一公里的土鸡蛋,据她说刚热乎着就被自己从鸡窝掏出来卖,平时两块钱一个,由于实在可怜云筝,经常卖他五毛钱两个。 云筝怪异地顿了顿,不自在眨眼,“我提的是胡奶奶和她的鸡蛋,哪有提过她养的鸡。” 虽然他是馋过胡奶奶养的大土鸡,云筝每次路过摊位,都忍不住看几眼动作矫健又肥肥的土鸡。胡奶奶不止一次吹嘘她的鸡从不喂鸡饲料,健康肉又嫩,炖起汤来最好喝了。只可惜他厨艺差,煮个白水蛋还行,花几百块炖鸡是糟蹋钱。 嘴上说着否认,但傅斯聿喂的汤,少年一口没少喝。 傅斯聿厨艺真的很好,食材炖足了时间,新鲜肥美的肌肉香嫩软烂,汤面有点烫,但被傅斯聿晾得入口刚刚好。 云筝舌尖尝到了小段的葱青和鲜甜的小香菇。清淡又完整的鲜味排山倒海般漫上来。汤面油腻腻的膜都透着鲜香。 一锅鸡汤,云筝没出息地吃完一大半,因为太好吃,他简直没二话,心里瞬间原谅傅斯聿。 哥哥本来就阳痿……男人嘛,自己做不到的事,就想替别人做。 唉,哥哥真可怜,云筝嘴巴里咬着鸡腿,嘴巴吃得鼓鼓囊囊,他也是男人,非常感同身受,毕竟哥哥帮自己时,最后的舒服不能否认。 云筝嘴软心又软,心理防御一降再降,明明自己处于弱势,因为物理意义上的识人不清,误把一匹凶残饿极的狼当成无害绵羊。 三月的章城像任性的小孩,阴晴不定,白天还是暖融融的大晴天,等天光收敛,浓墨翻涌,又出人意料地又下了场暴雨。 云筝本来快睡着了,倏地被惊雷震醒。 老房子墙壁薄隔音差,挡不住任何动静,雨声拍打,狂风呜咽,甚至楼下枝条折断的脆响,全部清晰可闻。 雷声每一次炸响,轰然碾过云筝耳际,震得耳膜发麻,连胸腔都跟着闷闷抖着震颤。 太近太尖锐,像直接劈在神经上,不停让人心慌。 等雷声再一次炸响的瞬间,云筝身体一颤,整个人下意识埋头躲进被子里,像只受惊的幼兽往被窝深处里钻。 但雷声仿佛长了脚一样,追着他劈头盖脸砸,云筝蒙着被子往后蹭,整个人越来越靠后,等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床沿时,被子已经缠住他慌乱的腿,刚一动—— 噗通一声,后背猛地一空,连人带被子骤然栽了下去,屁股有被子垫着,但手肘狠狠磕在地板,疼得他闷哼一声。 雷雨还在继续,云筝已经狼狈地摔在了床下,被子还乱七八糟地缠在身上,眼前的黑夜像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窒息地缠了进去。 傅斯聿一直没睡,在隔壁房间远程开会,雷声太响,网络信号短暂地卡了几秒。 画面卡顿又瞬即恢复,电脑传出年轻男人的嗓音,“傅总,现在能听见吗?” 男人捏了捏眉心,偏头瞥了眼窗外黑压压的天空,窗角倏然闪过一道电流,脸色没半分变化波澜,他随手关了平板,“今天就先到这里。” 助理陈序兢兢业业应声,“好的傅总,那明天早上九点的会议——” 傅斯聿眼也不抬,冷声打断,“明天带筝筝去医院复查,会议不参加,你代参加。” 画面的青年闻言面露难色。 傅斯聿已经准备挂断会议,敏锐察觉陈序神色不对,像有事吞吞吐吐瞒着不敢说,“公司还有事?” 陈序老实道:“公司没事,但是傅总,太太那儿今天又来问我关于您什么时候回来,现在在哪儿,为什么不回公司。” 傅斯聿嗓音和眼睛如出一辙的疏冷,“她问她的,关我什么事。” “听说太太是想让您相亲,最近一直和王家走得近——”陈序话还没说完,屏幕里英俊阴沉的男人忽地皱了皱眉,只听“嘟”的一声,对面干脆利落结束会议,电脑瞬间黑屏。 傅斯聿没功夫听陈助说些没用的话题,他听见隔壁发出不小的动静。 少年平时觉沉,以往这个时间已经睡得很熟了,傅斯聿眼皮直跳,等他打开房门,深黑的眸子猛缩一瞬。 透过窗外明亮又灭闪的路灯,依稀照清少年,他抱着一床凌乱的被子,正狼狈地跌落在床下。 旧旧的睡衣洗了很多遍,领子宽松,漏出半截伶仃泛粉的锁骨,最刺目的是那双眼睛——他机械地揉着眼眶,像是使劲揉才能看得清,周而复始,睫毛被泪水黏成簇簇暗影,揉到发红的眼尾渐渐漫上一层粉。 许是听见门发出的动静,云筝迅速放下揉眼睛的手,脑袋本能朝向声源,“哥哥?” 明明眼睛还伤心红着,却要假装没事一样,唇角扬起假意的笑佯装正常。 就像小学下雨回家路上,云筝被结伴回家的同学骗踩进臭水沟,浑身沾着湿乎乎的泥巴,破旧黑伞的伞骨折断一大半,随便换个小孩都能当场嚎哭得没命,唯独云筝能抱着大破伞一路淋雨回家,路上认出熟人,还能扬着笑脸。 少年纤薄骨干,暴露在空气的皮肤腻白莹亮,像挂在一弯清透轻月,傅斯聿觉得自己上辈子是吸血鬼或者是狗,每次看见总想忍不住啃噬轻咬少年皮肤。 但现在这一幕落在他眼里,平时狎昵心思消失。 那个抱伞在淋雨走的眼疾小孩不断和现在的少年重叠,心室却猛然抽疼,心脏不断涨满又紧缩。 傅斯聿没开灯快步进房间,弯腰把少年从被子里一把捞出揽抱在怀。 来人动作迅猛直接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制欲。 云筝在黑暗中感官骤然放大数十倍,惊得下意识抬手抵抗。掌心却在触及到虬结烫灼硬邦邦的胸膛后,手指蓦然蜷缩,力气瞬间软了下来。 “怎么掉下床了?做噩梦了?” 傅斯聿没把人放床上,单手绕过少年大腿,臂弯卡在膝窝,像抱小孩的姿势把人托抱起,饶是抱着人,少年身量看起来比自己才高一点。 云筝刚要摇头,短促的雷声毫无预兆劈下,呼吸一滞,没等他反应,脖子猛地一缩,手忙脚乱地埋首唯一的热源。 原来被雷吓到了。 傅斯聿只愣了半秒,立即抱稳人,抬手顺着少年脊背缓缓下滑。 男人掌心很暖,力道很轻,蕴含的安抚意味却足够令人心神安稳。 雨还在下,刚才只是一道闷雷,没一会儿就散了。 云筝有点羞赧,这么大人了还被雷声吓得掉下床。 眼睫不自觉又泛上湿乎乎的潮,那股消失了很久的、因为视力自卑怯懦的情绪又漫天盖地扑了上来。 “筝筝别怕,有我在。” 傅斯聿嗓音低沉理智,黑暗和骤雨雷鸣让他浑然不觉自己动作出格,唇瓣近乎是贴着少年耳廓说话,像下一秒就要含住耳垂白肉舔吮。 云筝半边脸颊被迫贴着男人脖颈,对方的呼吸潮热喷洒,脖颈皮肤酥麻麻的一阵发软。 好怪,云筝无措地蜷了蜷手指,傅斯聿太温柔,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宝宝抱着好轻啊。】 云筝鸦羽般厚密的长睫一抖,心里骤然咯噔预感不妙—— 【可是宝宝全身上下都软软的,大腿内侧的肉也软,宝宝的红痣靠近腿根了,很漂亮……】 【白天想咬的,但是真咬了宝宝会吓死吧……】 他当然会吓死! 傅斯聿温柔假面戴起不到三秒即刻被心声揭穿。 云筝眼睛微微睁大,腿根那颗痣瞬间隐隐发热。上一秒的悲伤情绪因为对方的痴话心声瞬间一扫而空,他动了动想推人下去,臀下手臂像生根了一样紧勒在大腿处不松开。 他忍不住开口提醒,“哥哥,我要睡觉了,把我放床上你回去吧。” 傅斯聿没吭声,不仅不松开人,还就着刚刚好的身高,把下巴搁在少年温软香玉的肩窝里,想着毫不相干的东西—— 【宝宝香死人了,为什么我用宝宝的沐浴露我身上没有这个味道。】 云筝下意识悄悄嗅了嗅男人身上气味,原本的*檀香味被很普通廉价的沐浴露气味掩盖住。 【是不是宝宝的体香。】 他没有体香的…… 男人心声沉醉痴迷,不断对他的身体产生过分喟叹夸赞。云筝只觉脸颊耳根发红发烫,即便听过很多遍,也还是难为情。 对方毛绒绒的短发刺得脖颈痒痒,云抬手欲推人,手抬起又放下,声音软趴趴的没威胁力,“哥哥,外面好像没有雷了,你早点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去医院复查呢……” 在吃到一点甜头后,傅斯聿并不满足于此,丝毫不收敛自己无耻贪欲的劣根性,抱着人朝床的方向走,极为自然道:“不走了,今晚跟你睡。”?? 云筝脑子登时清醒,两眼一黑再黑,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傅斯聿像是心里有明镜似得能听见他心声,“我不放心你,万一你又掉下床怎么办。” “哥哥可以把床推着靠墙的,我挨着墙睡就不会掉下。”云筝脑子转得飞快,一秒想出办法。 “好。”傅斯聿答应得干脆利落,让云筝不由得愣怔,他还以为要拉扯几轮。 没等云筝想明白,他被傅斯聿稳稳放上床,没等被子完全盖上,一团火热烫人的温度跟着进被子。??云筝双手牢牢抓紧被子一角,双目睁得圆溜溜。 “现在不能移床的,楼下邻居在睡觉,半夜扰民不好的。”傅斯聿道理极为自然。 “还是说,”傅斯聿声音骤然低落,“筝筝现在长大了,不愿意和我睡。以前你在我家住,都是跟我睡的。” 云筝先是一懵,他很少住傅家,印象深的一次还是因为傅斯聿高烧,担心得紧一晚没回家,在旁边陪床陪着陪着,隔天醒来也不知道为什么睡傅斯聿床上去了。 可那哪儿一样呀!“那是因为你病了呀。” “可是筝筝现在也病了。” 他当时可没抓着病人一个劲地说对方哪里哪里可爱,哪里哪里想吃……! 云筝有时候真想立刻恢复视力,看看面前满脑子黄色废料的男人是不是货真价实的傅斯聿,两年前刻板肃冷面无表情又高冷的傅斯聿哪儿去了!?哪儿去了?! 在他的记忆中,傅斯聿看起来完全不像会对同性身体产生兴趣的人,也不像男同……男同应该像魏明明那种。 唉,阳痿难道对人影响真有这么大吗……有点…太变态了 云筝脑海里忽然又回响起和魏明明的对话,阳痿的人内心冲动太多,压抑憋太久,再不满足一点,反社会也说不定…… 其实傅斯聿没打算不顾云筝意愿强行睡,他还没无耻到那种地步,逗人的心思居多。 傅斯聿正想下床让他好好睡觉,等人睡熟了再走。 结果被子刚掀开一小角,床侧忽地响起小小的气音,“那哥哥要小点声……” 傅斯聿手上动作僵滞半空,巨大的惊喜一瞬间击中人,以至于让他愣了几秒,好一会儿才缓回神。 他立刻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一只手撑在云筝枕边,上半身把人圈住,语气认真保证,“哥哥睡觉不打呼噜不吵的。” 少年闷闷嗯了声,枕对枕一起睡其实也不算奇怪,如果不算太坏的行为,他也是能接受的……只要他别再乱想就好了。 然而床不大,两个人必不可免有肢体接触—— 【宝宝好香啊,被子也好香,枕头香,怎么哪里都香……】 哥哥是狗吗……被褥都是很普通的气味而已,再夸香,云筝睡意还没上来就有些晕乎乎的了。 “哥哥,要睡觉了!” “筝筝晚安。”男人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平静却哑了许多。 【要是能有晚安吻就好了。】 【亲宝宝耳边的痣。】 【还有大腿的痣。】 【还有……】 云筝:…… 还有什么云筝没听到,因为他故意翻身!用后背对着傅斯聿!! 两人之间隔着点距离,没肢体接触,也自然听不见心声。 云筝拥有小猪般的超高睡眠质量,安静环境里一分钟内能瞬间入睡。 黑夜里,床侧男人没睡,一双眸子精亮深黑,血管里血液躁动沸腾,还掺杂一点微不足道的欲念滚烫,他偏头,紧盯着少年纤瘦的脊背。 目光像一条热蛇游走,从脆弱的脖骨延伸向下,他记得,宝宝很瘦的,除了大腿是肉乎乎的外,还有,屁股也是鼓鼓的…… 傅斯聿黑眸猛地一缩,喉头滚了滚,嗓子瞬间干涩地要命。 身侧的小猪睡得香乎乎,他从头到脚被清软的香甜包裹,完全做不到心如止水,想把人扣在怀里,黏黏糊糊地从头到尾亲一遍才好。 旖旎潮湿的幻想越来越过分,傅斯聿神志清醒燥热不堪,某处完全睡不着了。 浴室狭小,空间密闭,空气里却微微残留少年的体温和气息。 傅斯聿额头抵在瓷面墙砖,遒劲指节紧攥着一块湿漉漉的、裹着淡淡的薄荷沐浴露香的毛巾。 他低头把整张脸埋进软乎乎毛巾,喉结滚动,呼吸愈发粗重,心跳如雷鼓震,手下动作不停,嘴里喃喃:“怎么会有人的毛巾都这么可爱啊……”- 正文 第21章 隔天醒来,云筝思绪还没彻底回笼,昨晚睡得太死,但一睁眼和傅斯聿睡同一张床的记忆猛地涌进大脑。 等他下意识想动,发现腰身被宽厚有力的手掌掐住,脖颈后侧一块皮肤有微热的呼吸喷洒,烫得又麻又痒。 云筝不自在地动了动,心下慌乱又无措,试探性地伸出手,本想把腰间的手掌悄悄拽移,抖着的指尖刚搭在男人腕骨,仅一秒,自己手腕蓦然反被握住。 男人掌心太大,几乎能完完全全包拢住他两个有余。 傅斯聿从小生活矜贵,指腹仅有一层薄茧。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像故意一般。从 少年纤薄的手腕掌侧寸寸划过,再倏然一把扣住完完全全握住掌心,手上再用力,以不容拒绝的姿态把少年往怀里按了按。 身后肌肉散着蓬勃蓬勃,把云筝前一分钟的瞌睡和迷茫烧地彻底,他的脸一下臊红成滚烫的一片。 云筝终于有些忍不住开口想把人喊醒,“哥哥……” 傅斯聿用鼻音嗯了一声,低哑暗沉,带着某种蛊人心神的磁性意味。“再睡会儿。” 像蛰伏已久的猛兽假寐,趁其不备再骤然出击,亮出獠牙在猎物脆弱的脖颈厮磨□□。 【宝宝好香好软,手也小小的。】 【好喜欢宝宝,好想每天陪宝宝睡觉。】 【宝宝睡姿好乖,晚上睡得又沉,乖得要命,看都看不够。】 男人分明没说什么,却伴随断断续续的心声。 云筝脸热地厉害,他睡觉沉,但一想到昨晚睡着时傅斯聿在旁边盯着他看,浑身汗毛瞬间根根直竖。 一大清早的,云筝却觉得自己浑身皮肤冷热交替,尤其是耳膜几欲被灼伤烫坏。 少年有点可怜地开口求人,“哥哥,有点挤呢……要不你先松开手。” 可傅斯聿非但不松手,还把头埋进他的颈窝,暗哑的嗓音闷闷传出声,“你会掉下床的。” 彼此之间温度传递相贴,云筝烫得指尖耳尖齐颤。 他使劲儿把头往枕头另一端压,但是男人的雄性荷尔蒙气息将他从头到脚铺天盖地侵袭,两只手抓紧被子一角,“哥哥,已经天亮要起床了。” 话音一落,腰上力道才终于松了松。 云筝嗓子眼紧提着的一颗心脏还没落,傅斯聿比他更快掀被子下床,“筝筝早餐想吃什么?粥还是面包,还是想吃面条。” 室内开了暖气,一直维持适宜温度。 云筝脸颊蒸腾热气,满脑子心思天南海北乱飞,一边小声回答一边游神地起身掀开被子,“都可以的。” 说着他习惯性用脚面在地面找拖鞋,还没动作,脚步声渐近,下一秒,脚腕被一道熟悉的力道牢牢圈住。 云筝动作瞬间定格住,小腿条件反射地绷紧。 他脚腕皮肤异于常人敏感,像是本能地要躲开,但攥紧脚腕的力气太大,一时间挣脱不开,又被细微的刺激钉住不动。 下方响起男人低磁嗓音,“别动,帮你穿。” 少年脸蛋白皙柔嫩,鼻尖秀气,卷翘的睫毛轻眨,如欲振展翅的蝴蝶,他紧紧咬着唇肉,一副不敢发出声音的样子。 等傅斯聿抬头时,漂亮清瘦又苍白的少年映入黑眸,喉结翻滚,他觉得下腹又开始隐隐发热了。 欲念在大白天明晃晃升起,傅斯聿舍不得松开脚,落在脚踝凹陷的拇指忍不住揉弄了下。 【宝宝这里敏感?】 “你别……”触感落在不经碰的地方,顺着神经蔓延,激起一片细细的战栗。 云筝这一刻几乎全身僵滞,大腿肌肉瞬间绷得发硬,他忽地不管傅斯聿了,涨红着一张脸,在床上摸索被子。 傅斯聿低着头,少年小帐篷支起来的全过程他看得清清楚楚。【好可爱。】 点漆眸光略略闪过思索,傅斯聿拇指顺着脚踝凹陷下划至跟骨弧度,然后如愿看到少年乌黑圆润的棕眸顷刻被水雾覆盖,人闪躲得更厉害了,像一只乱扑腾的雀鸟。 “我帮你。” 对方压根就没想等云筝答应,用蛮不讲理的力道轻而易举把裤子利落扒落握住云筝的。 裤子还在一条腿上,刺激却已经来得太快太猛,痉挛从脚尖一路噼里啪啦窜烧后腰,逼得云筝喉间只来得发出闷哼。 直到尾椎炸开星火,云筝被迫仰头,一道白光从黑暗里蓦然闪过,细薄白嫩的腰腹不自觉上抬,琥珀色的一对眼睛湿漉漉的像小狗。 太超过了,云筝茫然地半躺在傅斯聿怀里,表情有些呆,眼眶泛着桃红,水润的琥珀眸澄澈干净。 屁股有点凉飕飕的,有人在帮他收拾,等一切妥帖收拾好,裤子还没穿上,男人急不可耐的心声骤响,【好想吃宝宝。】 云筝耳尖一抖,莹白的脸蔓延番茄红汁,他手忙急乱把裤子穿上,生怕傅斯聿发疯付诸实际- 起床耽误了点时间,云筝一路用盲杖“哒哒哒”进洗手间刷牙洗脸,虽然做不到完全熟练,但处在失明状态已经做得相当好了。 因为最开始被傅斯聿领着时,被迫听到的心声太多,例如“宝宝起床怎么都这么可爱”、“宝宝睡醒脸上有红印,好想亲”、“用力咬会不会留下牙印”、“好想吸一口宝宝”、“宝宝让我吸吧……” 起初每一次早晨刷牙洗脸,最后都会落得满脸赤红、脖颈都泛着烫人的羞粉。 但罪魁祸首完全不知真相,还有脸质疑他的毛巾质量,用商量的口吻一本正经问,“是不是要换条软点的毛巾,筝筝你脸都擦红了。” 【擦个脸都红,娇气宝。】 云筝当时听见男人心声,呼吸几乎岔气,恨不得双手捂脸,没有傅斯聿这么欺负人的。 他正常刷牙洗脸,如果不是动作太慢,伸手前每一个步骤的试探,基本和常人无异。 云筝将整张脸埋进用热水烫过的毛巾里,小脸熨得发热。再抬头,密密的睫翼湿乎乎,漂亮的琥珀眸呈现一片清澈茫然。 毛巾好香,像被人用香皂干干净净洗过一样。疑惑的念头只在云筝脑子里飘闪一秒即刻消失不见,被去医院复检的事占得满满当当。 出院接近两周,离医生说的一个月的恢复期已过半,但是云筝心底仍然惴惴不安,因为后脑伤口缝合的线都快愈合,他的眼睛没半点恢复的迹象。 病人最忌讳疑心太多,不仅对病情不仅没半分好处,还会徒增恐慌和焦虑。 餐桌前,云筝低敛厚密乌睫,掩藏住无法聚焦但又透着几分无措的眸色。 理智把心头的不安强压下去,他双手捧住温热的牛奶,再低头小口小口啜饮。 这是傅斯聿订购的新鲜牛奶,需要高温煮热,里面化了一点点绵软砂糖去腥,味道算不上甜,但是很鲜。 少年皮肤本就白净透亮,许是半个月待在室内,皮肤更白了些。 餐厅顶光灯打落,细腻得像没有一丝毛孔,从下颚线延顺脖颈皮肤,整个人浑然一块漂漂亮亮的软玉。 云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等傅斯聿靠近都无知无觉。 男人站在云筝身侧,他身量太高,正常的餐桌都显得格外小,宽大的手掌一半撑在桌沿,修长的骨节微曲,骨感又富有力量感。 少年唇角沾着一抹乳白湿濡,艳粉的舌尖无意识伸出,舔了舔唇角。 这一幕完完整整落在傅斯聿眼底,牵动身体生理自然反应,喉结情不自禁滚了滚,他没别开眼,抬手用指腹蹭掉了那一抹湿濡,触感温软到他想一直碰。 指腹在唇角留下的触感一闪而过,云筝倏然回神,耳畔随之而来男人喟叹—— 【宝宝嘴巴好粉,看起来好好亲。】 云筝对眼睛的担忧一瞬间被男人心声搅乱彻底。他表情闪过一丝复杂,眼下哥哥的身心健康似乎更应该被担忧。 他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在傅斯聿眼里,是一块垂涎已久的草莓蛋糕,对方恨不得狠狠吃一口才能满足。 云筝是个总不合时宜释放怜悯同情的傻瓜。小时候吃不饱,靠攒点可怜巴巴的饭钱买食物喂小动物,捏着几块钱硬币等公交碰见乞讨的老人,能把车钱全送出去…… 他肆无忌惮散布善心,于是在傅斯聿冲着自己满脑子黄色废料的时候,有时候甚至会想,干脆让他舔两口得了,省得心里念想一直不断。 好在云筝没头脑一时发热,因为傅斯聿不是路边的小猫小狗,也不是乞讨的老人,他心里没由来的感觉,傅斯聿要的不止是他三瓜俩枣几个破硬币。 在云筝愣怔的功夫里,傅斯聿明目张胆地舔舐刚才湿濡的指腹,蛇一般充满掠夺和侵占欲的目光,正紧盯少年,一寸寸地从少年眉宇,勾勒到唇瓣。 像蟒蛇每天醒来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逡巡属于自己的领地,愉悦又格外心安。这种隐秘的欢愉感远比签下上亿合同更令他战栗,是人生中无数个第一都比不上的快感。 云筝对人的视线敏感,在他感觉到不自在前,傅斯聿会迅速移开视线,让对方放松警觉,森林里最怕的就是他这种手段格外高明的恶兽,善于伪装藏起獠牙。 少年对男人的行为一无所知,两人距离太近,鼻尖萦绕的全部都是和自己同一款沐浴露的薄荷香。 云筝俏生的脸蛋难得流露坦白的无奈,“哥哥,你平时……注意点身体。”言外之意是,起来都费劲,别成天还爱想些有的没的。 傅斯聿黑瞳微缩,目光温柔缱绻,伸手摸了摸少年脑袋,“筝筝关心我?” 云筝抿唇点头,像个又乖又可爱的小鹿。 傅斯聿又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全身血液哗啦啦猛地逆流集中一处,刚才恨不得拢抱人的姿势稍稍松开,脚往后挪移半步。 可能是昨天和今天都兴奋过度,少年的丁点情绪火星足够燎烧荒原,腹部倏然绷紧,裤子顶出的夸张弧度足够骇人。 一顿早餐,两人心照不宣各想各的,就这么一路到了医院复查。 检查项目几乎都没怎么没排队,傅斯聿不知从哪变来一个轮椅,一路推着云筝去各个科室检查。 从眼科专项检查视网膜,再到评估视神经敏感损伤的恢复,所有指标正常。 病情骤然复杂,傅斯聿又领着云筝去精神科做CT血管造影和其他全身检查。 办公室内,医生在电脑屏幕查看检查单,眉头皱得紧紧,“奇怪了,病人的视觉神经没有受到压迫,视网膜、血管造影都很正常。” 傅斯聿目光微怔,锋薄的剑眉蹙紧,垂落腿侧的手背青筋猛然绷紧,“那问题在哪里?”他尽量维持冷静,但是尾音语调的扬起暴露出担心。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道:“如果眼科和精神科的器质病变都排除了,”他顿了顿,继续道:“那可能需要考虑到精神心理因素。” 傅斯聿不解其意,云筝也没听懂,茫然的视线朝向声源。 医生解释,“病人曾经有较长的失明期,所以现在突然失明,身体习惯地太好了。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导致视觉功能暂时性抑制,通俗点来说,就是病人潜意识里已经‘想象’自己失明了。” 无声的压抑蔓延散开,坐在轮椅上的少年听到坏消息后面色平常,既没低落也没不开心。眼睛微垂,唇瓣抿得紧紧,唯有密密颤抖的睫翼,泄出一丝慌张。 云筝沉默了一阵,喉咙无比干涩,“那我还能好吗?” 医生立即保证,“这一点放心,你身体几乎已经恢复了七八成,目前属于心因性视觉障碍。”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建议傅先生可以带病人尝试环境刺激疗法。因为病人现在大概率是假性失明,通过改变熟悉的生活环境,让大脑接受新的视觉刺激,有助于重建视觉的信息处理,进一步恢复视力。” 傅斯聿冷静听完,忽地挑眉问,“换个环境?” 医生深入分析,“是的,如果条件允许,尽可能地让病人不习惯失明,这样对大脑的刺激会强一点。” 上一秒,少年眼角还浮着浓艳的红色,听完医生的建议,心下贸然突突跳了两下,左右眼皮慌慌张张直跳。 医生的建议听着挺正常的,怎么哥哥问得怪怪的。 在两人离开之前,医生又叮嘱了句,“病人车祸外伤后2-3个月是神经修复的黄金窗口期,在安全的前提下,尽量多多尝试环境刺激。” 云筝性格不丧气,相反心里总揣着一种盲目的乐观。虽然一早醒来就因为眼睛没半点恢复迹象忐忑不定,但既然医生保证了,那总归是会恢复的。 一通复查下来,病人情绪稳定,倒是傅斯聿从办公室出来后,整个人沉默地要命,唇角扯成一道紧绷的直线,下颚线棱角分明却透着冷硬。 容貌英俊的男人和少年一路吸引来不少视线,路过的护士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但都被傅斯聿周身散发的低气压逼得加快脚步。 傅斯聿控制轮椅的力道适中,一路平稳,看似格外平静,但云筝还是察觉到身后人的异样。 直到下电梯进停车场,云筝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开心,“哥哥,我没事的,医生说换个环境,是不是住校会好得快点。如果在学校,我可能还挺不习惯的,可能会恢复得快些——” 轮椅蓦然停止,云筝的话音戛然而止。 然而下一秒,檀香气息骤然逼近,傅斯聿俯身将他扣进怀里,手臂绷紧,力道几乎失控。 医生虽然说没事,但是少年病情仍然严重。 傅斯聿从听见消息起,心脏便跳得又急又重,看见云筝平静又格外习惯失明的状态,心室又像凭空生了无数的碎石子滚磨,要把心脏磨出血来。 傅斯聿承认自己对云筝有无法抑制的占有欲和掌控欲,但是他无法忍受云筝受到丁点伤害。 云筝能感觉到傅斯聿压抑的呼吸——他在心疼。 上一次见傅斯聿这样,还是自己初中眼科手术的术后恢复期。因为他情况特殊,手术风险很大,术前术后都容不得一点差错。术后一次药物感染,纱布渗血。 那是云筝第一次听见傅斯聿失控。 向来矜贵从容慢条斯理的大少爷风度通通不见,用最粗鲁低俗的英文冲着从国外专程请来的专家咒骂,吓得在一边的傅夫人都摔了杯子失了优雅。 云筝虽然看不见傅斯聿表情,却能敏锐清晰感知到对方情绪低落。 “筝筝,跟我回燕京。”傅斯聿声音压得极低,像在极力克制暴戾占有欲的冲动。 【宝宝,我不想说第二遍。】 正文 第22章 医生说病情没大碍,但是傅斯聿不敢有丁点懈怠。在燕京他能把最好眼科专家找来傅氏的私人医院。虽然章城也能实现,但总归需要费点功夫周转和麻烦。 傅斯聿做事从来果断干脆,如果时间放在云筝考章城前,他能毫不犹豫直接把人绑走,虽然他现在也很想这么做。 云筝表面看起来像毫无反抗之力的糯米糍捏捏,实际是一块闷不做声的鹅卵石,这会儿提到回燕京,双眸微微睁大,脸上瞬间浮起犹豫。 “还是不要去了吧。”云筝有些神游,眼神游移乱晃。 答案不出意料,傅斯聿手背遒劲青筋凸起,他压制住呼之欲出的掌控欲,作出折中的办法,“章城医疗有限,去燕京看一下病就回来。” “不过来来回回也很折腾,我等会联系医院,让医疗团队来章城。” 大费周章的事情让傅斯聿说得轻松又简单,但是云筝不想那么麻烦他。 “哥哥,太麻烦了。”云筝低垂眸,一股浓重的愧疚感升腾,胸口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 从父母去世后他就自认是个麻烦包袱,因为半瞎状态,大伯一家讨厌他,学生时代同学因为把他认作异类。 只有傅斯聿从来不讨厌嫌弃他,会教他做题,带他吃好吃的,像对待亲弟弟一样照顾他,就连自己重见光明,都是傅斯聿帮的他。 初二组织体检,医生团队碰巧有专家随行,看了他的情况立刻判断他的眼疾通过手术有治愈可能。 云筝兴冲冲回家告诉所有人这个好消息,但是云家没人在乎。 大伯母陈丽莲听到后只皱眉问,“学校组织的体检要另外花钱吗?” 云筝愣怔半刻,僵硬摇头,嗫嚅说不知道。 陈丽莲满脸不耐烦,“下次这种要提前问好老师,多收费的不许做,一点也不知道为家里节省。”说完她便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般把云筝赶走。 堂哥云修杰笑嘻嘻伸手,在他眼睛前乱晃荡,“就你还想做手术,丑八怪还想变白天鹅呀,下半辈子没全瞎就算你命够好了。” 云筝早就对语言攻击和打压免疫,但是白天在学校里升起的丁点希望被现实一盆凉水湿淋淋浇灭。 他难得情绪低落,连续一周都没跟着陈丽莲去傅家蹭饭。 陈丽莲以为云筝青春期羞恼,因为长大的云修杰就因为她保姆的身份,经常在外面假装不认识自己。 亲生儿子叛逆就够她一个人受的,当天下午放学,学生人潮如海,气得在学校门口骂云筝,“不去那就晚饭一律没有,回家不许煮面条。” 傅家书房门口少了个探头探头又努力睁大眼睛的纤瘦身影。 傅斯聿一开始没在意,直到一连三天刻意放在书桌一角的糖果点心没人动过,忽地有些扎眼。 下楼时他疏冷又礼貌地不经意询问陈丽莲,“陈姨,云筝最近学习怎么样。” 陈丽莲受宠若惊,组织半天语言才道:“云筝那孩子就那样,比不了大少爷。最近他可能和我家小子一样青春期,嫌我丢人,不乐意来傅家了。” 傅斯聿锋眉蹙拧,少年半个月前在他书房吃炸鸡桶还开心地像个没心没肺的笨蛋,怎么就青春期了。 陈丽莲见傅斯聿表情不对,误以为说错话,慌忙着急找补,“傅少爷,我这不是说傅家丢人,这孩子心思密,估摸着嫌弃我当保姆在学校被同学说了,这会儿闹脾气不愿意来。” 傅斯聿低眸思虑半秒,难以想象“闹脾气”这种任性的字眼会出现在胆怯又青涩的少年身上。 他礼貌和陈丽莲颔首出了门。 云筝在学校没有玩得好的朋友,平时上下学规律,如果没有打扫卫生或者老师拖堂,一般准点就出学校,一路也乖得很,不像同龄的小孩在回家的路上招猫逗狗调皮玩闹。 傅斯聿安静地在云筝回家的必经之路,大概耐心等了十分钟左右,少年的身影从街道拐角出现。 少年模样漂亮白净,却总是低着头不敢看人,就连走路也时常低头,像片不爱说话的树叶,又轻又薄。 他走得很慢,时不时踢一下路边的小石子。老城区流浪猫多,几只花色各异的流浪猫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 不比学校的野猫获投喂多,它们身材更矫健敏捷,警惕性攻击性高,就连小动物都知道谁好欺负,谁不能招惹。 一只瘦小的三花喵从墙头一跃而下,直直竖起尖尾巴绕着少年走猫步,还在他的校服裤腿上蹭了蹭。 等傅斯聿下车走近,便看见少年半蹲下,完全不怵野性的三花喵,还伸手摸它明显有点营养不良的毛发,隐约听见少年和三花喵交流。 “对不起喵喵,今天又没能给你带好吃的。我最近和你差不多饿。” 三花猫的尾巴慢慢垂落,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叫声,随后又翻了个身,舒展身体做了个慵懒的拉伸,它的肋骨在皮毛下若隐若现。 云筝注意力完全被猫吸引,他视力弱,两米开外人畜不分,完全没看见越离越近的男人身影。 他不嫌脏,干脆一屁股坐消防栓边上,抓住软绵绵“哇哇”叫的小猫往身边抱。 “好的我知道我知道,你比我聪明,应该能比我弄到更多好吃的。要是我也是一只猫就好了,做你小弟混点吃的。” 三花猫半躺在他腿上,喵喵呜呜叫。 云筝低下头,白嫩的脸颊蹭了蹭它肚子,软乎乎的有些刺脸,“你别嫌我现在眼睛不好,如果当猫,我的视力一定会很好的。” 傅斯聿一路走来,把一人一喵的对话听个完整。 云筝已经在和三花计划去哪个学校蹭饭比较多,“我觉得人大附中挺不错,那里人比较大方。” 傅大少爷兼大方的附中学生本人正站在这对猫兄弟跟前。 黑影覆下,一人一喵立刻同步抬头,两张猫猫咪咪的脸,两对圆润水汪汪的眼睛像受惊般微微瞪大,和傅斯聿对视。 傅斯聿心头凭生一股恍若在路边捡了两只小猫的错觉。 云筝眯了眯眼睛,暮色傍晚光线暗,人脸并不清晰,他的视力并不是很清楚。 但能大致分辨清面前人轮廓分明的俊脸,眉目锋利如刃,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冷冰冰的直线。 他的视力很好地弱化了傅斯聿漆黑如墨、非常有压迫感的眼睛。 “斯聿哥?”云筝不确定地唤人,声调因惊讶略微提高。 “嗯,司机刚才看见你,下来跟你打声招呼。”傅斯聿嗓音冷冽。 云筝下意识朝附近张望,看见三米开外路边确实停着一辆黑车。 怀里的三花不安分地扑腾了下,锋利的爪子警惕般“唰”地弹出,作出防御姿态。 云筝迅速摁住三花躁动的爪子,看也不看,拇指精准地按住粉嫩的肉垫,伤人的利刃在他眼里像一颗温热的软皮糖。 少年教训三花,“喵喵这是哥哥,要礼貌点。” 三花不甘心地“喵呜”,爪尖在云筝的手掌虚虚划过,最终只在他皮肤上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浅痕。 傅斯聿穿着裁剪精良的校服,整个人都散发着和周围格格不入的矜贵气息。 他微微低着头,用一贯的审视目光看着坐路边的少年,视线略过对方尖瘦的下巴和单薄的肩膀,眉心不自觉蹙了蹙。 怎么才几天没见,能瘦成这样。 傅斯聿问,“晚上回家吃饭?” 云筝愣了一秒,但很快点头,提到吃饭莫名多了几分沉默。 傅斯聿都忍不住想跟他回云家,看看云家晚上平时做什么饭菜,难不成喂的猫食吗,能把人养得这么丁点大。 一只瘦不拉几的野猫和一只可怜兮兮的家猫,傅斯聿捏了捏手心,随口编了个理由,把一人一猫抓进车带去饭店填饱肚子。 云筝一路抱着三花,像被意外的惊喜砸中脑袋,“真的有餐厅免费券,喵喵也能带进去?” 一人一猫都说些喵喵呜呜的话,傅斯聿带人进餐厅把人喂饱了后,才开口不经意问他最近为什么没来傅家。 云筝还在吃牛肉丸子,嘴巴鼓鼓囊囊,瞬间蔫吧了,甚至嚼嚼嚼的动作也同步放慢。 持续一周的饥饿折磨让云筝整个人都蔫成了霜打的家猫,直到这餐终于吃饱,病蔫蔫的精神终于恢复平常,云筝习惯性地把最近发生的鸡毛蒜皮一件件说给傅斯聿听。 傅斯聿一如往常在书房或实验室,神色平淡。准备从云筝琐碎日常的生活里分析一下陈丽莲提到的“青春期”。 结果一通听下来,任性嫌弃陈丽莲职业的青春期没有,只有因为不能做手术恢复视力闷在心里偷偷难过的少年。 “所以最近有点生气,也有点伤心,不想跟着大伯母。”说完,云筝声音渐小,那对总是蒙着雾霭的眸子和傅斯聿对视。 傅斯聿说不清当时自己什么心情,云筝从前绝口不提自己的眼睛,他以为这是天生的病,没想到能治愈。 就着这个想法,心脏模模糊糊灌入一道酸涩的暖意,他想让云筝看见*自己的念头无比清晰。 初二那年,傅家替云筝安排了最好的专家团队,云家那边自不用说,有人免费帮忙,她们满口答应。 那年夏天,云筝糟糕的视力通过手术恢复清晰,虽然视界边缘还蒙着薄纱般的弱视,但是比以往要好得多。 也是那一年,云筝在不知不觉里事事更依赖傅斯聿了。 ** 云筝一碰见燕京的问题就开始躲避,像安装了一套命定程序的系统,里面只有一个关键词“回燕京”。 傅斯聿说不气闷是假的。他前一两年以为云筝跑章城是躲他,现在看样子明显是其他人。 一时间,他突然更气闷了,像一块大石头堵在心里,不上又不下的。 然而,其实云筝在犹豫,现在傅斯聿光是在章城都疯成这个样子,他有点难以想象自己在燕京会被人欺负成什么样…… 云筝心尖猛然一颤,不敢深想。 “有点冷,先上车再说。”傅斯聿嗓音沉静,修长有力的手臂穿过少年双膝,另一只手稳稳托住那节细腰。 云筝猝不及防腾空而起,来不及反应,下意识伸手紧紧搂住男人脖子,脑袋贴在他的颈窝处。 傅斯聿单手拉开车门,将人妥帖地抱进副驾驶,弯下腰,俯身时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少年额头,“等下我。” 云筝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后备箱开合放轮椅的声响。 地下停车场灯光偏暗,勾勒出傅斯聿利落的剪影。 再等云筝回神,傅斯聿已经回到车内,正常发动汽车。 刚才回燕京的问题云筝都还没回答,傅斯聿却不继续问了。 明明上一分钟心声还强硬地不容拒绝,这会儿又沉闷地不说话,连车内气息都透着一抹微妙的落寞。 傅斯聿一心为他,因为自己的事再拧巴纠结倒显得很不合时宜,云筝不爱做不合时宜掉人脸面的事,更何况是傅斯聿。 等回到公寓,两人上楼,傅斯聿会数阶梯,“还有三个,三、二、一,转弯,继续上楼……” 云筝睁了睁眼,突然晃了晃此刻正牵着的手,“哥哥,我们回燕京看病也是可以的。” 楼道里的声控灯时闪时灭,云筝觉得牵着手忽地用力。 两个人蓦然停顿在平地,对方太久没回应。云筝心头徒生不太好的预感,难不成傅斯聿只是客套,毕竟带他回燕京,也挺麻烦的,都很麻烦。 云筝有些不确定地又晃了晃手,“怎么了?” 傅斯聿很冷静地应声,“好。” 【宝宝怎么又答应了,不是不愿意跟我回去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云筝茫然眨眼,下意识想松手,但手反被更用力地扣住。 身侧传来男人沉静的嗓音,“上台阶,小心点。” 【宝宝在躲谁?在躲谁?是不是以前偷偷谈恋爱,前任在燕京,所以不敢回燕京。】 云筝:? 【宝宝是恋爱脑吗?】 心声沉默半晌,云筝表情也沉默半晌。 等快到家门口,傅斯聿依旧没有说话,心声又蓦然响起,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涌出的欲望,带着一种近乎疯狂又委屈的占有欲—— 【宝宝怎么不对我恋爱脑?】 正文 第23章 从准备收拾东西到去燕京的路上,傅斯聿的心声就没停下过—— 【到底是谁?】 【宝宝高中到底和谁暧昧过。】 VIP候机室,傅斯聿给少年喂撕掉白筋的橘子果肉,指节和唇肉接触—— 【宝宝笨的要命,连自.慰都要教,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猛然一句心声,云筝差点被一片橘子呛死,咳嗽半天。 好在后面室友打电话过来,云筝尽量忽略心声。 “你和斯聿哥安心回燕京吧,学校这边有事儿我们会处理,小筝你别操心这个。” “嗯,好。” “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们联系,我们三个能帮到随时去燕京。” “好,谢谢子钧哥。” 电话对面三个男生声音杂七杂八挤入哇哇叫,宋星星扒拉开谢子钧,“筝宝还有我们几个呢,到燕京后看了医生一定要跟我们发个消息啊。” 蒋丰抢过手机,急急忙忙安慰人,“一定没事的,小筝你不许担心不许想七想八。” 傅斯聿正低着头看平板里的企划案,四个男生的通话他听了个大概。云筝不知道是听见了哪句,忽然低下头笑了下,容貌清丽,唇角微微翘起。 少年皮肤苍白纤薄,垂首时,长密的黑睫在眼睑投下薄薄的阴影,像蝶翼轻轻扇动,一对琥珀眸子失焦,蒙凝着一层雾霭,却像被月光蒙住的一汪湖泊,有种摄人心魂的脆弱美感,漂亮得叫人移不开眼。 傅氏临时有个紧急事情处理,傅斯聿离开座位去外面接助理电话。 人都喜欢欣赏漂亮的人或事物,从云筝进候机室,便有似有若无打量的视线就没断过,探究的、惊艳的、带着某些隐秘欲望的…… 借着翻杂志、玩手机的间隙,偷瞄的视线流连在少年纤细的脖颈,触及少年失焦的浅色瞳眸又无端生出几分怜惜和更深的蠢动。 那几个人借着翻杂志、玩手机的间隙偷瞄少年,视线在他纤细的脖颈、瓷白的指尖流连,又在触及他失焦的浅色瞳眸时生出几分怜惜与更深的蠢动。 但他们摸不准男人和少年的关系,等男人一走,有人迫不及待填补空缺,一个年纪还算年轻穿着笔挺西装的商务男站在云筝跟前。 云筝正点开魏明明的语音条,还没听,头顶传来一道刻意压低的陌生男音,“你好,你也是下一趟去燕京的航班吗?” 等云筝点头,商务男声音立刻变得殷勤起来,“看你年纪小,还是学生吧?去燕京是旅游还是学习?方不方便加个微信,我是本地人,有需要的地方可以随时联系我。” 云筝捧着手机,他不太喜欢这种殷切和迫切的交友方式,开口礼貌拒绝,“不用,我也是燕京人。”言外之意是不需要他当导游。 对方听见后反而更激动,一屁股坐傅斯聿的位子上,“那不正好,我们平时更可以约出来玩,你平时喜欢安静的地方还是闹腾的,我看你应该喜欢安静的。对了你哪个学校,学什么专业的?” 云筝不会拒绝人,又担心不吭声不礼貌,只好说,“我是章大学物理的。” “章大高材生啊,想不到你这么厉害,长得又好看,还学这么难的学科。方便加个微信吗,我平时也对物理挺有兴趣的,就爱看点科幻小说,加个微信吧,我推点几本小说给你看。” 云筝还没明白爱看科幻小说和加他微信有什么关联度,青年便不停地提出要加他微信的要求。 “我平时不怎么用微信的。” “没事没事,我给你发,你只看不回也没关系。” “我现在眼睛不好,不太方便加微信。” “没事啊,你拿手机来,我帮你扫码。” 摸着盲杖的少年太乖,一眼一板回答的声音端正又可爱,抵不过对方死缠烂打,甚至还加上了微信。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之前只敢偷偷瞄的几个人,这下全不装了,全奔过来加微信。 “你好,我是学化学的,数理化不分家,平时有问题可以找找我。” “我学机械的,都算理工科,这边方便加个微信吗?” “我学艺术的,平时写生爱画星空,加个微信我到时候发给你看……” 最后一句话声音落下,四寂忽然陷入某种沉默,云筝无声地眨了眨眼睛。 机械男憋不住了笑喷,“兄弟你没毛病吧,别人现在眼睛不好你还非得用什么破星空图搭讪。” “关你屁事臭直男,一个学机械的赶什么时髦学别人当男同。” “你他爹的骂谁直男。” 长发艺术男冲着机械男嫌恶地拧眉头,“你们这种理工男真是恶臭得要死。” 机械男撸起袖子,“艹,你个伪娘装什么好人。” 商务男见过世面广,不理会几个小男生的争执,体面问,“要不要换个地方坐,外面的是你哥哥吗对了还没问你名字呢,我姓刘……” 云筝眼前只有浓稠黑暗,像被泼了墨的宣纸,没有一丝光晕,耳边嘈杂已经乱成一锅粥,此起彼伏的声音像玻璃珠炸开,惊得他睫毛轻颤,不自觉握紧腕表。 傅斯聿一直站在云筝可见范围之处,蓝牙耳机里陈序还在不停汇报。 “这次影响已经让分部找好了三家外包,能在五天内把产品赶制出来,客户那边我们也已经沟通好,主要过错是在我们,傅氏愿意承担10%的损失。产线总监主动提出扣除一年绩效,只拿基础工资。” 傅斯聿冷声,“他愿意扣除绩效是他的事,你在一周内尽快物色出新人选上任。” 陈序语气忽然些许犹豫,“但是产线总监是您表舅,上午夫人还特地发消息,说这次网开一面,撤职的事就算了。而且还说,您如果一定要开除,那就别回傅家。” 面对亲妈如同过家家一般的威胁,傅斯聿没任何动摇,他面无表情道:“挺好,我也不想回。” 陈述正准备汇报其他工作时,傅斯聿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傅斯聿愣了一秒,垂眸一瞥,屏幕上刺目的红色警报炸开——那是云筝手表发出的紧急定位信号。 傅斯聿心脏骤然紧缩,立刻转身,看到的就是被围在中间的少年, 眉宇更是瞬间凝结一层锋利的寒意,浑身血液骤然冷了下来。 才十分钟不到,少年周围乌泱泱地涌上一群人,清一色的男人仗着少年眼疾看不清,明目张胆地垂涎。 中间的笨蛋傻瓜明明不想理人,却还要明晃晃地露着笑,眼睛弯起来像个月牙。 傅斯聿脸色阴沉得吓人,他身形挺拔,眉眼凌厉,大步迈进候机室时深黑色的瞳仁沉得滴血,面无表情时更是骇人,冷冰冰的视线沉沉压扫过,冷冷开口,“都离他远点。” 这几个人上一分钟还在吵架,这会儿傅斯聿突然回来,气场森然压迫,心虚又讪讪地退开,又不死心瞄了几眼云筝。 云筝心情瞬间明媚,像抓到救命稻草,“哥哥!” 傅斯聿气得额角太阳穴狂跳,他尽量克制住情绪,应了一声。然后一言不发地将少年半搂抱带起身,再把人带进贵宾厅包厢。 包厢配置齐全,漂亮精致的果盘和小零食摆在桌上。 相较外面的嘈杂,室内安静许多,但从进门起,傅斯聿姿态略显冷漠。 云筝有些懵,他能感觉到傅斯聿心情差不高兴,但是原因他不太确定,可能因为自己太麻烦,招惹了一堆人。 傅斯聿平时最嫌人多嫌人烦。 云筝垂睫轻轻抿紧唇,心头悄悄漫散酸涩,他最怕麻烦人,也最怕被人嫌他麻烦。 傅斯聿会不会后悔了…… 他心里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大堆,身边人仍然沉默。 云筝心室莫名堵得慌,呼吸发窒,像路边长期被投喂的流浪猫又被丢弃。 整个人像是无根的浮萍,惶然又无措。 他默默垂脑袋,眼睛偷偷泛红,他使劲眨眼抑制情绪。 云筝第一次想听傅斯聿心声。 他决定,如果傅斯聿真的嫌弃他麻烦,他也不会生气难过,拄着盲杖起身就走,毫不犹豫。 自己早就学会怎么磕磕绊绊生活,即便彻底失明也能很好的适应,更何况只是短暂的失明期。 念头刚起,云筝一边蔫巴巴喊人,一边在空中伸手惶惶地摸索,下一秒就被温热的大掌牢牢捕获。 傅斯聿力道大得惊人,少年手背皮肤轻易掐出红痕。 接触的一瞬,男人阴鸷的心声尽数涌入耳畔,来得太快太密,云筝甚至懵了下—— 【宝宝,你为什么要冲他们笑。】 【宝宝,你只能被我看,只能被我碰……】 【宝宝,是不是要把你脱光了藏起来,才没人能看见你……】 【宝宝你不能对他们笑,宝宝我真的要疯了,宝宝什么时候能脱光了只能看见我……】 云筝红彤彤的眼睛陷入晕乎乎的迷茫,上一秒伤心的情绪彻底转瞬即逝,现在全身冷汗都要掉下来了。 他徒生一种在丛林里被猛兽死死盯住的错觉,人类逃离危险的本能让他想下一秒拔腿就跑。 云筝能感觉到傅斯聿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用那对漆黑不见底的眸子。 陶醉的痴迷声响起—— 【宝宝眼睛好漂亮,像两块玉琥珀。】 【好想舔。】 云筝长睫一颤,惊惶地眨了下眼,鼻头和眼尾都浮上一层浅浅的水粉。 少年的反应极大地取悦住傅斯聿,男人轻笑一声,【好可爱,宝宝的反应像听见了我的心声。】 云筝鸦黑的睫毛垂着,伶仃又脆弱,让人不由得想把他禁锢在怀里狠狠舔一舔。 傅斯聿痴迷地盯着,视线几乎难以移开,喉咙发紧,心脏剧烈猛跳,甚至产生一瞬间恍惚。 【如果宝宝能听见我的心声,那就把宝宝天天绑在床头,手和脚都绑住,只能依赖我,想我,叫我,求我……】 男人的语速很慢,字字清晰,像烫人的舌头重重舔舐碾磨云筝耳膜,他听得浑身发热冒汗,心跳声敲得耳膜生疼。 云筝只有一个念头,傅斯聿又疯了。 正文 第24章 【宝宝知道我的念头会吓到吗?】 云筝一张脸苍白无神。 挺好的,傅斯聿不算太疯,还会担心吓到自己,勉强应该或许能治好吧…… 回燕京的航程不过六个小时,云筝却睡得昏天黑地,半张脸都窝在厚软的小毯子里,睡颜恬淡,嘴巴微微张开,红唇形状姣好柔软。 许是睡得太香,舷窗外的云层翻涌成浪,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直到机身微微一震,乘务员中英文切换播报提示,“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即将降落燕京国际机场,室外温度为十摄氏度,请您系好安全带……” 云筝皱了皱眉,鸦羽似的黑睫似颤未颤,睡意仍黏连在骨缝里,全身都残留着酸涩的困倦。 即使这样,努力好几秒,他还是没睁开眼,整个人往座位后缩成一团,刚睡醒的声音黏黏糊糊,脸埋进毛毯里蹭了蹭,鼓囊问,“哥哥,到了吗?” 燕京的暮色正沉沉压下,深蓝天际残留几道气流痕迹,机场来往人多,陈序老早就站在VIP通道候着傅斯聿。 VIP通道人不多,陈序一眼从人群里见到久违的傅总,以及,傅总怀里抱着的少年。 男人身形挺拔,在通道里格外显眼,他单手托抱少年的腰臀,像抱孩子一样轻松将人搂在怀里,少年纤细的腿垂在傅总臂弯间,脑袋歪在男人肩头,完全一副岁月静好的风景线。 但如果陈序离得近,他能发现,少年明显有挣扎,只不过迫于力量压制完全不得动弹。 云筝脸红羞耻,趴在傅斯聿肩头小声又急促,“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傅斯聿语气冷淡,“你刚才不是睡不醒,多休息一会儿。” 明明是他没醒完全,傅斯聿二话不说把自己抱起来,“可是路上有很多人的,看到会很奇怪,我又不是小孩这样抱着很奇怪的。” 傅斯聿稀疏平常,“哪里奇怪。” 【这个姿势挺好,宝宝很轻,抱着做的时候宝宝一条腿的膝弯可以挂在我的腰上。】 云筝的睡意彻底散得一干二净,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羞更多还是恼更多。 机场广播在一遍遍重复航班信息,人声嘈杂喧嚷。 明明是傅斯聿的心声,云筝却慌得怕周围人听见,耳根后烧的一片通红,像粉色奶冻,“好了好了好了,哥哥,你太吵了。” 傅斯聿皱了皱眉,他话不多,但云筝总是说自己吵。 陈序目瞪口呆像见到什么新奇又夸张的东西吗,好半天没回过神,平时冷漠又凌厉逼人的傅总怎么像换了个人一样。 直到傅斯聿抱着少年稳稳站他面前,陈序才猛然回神,“傅总您回来了!” 傅斯聿生得轮廓锋利,眉骨如峰刃,下颌线紧绷,透着一股冷峻的压迫,“叫那么大声干什么,吵死了。” 突然被上司凶,陈序立刻噤声,默默苦脸接过傅斯聿行李。 等上了车,陈述又恢复自来熟的本性,从副驾驶半转身,笑眯眯摇手打招呼,“小云少爷好,我是傅总特助,小云少爷叫我陈助就好。” 云筝微微睁大眼睛,立即摇手,“不用这么叫我,叫我名字云筝就好。” “收到,小云少爷,医院检查不用担心,明天我会来接小云少爷和傅总去。” 云筝“欸”了声,“会不会耽误陈助工作啊?” 陈述具备狐狸一般的警觉,嘴比脑子快,“我是傅总私人助理,什么工作都比不上小云少爷看病重要。” 云筝眨巴眼,说不感动是假的,只不过情绪还没酝酿成形,陈述嘴比脑子快,又开始聊别的话题。 这么一路聊下来,云筝才知道陈述和自己是校友,比他大两届的章大金融系学长。校友碰面总是倍感亲切,加上陈述非常了解物院的各科老师和一些烦死人的规章制度。 比如全校只有物院强制早读打卡和晚自习,教物理实验的王老师水平高但话少,期末不划重点、从不捞人…… 陈述说话风趣幽默,虽然有社会阅历,但并不油腻。 两人聊得开心,云筝忽然新奇问,“陈助,你们经管院的怎么这么了解我们物院?” 陈述“嗐”了声,差点脱口而出“你还没上学我就替傅总收集整个物院的资料信息了。” 还没等他开口,一道凛冽的视线射了过来,傅斯聿眼底沉默的警告意味能分分钟刀人。 陈述讪讪开编,“我有个前女友是物院的,所以了解得多点。” 云筝只是随口一问,其实没多深想。 傅斯聿大学时就从傅宅搬出来,他名下房产多,但长住的只有一个。 云筝习惯环境骤然改变,一时间很难适应。 傅斯聿牵抱着他,在室内摸索着走了一圈,云筝勉强记住了大概,但等一个人进卫生间,还是因为不熟悉结构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闷响传来不到一秒,傅斯聿就已冲了进去,云筝还没感受到疼,整个人已经被傅斯聿捞起来。 “哪里疼,摔倒哪儿了?” 傅斯聿一边紧张问,一边恨不得把人衣服都扒干净找伤口。 从扒拉裤腿到掀衣袖,男人恨不得仔仔细细都看一遍才算放心。 云筝慌慌张张推拒,手忙脚乱想从男人怀里挣出来,“不疼不疼,我就摔了下屁股!”他说的是实话,摔得不重,而且是屁股先着地。 少年声音有点大,“屁股”两个字掷地有声,看起来似乎是真的不严重,只不过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很没说服力。 傅斯聿皱了下眉,“裤子脱了,我看下。” 云筝吓一跳,眼睛瞪得圆圆的,“?”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哥哥,这就不用了吧……” 但云筝越是这幅样子,傅斯聿越是担心,“我看一眼有没有受伤。”语气温柔,手上动作强硬不由分说把人裤子直往下拽。 屁股瞬间凉飕飕的,云筝躺在沙发上,恨不得羞愤欲死…… 傅斯聿目光落下,面上毫无动容,但眼神愈发深暗。 像两块又白又软的糯米糍,清秀又腼腆,饱满又漂亮,因为摔碰,一小片皮肤又沾着点粉,像是太紧张,白嫩饱满微微下陷,缩了缩。 傅斯聿的视线完全难以移开,伸手蹂躏的念头风卷残涌,喉结滚了又滚。 穷凶极恶的坏家伙担心意图暴露太明显,嗓音暗哑低沉,“筝筝,我帮你揉揉。” “!!”云筝原本闭着眼,后面凉飕飕的感觉让他不自觉身体发抖,像是忍耐到极限,他忍无可忍睁眼,红着眼睛就要踹人。 没见过这么流氓的,涩情又恶劣,云筝完全招架不住。 虽然是踹人的一方,但他视力受阻,腿刚抬起来的一瞬,脚腕就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抓住。异样的酥麻如同一道电流迅速蹿升脊背,云筝下意识弓腰,试图并拢腿。 裤子还处于半褪,再遮掩也逃不过傅斯聿的视野。 傅斯聿眼睛瞬间黑亮,抓住脚腕的手更不肯松开了,修长的五指还加了点力道,语气揶揄,“筝筝,偷偷想什么坏事呢?” 云筝可怜巴巴遮掩,“我只是这里皮肤比较敏感,不用管它。” 傅斯聿挑眉,“这怎么能不管,已经教了你两次了,能看看教学成果吗。” 云筝眼睛泛红,声音有点低,“哥哥,你冷静点。” “冷静什么?” 云筝听见男人声音由高至低,脚腕的力道忽然松开,等他红着脸想拽裤子时,他心头莫名闪过一丝不妙的预感,怎么感觉,傅斯聿好像蹲在他身前…… 灼热滚烫又沉沉的气息逼近,没等云筝反应过来,大腿根忽地被死死掐摁住,下方传来男人低哑又贪婪的声音—— “筝筝,今天我再教你新方法。” 云筝没来得及用手推拒,滚烫湿濡实实在在地包裹侵占,意识到傅斯聿低着头在做什么,一瞬间脑子里大厦摇摇欲坠几欲崩塌。 新鲜的刺激和过分的舔||舐吮||吸,激得少年浑身隐隐发抖,连脚指头都痉挛地蜷缩起来。 裤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大腿根彻底拽下,白如玉的脚尖无意识踮在堆叠的布料上。 手掌没了布料的阻挠,白嫩的软肉从指缝溢出,遒劲修长的指节充满性张力和强制欲。 傅斯聿埋头苦吃,像在细细品咂最美味的甜品。 羞恼的舔.咂声震耳欲聋。 云筝的手从推拒慢慢变成攥紧男人头发,掌心湿漉漉,他分辨不清是谁的汗水。 到最后,云筝半仰起头,唇角微张,本就像蒙着雾霭的一对眸子此刻湿漉漉的要命,一眨眼,眼泪“啪嗒”顺着眼角滑落。 半跪在跟前的男人始终没松开,只听咕咚一声吞咽,像没尝够一样,又慢慢用嘴帮他清理干净。 云筝肩脊抖得厉害,他觉得自己快死掉了,使出全身的意志力哆哆嗦嗦伸手,摸到男人的轮廓。 傅斯聿终于松口,他痴迷地盯着流着泪一脸委屈的少年,脸颊蹭了蹭少年柔嫩的掌心。 还没等餍足回味,耳边一道风声呼啸,傅斯聿被云筝一巴掌扇得偏过头。 云筝眼泪还挂在眼睫要掉不掉,明明是他打人,自己的手却抖得要命。 傅斯聿浑身燥热,全身上下血液像滚烫的岩浆翻涌沸腾,舌尖顶了顶颊侧,竟将另一边脸也凑了过去,“宝宝别生气,要打这边吗?” 正文 第25章 晚上发生的一切超出云筝的认知,他又气又恼,胸口急促起伏,指尖都在发着抖。 可始作俑者不仅没半分羞愧,反而还得寸进尺地攥住他的手腕。 下一秒,云筝忽地头皮一阵发麻,他感觉到湿乎乎的唇瓣蹭上他的手腕,然后顺着掌心亲吻,整条手臂一瞬间泛起战栗的麻痒。 “傅斯聿!” 云筝真的生气了,眼泪“啪嗒啪嗒”直往下掉。 陌生的环境,疯了的傅斯聿。 少年眼角不断涌出晶莹泪珠,在昏暗的光线,像颗颗断线的熠熠生辉的美丽珍珠,委屈又可怜的要命。 傅斯聿心疼的紧,额角青筋鼓动,强行抑制住内心施虐欲。 “抱歉宝宝,我刚才忍不住了。” 云筝鼻音重的厉害,抽抽噎噎的想骂人,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哪有人会忍不住做这样的事,太奇怪了……” 傅斯聿嗓音又低又哑,非常迅速又果断地低头,“好,下次不做了。” 嘴上老实,下一秒男人心声啪啪打脸—— 【可是宝宝好可爱,还想吃。】 【宝宝的东西好甜,好可惜,刚才应该偷偷舔一下宝宝腿根上痣的……】 云筝腿根像发烧一样温度烫人,两条腿不安地抖了抖。 男人心声遗憾,【没事,等下次再——】 “没有下次!”云筝突然扬声,男人危险的妄念心声戛然停止。 这次云筝真的很生气,现在做什么都格外抵触傅斯聿。 吃饭不让喂了,换衣服不许帮忙,上厕所拒绝陪同,如果傅斯聿非要坚持进去,那云筝干脆就不上了。 其实傅斯聿有的是办法让人上厕所,但是眼下情况,后果难以预料。 即便云筝对性关系再迟钝,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傅斯聿之前的心声完全不是口嗨,十有八九里面大概率是他真能做出来的。 光是随便选一条想象,都能让云筝缓好半晌。 云筝坐沙发上,无视傅斯聿语气十足诚恳的道歉。 “宝宝,憋久了对身体不好的,我带你去厕所,闭眼睛不看好不好。” 云筝眼睛闭上又睁开,耳根泛起急躁的红晕,“这是闭眼睛的问题吗?” “那是什么问题?现在憋着不难受吗,我抱你好不好。”傅斯聿嘴上温柔商量,动作丝毫却不容人拒绝………… 云筝身体骤然一轻,没等他反应回神,已经被傅斯聿半搂进厕所手把手“指导”。 云筝从来没这么憋屈地上厕所。 保证闭着眼睛的傅斯聿,眼睛全程就没闭过。 两只黑瞳亮得发光,像野兽在黑夜捕食猎物反射的兴奋刺激,聚精会神地盯着。 ………………………………………………………… 短暂的水声溅落马桶,身后人心声难得安静。 等结束,身后人的心声骤然响起—— 【如果zuo/的时候堵住前面,宝宝会急哭吗?】 【想让宝宝求着亲我才能让宝宝……】 【如果加快速度和力气,宝宝会断断续续吗】 云筝听得简直心惊肉跳,脚步虚浮。 像一条凉阴阴的巨型大蟒蛇缓慢从脚腕盘绕而上。 整个人被青黑的蟒蛇缠绕住,心头凭空徒生一种惊悚的压迫感。 云筝陷入诡异的沉默,时间太长,傅斯聿甚至“好心”地主动帮忙把小兄弟放进去,结束时还轻轻拍了拍裤腰表示结束。 上床后云筝辗转反侧半小时,脑袋发晕又发热久久不消。 他的感情经历一片空白,情感迟钝,中学时没人喜欢他,考上章大后,虽然追求者多,但一个突如其来的跟踪狂S就够打消云筝旖旎恋爱的心思。 云筝至今对情爱迟钝得厉害,而傅斯聿欲望太强烈,脑子里随便蹦出的一个念头都能把他烧没了。 身体似残留湿濡的余温,云筝倏而把脑袋埋进被子里,羞得全身发烫。 黑暗中,床头柜的手表突然震动起来,发出消息提示声。 云筝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指尖在柜面轻扫两下,精准摸到手表,再迅速缩回被窝。 手表自动语音播报:【魏明明,3条信息。】 云筝侧身蜷缩着,指尖轻触表盘,魏明明咋咋呼呼地语音从扬声器里跳出来—— “筝宝你睡了没?” “亲爱的我这儿有个十万火急的事,你没睡记得回我消息,我马上call你!!” 云筝凑近表盘,压低声音回了句,“还没睡……” 几乎就在他语音刚落下的瞬间,手表的来电铃声响起。 对面很快传来痛苦嚎叫,吓云筝一跳,“明明你没事吧?” “筝宝,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提过的阳痿前男友吗?” 云筝眉心跳了下,嗯了一声。 “那男的又回来找我了!”魏明明声音徒然拔高,“说什么一直都忘不了我。忏悔一大堆对我做的破事,还扯什么当初是因为自卑,才会有一大堆不要脸的念头……现在装得人模狗样,说什么改好了,还想和我——” 魏明明说到一半突然卡主,电话那头传来深呼吸的声音,像是把什么话咽下回去。 云筝沉默了一小会儿,轻声问,“真的会改好吗?” 魏明明冷笑,“我才不信!狗改得了吃屎,他在床上的那些恶心人的习惯都不可能改。” 没等云筝说话,魏明明又委屈巴巴自顾自的倾诉起来,“筝筝,你知道他有多贱吗,自己养胃难起来,容易出来就算了,回回都得用工具,还爱控制别人那玩意儿,给我用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不让我出来.……” 云筝前一分钟的困意一扫而空,尺度太大,猝不及防全部灌入脑子。 魏明明说话嘴巴跟不上脑子,突然“欸”了声,“我艹,亲爱的,我是不是讲太多了,我肯定不会跟他复合的,你不是我们play的一环!” 云筝听得晕乎乎,只截取关键词,养胃男爱弄别人那玩意儿,还想堵住别人…… 真是要死了,和傅斯聿几个小时前的想法一比一的贴合…… 云筝心里苦恼,嘴上说没事,“他不会纠缠你吧?” 魏明明无所谓道:“管他呢,联系方式我全拉黑了,算*了,不聊那个神经了。” “对了筝宝你在燕京是住哪儿呢。” 云筝如实相告,“现在暂住斯聿哥家。” 魏明明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蹦出一句,“说实在的,我挺同情他。” 云筝问,“为什么?” 魏明明语气幽幽,“筝宝你对自己这张男女通吃的脸太没自知之明了,如果我是1,我一定要把你追到手再嗯嗯啊啊玩108个姿势。” 云筝顿了顿,有些无奈,“明明……” “哎呀呀,开个玩笑啦。”魏明明语气忽地严肃,“他没对你动手动脚吧。” 云筝兀自沉默几秒。 好在魏明明情绪亢奋,没注意到他的奇怪,继续满嘴跑火车,“我现在相当确定他是阳痿,放这么漂亮的筝宝在一边,还能正人君子不柳下惠,真男人不过如此。” 云筝:“……” “没想到傅哥真是变了,前几年他那控制欲强的我还以为你是他生养的孩子,比亲爹妈管的还多。” “燕京大学评比帅哥,我都对他完全没滤镜,看着就阴森森怪吓人的,我一见他照片,就像见到一个封建大家长,回回都给其他人投票。” “亲爱的,我这几天在章城找男大博主合拍视频呢,拍完就回燕京找你~” 两人聊天没固定主题,从前男友到傅斯聿,最后又中间穿插聊了点云筝的病情。 魏明明看时间不早,怕影响云筝休息,没聊几句挂断电话,最后还么么么亲了好几口。 隔天早晨,陈序准点出现在傅斯聿家,当特助又做司机,只不过才一晚上,傅总和少年的气氛微妙—— 云筝使劲儿躲着人,都快缩成一团紧紧贴着车门边缘,平时总是不苟言笑的傅总像个厚颜无耻的登徒子,宽敞的空位不好好坐,非得和人挤着才舒心。 陈述趁着等红路灯的间隙,眼神不经意瞟了眼后视镜,还没等看清楚,“咔哒”一声轻响,前后排的格挡板突然升起,阻绝一切视线。 “筝筝脸色好差,昨天没睡好吗?” 云筝能明显感觉到男人离他很近,“没有,很早就睡了。” 傅斯聿闻言,深眸颜色淡了些,“是吗?” 【昨天宝宝明明躲在被子里和人打电话。】 云筝眼皮跳了下,他下意识直觉如果不说实话,傅斯聿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只是昨天和明明聊了会儿电话。” “他还是筝筝很好的朋友吗。” 傅斯聿的问题让云筝短暂的懵了一会儿,“是的,明明他从高中起就对我很好的。” “虽然他平时有点咋咋呼呼,但是人心眼不坏,还善良,以前读书的时候总是经常帮我。” 傅斯聿声音有点凉,“一天到晚恨不得带着你去篮球场看高年级的学长,自己不敢告白,还让你替他去送情书,高三作业写不完,蠢得要命又非要你教他,最后弄得你半夜才睡觉……” 男人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云筝眼睛微微瞪大,不对劲地“欸”了声,“哥哥,你别说了……明明真人挺好的。” 云筝没敢说,他其实很开心魏明明能带着他瞎胡闹,高中三年算是他学生时代为数不多的开心时光。 傅斯聿听话闭嘴,冷硬英俊的面孔凝着一层阴翳不悦,喉结滚动几下,最后还是忍不住,嗓音低沉地挤出一句,“对你好在哪里,爱每天给你带好吃的小蛋糕吗?” 云筝被他没由来的一句话说愣了,这段时间傅斯聿欲望太强烈,他几乎都快把几年前小气、脾气古怪、控制欲强的傅斯聿忘个干净。 魏明明家是开蛋糕连锁店的,知道云筝爱吃甜品后,每天兴冲冲给他带各种不同口味的小蛋糕。 云筝第一次尝到好朋友给的蛋糕,也是第一次交到好朋友,他开开心心在周末和傅斯聿分享,结果对方脸臭得不行,一个礼拜都不肯回云筝消息,他抱着手机在夜里反复检查网络信号。 第二个周末再去傅家,书房准备了一桌子蛋糕,傅斯聿问他吃了这些就不许再要其他的东西。 云筝当时不明其意,现在其实也没明白多少。 趁他没回忆的间隙,傅斯聿脑子早就跳到另外一个频道—— 【要在宝宝身上涂满奶油蛋糕,一点点舔干净才会乖。】 【不过如果宝宝很爱吃蛋糕的话,也可以涂在我身上,我喜欢宝宝舔我。】 正文 第26章 云筝现在真是不想理傅斯聿了,怎么养胃还能有一大堆稀奇古怪又下流的念头。 少年面红耳赤推搡人,傅斯聿像条大蟒蛇缠着人不放,一个推一个缠,云筝完全无法招架男人的无赖下流。 傅斯聿把人结结实实搂进怀里,动作不容人拒绝,语气低沉又近人,“躲什么,昨天工作到很晚,借我靠着休息会儿。” 云筝听见后半段话,果然听话地不动了,“你昨天工作地很晚吗?” “嗯。”头顶传来男人低沉冷感的嗓音。 云筝任由傅斯聿把自己当靠枕,可能是真的累了吧,毕竟照顾他的同时,又要花精力处理工作。陈助理今早接他们的时候,中间还接了三四个工作电话,傅斯聿作为管理层应该更忙了。 还是要快些好起来,云筝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和累赘,等好起来了再多找几份兼职…… 男人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涌入鼻腔,闻久了,渐渐有些微苦的梵香,像雪松叶上融化的冰霜,很好闻。 云筝一闻寺庙香就容易晕乎乎,闻久了傅斯聿身上的檀香,那抹气味像活了,缠得他耳垂渐渐发烫。 男人嘴上说累,心声没停一下—— 【筝筝像只小猫。】 傅斯聿低下头,脸埋进人颈窝,感受温软香玉,开始无边联想—— 【宝宝什么时候能戴猫耳朵给我看,还有猫尾巴,能吗能吗能吗能吗?想看想亲,想吸猫猫……】 热气不断喷洒在云筝颈侧皮肤,狭小的车后空间骤然间被像被炭火炙烤,逼仄又热烘烘的。 猫耳朵猫尾巴…… 放在他身上那样能好看吗……云筝全身上下肌肉僵硬,尴尬地像是猫猫装已经穿在他身上,开始不知道怎么摆弄他的四肢…… 傅斯聿的心声没停止,仍然在继续—— 【猫猫是不穿衣服的,宝宝也不穿,只有尾巴和耳朵……】 【差点忘记猫铃铛,要买声音最响最清脆的,手腕和脚腕,还有宝宝的脖子,都要系上……】 【宝宝眼睛不好,有了铃铛宝宝干什么,在房间哪个角落,我都能一清二楚……】 不穿衣服……系铃铛…… 过分的热度迅速攀升,云筝耳侧体温飞涨,心脏狂跳。 他的思维很容易被人引导,加上联想能力太强,几乎是一瞬间黑漆漆的脑海里骤然映现一副难以预料的香艳画面—— 他穿着羞耻的猫猫装,毛绒绒的尾巴环在腰间。傅斯聿站在一侧,用那双沉黑的、浸透浓墨涟漪的眼珠,直勾勾地、一寸寸地盯着他的身体。 傅斯聿不知道云筝心里想什么,只觉得人身上越来越烫,云筝低着头,眼皮垂着,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薄薄的阴影,扑棱棱的速度飞快,皮肤可见之处泛着羞赧的粉涩- 傅斯聿带人来的傅氏私人医院,一路有工作人员接待指引。 医院请来了六年前为云筝做手术的专家团队,主刀专家是老外维尔斯,他给自己取了个中文名胡威尔。 “傅先生,好久不见。”相较六年前的糟糕中文,现在胡威尔能说一口蹩脚的中文,算一个飞跃的进步。 早在来之前,云筝的每一次检查报告和病情都已共享给胡威尔,去掉中间冗长问诊,胡威尔直接面向病人,进入核心环节。 胡威尔亲亲热热地和云筝打招呼,“Cutiepie,好久不见。” 云筝朝着胡医生的方向腼腆弯唇笑了笑。 胡威尔说着一口浓重口音的中文,“小可怜,怎么回事呢?你的傅先生这几年没照顾好你吗?” “当初,他气得像一头黑毛狮子在我的办公室撒野,真是恐怖的。”胡医生扶了扶眼镜,语气抑扬顿挫,每一句话翻译腔十足,“看来你的黑毛狮子没照顾好你,Cutiepie。” 胡医生一口一个亲昵的“Cutiepie”,傅斯聿脸上略显一丝不耐,眉头皱起,语气冷硬,“维尔斯医生,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看病吧。” 但是胡医生没搭理这位六年不见愈发狂妄自大的傅大少爷,“真是和六年前一样小气。” “Cutiepie,你大概不知道,当初手术前,不过因为我夸了你眼睛漂亮又好看,这位傅少爷——” 云筝正听得认真,胡威尔却忽然噤声,不敢再说了,鼓鼓囊囊拽了句外语,云筝分辨得出是德语,但听不太懂具体意思。 傅斯聿听得明白,但是依旧冷峻不改神色。 胡威尔语气促狭,说德文的时候嘴皮子流畅地像安了弹簧,“这位看起来漂亮又昂贵的少爷,用他那双像黑珍珠的眼珠子瞪着我,真是被他吓到够呛,Cutiepie你真是不仅可爱还勇敢,这都能不害怕!” 傅斯聿眯了眯眼,目光不善地盯着嬉皮笑脸、不着四六的维尔斯,如果不是六年前那场手术的成功,他真要怀疑这个眼科外籍专家,是不是喝多了威士忌变成一个洋骗子。 许是傅斯聿气场太冷冽,维尔斯正经了点,毕竟对方支付了百倍不止的治疗费用,boss生气了可不太好。 他可是还记得,前六年术后Cutiepie刀口意外感染,纱布渗血。这位傅少爷一双如同蟒蛇黑鳞片的眼睛阴沉又可怕,毫无风度又不分青红皂白地质问他,像个忽然失去理智的病态疯子,要把他活生生的连皮带肉吃掉都不解恨。 维尔斯对此仍然心有余悸,如此钱权显赫的病人家属最麻烦了,但是没办法,这个可怕的男人给得太多了…… 维尔斯脑子里全是回忆,手指调整裂隙灯的动作却格外熟练,等他左手稳稳托住云筝下颚,右手却在即将打开强光前突然悬停——“wait,”他忽然抬头,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闪着男难得讶异的光,“你们不抱着?” 云筝下颚被掐住,被迫维持微微仰起的僵硬弧度,他和傅斯聿都一时间愣了神。 六年前,云筝手术前术、术后眼底检查频繁,他眼睛经不住刺激,强光照射容易刺痛,每次都疼得直掉眼泪可怜兮兮。 第三次傅斯聿终于忍不住,当着全诊疗室的面,直接把人抱腿上检查,两人六年前长相年纪差大,云筝脸上婴儿肥重,看起来像个刚冒头的幼稚初中生。 但现在少年早就褪去了稚气,鸦羽长睫长而密,肌肤雪白,气质是天然的清绝艳丽,因为眼睛习惯性垂落,不爱看人,所以漂亮得不太有攻击性。 傅斯聿从清庾冷峻的高中生,变成抬个眼皮都格外有压迫感、生人勿近的青年。 陈序不明其意,心里只感叹,神医啊,这都能看出来两人关系。原来老外也爱做红娘。 “六年前你们每次检查眼睛不都得抱着吗?”维尔斯用英文鼓囊了句,怕两人不明白,松开手,两只手在空气中做了个环抱的姿势,“傅少爷把我们的Cutiepie圈在怀里,像——” 维尔斯中文太差,费劲想了一会儿才道:“像夹心饼干,Cutiepie皮肤白,像奶油草莓陷的。” 诊室陷入诡异的沉默,空气仿佛一瞬间凝固住,三个中文母语脸色精彩纷呈。 云筝颤颤巍巍眨眼睛,这胡医生,瞎用的什么比喻呢! 陈述心里惊叹,这老外真不懂中文还是装不懂,还怪贴切的。 傅斯聿心头瞬间爬满一种领地被侵占窥探的不安感,他忽地抬眸,本来全部集中于少年身上的专注力倏地移向维尔斯。 维尔斯忽地后脊一凉,抬头一看,傅斯聿阴鸷森寒的眼神直戳戳地落在他身上。 维尔斯倏然收起脸上促狭的笑,终于停止说俏皮话认认真真给云筝看病。 做适光检查的时候,眼球遭受强光照射,云筝脑子猛地一懵,下意识想抬手推拒,但预料之内地手腕被攥住,身后忽地传来一阵温热,熟悉的檀香萦绕鼻尖,再将他整个笼罩倾覆,耳侧是男人低沉的嗓音,“筝筝没事,很快的。” 【乖乖,很快的。】 强光在云筝薄薄的眼角膜表面游走灼痛,但是脑袋靠在男人宽阔结实的胸膛之上,给人不易察觉的安全感。 检查很短暂,在白光熄灭的刹那,云筝瞬间闭紧眼,眼睫早如受惊的蝶翼剧烈振翅,蝶翼挂着眼泪,更让人添一份心疼和可怜。 在云筝闭眼的一瞬,傅斯聿几乎是同一时刻伸手,骨节有力的大掌摁在云筝细腻后颈皮肤,稍稍使力,把人带着按进自己胸膛,放在后背的手掌青筋有些粗,没有明显暴起,压迫感和粗暴感太明显,却极其克制又温柔—— “没事的,结束了。” “晚上想吃什么,回家给你做。” 傅斯聿语气自然又亲昵,嘴上说着最平淡家常话。 陈述瞬间一脸惊悚瞳孔剧烈收缩,现在抱着小筝少爷轻声细语哄的男人是谁,这还是那个喜怒不形于色、杀伐果断、传闻性冷淡的傅总吗?! 怎么特别像一个二十四孝好老公! 云筝知道身边还有人在看着,强撑着抬头,“哥哥,我没事的。” 说话时,少年扬起头睁开眼,微挑的眼尾还一片湿红,茫然的雾色琥珀眸湿气氤氲,鼻尖和脸颊红红的,脆弱漂亮得招人。 这样的少年完完整整地倒映在傅斯聿眼底,黑眸情绪翻涌成海,一层又一层浪朝他席卷而来。 傅斯聿喉结翻滚,脸色平常,血管的血液却沸腾急涨,几欲冲破血管,痴狂的念头喷涌而发,他想用手指插入少年发间,满足自己心里全部的贪念欲望。 但目光触及至少年眼睫的泪珠,傅斯聿的心脏又恍然平静了,心脏缓慢震跳一下又一下。 云筝听见微沉的心声,带着玉器的质感。 【不想宝宝哭,想亲宝宝。】 【把宝宝的眼泪全部舔掉。】 正文 第27章 云筝还是没能适应在大庭广众之下听这样的直白痴缠,又像情话的心声。 眼眶蓦地发烫,睫毛轻轻一颤,成串的泪珠滚落,眼睛湿雾雾的,琥珀眸像雨夜里朦胧的两盏小灯,那点微光在水汽中明明灭灭。 莫名的,傅斯聿舌尖发痒,他脸上没有明显情绪变化。心里想法再多,他也只是抬起手,修长匀称的指节碰了碰少年湿漉漉的黑睫。 挂在眼睫上的泪珠被拭去,长而密的睫毛乱成一簇簇的,眼尾仍然浸透着水粉的湿意。 “真是肉麻——”维尔斯躲在口罩后面闷声吐槽,一道凉凉的视线移来,他自觉噤声把重点放在云筝病情上。 “眼睛见光反应大,说明仍然受生理性刺激,Cutiepie病情在好转,和之前的医生判断的一致,只不过心因性视觉障碍导致的失明会恢复慢一点。” 云筝努力闭眼又睁开,视野仍然是挣脱不开的一片黑雾,他不免有些心慌和失落,“慢一点是多久?” “短一周,长的话嘛,”维尔斯拖长音,像在思考,“一两个月甚至半年也有可能。” 听见这个回答,云筝心里咯噔一跳。 他一直抱着眼睛马上能恢复重见光明,然后再回到半个月前正常的大学生活,维尔斯的一句话,瞬间把他推向谷底,像双脚骤然离开地面,坠落的失重感直直地把他往下猛拽。 压抑和不安涌上心头,云筝脑海里突然传来胸腔剧烈鼓震的心跳声,急躁又不规律,好像有人,在比他还要紧张…… 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如果连恢复期都不确定,那你说的好转体现在哪里?”他语速很快,明显是是在极力压抑克制。 “心因性视觉障碍恢复的确实会慢一些,”维尔斯并没在乎傅斯聿的着急和不耐,他反倒十分理解病人家属情绪。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平缓,带着专业性的精神,“尽量给病人创造一个安全、放松的环境,对恢复别太着急焦虑。” 维尔斯忽然顿了顿,又道:“但如果能配合适当的感官刺激和信任引导,恢复地可能快些。” “感官刺激和信任引导?”傅斯聿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云筝也没听懂,眼睛冲着黑暗茫然眨巴。 “信任引导,通俗来点说,意思就是要让病人多用触觉和听觉感受世界,减少‘暂时性失明’的焦虑。” 维尔斯顿了顿,灰蓝的眸子忽然闪过一丝狡黠,“比如Cutiepie半个月没见过傅先生,可以多上手摸一摸傅先生的脸,触发视觉联想,助于病情恢复。” “啊……”云筝心里忽地咯噔一下,脸颊莫名有点发热,“也不至于做这些吧……” 维尔斯语调认真反对,“这怎么不至于,正好当促进感情嘛,难道Cutiepie半个月不见傅先生,还对他的容貌细节记得一清二楚?” 云筝一时间哑语,说什么,如果回答不记得,那正好上手摸傅斯聿的脸,如果回答记得,貌似有种更莫名的羞耻感。 “如果不愿意摸脸,摸耳朵、脖子也行,再不愿意,那还有胳膊和手呢。”维尔斯相当随意, “看傅先生平时锻炼得当,Cutiepie也可以摸一摸傅先生有没有腹肌——”??这老外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 云筝一脸愕然,原本没法聚焦的眸子掺杂着震惊的情绪。 而且他猛然察觉到一道视线明晃晃地盯着自己,危险又凌厉,后背冷汗涔涔,胳膊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医生……”云筝嗓音干涩,说话有些结巴,“您别……别跟我开玩笑了……” “Cutiepie,我认真为你治病呢。”维尔斯前面还正色,视线一抬,忽然定睛,发亮的目光落在沉默的陈述上,“如果不行,还有后面的年轻帅哥,你也可以摸摸他的脸嘛。” 被点到名的陈述惊悚抬头,全身上下像过电一般浑不自在,变成一根笔直僵硬的电线杆。 站在前面的傅总没动作,但是他已经感受到周遭密林深处阴森森的凉意。 真是要命啊,这老外什么脑回路,怎么张口闭口就说些让他丢工作的话。 傅斯聿寡言少语的冷硬脸色闻言僵了僵,没什么表情地盯着维尔斯,像一尊鬼气飘飘的黑面佛身。 维尔斯像是完全没感受到死寂视线,“Cutiepie平时多接触的,都可以多用耳朵用手感受,触觉和听觉刺激对视觉的恢复影响作用效果非常好。” 云筝越听脑袋越低,到最后,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一个球,他穿着白色毛绒绒的外套,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团雪团子。 维尔斯像完全看不出来病人的羞赧,自顾自地又开始用他那别扭的口音叮嘱其他,“病情正在好转,病人和家属都不用担心太多,Cutiepie平时可以多晒晒阳光。” “最近燕京的天气不错,太阳像奶油布丁,燕京公园的鲜花也开了,或许傅先生能摘一朵闻一闻花香,接触大自然放松心情。”维尔斯说完又补充了句,“不过你们注意别被管理员发现攀折花木。” 维尔斯总是容易忽视,眼前这个优秀卓越、冷淡矜贵的男人在燕京的地位,别说摘一朵花,就算是把整座公园的花草树木给折了,都没人敢说一句许浩话。 医生用他那翻译腔口音不缓不慢地说着燕京的自然景区,还算过关的语法和直白的形容词。 云筝六神无主地听着,从维尔斯提出治疗建议起,他心里七上八下,心脏跳得飞快。 傅斯聿脑回路不正常,怎么找的医生治疗方式也怪怪的,云筝总有一种不妙的预感,从做眼底检查,他便一直半倚靠在傅斯聿怀里。 云筝自认为悄无声息、不动声色地慢慢朝前倾,轻轻搭在腰上的手臂骤然传来一大股力,后背猝不及防猛地往后一跌,还未来得反应,带着薄茧的指腹恶意地碾过耳垂,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亲昵缠绵的心声在脑海沉沉响起,像从胸腔深处溢出的呢喃暗哑,烫得人心尖发颤…… 【宝宝跑什么?】 【宝宝还记得我的模样吗,如果不是这老外说,我差点不记得这回事了……】 【回家后,宝宝要每天摸我的脸。】 云筝脑袋传来嗡的一声,出现短暂性的空白,两眼闪过一道白光,神情呆滞,是一种完全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而呈现出的一种茫然状态。 痴缠的心声陷入某种无法自拔的沉浸计划中—— 【除了脸,宝宝还敢摸别的吗?】 【如果抱着宝宝,让宝宝摸我,是不是紧张地坐都坐不稳,还要我用手托着宝宝的屁股……】 【宝宝好乖,那帮宝宝/口.的时候,宝宝摸我的眼睛吧……】 【宝宝摸我吧……】 从心底里发出的渴求喟叹,像疯狂生长的藤蔓,缠得云筝呼吸小声急促。 云筝意识迟钝又缓慢,脑子情不自禁同步傅斯聿的联想,身体温度持续上升,他干渴地几乎要吞唾沫。 从耳廓到脖颈,湿粉色一片绵延。 后半程的诊疗,云筝完全忽略维尔斯说的话,像个程序简单的机器人,脑袋只存储了一个动作,时不时点头呆呆回应。 等懵懵懂懂被傅斯聿抱离医院,云筝一路都相当沉默,满脑子想办法怎么假装自然又合理地提出对医生建议的拒绝。 傅斯聿也难得一反常态,没像来医院时黏着人。 陈述在方向盘前战战兢兢,完全猜不透两个人心里想法。 傅总苦哈哈暗恋别人两年,好不容易有个光明正大促进感情的机会,不行动不说,怎么还在关键时候矜持起来了。 他现在还记得,自己当初投简历十分担心章城大学的背景在一堆国内外名校里完全不够看,陈述压根没抱太大希望,但出人意料的是,他不仅进面了,还杀出重围直接入职傅斯聿特助。 陈述入职傅氏的第一天,傅斯聿就丢了一大堆资料给他,密密麻麻的文字资料都是云筝的课程表,完全了解这个叫云筝的生活是他的工作范畴之一。 从每日上课出勤情况,到下课后的一路行径,全部都要整理文字档案加照片,时间精准变态到分秒。有时连早课晚出门,傅总都要得到他为什么晚起的原因。 对于傅总这种疯狂搜集云筝每日行动的行为,陈述脑子偶尔飘过一个猜测,通过实时的行程表记录,傅总能完全代入其中,恍如陪伴在云筝身边。 正当陈述脑子里不自觉回忆时,车后排的挡板又忽然升起,他只来得及瞥见,男人伸出手,把清瘦的少年拖抱进怀里- 车后排没开灯,街边飞速后撤的路灯照进车窗,明明灭灭的灯光在少年脸上飘闪,冷暗色调下,少年皮肤雪白细腻,带着不自知的软。 傅斯聿想触碰的欲望烧得喉咙发干,黑灼灼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少年,像一条蓄势待发的黑蟒,正欲攻击咬住猎物脆弱的脖颈喉骨。 云筝明明看不见,却总觉得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得他浑身不自然,无法聚焦的眸子更涣散了。 轿车隔音效能顶级,车外环境一切声音被隔绝,恍若只有他们彼此间的心跳声隆隆作响。 云筝下意识觉得不对劲,干巴巴地喊人,“哥哥……” 没等他再说话,下一秒,云筝整个大脑轰然一震,无法抑制地发麻发烫…… 傅斯聿嗓音低沉,他说—— “筝筝,摸我。” 正文 第28章 傅斯聿话音一落,云筝大脑轰然烧起,只觉周遭温度攀升,两颊皮肤发烫得厉害。 他仓惶垂睫,细密又长的睫羽发颤,抖得像暴风雨前慌张振翅的蝶翼,苍白的眼睑下垂落一片深深浅浅的阴影。 少年面露为难,完全没预料到傅斯聿能这么直白地提出这种带有狎昵亲昵的要求。 云筝觉得自己呼吸都微微发烫,像老旧的系统完全跟不上更新,后台卡崩,显示器蓝屏。 傅斯聿没说话,诡异沉默又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回应,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紧绷感。 云筝能清晰感觉到他的呼吸,压抑又克制,看似冰冷沉寂,但只要他开口答应,实则是活火山立刻爆发滚烫岩浆。 处于谨慎和理智的考量,云筝费劲很久,才磕磕巴巴地想出一个推辞,“医生不是说,平时去公园晒晒太阳、闻一闻花花草草,也行的吗。” 他的语速很慢,说到最后一句话,声音更是降低了,恍若蚊蝇,“其他的还是……不要了吧……” 摸脸真的怪怪的,而且云筝总能隐隐预料到,傅斯聿又得痴缠地说些他接受不了的怪话心声…… 稀薄的空气愈发难以呼吸,视线受阻,云筝看不见傅斯聿的表情,但他能清晰感受到气压直线骤降,阴凉凉的气氛。 云筝缩了缩肩,失焦的视线微微偏开。 被拒绝傅斯聿心里并无气闷,黑夜浓稠一样的眸子盯着少年看。 少年眼睫轻颤,琥珀色的眸子像浸润着一层水雾,茫然又柔软。 像只被雨淋湿的野猫躲在纸盒子里,明明浑身都透着警惕,偏偏要用那漂亮的眼睛和毛绒绒的尾巴尖无意识勾着过路人,姿态既像抗拒,又分明是某种小心翼翼的邀请。 “不行。” 只听一声冷声又强硬的干脆拒绝,云筝没来得及反应,腰上忽然传来一股大力,“哎——” 云筝身体一轻,等一回神,他恍惚感觉自己跪坐在两条大腿上,膝盖曲折,下意识寻找支点,却局促地陷入柔软的皮质座椅中。 他慌乱地想起身,但腰侧像被铁钳紧紧摁压,完全动弹不了,两条大腿被迫分开,大腿内侧立刻感受到对方绷紧坚硬的肌肉轮廓。 “哥哥——”姿势太过羞耻,云筝浑身僵硬,惊慌失措地想挣脱往后躲。 但是动作幅度越大,云筝突然警觉臀部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耳侧传来低声警告,“别乱动。” 云筝眼睫剧烈一颤,果然不动了。 傅斯聿嗓音暗哑,一只手掐住少年腰侧控制,另一只手扼住少年手腕。 等云筝再反应过来,指尖忽然触感柔软——傅斯聿在抓着他的手,摸他的脸。 云筝大脑轰隆一声,如同平静的湖面种种投落一块大石头,“嘭”地炸开水花。他下意识想挣手腕,刚要动作,忽地听见男人心声—— 【宝宝不想见我吗?】 【宝宝快两年没见我,是不是已经忘记我长什么样子了……】 那倒没有。云筝默默小声在心里反驳,他手机里还存着傅斯聿照片呢。 偶尔还会关注燕京大学,微信搜索记录里“傅斯聿”三个字出现频率最多,全国和他同名同姓的不多,点进去里面几乎都是傅斯聿得奖的新闻或者校园采访。 云筝像一个藏在千里之外的观众,默默关注傅斯聿。 “如果筝筝实在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吧。”傅斯聿声线低落缓慢,最后一个音调随着某种情绪弥漫,但扼住人手腕的动作始终没松开。 云筝闻言指尖一颤,神情茫然一秒,犹豫没再动了。 既然是医生的建议,摸一摸脸什么,也没什么的。 云筝抬着僵硬的手腕,指尖从额角到轮廓边缘,像过电一般,每到触摸一个地方,脑子里有细小的火花炸开,思维混沌变成一团浆糊。 傅斯聿骨相优越,光是靠触摸轮廓都能在黑暗里隐约描摹出大致素描像—— 眉骨锋利挺拔,如断崖般陡峭深刻,眼皮冷薄内敛,眼尾微微下垂。 每一处弧度都像精心雕琢的塑像,明明是在黑暗中,傅斯聿的形象却愈发清晰。 指尖越往下,颤得越哆嗦,云筝觉得差不多已经够了,刚要飞快碰一下嘴唇敷衍离开,手腕忽然被一道力道圈住。 指尖狠狠压覆在冷薄的唇瓣之上。 睫翼颤抖的振幅几乎快和心脏跳动齐频。 “跑什么?”傅斯聿开口说话,因为唇瓣被压住,吞吐的气息像在含着什么东西说话,低哑又性感。 云筝手指发软又发麻,无力蜷了蜷,下一秒他忽然警觉,这个动作更像在揉傅斯聿的唇瓣…… 【宝宝又在勾引我。】 男人心声沉沉,云筝眼皮忽地一跳。 【想沿着宝宝指尖亲到手腕,再顺着胳膊亲脖子、咬嘴巴、咬耳*朵。】 【宝宝耳垂的红痣很漂亮的,想含着宝宝耳垂亲。】 云筝脑子轰然发烫,羞恼又毫无办法,他怎么总是上傅斯聿的当。 “好了,已经知道你现在长什么样子了。”云筝努力假装冷淡,实际眼眸飘飞,明显是紧张地过度。 “真的吗?”傅斯聿挑眉,“如果你恢复视力又不记得我怎么办?那我找谁说委屈。” 傅斯聿吐息灼热,唇瓣开合间若有若无地测过他的指尖,就像在亲吻他的手指。 云筝一旦有缩回手的轻微念头,对方仿佛能瞬间察觉,然后被更用力地扣住。 彼此温度太高,云筝掌心湿汗黏糊糊的,不断分泌的汗意像胶水,把他的手指和男人唇瓣黏得更加紧密。 黏湿的灼热从掌心顺着血管一路流向心脏,云筝假装镇定自若,极力忽略指腹、掌心下的触感,胸腔却嘭嘭跳动,“不会不记得的。” “真的吗?”傅斯聿低低问,云筝几乎能感觉到对方唇瓣变化的形状。 【宝宝的手好漂亮,指甲是粉色的。】 云筝指尖颤了下。 【指关节也是粉粉的。】 云筝脸上神情愈发不自然,心脏跳得太快,眼尾湿的厉害,耳膜被心声缠得发烫,奇怪的生理反应让他不想听,但心底又隐隐藏着一丝隐秘的迫切期待—— 【和小云筝一样粉,想吃宝宝的手指……】 【宝宝像一块蛋糕,怎么哪里都这么香……】 云筝忍不住缩瑟,喉间甚至要溢出一声忍不住的呜咽了。 “筝筝能保证吗?”傅斯聿薄唇轻动,话音一转陡然锋利起来,“我记得筝筝当时手术恢复后,躲了我很久。” 云筝愣怔了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过了两秒才想起来,好像……隐约是发生过这么回事…… 做手术前云筝眼睛好比高度近视,看人只能通过身形轮廓还有声音分辨,即便他和傅斯聿认识久,也没怎么认真看清楚傅斯聿的脸,视野里永远蒙着一层毛玻璃。 手术后世界在云筝眼里突然高倍清晰,惊喜和开心剧烈冲击云筝的眼睛和心脏,他几乎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那个少年模糊的身影。 可当他终于对上傅斯聿的视线,所有欣喜瞬间冻结。 傅斯聿长得很好看,五官优越深刻,从鼻梁到下颌线的线条如工画笔勾勒精致,偏偏那双眼睛却黑的摄人,目光幽邃冰冷,表情冷淡不带一丝温度。 和他对视时,像一条冷漠的毒蛇对视,让人后脊发寒。 傅斯聿的眼睛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或许疏冷,或许理智,但是绝对不像现在这样黑得让他心悸。 云筝那会儿就是个什么世面都没见过的小菜鸡,加上眼睛恢复,不懂藏住情绪。 傅斯聿一和他对视,那对可爱的琥珀眸就颤颤巍巍,一副害怕不敢看又紧张的样子。 这种状态持续到云筝正常出院上学,傅斯聿早在云筝拆绷带两人对视的时候就察觉到了。 生活里大多数人不敢和他对视,傅斯聿觉得这很正常,但是这一点唯独放在云筝身上,他有些气闷,心里的焦躁达到巅峰。 他喜欢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里,没有分毫偏差和意外。 比如教云筝题目,不会再抬头努力睁圆眼可可爱爱地看他,总是低着头闷闷看题,即便迫不得已和他对视也是眼神飘忽。平时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叽叽喳喳分享生活的频率也降低。 这种情况傅斯聿只忍了两天,趁着云筝要和陈丽莲走之前,他把人截堵在书房门口,直接明了问,“你怕我?” 两人身高差随着青春期愈发拉大,和身高修长提拔的傅斯聿相比,云筝缩脑袋低着头的样子像只小鹌鹑。 云筝当即矢口否认,“没有的!”他立刻抬头,瞄见那双黑得骇人的眼睛,眼神立刻飘飘悠悠。 傅斯聿忍着焦躁,语气平淡,“如果你害怕我,下次书房我就不来了,你一个人学习等着你大伯母下班。” 视线里的少年薄瘦的肩头立刻动了下,云筝急急忙忙瞪圆那双亮晶晶的琥珀眸,“为什么!” 傅斯聿语调一如既往冷淡,“因为你害怕我,我不喜欢别人害怕我。” 云筝脸色苍白,浑然一副失神的仓皇模样,可爱的杏眼和唇角下弯,结结巴巴又说自己没有害怕。 “真的吗?”傅斯聿嗓音似乎带着疑惑。 云筝闻言使劲儿点头。 傅斯聿单手扣住他下巴,语调偏沉,“脑袋别晃得太快,晕眼睛怎么办。” 云筝离开傅家前,脑子里一直反复重复傅斯聿说的话。 为了让傅斯聿真的相信自己不害怕他,傅斯聿对他说,“既然不害怕,那你每天都要看我的眼睛。”- 车后排灯影明灭,云筝只觉得臀下肌肉越来越僵硬,他又记起来每天放学去傅家,最先做的事不是写作业,而是和傅斯聿对视。 其实傅斯聿神经质早就颇有显现,回忆瞬间涌进大脑,云筝脸颊莫名有些热。 “那都多久的事了……” 傅斯聿眼睛亮得发黑,掐腰的力道加重,凑近少年,“筝筝,还记得我的眼睛吗?” 男人的嗓音磁性,离得太近,呼吸几乎喷洒在耳垂,云筝耳后泛着一片浓郁的红。 心声随着问题响起,仿佛近在咫尺字字敲击云筝耳畔—— 【宝宝,能舔我的眼睛吗?】 正文 第29章 云筝指尖发颤抖着,总感觉傅斯聿下一秒要扑过来把自己完完全全缠住。 胸腔鼓震得太剧烈,云筝微微张唇呼吸,试图减少心脏压力。 傅斯聿心声渴求翻涌地厉害,如同深海之下的海妖蛊惑,声线穿透海浪云层,云筝嗓子忽然渴得要命,怎么都压不下去。 舔眼睛什么的……他是做不到,但是,摸一下也行吧…… 傅斯聿目光沉静,看着少年慢慢抬起手,纤薄白皙的指节透着玉一般的冷白,发着细微的颤。下一秒,指尖覆在自己双眼上,触碰很轻很柔,像月亮穿透云层,无声地吻上他的眼睫。 傅斯聿眸底情绪疯狂翻滚,喉结滚动,只觉得自己在失控边缘岌岌可危,他忽觉自己对云筝的感情到了一种极端的程度。某种近乎暴烈的占有欲和偏执在胸腔横冲直撞,像血腥的困兽撕咬着理智牢笼。 他真的很想把人绑在家里,所有人都见不到,对方眼里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才好。 傅斯聿脑子甚至会升腾云筝一直失明的肮脏、自私念头。 两人亲密姿势没维持太久,从医院到傅斯聿公寓距离不算远,加上避开工作日高峰期,陈述开车一脚油门回到目的地。 只不过车后排一直没动静,停车前陈述非常敬业地提醒了下,等停进停车场,又非常有眼力见地打报告离开。 云筝听见陈特助要走,猛地把覆在傅斯聿眼前的手拽离,明明没做什么,却总有一种莫名和傅斯聿偷情的心虚。 “筝筝晚饭想吃什么?”傅斯聿没一点想下车的意思,垂着黑眸,骨节分明的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云筝指骨。 “先下车吧。”云筝屁股越来越热热,不自在地动了动,只觉得跨坐的姿势坐得愈发羞耻,像大人抱着小孩子…… “急什么,家里又没人等我们。”傅斯聿语调慢条斯理,完全没了商场里杀伐果断的凌厉,“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想吃糖醋小排吗,顺便炖个椰子明目鱼红枣排骨汤,骨头都剃掉,想吃松鼠鳜鱼,不知道现在来不来得及做……” 这人脾性怎么越来越磨人……云筝向来吃软不吃硬,对方脾气硬,他也硬,但对方语气一软,自己一瞬间软成一个馒头,白胖胖的任人揉捏。 傅斯聿一边和他商量晚上的菜谱,又分出两三分心思想想其余的—— 【什么时候和宝宝表白最好……】 云筝脑子本来顺着傅斯聿的话想菜谱,冷不丁听见这句话,一瞬间有些懵,是他听错了吗? 心脏和血液一齐鼓震,云筝只觉得手心的汗越来越多了,神经末梢像点燃的小火花噼里啪啦。 【宝宝怎么又发呆,听见吃的就傻乎乎的……】 【宝宝如果是只小猫,是不是用条小鱼干就能拐走……】 【宝宝眼睛好漂亮,想亲宝宝眼睛,唇瓣也粉粉的,怎么哪里都是粉的……有粉色的小猫吗?】 密密麻麻的心声窜入大脑,渐渐冲消傅斯聿对刚才男人要“告白”的震惊。 两个人各怀心思下车。这次有了维尔斯的专业建议,傅斯聿克制住对云筝的吃穿住行恨不得事事代劳的心思,只不过仍然不自觉地虚虚护在少年身侧,像搂着一缕易散的月光。 房子一梯一户,电梯门无声滑开,傅斯聿他牵着人进电梯,大掌手背冷白青筋凸起,掌心拢住云筝手背引向按键区:“这里是28层。” 温热的掌心覆着云筝手背,带着他一起按下楼层键。金属按键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一道异样的暖流从四肢流淌。 云筝忽然觉得一阵恍惚,他好像在摁下回和傅斯聿一起的小家。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没遇见傅斯聿,初二不恢复正常视力,等到工作努力攒钱,会错过做手术的最好阶段,做好彻底失明的准备,等哪天真的瞎了平静接受。 云筝能适应黑暗,他习惯一个人孤零零,习惯吃不饱,习惯没人搭理他。从某种程度上,傅斯聿帮了他很多…… 怎么办,好像越来越还不清了…… 电梯匀速上升,到了“28”层自动发出一声轻响,等走出电梯门,傅斯聿忽然不动了,双脚钉在原地。 云筝被牵着的手忽然被一股大力攥紧,愣怔间,他突然嗅到走廊空气比离开之前多了一道似有若无的高级香水味。 当下心觉不对劲,云筝敏锐察觉到他和傅斯聿对面站了个人。 他轻轻晃动手,在小声开口询问的同时,一道优雅的女声从正前方同时响起: “哥哥——” “斯聿,他是谁?”女人穿着一身剪裁优雅考究的套装,脸部皮肤保养适宜,眼尾的细纹却能透露出已有的年龄,烫得极好卷发被一丝不苟盘住,鳄鱼皮包随意搭在肘间。 云筝眼皮一跳,几乎是第一时间辨认出女人声音,是傅斯聿母亲叶春雁! 意识到傅太太的存在,云筝手心瞬间汗津津,他看不清,却觉得一道锋芒锐利的目光盯着自己和傅斯聿紧牵的手。如果地上有个老鼠洞,云筝恨不得闭眼直接跳进去。 男人的手掌变得格外灼烫烧人,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云筝手上用力挣脱,傅斯聿力气太大,完全松不开。 云筝有些着急,只好用空余的手摘下墨镜,雾色的眸子涣散不成聚,只依靠听觉和香水味飘来的方向和人打招呼,“太太好久不见……我是云筝。” 叶春雁见到面前红唇齿白、模样精致的少年,花了十几秒,大脑才找到回忆。等她回想起来这人是谁,红唇僵了僵,视线又僵硬地从云筝脸上落在两人紧牵的手上,不知道联想到什么,眼角浅浅的细纹更深了。 “原来是小筝啊,”叶春雁语气不凉不淡,“怎么忽然又跟我们斯聿联系上了,听说你看不上咱们燕大,背着你大伯母跑去一个小地方,叫什么来着——” 云筝听见云家人,眸色失焦,垂睫抿了抿唇瓣,小声补充,“章城大学。” 叶春雁目光僵了下,抬起下巴,又若有所思地和傅斯聿对视,优雅的目光里含着几分只有母子之间能知道的怒气冲冲。 “您怎么来了。”傅斯聿反应冷淡,对自己亲妈问责的目光丝毫不热切不关心。 叶春雁抿纯,即便情绪再大,也依旧维持着年轻时跳芭蕾舞的稳当和从容,耳垂的翡翠坠子随着动作轻晃,“先进门再说。” 叶春雁从见到云筝起,一直克制住傅斯聿和他某种不正常关系的联想,但是等进门看见房子室内的场景,克制碎了一大半。 她脚步微顿,目光缓缓扫过客厅——房子地板铺着厚软的地毯,但凡有能碰撞的家具可能都粘上了防撞条,甚至有些地方都装了指引扶杆……像一道道突兀的裂缝,破坏了原本肃冷的空间美学。 叶春雁虽然和自己儿子关系不亲密,但好歹养了二十年,哪里会把房子布置得这么……“有人味”…… 还没等她缓过来,转身又看见更震惊的一幕,傅斯聿半跪地的姿态,帮少年脱鞋。 “哥,我自己来就好,”云筝着急要命,拼命压低声音,“阿姨在这里……!” 傅斯聿想问叶春雁在这里,和帮他脱鞋有什么冲突关联。 他皱着眉起身,想牵搂着人去客厅,但云筝反应速度极快,明明失明,却能迅速侧身避开,自己摸着指引扶杆,动作流畅地仿佛能看见一般。 “那我先做饭。”傅斯聿嗓音冷淡,目光又落在叶春雁身上,“妈,要在这里吃吗?” 叶春雁站在客厅中心,过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傅斯聿是在问她,“啊,斯聿你,什么时候学会下厨的?” 傅斯聿没回应,先替云筝准备好水和水果,再打开电视,放他最近听的电视剧。面无表情地做完这些,又转身进厨房去准备食材。 一系列贴心又熟练的行动叶春雁看得简直双眼恍惚,这还是她冷言寡语的儿子吗? 她直愣愣地一屁股坐在云筝旁边。 身侧沙发忽然下陷,香水味离云筝更近了。 云筝面对叶春雁有点紧张,又有点心虚,没等他开口,叶春雁的声音响起,“小筝,你的眼睛是怎么了?” “前段时间出车祸了,医生说是暂时性失明一段时间。” 叶春雁忽然语塞了下,语气有些不耐烦的直白,“所以斯聿这段时间去章城都是为了照顾你。” 云筝听出叶春雁的不快,点头“嗯”了下。 “你这小孩真是……”叶春雁皱了下眉,仿佛看穿云筝的心虚和小心,心里舒服些,神态和语气恢复见面之前的高傲优越,“那怎么只联系了斯聿,没让你大伯母、大伯父照顾。” 云筝眼睫颤了颤,手掌拢紧,喉咙像塞了团棉花突然说不出话。 叶春雁挑眉,似乎很感兴趣这个话题,声音不疾不徐道:“听你大伯母说,你当初偷着报志愿跑小地方去,是为了躲他们。” 云筝唇瓣动了动,没吭声。他和云家的事很难解释,在所有不知情的人看来,他就是个忘恩负义,被养大了就跑的白眼狼。 叶春雁貌似并不想放过这一茬,“还有你高三那段时间,斯聿是请假了一段时间特地陪你吧。” 云筝艰难点头,“嗯,那段时间,斯聿哥怕我压力大……” 叶春雁笑了笑,“压力大不大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跑去个乡下地方。” 云筝几乎是第一时间想反驳,章城是个三线城市,但是这种争辩又很没意思,对叶春雁的地位和财力而言,可能就是乡下地方。 厨房传来一阵窸窣的水声,叶春雁关注了会儿,低声认真问,“小筝,你能给阿姨说真话吗?” 云筝心里咕咚一下,隐约猜到叶春雁要问什么。 “斯聿这段时间,只是照顾你吗?” 云筝愣了下,没立即回答,叶春雁似乎也感觉到问题太直接,换了个说法,“我不懂你们年轻人现在交朋友的习惯,我看你们两个上电梯的时候是牵着手的,你也别怪阿姨多心——” “不会的阿姨,这段时间,”云筝顿了顿,嗓音干涩,闭了闭眼继续道:“这段时间,斯聿哥人比较善良,可能也是珍惜我们之前的兄弟友谊,才一直细心照顾我的。” 厨房窸窣的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伴着云筝话音落下,客厅四周倏然一静—— “你们在聊什么?”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突然插入的男音阴沉,裹挟着阴湿湿的潮冷,听得让人冷不丁心底发虚发寒。 正文 第30章 云筝被傅斯聿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身上寒毛瞬间直竖起,“没说什么!”俨然一副紧张又磕磕巴巴的模样,可信度很低。 傅斯聿神情冷肃,眉头微不可见地蹙起,脸色微沉,他略微扫一眼就知道云筝表情不对劲。 他的母亲叶春雁女士仍然一身翠玉点缀、姿态端庄优雅,完全没有一丝丁点情绪的外露,甚至心情非常好地冲自己笑了笑,“和小筝很久没见面了,聊了聊学业还有他大伯母陈姨,”说着她顿了顿,偏头问,“是吧小筝?” 云筝低着头,视野里黑乎乎的一片,眼眶却酸酸涩涩的,像眼睛不小心碰到了柠檬片,他点点头,喉咙发出一个音节回应,“嗯。” “聊学业。”傅斯聿眼睛眨也不眨,毫无表情地冲向叶春雁问,“那他读什么专业。” 叶春雁唇角的笑一瞬间凝固,精致的脸上闪过一秒钟的错乱,她知道哪门子的专业,拢共还没讲两句话就被中断。 傅斯聿身高近一米九,光是伫立站着,黑压压的威迫力便很强,沉默的时候更甚,一对近乎黑夜浓稠的深眸,目光冷冽极具穿透力,令人本能脊骨发亮下意识躲避。 叶春雁一时语塞,又说不出什么答案,含糊道:“应该是学工科吧,我记得小筝以前理科很好的。”即便云筝在自己家里呆了快十年,她都完全没没怎么把少年当回事,只依稀从前进傅斯聿房间时,书桌上偶尔会放着一张完全不属于他的成绩单。 少年名字不起眼,但是成绩漂亮地在密密麻麻的成绩单中第一眼发现,理科成绩只差几分达到满分,很难让人不注意。 猜到了大概。 云筝眼睫无声息地眨了下,他抿了抿因为紧张有些干燥的红唇,湿润的舌尖舔过干燥的死皮,唇瓣闪着微微的润泽,他很配合的说,“只是说了学校,还没有告诉阿姨专业。” 说着,云筝头微微偏了偏,像是在黑暗中捕捉叶春雁的位置方向,没有聚焦的双眼低低垂着,落在某处,很礼貌地补充,“阿姨,我是物理专业的。” 云筝语气很软,像一块没有脾气的棉花糖,怎么戳都能恢复原状。 他总是没记性,魏明明告诉过他很多次,没脾气的乖小孩模样只会让别人更想欺负他。 但是相比别人欺负他,云筝遇人遇事第一反应总是最先担心别人讨厌他。 叶春雁一副了然的模样,“是的呀,我记得你物理专业很好的。”但她话音一转,极其自然道:“你大伯母经常给我提的。” 陈丽莲仿佛一个开关,只要被提到,云筝像被开启暂停键,表情凝固闪过不自然的情绪,在持续几秒后,人在尴尬和无措的时候,会做点他自己都无意识的小动作转移注意力。 比如唇角翘起的死皮被他不小心撕咬拉下来——如同细微针刺的疼痛骤然蔓延,他这才回过神来,舌下舔过伤口,尝到一丝腥气的铁锈味。 “咬嘴巴干什么?”傅斯聿嗓音沉,疾步上前,在云筝和陈丽莲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一只手掐住少年下巴,修长的指腹揉开咬合的下颚,旁若无人地检查少年嘴巴,“牙齿别咬。” 少年红色唇瓣微张,被迫仰着头,如果是平时云筝能接受,但是现在傅斯聿的母亲此时此刻一定在看他们,再联想到叶春雁刚才暧昧的提问,羞恼和无措一股脑从脚底升腾。 云筝涣散的雾蒙蒙眼睛瞬间聚拢惊恐,他立刻抬手,修长的五指急忙忙覆拢傅斯聿腕骨,试图制止傅斯聿的动作,语气着急,“我没事的。” 少年柔软的指腹圈拢着傅斯聿的腕骨,那点力道他完全没看在眼里,整个人怯生生又害怕的劲,落在傅斯聿眼里,只剩下湿漉漉的琥珀眼睛和含糊糊说话的嘴巴。 舌尖红艳,掺着刚才咬到肉的血丝混着湿泽,惊慌失措的模样漂亮得不像话。 傅斯聿完全忽视在场另一个人诧异和错乱的目光,手指的劲无意识加重,指节用力收拢指尖陷入少年颊边那团绵软白润的肌肤里,像掐住一捧新雪。 他低低问,“疼吗?” “我真的没事!”傅斯聿脑子不对劲起来简直连场合也不顾了。 云筝指节忽略唇角那点细微的疼,恨不得两只手都去拽傅斯聿,但是恐怕那画面会更暧昧奇怪。 肌肤相触,男人的心声猝不及防入耳——【宝宝,是有人才这么紧张吗?】 【可是还没干什么就这么紧张吗?】 熟悉的下流和涩情臆想,云筝这回难得羞耻地脸颊发慌发烫,眼眶和鼻尖发酸,心脏像被人掐了下,明明只是心声,但他害怕叶春雁万一听见…… 云筝抿唇,苍白的脸偏了偏头,叶春雁身上清淡的木质香久久没散开,不知道是不是他心理暗示的作用,似乎更浓了。 云筝脸上表情分毫变化都落在傅斯聿眼底,黑眸饶有兴趣地一瞬不瞬盯着人,像摆弄自己喜爱的玩具。 直到下一秒,傅斯聿那张棱角分明,折叠度极高的脸愣了下,胸膛心脏倏然惊跳,他看见少年如霜雪的脸,闪过一丝屈辱的羞愤,眼角染着水红洇湿的痕迹,很生气,很难过。 【宝宝……】 云筝下颚的桎梏钳制倏忽消失,骨头有点微微发酸,整个人很窘迫,但仍然勉强维持礼貌。 傅斯聿低着头,视线没从少年身上挪移半分,许是最近太习惯这种场景,也可能是完全无所谓,他几乎浑然不觉身边还有一个人。 落在叶春雁眼里,傅斯聿现在恍然一个古怪的陌生人在做一项什么可怕偏执的研究实验,被研究的对象,是一个人。 空气死寂。 叶春雁傻愣愣看完两人不到一分钟的接触,她从小俊朗寡言的儿子,默不作声又旁若无人地盯着一个少年。 她忽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冷静了半晌,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咬咬牙冷声道:“傅斯聿,去房间,我有话要跟你谈。” 思考突然被中断,傅斯聿似乎在犹豫,过了几秒,他才偏头,毫无起伏的黑眸盯着叶春雁,像是分辨了很久才知道这是谁,“妈,你现在回家吧。” 他有点想抱宝宝。 但是如果被人看见,可能宝宝要更生气了。 “回什么家!”叶春雁听见他的逐客令,气得简直想砸腰后的靠枕,但那些自幼被反复刻进骨髓里的礼仪教养,让她做不出在外面人前这么失礼地动作。 被孩子忽视,叶春燕难掩失落,勉强摁了摁额角,“你现在搬出家里,我难道还连和你单独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了吗?”说完她站起身,目光直直和傅斯聿对视。 明明没说什么,云筝总觉得母子俩火药味十足,而且和他有逃不开的关系。 别人家事云筝不适合加入,但是还是忍不住干巴巴开口缓和气氛,“斯聿哥哥,阿姨可能有重要的事找你说。” 傅斯聿目光循着声音略过少年,薄冷的唇瓣动了动,“好。” 随着脚步声远去,房门传来轻轻的关阖声,云筝像是松了一口气。 待门关上,叶春雁打量了下房间,明显是一间侧卧,还没出声,傅斯聿开口,“这个房子没书房,只有卧室。” 叶春雁精致的秀眉蹙起,完全没把这回事放心上,她只是需要一个隔离云筝的地方谈话。 叶春雁单刀直入,语气含着严厉,“你这半个月跑去章城就是为了他?” 傅斯聿点点头,算是默认,但目光时不时落在床头柜的壁灯处。 叶春雁见他完全不在意的态度,语气有点急,“让他去住院,我会出钱请最好的陪护。” 傅斯聿目光终于有所动,他看向自己的母亲,像是在看一个很久不见面的老熟人。 见他仍然没反应,叶春雁也不想再掩饰了,直接明了反问道:“斯聿,他那种家庭长大的孩子有什么心思你怎么能不懂呢?” 傅斯聿语气没什么波澜,像是不解,“他有什么心思。” 叶春雁,“从他跟着陈姨进我们家起,我知道你是一心一意只把他只当弟弟照顾,可这孩子呢?靠着我们家做手术重见光明,吃着云家的饭长大成人。当年考上大学断绝所有关系不声不响离开燕京。” 说着她走了两步,坐在侧卧书桌旁的软凳上,继续轻轻柔柔问:“这些时间,他主动联系过你吗?” 傅斯聿眉宇微不可见一蹙。 “别说你了,连云家他都没回去看过几回,陈姨她当时——”叶春雁欲言又止,但还是压下闭口不谈。 “现在一遇事,又让你帮忙,斯聿,傅家从小就教你,‘观人于微,察其本心’,连知恩图报这样最基本的道理都不动的人,你还要接触下去吗?” 傅斯聿很平静地听完叶春雁的话,始终沉默着。 等叶春雁等得有些着急时,傅斯聿突然冷不丁开口,“谁说我把他当弟弟照顾。” 侧卧开着壁灯,傅斯聿靠在窗边,窗外昏暗的光线映衬着模糊的五官,看起来阴恻恻的。 叶春雁当场要被傅斯聿气得呛出来,拎着包气冲冲就要走。 傅斯聿没丝毫留人的意思。 唯独云筝急忙忙站起身要送阿姨出门,但是又害怕怒火是因为他而起,最后也只是呆呆地站在客厅。 面对怒气冲冲离开的母亲,傅斯聿反而嗓音平静,他对云筝说,“陪我去侧卧收拾东西,今天有点晚就不下厨。” 到了侧卧,云筝坐在椅子上,还是忍不住问,“斯聿哥哥,你今天要不回傅家和阿姨说清楚吧。”虽然他也不知道两个人吵了什么,但他隐隐感觉和他有关。 “不回。”傅斯聿言简意赅,打开衣柜弯下腰小心翼翼取东西。 云筝轻轻叹了口气,陷入苦恼,下一秒,他突然听见衣柜那处出现什么声音,注意力瞬间转移,“哥哥你在收拾什么呢?” “没什么。”傅斯聿声线沉沉,把从衣柜里取出的东西,小心地放在床上,然后给它盖上被子,然后他坐在床侧,视线轻轻抬起,一寸一寸落在云筝身上。 如果云筝能看见的话,他一定会吓得说不出一句话,大脑全部空白。 因为傅斯聿床上躺着的,是一个按照和自己长相、身材分毫不差极为相似的娃娃。 正文 第31章 从医院回来后,云筝已经不下十余次被要求触碰傅斯聿,指尖描摹棱角分明的轮廓,从下颌线凌厉的折角到随呼吸沉沉起伏的喉结,最后他再怎么也不肯往下了。 摸上十几次,云筝哪怕就算忘了自己长什么样,傅斯聿的五官模样也不可能忘了。 云筝把这个“治疗方法”告诉了魏明明,电话另一头徒然拔高音调发出一声惊叫。 他不得不用直接抵住话筒,连唤了几声“明明”,才让魏明明稍稍恢复一点冷静。 “我天啊,筝筝宝宝我怎么冷静!”魏明明压低声线,后半句话的几个字咬得极重,“我听着他就差直接把你给吃了!” 云筝眼皮跳了下,弱弱反驳了下,“真没有……只是摸个脸,医生说这是感官刺激和信任引导,触发视觉联想,助于病情恢复的。” 少年一字一句复述维尔斯的话,强调语气咬字认真,倒显得还真是魏明明满脑子黄色污秽想歪了。 魏明明听完斩钉截铁,“筝宝我信你,但我不信他,这医生说的什么哪门子治病方法,是正经医生吗?” 接着魏明明问医生全名,上网搜了好一通确实是个有名的专家,他才算放心。 少顷,许久沉默的魏明明轻声感叹,“你们直男玩得真是够花的……” 云筝:“……”他听出魏明明的言外之意,脸颊忽地发烫,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即便再生再涩,这段时间也被傅斯聿的心声给硬生生催熟,快熟透了。 魏明明忍不住燃起好奇八卦,“筝宝你摸傅男神脸时心里什么感觉?” 云筝本来背靠着床头,听见这个问题,心尖抖了下,身体不由自主往被子里面滑,语气稍顿,几乎是用气音回答,“有点紧张。” 魏明明,“如果让我摸他,我也紧张,不过和你不一样,我是怕被他找保镖打。那你光凭轮廓能记起他长什么样吗?” 云筝,“大致能。”他不由自主在脑子里联想指腹的触感—— 因为傅斯聿是典型的骨相脸,骨相优越,因为常年锻炼,脸上没任何多余的赘肉,肌肉紧实利落,能清晰感受到软骨和硬骨的实感。指尖覆上,从额骨到微微凹陷的太阳穴,顺着*高挺的鼻梁滑下…… 光凭黑暗里摸出大致轮廓,都能辨析出是个长相绝佳顶级的男人。 “过几天我回燕京能来找你玩吗?”魏明明拉着长调抱怨,“自从高考后,我们两个都多久没见,要不你也摸摸我的脸,别把我长什么样也给忘了。” 云筝笑了笑,他其实很喜欢魏明明拉着自己撒娇,这种让人依赖和喜欢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被安全感充盈包裹住。 “好呀。”云筝侧躺着,柔顺的发梢挡在眉眼,“而且我觉得自己应该很快就要恢复了……” 魏明明惊喜,“哎?是能看见了吗!” “那倒没有。”云筝语气稍稍低落,落在房间里,像一个轻飘飘的羽毛,“之前眼睛只能看见黑乎乎的一片,现在稍微有一点雾蒙蒙的光影,虽然还是看不清,但昨天去复查,维尔斯说这是好的征兆。” “真的吗!那我能做你看见的第二个人吗,第一个肯定是傅男神。” 两个人没讨论多久,话题又落在学校,魏明明问他恢复好了之后什么打算。 “好了就回章城,我怕还有很多课落下……” 魏明明拖长调惊叹,“怎么生病了还想着学习呢!” 云筝解释,“这个学期要申请进一个导师的实验室。”导师名额不多,研究内容是他以后想深耕学习的方向,他不想浪费机会。 “那你的斯聿哥哥呢,病一好就回章城,这么瞩目的一大帅哥直接撒手不管了啊。” 魏明明说得云筝像个考取功名丢下糟糠妻的负心汉,云筝本来就脸皮薄,有些别扭,“我是学生,当然要回学校学习,哪有不管……” 魏明明硬是能把每一句话茬引去古怪暧昧的方向,“哦哦,那筝宝打算怎么管他?” 云筝支支吾吾半天,他敢怎么管,傅斯聿亲妈都拿他没办法。 不过燕京他从始至终都没打算多呆,如果恢复了点,就快点回学校。 不安感从傅太太出现就一直没消失。 他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但是藏在心里、死死压在肚子里的秘密,对谁都不能说。 云筝眼前的灰雾浓稠些许,许久没见过的几个人影轮廓边缘在脑海里隐现,倏忽闪过一阵眩晕。 又密又长的睫羽像慌张翩飞的蝶翼,手心一阵阵发麻,他的心头猛然一窒,耳膜像是死死堵住,只剩下一阵嗡嗡盲音。 直到很久,他才听见魏明明在喊自己。 云筝终于回应,魏明明放下心,“你刚才一直不说话,吓死我了。” “不好意思明明,刚才想事情有点走神了。” “没事没事,我正好到点要上播了,先不和你聊啦,不然你声音要进直播间啦~” 通话结束没两分钟,卧室门传来敲门声,没等云筝反应,对方已经开门进来了。 卧室只开着一盏语音操控的台灯,光线全部聚焦在床头范围。 云筝循着声音的方向,模糊的视野里,朦朦胧胧的,能努力辨析出一个身形颀长、肩型紧实宽厚的影子朝他走来,他的动静太轻,散发的气质阴郁低沉,活像个阴沉沉的鬼魅。 “哥哥?” 房子里不可能大半夜出现其他人,只可能是傅斯聿。不然倏忽进一个人,云筝心脏能从嗓子眼直接跳出来。 “嗯。打完电话了?”傅斯聿嗓音低沉,轮廓边缘模糊发毛,随手攥在手里的手机屏幕还没关,是一个通话录音的界面。 十几分钟的录音条,从头听到了尾。 云筝下意识应声,“打完了。”但他怔了下,“哥哥怎么知道我在打电话?” 傅斯聿坐在床侧,语气倒算平静,“房子没有很隔音。” 没有很隔音吗?云筝倒觉得房子隔音效果很好。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傅斯聿突然告诉他,明天带他出去玩,非常符合维尔斯的治疗方法——与大自然接触。 等第二天,云筝到了地点才猛然傻眼,他听见酒店门童引导话术,“傅先生、云先生,欢迎来到燕京云栖温泉酒店,请跟我这边来——” 云筝两腿倏然钉在原地,他傻愣愣偏头,视线不聚焦地落在傅斯聿的脸上,艰涩问,“哥哥,你带我……来哪儿?” 正文 第32章 云筝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傅斯聿嗓音磁性低沉,“泡温泉有助于身心放松,非常利于筝筝恢复。” 云筝僵硬着动作抬头,脑子有点没反应过来,但直觉危险,语气结巴地翻腾理由,“高温水汽对眼睛不好吧。” 没等傅斯聿说话,一直站在附近的工作人员适时插话,“先生,我们这里有低温温泉,接近人体温度,适合长时间浸泡,最适合怕烫或体质较为弱的人。非常符合傅先生说的助于您身心放松。” 云筝脑袋都是懵懵的,试图悄悄挣脱开傅斯聿的手,对方力道不大,却能牢牢扣住无法松开。 酒店工作人员沿途一路沉默指引,许是为了照顾少年,一路速度缓慢。 云筝试图在缓慢的速度里阻止这次温泉,“哥哥,要不还是下次吧,等我眼睛好了再来也行啊。” 像怕被人听见,少年胳膊紧贴着男人,视线受阻,脚踩在厚软的地毯上,却一点不担心摔跤,身心完全地相信依赖傅斯聿。 傅斯聿低头看着悄悄咪咪说话又满脸不自在的少年,眯眼反问,“为什么要等眼睛好?” 能有什么为什么,随手扯的借口。总不能说担心肢体接触,害怕傅斯聿乱七八糟的心声。 “可是我现在什么也看不清啊。”云筝没泡过温泉,但是下意识知道要脱衣服赤.裸相对,光是想到这一点,全身肌肉一紧,他不由自主想勒紧裤腰。 傅斯聿顿住,喉结翻滚,眼睫垂落。 视线里的少年藏不住心思,不知想到什么脸色羞臊,如果不是视线受阻可能下一秒撒开腿就跑了。 他没说话,脚步蓦然停驻,云筝以为傅斯聿有所动摇,欣喜的情绪还没升腾,一道专业的女声响起—— “傅先生,这边是您的房卡,有任何需要可随时找客房服务。” 傅斯聿冷淡点头,接过卡。 下一秒,云筝听见人离开的窸窣动静,手心开始更紧张地发汗,湿乎乎的,滑的厉害。 傅斯聿微微低身附耳,微小的气流在云筝耳侧淌过,带起一小片酥麻的电流,“筝筝想看清什么?” 这句话有点让人浮想联翩,说的好像是云筝急于恢复视力再来和傅斯聿泡温泉是有什么目的。 【等下要帮宝宝洗澡。】!!! 云筝面色复杂一言难尽。 看看看看看看看,傅斯聿仗着只有自己能听见心声,张口就是颠倒黑白,到底谁揣着不好的心思,他敢想,自己都快不好意思听了…… 【宝宝上次只让我看着,都不让我碰,这次宝宝能让我上手帮忙吗】 云筝沉默地挪开视线…… 自从回燕京第一天在浴室意外摔了之后,傅斯聿再不肯他一个人洗澡,上厕所也非要候在一遍。什么会闭眼睛,全是诓他的。 等他被迷迷糊糊抱着骗进浴室,真裤子衣服一脱,傅斯聿痴缠的心声全方位密集,想些什么—— 【宝宝皮肤好嫩好白,想亲】 【宝宝的腿好细,大腿的红痣好漂亮,想让宝宝的腿缠着腰……】 【宝宝怎么一洗澡脸蛋就红呼呼的,嘴巴为什么要张开,眼睛湿淋淋的,真是想亲死宝宝……】 每一句由“宝宝”开头,结尾以某个欲望念头落款。 傅斯聿心声急骤疯狂,但是手上动作老实,这是云筝唯一能勉强说服自己的理由。 但自从云筝视病情逐渐恢复,眼睛能稍微能看清一点点雾蒙蒙的光影,他再也不肯傅斯聿帮忙。因为太羞耻…… 透过湿润的水汽,一个身长比他明显高很多的男人低着头帮他洗澡,莫名的羞燥从脚底蹿升,浑身的血液朝头顶叫嚣涌来,云筝被这幅香艳画面腾得一下刺激,实在无能接受。 他没一声不吭忍受,在原地急得赶傅斯聿走,之前即便再联想也没直接的画面冲击来得震撼。 傅斯聿两手泡沫,没缘由地在原地好声好气哄着说了两句。 结果少年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眼睛瞬间变红,浑身上下嫩生生的,像节漂亮脆生的白嫩玉笋。傅斯聿难以见人的欲念升腾愈发嚣张。 但是少年抵抗的情绪来得太快,傅斯聿担心他乱动伤到自己,只好在一边看着,硬忍着低哑着嗓音教他。 少年反而不领情,赌气一般,背对着他,像看也不要看他,“我会的,不要你教。哥哥你可以出去了。” 云筝浑身上下没一丝赘肉,腰窄脊骨分明,白灯下,看起来肤色更皙白又亮,动作时带着蝴蝶骨下陷,顺着脊骨下沿,那对肉臀浑圆饱满- 前几天的回忆再次涌进傅斯聿脑子,黑眸暗了几分。 没等云筝费劲吧啦想出几句什么话再暂缓一下洗澡的进程,他被不容拒绝的力道抓住,几乎被人拖抱着进了房间。 傅斯聿,“累了吗?先休息一下再洗澡。” 云筝垂死挣扎,“这里有床吗,哥哥我困我想直接睡觉,睡一天一夜行吗?” “没事,浴室有浴缸,你可以躺着睡,我帮你洗完澡再抱你进浴池。” 云筝这会儿哪还有什么困倦,“我能自己洗……” 傅斯聿顿了下,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下—— 【为什么宝宝不愿意让我帮忙?】 【嫌弃我吗?不想和我有肢体接触。】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云筝被密密麻麻的为什么快砸晕了头,着急忙慌找补,“哥哥,我现在看得清了,真的没关系,不需要麻烦哥哥帮忙的。” “真的看得清了?” 头顶传来清晰的疑问。 “真的。”云筝咽了口唾沫,捏了捏满是汗水的掌心,然后抬起手。 傅斯聿看着云筝在空气中比划,大致描绘他的轮廓。 云筝踮起脚,指尖在傅斯聿头顶虚晃,“哥哥现在有这么高了。” 指尖划过轮廓—— “这是哥哥的眉毛。” “哥哥的鼻子。” “这个是哥哥的嘴巴。” 傅斯聿眼底映着云筝每一个动作,直到指尖落在肩膀—— “哥哥的肩膀。” 云筝刚想放下手,腕骨忽然猛地被一道力道紧紧抓住。傅斯聿的指节如同烙铁钳制,还未及反应,腰间便横过极具压迫感力量的手臂。 再下一秒,云筝整个人被按进傅斯聿胸膛,箍着他的手掌纹丝不动,仿佛要将他揉紧骨髓里。 云筝耳膜剧烈鼓震,心跳急促又猛烈,大到能足以掩盖其他任何声音,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覆在傅斯聿胸膛上。 这是傅斯聿的心跳声。 【宝宝真的能看见我了。】 【宝宝马上就要恢复视力了吗?】 【怪不得宝宝不要我帮忙了,以后什么不需要我帮忙了吗。】 心声半含遗憾和惋惜。云筝呆怔了会儿,怎么会有人因为不用照顾自己心里充满遗憾。 他应该是个包袱,是个麻烦才对。 【喜欢喂宝宝吃饭,喜欢帮宝宝穿衣服,喜欢牵着宝宝的手走路散步,全身心都依赖我的样子。】 云筝指尖无意识蜷了蜷,耳膜鼓鼓发热,像一阵暖流忽然淌过,心脏猛然发涨。 不为人知的奇怪情绪在血管流淌,暖洋洋的又苦涩涩的。云筝有点不太明白傅斯聿为什么对他的痴迷。 有点太过头了,不排斥,不讨厌,时间久了,傅斯聿的心声反倒给自己带来几分异样的安全感。 “让我帮筝筝好吗,我在旁边看着真的不放心。” “我真的想帮筝筝,难道你连哥哥也不信吗?” 不太信。 “如果筝筝害羞,那我只帮忙递毛巾好不好?” 不太好。 耳侧男人的声音循循诱导,“等筝筝视力再恢复一点,能看得清我的脸的时候,就不进浴室了好不好?” 拥抱的几分钟里,云筝脑子晕涨,就连傅斯聿贴在自己耳侧说了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只知道最后被抱进浴室时,云筝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宕机。 他两只手使劲儿扒着门框,懵懵懂懂发出质疑,“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傅斯聿冷漠扒拉开一根根手指头,“筝筝,说话不算话可不好。” 三分钟后,云筝被迫在男人逼沉的视线的踩进洗浴间,他想快点洗完,没用浴缸,选择淋浴。 耳朵热得要命,云筝怀疑室内温度开得太高。不然为什么傅斯聿手指帮他抹沐浴露的时候,手指摸过的肌肤发烫,大脑鸣鸣作响。 带着薄茧的手指从锁骨处摩挲下滑,云筝几乎要蜷缩住肩胛,最敏感的地方被刻意略过,云筝眼睫几乎被吓得抖落一片水珠。 傅斯聿盯着那两颗像落在雪地的小莓果,因为淋浴,泛着水润的光泽,给人一种咬上去,就能汁水四溢的错觉。 他的手还没离开,大掌紧贴着云筝单薄的小腹上。 少年腰窄得惊人,几乎和男人的一只手掌宽大,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段。 掌下柔软的肌肤随着少年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掬着一捧颤动的温水。 傅斯聿掌背的青筋和相贴的皮肤突突跳动,触感太柔软,滑得几乎要抓不住,稍一用力,小腹肌肤快要下陷了。 沐浴露质地太滑,甜腻的香气混着水汽蒸腾上来,傅斯聿几乎快抑制不住自己脉搏失控的频率。 少年本来没什么动作,呆了一秒,突然整个人猛烈地狂抖了下,脊背绷紧——他只看见傅斯聿突然低头,再然后,传来一道猝不及防的湿濡…… 湿淋淋的水声混着黏腻的吞咽和紧嘬,在逼仄的浴室里无线放大。花洒里的水流顺着发梢淌进云筝里,睫毛颤动,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泪水—— 他揪住傅斯聿的脑袋,试图把视野里模糊的人影扯拽开,但对方却像在品尝什么美味,左右兼顾,变本加厉。 就在云筝堪堪失去全部思维的时候,那人终于抬头,湿乎乎又黏腻的嗓音沉沉攀附上耳廓,那是没尝够的情不自禁……发出的喟叹—— 傅斯聿嗓音沙哑得发黏,“筝筝,你的肚子抖得好漂亮。” 正文 第33章 刚煮好的牛奶香浓顺滑,如果晚一些时间喝,牛奶表面上层冻结成一层奶皮。 云筝最喜欢吃奶皮,在他看不见的这段时间,傅斯聿总是会用小勺子挑起那层薄薄的乳脂喂他。 这次是少年捧着乳脂喂给他,脖子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后仰。 后面,犬齿不满足于磨着小莓果,一路亲.磨着往下,云筝身体徒然绵软无力。 尖锐的轻吟和喘.息.后,云筝眼前忽然狠狠闪过一道白光,视线从模糊变清晰,再从清晰恢复模糊。 他脑子晕乎乎的,手指几乎没什么力道地抓着傅斯聿的早就湿了的黑发。 要死了,刚才他看见了。 云筝透过蒸腾的水雾,在视线骤然恢复清晰的一瞬,傅斯聿湿淋淋的俊朗容貌近在咫尺,水柱顺着凌厉的下颌线不断滚落,唇角沾着星点白色腥迹,眉眼生得极冷疏淡。 男人垂着头,目光专注,就像真的,在正常喝鲜奶皮一样- 一场简单的冲淋花了接近一个小时,等结束时,云筝双腿几乎发软没任何力气,两条胳膊无力地攀附在傅斯聿脖颈,被浴袍一裹抱出浴室。 水汽凝在傅斯聿高挺的鼻梁上将落未落,额前的黑发湿的不成样子,凌乱地贴在眉骨上,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他用干毛巾随手擦了下,动作带着点不耐烦的粗粝,没再管,随后五指一拢,将湿发尽数向后捋去。 霎时间,整张脸暴露在灯光之下,眉骨锋利,眼尾微挑,倒多了几分凌厉的男大气质。 荷尔蒙混着水汽蒸腾,云筝茫然地睁着眼睛,雾色的眸底像是能聚焦了一般,傻愣愣地看着傅斯聿看。 浴室里几秒的画面冲击力太过强大,那种痴迷的、专注的甚至有点疯狂的傅斯聿,完全像个陌生人的面孔。 等傅斯聿换上浴袍,少年正坐在床侧,盯着他发呆。 云筝皙白侧脸如奶油细腻,颊侧微微晕着浅浅的红,瞳色如秋水,映着一点水光。 浑然不觉自己像个懵懂又乖巧的小动物,一动不动地在等他的回应。 泡温泉前最好把头发吹干,傅斯聿用吹风机帮少年把头发吹得七八成干。 “嗡嗡”作响的机器声音停止,傅斯聿忽然想到什么,凑近低声问,“疼吗?” 云筝原本只是微微泛粉的脸颊,“唰”地一下彻底红透。 这时候装得温柔,哪还有十分钟前自己即便快哭出声也咬着不放的疯劲。 云筝偏开头,声线有些哑,“刚才说疼也没见你停下……” 傅斯聿愣了下,手上东西立刻丢了,“哪里疼?”说着双手覆上,态度严肃,作势就要扯开浴袍细细查看。 结束的时候他仔细检查过,只有一点点红。 云筝双眸一瞬瞪大,立刻捂着胸口不松手,“没事没事。” “真的没事?”傅斯聿凑过去,和云筝脸颊相贴凑,像只餍足的大蟒蛇亲昵自己的猎物,“那我下次轻点。” 云筝唇瓣抿紧,偏了偏头,像是故意要躲避傅斯聿的亲近接触。 男人身形微不可察一顿,心里闪过不妙,“筝筝怎么了?” “不可以有下次了。”云筝眼睫发出细微的颤,等他说完,房间温度一秒冰降,气氛瞬间凝固。 “为什么不可以有下一次?” 云筝心里颇为古怪地回应,这能有为什么,他不是同性恋,不喜欢男生,也完全不可能对傅斯聿产生其他感情。 即便有稍微一丁点,在他的心里,只有把傅斯聿当成哥哥,才是最合适的位子。 他和傅斯聿,是最不合适的。 傅斯聿帮了他很多,多到数学很好的他,几乎算不清要怎么才能还清这份情谊,好在这段时间他听见了傅斯聿心声,能够借助心声稍稍满足一下对方。 云筝嗓音有点闷,“哥哥,我们之间做这种事就是不太正常的。” 这时候的拒绝姿态似乎太不合时宜,云筝清晰地感受到最后一个音调落下时,傅斯聿心情和脸色的不愈。 在他眼睛快恢复时作出这种拒绝的姿态,实在太突兀,云筝心底忽然生出自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的错觉。 但他终究还是得把话说开,因为这种关系和行为太危险,云筝发觉如果再不说清楚,只怕两个人会愈发陷进去。 他更不敢确定,这场放纵可能只有自己一人被困沉沦,傅斯聿能够轻松抽身。 傅斯聿听见这句话的时候黑眸反而亮了下,愈发地贴近人,猛地欺身向前,一条腿半跪在云筝身侧,手掌强势地按住人后颈,说话时灼热的吐息不断喷洒在嫩颈皮肤—— “筝筝是在跟我告白吗?那筝筝觉得什么样的关系适合做这些事呢?” 云筝:“?” 是他缺失了一段记忆吗,怎么感觉不对劲,他不是在撇清关系吗,怎么放傅斯聿的脑回路,他还成变成告白了? 没等云筝想好说什么,傅斯聿亲昵语气的心声响起—— 【宝宝怎么告白也乖乖的,因为现在关系不太适合做亲密的事情所以要在一起吗?】 【宝宝考虑得好周到,宝宝想约会吗,等视力恢复好了带宝宝去约会好不好?】 【太冷或者太热的地方对眼睛不好,宝宝喜欢看海,宝宝会晕船吗?太远的地方暂时先不去……】 云筝傻愣愣地听完傅斯聿心里的约会计划,短暂头脑风暴半分钟,艰难开口打断,“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心声蓦然停滞。 云筝眼皮狠狠跳了下,不自然地挪了挪屁股,像是担心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激起对方情绪,试图远离一点点。 “傅斯聿,”云筝喊他全名,非常正式严肃,“我不是男同,之前你帮我做的那种事,我也只当,只当是……” 云筝越往外蹦一个字,周遭寒气愈加侵袭,“是什么”嗫嚅半天没说出口。 傅斯聿语气森冷,那双狭长的眼睛深邃漆黑,“只当是什么。”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干脆一了百了说出来!云筝心脏虽然抖得厉害,呼吸艰涩,用力深呼吸一下,“只当是好哥们互相帮忙!” 他闭着眼睛脱口而出,尾音几乎突兀地扬高,气息不足,像硬生生被钝刀割断。 正文 第34章 时间静止两三秒,傅斯聿诡异沉默,云筝浑身汗毛根根直竖,第六感告诉他非常不妙。 傅斯聿盯着目光躲闪的少年,后槽牙死死咬紧,一字一句往齿缝外蹦,“你平时跟你室友互帮互助?!” 云筝被突如其来的质问给问呆了,大脑慢半拍迟钝,反射弧极长地抬头,急忙高声反驳,“怎么可能!” 傅斯聿眼神几乎冷得能凝成冰渣,“真的?” “当然没有,你胡思乱想想什么呢?!”云筝一时间有理说不清,简直要浑身炸毛了。 “那你为什么说好哥们互帮互助。”傅斯聿立刻反应过来,突然斩钉截铁道:“所以不是室友,是魏明明。” 一个接一个的猜疑像炸弹接连朝云筝丢来,“怎么可能!!!” 傅斯聿一通乱想几乎把云筝吓坏,“你别乱猜了,我和谁都没做过这种事!” 傅斯聿凝神片刻,相当沉的脸色逐渐恢复,语气稍微变好,“只有我?” 模糊的人影近在咫尺,云筝隐约能辨出傅斯聿幽深的黑眸。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是傅斯聿有一种不得到回答誓不罢休的偏执。 云筝低垂眸子,语气有些别别扭扭应声,“只有你……” 傅斯聿紧皱的眉头在听见回答终于松了,“一天到晚胡说八道。” 他似乎完全没在意云筝刚才的排斥,只若有所思地垂眸,视线落在少年白皙如玉的脚踝。 现在突然确定关系似乎是太快了,没有给宝宝很好的缓冲。 宝宝才刚成年,能懂什么。 傅斯聿很能给这段关系的进程找到合适的理由。 似乎在他看来,云筝不排斥,不拒绝,相当一部分是在慢慢接受。 然后下一秒,在云筝还云里雾里之际,“腾”地一下又被抱起,身体骤然悬空,已经形成自然反射,下意识抬胳膊紧搂住傅斯聿肩臂。 云筝的拒绝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傅斯聿不仅完全不在乎,反而直接把人打横抱起,带他去泡温泉。 下水后担心云筝一个人容易摔倒,傅斯聿那双手臂如同铁铸般箍在少年的腰际,任他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水汽氤氲蒸腾间,傅斯聿嗓音浸满餍足和适所,“这里容易打滑,听工作人员说,上次有人在浴池摔倒尾椎骨躺了半个月。” 云筝听见这话果然老实了点,温泉水一波波漫过交叠的肢体,几乎要把人泡得酥软融化,真的让人很不自在。 他的后背紧贴男人胸膛,没有一丝衣物阻隔,能切实感受到傅斯聿锻炼出的精悍肌肉。 温泉水滑,起伏的胸肌随着呼吸抵在云筝肩胛骨上,坚硬得像堵墙,却又有活生生的热度。 云筝不自觉地绷紧脊背,可稍微一动,便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腹肌沟壑线条脉络,比他的人生方向还要清晰好几倍。 傅斯聿像是能感受到少年的紧张,低声笑了笑。 太奇怪了…… 明明温泉度数不高,云筝却觉心烦意燥,全身发汗的厉害。 身后人也敏锐察觉,少年额角和后颈忽地生了一层薄薄的细汗,脸颊热出红晕。 傅斯聿抬起手,指腹碾过汗珠,面前的柔韧身形迅速抖了一下,“怎么热成这样?” 男人嗓音低哑,一抹细小的电流在云筝后颈皮肤蹿升,立刻带起小片酥麻错觉。 不行,待不下去了! 云筝两只手撑扶池底,迷迷糊糊地作势要站起身来,动作太急,完全没注意到脚底水下还有两条伸展的长腿,才走出两步,脚踝被猛绊一跤,上半身骤然失衡前倾,“哎——!” 温泉水被激起一层“哗啦”白浪, 云筝做好脸朝水面,嘴巴鼻子耳朵通通进水的狼狈准备时,身后突然“哗啦”一声,一只有力的手臂突然揽住腰间,近乎以拥抱的姿势把他整个人捞了回来。 “突然急急忙忙跑什么?泡傻了以为自己眼睛全能看清了?”傅斯聿语气稍含备责,手臂却搂得比先前更紧。 云筝支吾两声。 “不许乱动。” 等两人重新坐回温泉中,已经紧密到没有一丝缝隙。 水温滚烫,却比不上胸膛和脊背肌肤相接触的刺激。 云筝不自在地扭动了两下,试图把这种接触变得自然点,起码不是像现在这么诡异紧张。 只不过没等云筝动两下,耳侧突然传来一声闷哼,“别乱动。” 傅斯聿的声音沙哑地不像话,他刚喝了一口樱桃酒,淡淡的酒香随着气息吞吐。 云筝皱了皱眉,怎么觉得后背不对劲,好像突然有人在他和傅斯聿的中间放了个ing邦邦的物件。 后背膈的很不舒服。 云筝下意识反手往后,一把抓住想拿开,只不过等手掌刚触及,还没拿起来,身后倏忽传来傅斯聿又重又急的呼吸。 作为男性,云筝相当熟悉这是什么东西,两耳嗡鸣,全身血液迅速狂涌冲向头顶。 完蛋了,怎么回事! 云筝脑子一瞬间蹦出无数个想法,傅斯聿不是yw吗,yw怎么还结实地这么厉害?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他好像碰了什么要命的东西,能假装无事发生然后松手吗? 云筝水润润的眸子愣怔,下一秒是藏不住的惊慌失措,五指僵硬松开,正准备悄无声息伸回来。 傅斯聿嗓音低哑的不像话,碾过云筝耳膜,“松开干什么?” 云筝手腕忽然被摁住,动弹不得,手掌碰到的东西灵活得不像话,像有脉络隐隐在跳动。 “我以为有东西……” 云筝绷着脸想保持冷静,但这件事的冲击力太大,整张脸彻底红成熟透的番茄,再一激,能挤出果实的红色汁水。 “以为是什么东西?” 男人喝得酒似乎有点多了,嗓音浸染着醉意。 “没什么。” “没什么?”傅斯聿低声重复了下,“筝筝之前说,我们只是互相帮助,这不太对。” “什么不太对。”云筝茫然眨了下眼,湿润的眼界像沾了晨露的蝶翼,他极力想忽视。 “因为,”傅斯聿牵引着少年纤细的手腕,声音越发的哑,“筝筝没有帮过我。”- 二十分钟后,云筝掌心发红甚至夸张到要破皮。 实在没了力气,他红着眼睛问可不可以让傅斯聿自己来。对方不仅没答应,还蛮横地只同意让他换了个手,除此之外,还说些其他让自己耳根子要烧掉的话—— 【已删】 ……………………………………………………………………………………………………………………………… 正文 第35章 云筝觉得,他和傅斯聿的关系越来越过火。即便再装傻假意忽略,把之前的亲昵划为兄弟之间的“互帮互助”,傅斯聿过分的心声归结于“生理功能障碍”。 但现在眼下发生的事完全超出云筝的认知。 比如傅斯聿生理功能正常的很,他那些痴缠、让人光是想想就要耳根子红透滴血的想法心声,让云筝心里顿时生出不妙的担心。 他脑子里还清晰记得泡温泉时对方那些吓死人的心声—— 诸如什么他抖得好漂亮,进了会不会更漂亮…… 还有他的肚子又白又润,大腿肌肉纤长匀称稍有一点肉感,尤其是腿心的红痣…… 傅斯聿心心念念成天惦记他大腿的红痣,就不完全的心声频率统计而言,恨不得每天要.舔.一遍才心满餍足。 云筝后脊忽然冲上一股凉寒,他的联想能力太强,几乎是一秒在脑子自动呈现傅斯聿跪在他脚跟处的画面。 两只骨节有力大掌捏攥着,顺势咬啮红痣。 傅斯聿一边啃啮,一边仰着头用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强迫自己和他对视。 脑海里的阴鸷目光像一把刺穿黑暗迷雾的利剑,云筝脑子“腾”地一下骤然宕机发热,腿心不由自主猛地发颤。 云筝没有性经验,连简单的自.我纾.解都少之又少,中学时代因为青春躁动频率多了点,上大学后因为疯*狂打工兼职把时间挤得满满当当,像一块再挤不出一滴水的海绵。 这段时间傅斯聿几乎快把他上大学没做的,几乎偿还回来。 怎么办。 云筝心里升起一种自己会被傅斯聿.玩.死.的错觉。 泡过温泉后吃晚饭,云筝坚持不在房间里吃饭,他现在的行为完全像惊弓之鸟,明显是怕了傅斯聿,生怕两个人在一个空间吃着吃着,对方又莫名其妙想一堆有的没的。 傅斯聿牵着云筝去酒店的会员餐厅,点了两份牛排和蘑菇汤。 一盘煎得正合适的牛肉被傅斯聿仔仔细细切成小块,非常方便食用。 云筝现在能大约看清东西的轮廓,尝试自己用叉子戳着肉块吃,不过银刀叉太锋利,他用的是特制餐具。 维尔斯医生不愧是花高价请回来的眼科专家,自从傅斯聿按照他教的方法,尽量领着云筝用听觉、触觉感受外界,恢复速度似乎比他之前紧紧护住周全要快得多。 虽然他压根就没领着云筝做正常的事。维尔斯让云筝多去公园闻一闻花香,傅斯聿非要他闻自己洗完澡后的沐浴露香或者早上喷的的香水。 云筝生物课程学得很好,他能几乎把人类的一切举动和动物做参照对比。傅斯聿的行为,非常非常非常,像一只开屏的公孔雀…… 维尔斯建议云筝多用手摸感受触觉,傅斯聿每天强行他摸自己的脸和身体。目前还没有往脖子以下,但最关键最敏感的地方已经被触碰。 傅斯聿不仅毫无羞耻心,还盘算着听觉怎么办。 他思索着的同时伸出手,握住少年清瘦的手腕,宽厚的掌心几乎将那节细白完全包裹。银色叉利落插住绿油油的西蓝花,“怎么一看见肉就看不见蔬菜了,都要吃。” 【宝宝会喜欢我.喘.吗?】 【宝宝下次帮我的时候能算我.喘.了多久吗。】 云筝清秀的眉眼倏而僵硬,即要抬起的手臂半悬在空中。 好变态的要求。 变态本人也有所怀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宝宝会不会算累。】 云筝把叉子上的芦笋一口咬掉,没见过有人能这么自恋的。 傅斯聿吃东西不紧不慢,姿势端正优雅,即便这样,也比云筝快很多。他心思不在吃饭上,只在看着云筝。 云筝尝试着用汤勺舀了一勺蘑菇汤,微微低头,看不清里面具体有什么东西,但是闻着浓郁很香。 就在蘑菇汤入喉的一瞬,一直安安稳稳坐隔壁的傅斯聿猝不及防说了句话,差点没把云筝呛死—— “筝筝为什么觉得我养胃?” “咳……咳……!”液体在食道管流窜,云筝被呛得猛地发出一阵咳,好一会儿才恢复平静。 面对这个问题,云筝表现得有点支吾,埋头认真啃牛肉,甚至把盘子作装饰的小洋葱也吃得干干净净,然后再模模糊糊道:“听说的。” 傅斯聿面色很不愈,虽然知道这是无稽之谈,但知道云筝一直以为自己是阳。痿,心里无名一股憋闷,“听谁说的。” “你学校传出来的。”云筝含糊其辞,没直接说是魏明明告诉他的。他知道傅斯聿本来就不太喜欢明明,如果再说,直觉预感不会很好。 “你学校人猜的,因为你不谈恋爱,平时也不在宿舍……”那两个字几乎要出口,云筝拼命止住才没让那两个音节发出声音。 停顿地太快,后面一个音节几乎是用气音的高音扬起,很不正常,更像藏着掖着什么。 傅斯聿从寥寥几句话大约猜到了完整原因,见云筝手上的叉子几乎快把厚瓷板餐具戳出划痕。 傅斯聿极其自然地把吃干净的餐盘端走,十分贴心地把现烤的舒芙蕾移至云筝面前。 他握着云筝的手,带人尝试找到位子,后面老神在在盯着少年吃东西等答案。 舒芙蕾蓬松柔软,云筝尽量地慢动作挖甜品,他知道周边有人,不想吃得脏乱引起别人嫌恶和怪异的目光。 现烤的甜品有微微的热气,裹挟着馥郁蛋奶香,像奶油一样在云筝舌尖化开,虽然非常甜,但是旁边有个虎视眈眈甚至无法故意忽视的男人。 “所以呢,平时不在宿舍干什么?” 云筝借着吃东西拖了会儿时间,他语言组织能力差,加上又是这么尴尬的误会。 埋头苦吃也掩盖不住红红的耳尖,云筝闭着眼像投烫手山芋一般飞快丢出一句话,“刚才在温泉里做的事!” 傅斯聿兀自沉默了一会儿,久到云筝还有点心虚。 没等对方反应,云筝干脆一股脑不分先后全部说出口,“学校论坛都这样的,ID匿名,鱼龙混杂,甚至可能有校外的混在里面呢。哥哥你别生气。” 过了漫长的一分钟,云筝才听见身边男人的平淡的疑问,“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那你不说话。” 傅斯聿嗓音沉静,解释时字字清晰入耳,“我不喜欢和陌生人住一起,大部分时间都是住在校外的房子。” “至于不说话,也不是因为生气。我不在乎任何不相干人等对我的看法和猜测。只不过在想,怎么和你解释比较好。” 傅斯聿说时顿了顿,云筝眼皮一跳,心脏突突加速,他瞬间预感不妙。 “解释什么?” 傅斯聿嗓音略低,用十分正经的语气平缓叙述,“作为一个有正常生理需求的男人,我自渎时间频率不高,但最近一两年时间都是在校外久住的房子里做。” 这一段解释猝不及防钻进云筝耳朵,身体僵滞,捏住小勺子的指节蓦然捏紧,眼睫狠狠一颤,这是正常人能直白说出的话吗??这是他能听的东西吗? 请问呢,他有提问吗?云筝陷入迷茫旋涡。 精致软乎乎的舒芙蕾因为力道失控歪了一半,戳得烂乎乎的奶油和黑松露散落在餐盘,有点像云筝此时此刻的心情。 “最近两年为了方便去公司,大部分时间住在另外一套房。”傅斯聿完全没给云筝足够的思考时间,继续道:“所以,一般是在筝筝睡的那张床上自谓。” 一道晴天霹雳雷击在云筝脑门,太阳穴突突直跳,两眼发晕几乎呆滞,攥紧的小勺子彻底穿透软乎乎的面包和奶油,“啪”地一下砸出清脆裂响。 他可能眼睛病情更严重了,不然为什么眼前这么多小星星乱晃荡。 正文 第36章 耳朵听见的话,已经超出了应该有的界限。 云筝第一万次恍惚,他是不是耳朵聋了,还是脑袋死掉了,不然全身血液怎么会急促狂流,肌肉紧绷跳动,十只指节指心发麻。 这时候,傅斯聿又低笑否认,“骗你的,怎么说什么信什么?” 随着男人这句轻松的解释,云筝紧绷的肌肉略微松懈,但没好到哪里去,“哥哥,你别跟我开玩笑了。”他干巴巴地说完这句话,又尬笑了两下,但对方反倒这次没接他话。 傅斯聿沉默,两个人的对话忽然冷住。 云筝忽然敏感地意识到,傅斯聿的否认更像是在试探,在试探他的底线边缘。 “如果我不是开玩笑呢?”傅斯聿冷不丁开口,顿了顿,像故意在观察少年表情,“筝筝会生气吗?” 云筝茫然地眨巴下眼睛,蝶翼轻轻扇动,红嫩的唇瓣微启,唇角还残留着嫩白色的甜点奶油。 问的什么破问题啊…… 没等他再说话,恰巧这会儿傅斯聿手机来电话。 云筝耳侧隐约听见助理陈序的声音,语速焦急,“傅总,M国的合同出了点问题。” 傅斯聿简单应了几声,许是一件棘手的工作,不太方便在餐厅通话。 下一秒,云筝听见身侧人忽地起身,随后头顶被掌心摸了摸,传来一句话,“我去接个电话,乖乖等我。” 云筝心里松了一口气,抿唇点点头。然后,男人模糊的身影在云筝视野里逐渐离去。 如果不是这通临时的电话,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和傅斯聿相处交流了。 耳膜像有一万个鼓噪鸣点,云筝眼睛睁得太久,有点酸酸的。 他总觉得这样装傻下去不是办法,傅斯聿就像个定时的情绪炸弹,弹药燃料不伤人,但是足够震撼云筝。 傅斯聿恨不得掏出心声摆明台面,然后告白……云筝脸颊腾得发烫,眼下发热,额头抵在胳膊上,一下下轻磕,试图缓解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 什么告白啊……傅斯聿完全就是最近单身久了,又不谈恋爱,然后……看见他有了保护欲,才突然升了一堆有的没的奇奇怪怪的想法。 有很多的原因,但一定不是因为真的喜欢他。 云筝一瞬间口燥舌干,低着头默默地发了会儿呆,悄悄用袖口摁了摁眼角。 直到他觉得鼻子不酸了,才终于直起身。 云筝喝了口水润嗓子,仰头时不甚清晰的余光里忽然出现身形略低的人影。 他本来没在意,直到那人在桌边驻足了快有一分钟。 云筝忍不住偏头,是个穿着红色工作衣的工作人员,及耳的短发,或许是餐厅做卫生的阿姨。 他看不清人脸,下意识低头扫了一眼桌面。他没来过这么高级的酒店,只当这里和普通餐厅一样,工作人员需要及时清理脏碗,“阿姨好,请问需要帮忙吗?” 对方反倒没吭声,云筝对着这位面容模糊的女人耐心地再询问了一遍。 这下,阿姨终于出声,只不过,她叫出了云筝名字,“小筝?!” 云筝身形猛地一顿。 女人声线明显有几分嘶哑劳累,听起来像四十余岁的中年妇女,她情绪激动,嗓音明显带着颤音,“小筝,是你吗?” 云筝看不清女人的脸,但近十年的时光相处,这个声音他绝对不会听错。 “你什么时候回燕京的?怎么不回一趟家?” “小筝你怎么能在这里?是谁带你来的?” “我看你瘦了很多,在外面一个人学习又工作不好过吧?这一年多的,除了跟我发消息,你没和大伯联系一下?” 是了,是养了他十年的云家大伯母,陈丽莲。 陈丽莲仿佛完全看不出他异样的僵硬和沉默,自顾自地继续问,“是在学校里认识了厉害的同学吗?这里的酒店可不便宜,我半年的工资可住不起一晚上。小筝在章大那种地方也能认识这么厉害地同学吗?” 这段时间不算旺季,加上酒店定位高端,餐厅客人不多,餐位相隔甚远,只有餐车滚轮滑过的闷响和餐具碰撞的清脆声。 没人注意一个穿制服的女人和年轻客人聊什么。 接二连三的叩问和无端关心,让云筝完全承受不住,视线阵阵发黑,他忍不住想站起身,不管不管扭头就走。 但他还是硬生生坐住了,呼吸困难,最后只能从齿缝蹦出几个字,“大伯母,好久不见。” 陈丽莲的长相并不锋利,相反的,因为疲倦苍色更多添了几分让人不由得卸下防线的钝感。 “你大伯这两天总提你,倒没想到你回燕京了。” 云筝木木点头,仍然不敢抬头,“有点事,就回来了。” “什么事?”陈丽莲丝毫不给他缓冲的时间,以长者的姿态,继续发问,她毫不客气地上上下下打量了云筝一番。 少年愈发出落得漂亮精致,除了身高一般,骨节生得修长利落,身形清瘦而纤薄。早就不是那个吃不饱饭还要看她颜色的幼稚小孩,倒像某家富贵世家养出的小少爷。 “特地来酒店泡温泉享受来了?”陈丽莲语气刚才的激动走向另一个方向。 酒店供暖很足,云筝穿着短袖,暴露在空气之中的手臂反而竖起一阵不适的寒毛,他很无力地说了两个字,“不是。” 然后下意识抬头,视线焦急落在傅斯聿离开的方向。 空荡荡的,还没回来。 陈丽莲没注意云筝的视线,用家长惯有的语气小声批评,“不是什么不是,待会儿跟我回家,哪有小孩跟自己家里人置气一年不说话的。” 云筝愣了下但反应很迅速,“我不回去。” 陈丽莲没想到他拒绝的这么果断,皱了皱眉头,用极熟稔的语气道:“哪家小孩像你一样不听话,正好我这个月还有两天假,可以找同事换班,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陈丽莲说这些话的时候,完全没征求云筝的同意,自顾自作出决定,“要收拾行李吗?找同学说一声,收拾好行李跟我回家。” 她像往常抓小鸡仔的习惯,伸出手摁住少年胳膊,这个动作很有威慑性—— 在云筝不愿意被舅舅送下火车时,是陈丽莲把他抓离火车站; 在小学班主任误会他偷拿同桌手表时,是陈丽莲用那只手拽住他的校服衣领,强逼着他道歉,交出不存在的手表; 在大伯父酒醉骂他和父母是讨债鬼时,陈丽莲把躲在客厅一角畏畏缩缩的他拽出来,吩咐他,“给你大伯倒酒去。” …… 陈丽莲还以为,云筝是个弱不禁风的小瞎子,手仅仅只是刚搭在云筝肩上,对方以极快速度躲闪开。 落空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陈丽莲脸色倏然成尴尬和怒气接连转变,“你躲什么?” 云筝不想解释,别开头道:“我不想回去,我在这里还有事。” 他忍了忍,又硬声道:“如果你要我回去只是单纯为了要钱的话,我会把下个月的钱按两倍提早打进卡里。” 陈丽莲脸色震了一秒,云筝整个人的状态比一年前多了几分果断和硬气。 她勉强维持镇定,低声又焦促,“不要在这里耍一些小孩子脾气,我不想再追究你不上课,不声不响出现在酒店的原因,收拾东西回家!” 莫名其妙的威吓从天而降,云筝懵了下。 优雅流淌的钢琴曲里浮过一丝波折和不平静。 傅斯聿处理完事情回来的半路,见一个女生手上捧着漂亮的椰子玻璃水,看起来还挺甜的,耽误点时间买饮品。等回来时,便撞见少年正和一个工作人员面红耳赤争着什么。 ‘争’这个字眼不对,因为云筝全程不说话,只低着头用尽全身力气躲在座位里面。 在陈丽莲第三次伸手试图抓云筝的时候,手腕被另一道力量猛地紧箍住。 刹那间,一股阴寒压迫力极强的气氛席卷,陈丽莲动作受阻,下意识抬头,看见的是傅斯聿凛厉幽寒的一对黑眸,不带任何情绪,像两口黑洞洞的深井,直叫人往下坠。 陈丽莲一眼认出傅斯聿,语气有惊也有喜,“傅少爷……!” “我正好碰见小筝,这孩子不上学,突然跟同学跑这儿来了。太巧了,您怎么也在这里?” 因为傅斯聿从小到大都是一张死人冰块脸,陈丽莲丝毫没看出对方脸色的不愈不快,相反两年不见还分外亲切,“小傅少爷,我先带筝筝回家。之后我让你们再好好联系,这小孩越大越不听话,现在连我一句话都不听了。” 没等陈丽莲再动作,她发觉手腕上的力道还是没松,一只保持死死扼住的力道。 陈丽莲听见,傅斯聿冷淡发问,像是平静的奇怪疑惑,“他为什么要听你的?” 陈丽莲干笑了两声,“小傅少爷,这话说的,我是小筝大伯母,从小被我带大的,怎么能不听我的。” 她在行使自己应该有的长辈权利,在她看来,傅斯聿即便是少爷,也只是上一任雇主的儿子,对她并没有任何实质的威慑力。 傅斯聿语气幽冷,听完只是简单反问,“是吗?那你把他从小养到大,聊了这么久,都没注意到他现在眼睛的不对劲吗?” 正文 第37章 陈丽莲听见傅斯聿的话明显呆怔一秒,然后顺着对方的话,视线立刻朝向云筝的眼睛。 常年累月养成的习惯,很难一朝一夕改掉。云筝下意识会避开人的目光,即便必要情况,也仅仅只是和人对视几秒,然后立刻挪开。 始终低垂着眼皮,漂亮的琥珀眸不怎么爱看人。 因为身形瘦薄,整个人看起来孤僻又沉闷,不太亲近人。 只有和云筝熟悉了的朋友,才知道少年赤忱单纯又可爱。 陈丽莲从出现到傅斯聿出声提醒之前,注意力没停留在云筝的眼睛和状态上,丝毫不觉有丁点异常。 现在她顺着傅斯聿的话,注意力聚焦一点,脸上神情僵滞,是啊,她发现了。 少年眼珠子雾蒙混沌,像有一层灰意外掉落,遮住瞳仁,再加上不容易聚焦,眼球容易朝上翻,看起来怪异又可怕。 像一个精致可爱的假娃娃,眼球的部位遭损坏,眼珠子容易自己翻转。 陈丽莲这下终于看出云筝生理上的不正常,“小筝你眼睛……” 云筝长长的睫毛眨动,想开口解释情况并不严重,自己快痊愈了。 “你又瞎了?!”过分的激动和诧异,陈丽莲脱口而出。 这次她的音量有点高,而且用词很难听,周围用餐的客人忍不住看了过来。 突兀又尖锐的声音和目光像尖锐的冰锥冷不丁直戳云筝雾蒙蒙的眼瞳,低垂睫羽,眼皮忍不住地颤,他有些急,又忍不住辩解,“我没有……” 没等他说完,“所以你突然回燕京是为了治病?当时那个洋医生不是以后不会有副作用吗?我当年和你大伯就不答应做这个手术,现在好了,眼睛又瞎了,还一个人出现在这种地方——” 话题走向越来越奇怪,傅斯聿不明原因,但心里徒生一抹荒唐不适,冷声开口打断,“阿姨,筝筝是在学校遇到了车祸,引起的眼睛暂时性失明,现在正在恢复期。” “而且,”傅斯聿顿了顿,他略过陈丽莲,直进餐座,伸出手,还没接触,少年身体明显一抖。 傅斯聿眉头皱了皱,没把人搂进怀里,手悬落半空,指节克制怜惜地碰了碰少年睫翼。下一秒,少年鼻梁上倏然架上一副黑色墨镜。 “他是我带过来的。阿姨如果觉得他不适合呆在这里,批评我就好了,这件事不怪筝筝。” 陈丽莲怎么可能怪他,听完傅斯聿的三两句话的解释,心里怪异和疑问更甚,脑子一时间完全没办法把云筝和傅斯聿关联起来。 眼珠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巡转,她一开始只当傅斯聿是路过,云筝攀着什么其他人的关系才进了这酒店。 现在看来,两人从云筝毕业后早就恢复联系。 云筝看不见,却能清晰感受到陈丽莲猜疑的情绪,他头皮顿时有些发麻,明明没做什么,却忽地焦急失措起来。 “哥哥,我想和大伯母说会儿话。” 傅斯聿闻言眼皮一掀,下颚线忽地绷紧,神情骤然冷冽,明显这段话不想让他听见。 两人独处的用餐时间,就因为临时接了个工作电话,他被排除在外了! 傅斯聿坐在隔壁座位,冷着一张脸,深黑的眸子死死盯着一杯椰汁水。 这是店内小姑娘推荐的,情侣互动限定杯,主题不花哨,但“情侣”两个字像傅斯聿毫不犹豫瞬间下单。 只不过才短短十分钟不到,“情侣杯”就被分开了。 傅斯聿的位置只能刚刚好看见少年略微翕动的嘴唇,说了会儿话,停了,又低着头微微侧耳,认真听对方说话。 云筝侧耳朵的小动作做的细微,只是微微抬起一点小小的幅度,皙白脖子伸长,牵动骨骼肌理,锁骨延伸泛着一片引人遐想的白粉。 傅斯聿心头莫名一阵躁动,换了三四个坐姿不适应,闭了闭眼,干脆把桌面那杯椰汁一口喝光。 喉结滚动,喉管的焦躁算是浇灭了点。 水渍从唇角溢出,沿着下颚线滑落,水珠流过喉结,莫名性感。 这段时间少年乖乖呆在自己身边言听计久了,但凡现在只有稍微有一丁点的失控,傅斯聿便难以忍受。 他翻出手机,打开□□,录音界面安静。因为之前泡温泉,少年拆下了手腕的电子表。 傅斯聿冷静抬头,黑蛇一般目光幽幽在餐厅天花板逡巡,像是巡视他领地。 有监控,但是目测没录音功能。 焦躁和失控始终在傅斯聿心头散不开。 与之相反的是,云筝脑子清醒理智,他言简意赅地告诉陈丽莲,“伯母,我暂时……不想回云家。n你也看到我现在的情况了,暂时性失明,斯聿哥一直在照顾我,你不用担心。如果是生活费的问题,我会按时转给你们的,这个也不用担心。” 陈丽莲手头上已经和同事换班,语气有些克制,“让一个外人照顾算怎么回事,这两年你再和我们置气,我们总归是一家人。” 说着她突然停顿,用她多出云筝几十年的生活经验,语重心长道:“况且,他们这种有钱人的人情,我们是很难还清的……” 陈丽莲见云筝始终无动于衷,终于忍不住开口提到另一个话题,“况且,你和傅少爷怎么又联系了,当时不是告诉过你我们这种人别再和他们接触,闲言碎语多——” “伯母!”陈丽莲意有所指,云筝声音骤高急促打断。 陈丽莲被他的反应吓一跳。 “车祸的时候一直昏迷,学校才用我的手机联系他的。”云筝隐去具体的细节,“斯聿哥现在也只是为了……当年的情谊照顾我。” “您别胡思乱想了。我两年前和他没什么,现在,更没什么。”最后一句话说得果断,只有云筝知道自己齿尖在战栗。 说谎话时第一个瞒不过的是心脏,云筝胸腔嘭跳,手指攥着膝盖上裤子,布料揉皱成一团团。 “我没有和你谈生活费。”陈丽莲脸色仓促变化,“只不过在家里,我和你大伯能更好地照顾你,也能省点钱。” 云筝沉默低头,看不出什么情绪,久到理由正当的陈丽莲开始心慌紧张。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云筝突然又开口,声音很轻,像平静的湖面被风吹皱,“大伯母,我不想回去的原因您是又忘记了吗?” 陈丽莲面色僵硬,因为过度劳动的直接愈发难以伸展,她并拢手指做握拳状,唇角纹理牵动弧度,故作语气轻松—— “你是还担心你堂哥吗,那都是小孩子时候的事,你们现在大了,怎么还再想那档子事。” 云筝低着头,雾蒙蒙的眼球,在谈话的过程中,好像又黯淡了一个度,纤长的睫毛轻颤着,像沾了雨水的蝶翼,他努力拼命眨眼,试图将那些快要溢出的水汽悄悄敛去, 少年声音很轻很低,他说,“只要云修杰在那个家,我是不会回去的。” 正文 第38章 听见云筝提及“云修杰”,陈丽莲脸色一阵变换,“怎么长大了还说这样孩子气的话,先跟伯母回家。” 反复来去,陈丽莲四句话里三句话离不开“回家”,可在云筝眼里,那压根就不是他的家…… 云筝目光涣散又聚焦,“如果有空的话,我会回去看大伯的……” 他不想让陈丽莲为难,但是犹豫了半秒还是说出前提条件,“要云修杰不在的情况下,抱歉,我现在还是做不到用正常的心理状态和他见面。” 少年表面性子温和,一旦执拗起来像块软硬不吃的石头。 云家经济条件差,云国伟酗酒嗜牌九,恨不得一天到晚扑在麻将桌上,全家只靠陈丽莲一个人的稳定收入。 陈丽莲每天离家工作前会在桌上留下饭钱,让两个小孩分着用,一直没怎么上心,直到某天班主任急匆匆打电话给她云筝低血糖饿晕在教室。 陈丽莲在小学医务室里,头一回认真打量云筝,小孩瘦巴巴又小,身上穿着大一号的校服,整个人看起来寒酸又可怜。 医生和班主任简要说明了情况,吃的东西太少,小孩又在发育期,营养跟不上发育,低血糖晕倒很正常。只不过不让小孩吃饭的家庭,在燕京小学很少见。 医务室随之而来的沉默苛责和无声疑问,让陈丽莲无端升起羞恼的情绪,仿佛那些没出口的诘问正化作实体,一下又一下地刺激神经。 她在小小的医务室当着所有人的面,忍不住厉声责问云筝每天偷偷把钱花在哪里。 小孩躺在病床上输着葡萄糖,手臂纤细苍白,扎进细薄血管的针头隐约可现。 听见她的责问,云筝一如既往保持胆怯的沉默,眼皮垂着,不敢看人。 陈丽莲不是当着外面人教训小孩的性格,领云筝走前只鼓囊抱怨,“平时看不见,关键时候又爱装哑巴……” 回家后,陈丽莲两三句概括了这件小事,冲着云国伟埋怨吐槽了句,“你看看你兄弟小孩,性格养得也太差了,平时照顾不讨好就算了,给钱了还不吃饭,钱不知道用去哪里。我去学校,老师还以为我虐待小孩,下次打电话,要去你去。” 云国伟当天一直输牌,灰溜溜到家,听了陈丽莲的话,脾气立刻上头。他一直奉行“棍棒出孝子”的教育理念,抓起笤帚就往云筝身上打。 夏季校服劣质薄,小孩皮肤细嫩,经不得粗糙的笤帚,身上立刻出现或粗或细的红色条痕。 云国伟粗声逼问,让云筝老老实实回答每天的饭钱花在哪里,是不是跟什么不三不四的小孩不上学偷溜出去买乱七八糟零食。 陈丽莲没想让云国伟打小孩,但她也懒得劝,毕竟不是自己生的不心疼。 云国伟反复抬臂再狠狠挥下,空气中甩出慑人的“呼哧”风声,老街巷尾的房子不隔音,但没人注意到云家“教育”小孩。 因为云筝的忍耐力远远超于同龄小孩,若当下的境遇换成是云修杰,早鬼哭狼嚎哀叫,恨不得让街头巷尾都听见同情他的惨状。 小孩如果不服训,成年人眼里单纯的“教训”会逐渐变味,更多地演变成一种较量和立威。 云筝一声不吭,埋着头双膝抱臂躲在墙角。他的头发很长,几乎快严严实实盖住耳朵和眼睛,为了省钱,总是要等到很久才剪一次。看不见情绪。 像稚嫩初生的婴儿,保持抱膝的自保姿势。 “呼哧呼哧”的笤帚落在云筝身上,发出闷闷的“肉声”,没几下打坏了一把。 云国伟得不到回答,怒火冲上头顶,在逼仄的小客厅里急促寻找下一把合适的工具,不断粗声怒吼,“问你钱用去哪里了装什么哑巴!跟你爸一个德行,到死都不爱说话,憋着使什么坏!” “一家子的钱供你吃供你喝,你倒不知道使哪里去了。再问你最后一次,钱呢?!” 云国伟从小院里拽下个旧衣架,两眼怒瞪角落里蜷缩瑟瑟的身形。 蜷缩的小孩抬了下头,黑发遮掩的眉眼不澄澈,不正常的眼白占据过多,浅色的不规则眼瞳颤了下,像是在半空中和某人对视了下,又迅速沉默低下头,苍白薄唇死死抿紧,什么都不愿意说。 执迷不悟的犟种回应像一簇火舌迅速点燃油桶,彻彻底底引爆云国伟。 仅仅五分钟,铁制衣架扭曲变形,断裂的关节像是被什么可怖的力道硬生生掰断,凄惨地不成样子。 纤细的衣架在半空中抽打出的音调尖锐高扬,云国伟累得气喘,熬通宵打麻将的眼底血丝遍布,死死瞪着闷声呜咽的小孩。 “还是不肯说是吧,那干脆以后都别给钱了!反正给了也不吃饭,一笔笔账你都给我记着,别装聋作哑,听见没!” 陈丽莲那会儿听见丈夫意气用事的决定,略微皱了下眉,视线淡淡略过小孩浸染条条血痕的白色校服,还没来得及说话表示反对,家里另外一个人倒先她说话。 “凭什么不给钱啊!!” 云修杰刚一脚迈进家门,他正处变音期阶段,挤压着细窄的喉管发音,听起来像扁扁公鸭嗓。 陈丽莲瞪了他一眼,呵斥说,“回去做作业,这里没你事!” 云修杰书包一丢,耷拉着一副宽脸,老大不高兴,大声嚷嚷,“怎么没我事!” “他没钱了我怎么办!” 话音一落,云国伟和陈丽莲瞬间愣了下,猛地心领会神抬眼对视,视线慢半拍地犹豫下落。 可能是太疼了,也可能是太害怕了,房间里的每一声轻响动能让他肩膀一颤,哪怕只是轻微的脚步摩擦,他都会下意识往后缩,后背紧贴着墙砖,藏进砖缝里,躲进墙角里,仿佛这样能逃脱一顿毒打。 陈丽莲问她儿子,“这段时间是你拿了他的饭钱?”* 云修杰刚踢球结束,满头大汗,往喉管里咕咚灌水,抹了一把嘴,“我想吃点好吃的,同学他们每天下课都去,你给的那几块钱,哪儿够啊!” 陈丽莲被儿子的理直气壮梗了下,“你抢了他的,他没饭吃怎么办!” 平时没被妈妈骂过,冷不丁被质问,云修杰还有点气闷,脾气一下子升上来,“关我什么事啊!他凭什么每天吃我们的住我们的用我们的!本来他的饭钱就是我的零花钱,我凭什么不能拿他的!!” “那就是我的,家里的钱都是我的!!”最后一句话云修杰掷地有声,像个无法无天的小皇帝。“他没有去找他死了的爸妈要啊!凭什么要拿我的!” 这话说得太难听刺耳,云筝难受地想捂住耳朵,试图减弱恶意攻击的伤害。 云国伟阴戾的视线目移,粗着嗓子呵问,“你个被宠坏的东西,刚才的话再给老子说一遍!” 陈丽莲皱眉提醒,“修杰,别惹你爸生气。” “说什么?”云修杰才不管他妈,虽然有点怕他成天在麻将桌的爸,但年纪正是人见人嫌连死都不怕的阶段,面对云国伟的质问,立刻仰头重复,“家里的东西钱都是我的!” “啪——” 一记耳光甩得又急又狠,客厅炸开清脆的声响,云修杰肉滚滚的脸颊瞬间浮起鲜红的指印。 泪水立刻溢满眼眶,云修杰张大嘴巴,下一秒“哇啊啊啊啊”的尖叫声几将掀翻房顶。 云国伟转移目标对象,似乎找到更合适的对手。 陈丽莲赶忙双手拉住丈夫胳膊,“小孩子不懂事你好歹做爹的,能不能体谅点!” “我体谅个屁!”云国伟啐了一声,“老子还没死就惦记着我东西,我要哪天死了他还不得要上房揭瓦!今天不揍得他屁股开花,我跟你姓陈!” 云家父慈子孝,陈丽莲拥着拉架,场面乱成一锅粥,没人在乎十分钟前挨过两轮毒打的云筝。 如果不是云修杰说出事实真相,云筝恐怕被云国伟打死都不肯说饭钱被他“抢走”。 等到晚上躺床上,云国伟嗤鼻,“没出息的东西,修杰才比他大三岁,这就怕得要命,眼睛又瞎,供完这几年让他工作算了。” 陈丽莲心里明镜似的,云筝哪里是怕他们儿子。分明是儿子每天不停提醒云筝是外人,没资格用他们家的钱。 所以仍凭硬话软话砸下来,云筝只肯抿着唇生生受着。那份倔强,倒像是骨头里钉了钢钉,宁可钉穿骨头脊椎,也不肯说一句软话讨好。 可怜又讨厌。 —— 云筝不明白陈丽莲反复要让他回云家的原因,毕竟这些年来,他们的交流只有按时的每月转账。 不过他现在没功夫再继续探究,“如果是钱的事,每个月一定不会少。之后视力恢复,有空会回去看你和大伯的……” 最后“有空”两个字,他说得极轻。 云筝一再拒绝,陈丽莲再想仗着长辈身份,现在也知道自己的脸根本没什么面子。 加上傅斯聿一直在附近餐位等着,凛然的视线时不时往他们这里看,压迫感十足,她终于忍不住说出心里话,“小云,你修杰哥最近相亲,相处了一段时间,处得还挺好。” 云筝皱了下眉,疑惑偏头,他在等着陈丽莲继续说下去。 “但是买房买车这边还差点钱,这几天想找你来着没时间,正好今天碰上你,所以想着——” 云筝听完懵了,他有几秒觉得自己幻听了,不可置信问,“可是,我哪有钱啊?” “小筝,我们也是家里人,你不用不好意思。我们都问过了,你这一年多给我们转的钱,正常学生都挣不到。” 云筝脸色越来越苍白,掌心握着冰凉的杯子,凉气浸透肌肤,一点不觉得冷。 他听见耳侧陈丽莲轻声的试探,恶心得胃里翻江倒海,酸水上涌,差点当场呕吐。 “你是不是,这两年,有谁资助?” 正文 第39章 云筝脸色煞白,嗓音有点抖,不可置信地问,“大伯母……您什么意思?”因为太不可置信,他的尾音发颤音调直扬。 “你也不用瞒着我了,之前我们还担心,即便有人资助,你在外面毕竟是拿着别人的钱不好过,但现在…”陈丽莲语气顿了顿,“难怪这段时间也不愿意回家。” 云筝能察觉到她上上下下的目光扫量,那是一种藏得不易察觉的轻蔑和鄙夷。 云筝大脑“嗡”得一下空白,他瞬间明白陈丽莲的言外之意,什么“资助”,哪里来的“资助”,云家人分明是断定他被包养了! “大伯母,我寄回家的钱都是我自己努力兼职挣的!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和傅斯聿更加没任何关联!”云筝蹭的站起身,语气又急又快,因为情绪急速升涨,眼眶微微睁大,连同鼻尖一起湿润酸涨。 陈丽莲见他反应猛地变大,懵了一瞬,但仍然面不改色输出自己想法,一旦观念成形,即便别人再怎么解释都是徒劳,“我看你现在也过得挺好的,有吃有喝,小傅少爷还能住这么高级的酒店,换作其他人我还不放心,现在——” 越说越过分,越猜越没边际,云筝脸色煞白,唇瓣抖颤,心脏跳得发疼,恍升一种置身云端再骤然高空掉坠。 傅斯聿听不见两人在聊什么,他只见少年一直低着头,不知道陈丽莲说了什么,少年忽然猛地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刮擦出尖锐的噪音。 云筝反应太反常,如果不是惹急了,不会是这种明显受惊又生气的状态。傅斯聿眉心一跳,立即察觉不对劲,骤然起身,大步迈前。 陈丽莲见云筝急眼,说,“你这孩子急什么,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没等她说完,一层阴影忽地从头覆盖,傅斯聿肩宽身长,不说话时的压迫力极强。 傅斯聿猝不及防出现,陈丽莲脸色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小傅少爷,我还没和小筝聊完——” 头顶传来冷冽的打断,“如果阿姨只是为了聊你对他有多好,那不好意思,我先带筝筝回去了。” 傅斯聿眉眼轮廓分明,骨相凌厉,没任何表情的时候,接近纯黑的眼瞳透着一股阴冷气息。 说话时他伸手,掌心握住少年手腕,微微一用力,纤瘦的少年被他半揽怀里。 傅斯聿皱了皱眉,少年情绪明显有些超过,身体发出轻微颤栗,和小时候一样,像只受了欺负只敢瞪着眼睛生气的猫。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敢发脾气了,虽然不多。 他如是一边想着,一边用手掌稍稍在少年脊背上下摸抚,旁若无人的亲昵姿态尽显。 陈丽莲以前在傅家工作时,就不怎么敢和傅斯聿接触,这男孩从小性格乖戾,虽然漂亮俊俏,天赋优异,但看所有人的目光就像看死人一样,产生不了丁点兴趣。 小孩子五官里眼睛最大,黑色瞳仁嵌在眼眶里,像黑洞洞的深潭。 傅家上下私底下都偷偷议论过傅斯聿性格不正常。 大部分人在和他对视的瞬间仓皇移开,他知道正常人都不喜欢甚至害怕他的眼睛。但傅斯聿从来不肯收敛半分,冷漠不在意,二十几年经年累月,阴戾的气质不减反增,这双眼睛盯着人,只叫人脊骨发寒。 “毕竟他现在还在恢复期,聊些莫须有的东西,对筝筝的病情没任何意义。”傅斯聿开口毫不留情面,“如果陈姨现在已经请假了,也没必要一直呆在酒店,回家吧,再见。” 陈丽莲自觉在傅斯聿面前矮了一截,想说什么,下一秒,云筝已经被傅斯聿二话不说带走了。 她下意识想起身,刚抬眼,便看见酒店经理正站在餐厅门口,挤出一脸笑冲着傅斯聿。算了,人已经在燕京,要钱的事不着急,反正云筝还没毕业,大不了去一趟章城- 云筝意识混沌,陈丽莲的质疑和恶意猜测像毒蛇缠绕。 他恍惚间觉得自己正从万丈高空坠落,耳边呼啸的风声像刀片,硬生生地一片片剜他的肉,皮肤和内脏快被搅碎了,疼得发紧。 为什么呀,为什么要这样恶意猜测他……这两年他除了要攒自己的学费、生活费,还得兼职各种乱七八糟的工作,就为了多挣点钱,给云家寄过去,钱不多,只有几千,但对云筝而言,也已经很多了。 从回房间后,云筝一直坐在沙发上发呆,怀里揣着抱枕,下巴无意识垫在上面,目光涣散,唇瓣微微张开,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傅斯聿目光凝滞,有些担心,“她和你聊什么了吗,怎么了?” 男人嗓音又低又磁,云筝心跳陡然一缩,眼皮微抬,但又很快垂了下去。 云筝轻轻摇头,“没聊什么,就说了点家里的事。” 傅斯聿低身,半弯腰,脸颊轻轻碰了碰少年,“家里什么事?” “没什么,”云筝耷拉眼皮,傅斯聿靠得太近,热气和碎发蹭着脸,有点酥麻麻的痒,他偏过脸,只扯了个无关紧要的理由,“堂哥结婚。” 傅斯聿思考了一秒,“是不想去吗?” 云筝沉默了下,傅斯聿以为他默认,“不想去就不去,你大伯母和大伯父还能绑着你去吗。” 傅斯聿知道少年和云家关系差,但没料到目前已经把脸皮撕到这种地步。 “真麻烦。”傅斯聿低声叹了下,冷白修长的骨节落在少年耳廓,细细的耳骨软,耳垂白嫩,指腹毫无顾忌地揉搓碾磨。“我替你去行吗?份子钱我会让助理转给你家人。” 云筝,“……”好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没等他从“出份子钱”里缓回神,傅斯聿语不惊人死不休,问他,“什么时候能把户口迁出来。” 细细密密的电流从耳垂流窜,炸起一小片火星子,云筝身体抖了下,想走,脖颈却倏然被宽厚的手掌摁握。 少年脖颈细,颈部线条流畅,扬起来时,不太明显的喉结微微凸起,像隐藏起来的弱点暴露。 傅斯聿手掌大,一只手就能包拢住脖子,食指搭在轮廓摩挲,稍稍用力,掌心抵住少年脆弱的喉结,将人控制地动弹不得。 “?”云筝眼皮子狂跳,傅斯聿说的话题跳跃太快,像喝了假酒,他努力保持冷静跟上节奏反问,“迁什么户口?” 傅斯聿低眸,少年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许是难受,两只手抓住他的腕骨,试图扯开,但纹丝不动。 他面无表情说,“你的户口迁。” 云筝预感不妙,眼睫颤了下,眼睑下阴影参差扇动,“迁哪里?” “我家。”傅斯聿总用非常平静自然的语气说出不太正常的话,云筝每次都有几回被对方轻飘飘又正常的语气给带过去。 云筝前一分钟脑袋还沉沉闷闷笼罩着湿浓的乌云,没一会儿被傅斯聿的话冲击云散。 “我为什么要迁户口去你家??”他眼睛微微睁大,瞳仁呈偏白雾色。 傅斯聿每次看见云筝的眼睛,都忍不住想凑上去亲,被少年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质问,反倒气闷。 云筝觉得氛围尴尬了三秒,男人不爽的心声沉沉骤响——【宝宝是又想挨/cao、了吗?】 云筝:“?” 哪儿来的“又”。 少年不愿意多透露和陈丽莲争吵的原因,傅斯聿也不愿意多逼问,他不喜欢勉强任何人,是他的终归是他的,即便化作野狗从虎口夺下也丝毫不怵。 其他人,傅斯聿完全不在乎。 傅斯聿有一万种手段查到原因,但他偏执地只想让云筝自己亲口告诉他。 【想把宝宝绑在床上,手腕拷在床头,把口口放进去,嘴巴放口球,说实话才能放慢速度……】 云筝大脑像生锈的机器,好一会儿才能缓慢思考傅斯聿的心声,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到平静接受,他甚至能默默反问,什么实话,嘴巴被堵住怎么说话…… 正文 第40章 老外专家维尔斯还是有两把刷子,短短两周,通过傅斯聿的信任引导和感官刺激,云筝的心因性视觉障碍恢复了一大半,只不过中间过程有点太超过了。 比如云筝后知后觉,他居然已经适应傅斯聿帮他洗澡了! 他中间有好几次拒绝,傅斯聿诡辩的功力深厚,总能把话题上升成另一个高度。 明明两个大男人要有边界感,傅斯聿听出他的意思格外,语气落寞地来一句,“感情淡了。” 云筝满脑子问号,扪心自问现在他们两人谁感情不太纯洁,他有时候真想把傅斯聿的心声统统录下来,谁没事帮好兄弟洗澡的时候从上摸到下,脑子里还乱七八糟想些污遭下流的念头,诸如—— 【感觉浴缸有点小,不适合两个人一起,但是如果宝宝坐我身上,勉强应该可以。】 【腿好细,膝弯正好搭在腰上,还是宝宝喜欢腿往下压,这样会更方便点。】 【宝宝皮肤好嫩好粉,像奶冻,掐了会留痕吗?】 【这也是粉的,可爱的要命,咬了之后会自己动——】 云筝两眼迷茫:“?” 3、2、1 云筝两眼瞪大:“!!!!” 没穿衣服光溜溜的人类是最脆弱的。如今有个虎视眈眈恨不得两口把云筝囫囵吞下的傅斯聿贪婪盯着,这份脆弱被迫加重砝码,有点沉,还有点让他前后都处于不太安全的境地。 他们的互动交流已经完全超过了正常直男友谊的边界线。 但是秉持着求证的严谨性,云筝趁着傅斯聿工作的间隙,寻求这个领域的专家再三确认。 专家魏明明显然情绪不太稳定,猛做了好几个大喘气才缓过来,“宝宝,你对傅男神什么想法我暂且不分析,他对你,哼。” 魏明明冷笑一声,“就差买套子和潤氵骨氵夜把你口口个三天三夜下不来床了。” 魏明明说话直白粗糙,云筝听见喉咙一噎,默默把手表电话声音调小,生怕外面的傅斯聿听见他们的电话内容。 “我早觉得他不对劲,亲兄弟都没他管这么严的,跟带儿子一样,现在一看,哪儿是管儿子,这是怕对象跑了,恨不得藏家里才合他心意。” 魏明明八卦之心像熊熊烈火燃烧,“这段时间都是他帮你扌鲁?你有帮他,嗯嗯嗯,解决吗?” 云筝正缩成小小一团窝在软乎乎的贵妃椅上,侧躺着鬼鬼祟祟握住小手表打电话,听见对方的问话,脸上瞬间臊得慌,视线乱瞟,好半天才厚着脸皮回答,“我怎么可能帮他……” “真的假的,他帮你的时候你叫了没?” 贵妃椅的毛毯纯白细腻,云筝整张脸埋进,没打理的黑发渐长,指尖耳根子通红一片,他紧拧眉头问,“我莫名其妙叫什么?” 魏明明语气理所当然道:“爽了当然要叫啊,难不成傅斯聿他手艺活不行?” 什么鬼乱七八糟的,云筝思绪不由自主被带歪,这方面的经验他少得可怜,傅斯聿“手艺活”还行吧,反正每次都没一会儿就不行了,虽然他对这种男人莫须有的尊严不在意,但是想想还是怪丢人的。 况且回忆起为数不多的几次“帮助”里,他都快紧张死了,哪有心情管什么爽不爽。 而且一般到了最后,整个人浑身泄力,像一块浸满水的水豆腐,稍稍一碰就要散架。 许是云筝支支吾吾不吭声,魏明明这才意识到对面人是个恋爱没谈过、手没牵过、每天一心兼职赚生活费外加学习的好宝宝,“天呐!宝宝,我忘了你还只是一个纯情的宝宝,和外面的妖艳贱货不一样。那你什么感受呢?朋友之上,爱情未满?” 和前面讨论的不一样,魏明明终于把锚点直指云筝和傅斯聿的不清不楚的关系上。 云筝眼皮掀了下,视线从傅斯聿卧室书桌扫过。卧室面积大,和书房一样配置了书桌,深黑色的桌面干净整洁,更像房间的一个摆设。 他思考了两秒,想说的话突然被某种情绪生生抑制住,连同胸腔心脏也跳动地格外慢,语气有些低,“我只把他当做哥哥的。” 说完这句话,云筝重重吐气,和傅斯聿拉开距离应该是如卸重负的感觉,但是心里仍然闷闷的,全身血液跟着莫名的情绪顺着血管上涌。 云筝细嫩的脖颈充血,脑袋一瞬间负担很重,像有一种难以纾解的不开心和烦躁。 “真的吗?”魏明明小声叨咕,“筝宝,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不许骗人,不许含糊其辞。” 云筝点点头,“好。” 得到回应,魏明明开始,“你觉得自己能接受和男生在一起吗?” 云筝听到问题愣怔了下,其实喜欢同性或者异性,对他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或许能接受的。” “那你怎么不喜欢傅斯聿?难不成你是沦落在外的傅家私生子!!骨科达咩达咩。” 越猜越没边,云筝,“……” “明明你别乱猜了,只不过我觉得他也不是喜欢我吧。” 这回轮到魏明明头顶问号,“他不喜欢你?我听你说的,他恨不得跟你成连体男同一天到晚黏着不分开,怎么可能不喜欢你。这是筝宝你还生着病,他收敛了点,我都怀疑你病好了,他第一个把你抱上床,大疯特疯。” “动情了,发狠了,筝宝我给你推荐几款rush吧,不然第一次怕你痛到没命了——” 云筝额角不明显的青筋抽跳,“明明你别瞎说了,我已经打算等眼睛差不多恢复就回章城。” 魏明明听完愣了下,“筝筝宝宝你啥意思?打算不告而别果断分手吗?” 云筝几分钟前的低落情绪一扫而空,甚至有点头疼。 有时候他感觉魏明明和傅斯聿在某种层面上而言是一类人,因为都能飞快并不着痕迹地跳跃话题,独留其他人怀疑中间是不是漏了什么对话。 云筝,“我和哥哥没谈恋爱,哪里来的‘分手’。” 魏明明理性分析,“那你好哥哥追过去怎么办,他现在和前几个月可不一样,既清楚你出租屋地点,又把你舍友关系摸得一清二楚。” 两人对话没认真一分钟,魏明明又开始跑偏了,“你逃他追的,伪骨科和年上强制play,你们年轻人就是会搞纯爱。” 云筝,“……” 魏明明最后又简单关心了下云筝的眼睛,“能看清东西了吗bb” 云筝点头,“最近好很多了,之前眼睛里像白雾影影绰绰,现在只有一点点了白影子,很快就要好了的。” 魏明明捏着嗓子,“好的~乖乖筝宝。不过我也觉得你回学校好一点,没那么多烦心事儿!” 两人随便扯了点结束了通话,云筝这才发觉卧室外没动静。 等他起身正准备开门去客厅看看情况,刚拉开门,一个颀长的身影结结实实挡在门口。 云筝没防备有人,等他意识到是傅斯聿时,短暂地懵了下,念头和猜测瞬间冲上大脑。 他什么时候站在这儿的?有没有听见什么? 应该没有吧,他说话声音很小的,加上大部分都是明明在另一头说话比较多。 少年陷入思考的时候,外表看起来比较像发呆。卷长密密的眼睫一颤一颤,鼻梁翘挺,眼窝轻浅,双眼皮内敛,是很漂亮的杏眼,雾色的眼睛没有攻击性,让人会凭升几分不自知的心疼和喜欢。 “哥哥,你结束工作了?”、 傅斯聿眉眼低垂,漆黑的碎发半垂,倨傲的眼神此刻柔和,视线一瞬不瞬盯着少年的眼睛。 “嗯。” 他伸手,节骨分明的大掌稳稳掐住少年的腰,轻轻使力带至跟前。 【怎么办,一看见宝宝就想亲。】 正文 第41章 云筝眼神飘飞,现在接近五月时间,天气不算冷,从一开始落地燕京穿的厚外套换成轻薄的线衫,他能清晰感受到男人掐住腰窝摩挲的骨掌。 傅斯聿手掌宽厚,根根骨节冷白,手指曲折时,手背筋脉隐隐凸起,只是简单的动作却能给外人很强的性张力。 云筝看不见,但是感觉得到。 他下意识抬眸,眼神直直撞进一对深黑不见底的眸子里,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撞,耳膜鼓震,手心发汗。 对视才短短一秒,云筝飞快挪移视线,心脏跳得厉害。 有点尴尬,他发觉自己现在下意识逃避的反应和5年前一模一样。 那会儿傅斯聿气质阴郁,身量高,一对黑曜石的眸子看上去冷冰冰的,看上去很不好惹,夏天高温只要和他对视一眼能全身瞬间冒冷汗。 云筝有时候会偷偷想,傅斯聿像一条剧毒的花色毒蛇,然后伪装成性格谦和又周到的人类。 云筝自以为他的小动作掩饰地非常好,完全不知情自己一举一动早已经暴露在傅斯聿眼里。 傅斯聿垂眸,眉眼狭长锋利,黑色深眸思绪流转,然后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我有个工作需要临时回一趟公司处理,陪我一起去。” “还是在家等我。”傅斯聿嗓音冷淡磁性,又抛给云筝另一个选择。 毫无疑问云筝显然是后者,他有点社恐,去公司一定会看见很多自己不认识的人,想想就很尴尬。 傅斯聿也没太强求,但是,在云筝再度低头,眼神飘忽的时候,他有些忍不了。 他微抬手,修长分明的直接掐住少年下颚骨,低头没防备的少年被这力度一带,被迫仰头,这一下再怎么也躲不掉,视线直直撞进傅斯聿眸底。 云筝雾灯似的眸子像拢着一层白纱,不甚清明,增添了点异样的脆弱敏感,许是因为猝不及防,眼睑下映出清润的粉色。 傅斯聿锋利的眉头拧紧,下颚一瞬间绷紧,五官利落,唇角抿紧,是非常不爽的表情,烦躁、焦虑和一点微不足道的失控感,但他极力克制,“筝筝躲我?” 男人语调没有丝毫起伏,云筝眼皮一跳,“没……没有啊。” 嘴上说没有,但眼神飘忽,就是不肯看人。 傅斯聿沉默了一会儿,“筝筝现在能看清我的脸吗?” 云筝点点头。 “所以是我变丑了。”傅斯聿顶着一张帅绝人换的脸试图寻找理由。 云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然后马上回神连连否认,“没有没有,哥哥长得很好看。” 傅斯聿双眸低敛,直长的黑睫在眼下扫过一片长长短短的阴影,轻吐出两个字,“骗我。” “没骗你。”云筝杏眼微微睁大。 傅斯聿本来就长得好看,五官端正锐利,眉眼浓淡适宜,桃花眼、薄唇,加上自身就有的不疾不徐的气质,抛开傅家雄厚的家境背景,光是靠一张脸就能在燕京各大中学论坛流传。 正主此时此刻却在怀疑自己长得难看,虽然暂时不清楚是真假,但云筝一瞬间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傅斯聿低落自怨的神情只存在几秒,他迅速抬眸,没了睫毛遮掩的黑眸放出锐利的光,容貌焦虑消失彻底,“那筝筝摸摸我的眼睛。” 云筝:“……”真是信了他的邪。 傅斯聿黑眸灼亮,“筝筝,我马上要去公司了。”意思是让少年快点摸摸他。 云筝原本想闭着眼,敷衍式地走个过场,但等抬手,长睫细密的触感凝在指尖轻扫,结果安安静静站着不动的人猝不及防前倾—— 指尖结结实实覆在男人脸上,异样的情绪猛地流窜,云筝脚步后撤,但腰身被一只手牢牢钳住,不仅没往后退,反倒距离更拉进了。 “怎么又躲。” 傅斯聿换了较为正式的衬衫,最顶端的那颗纽扣紧紧锁住凸起的喉结,雪白挺括的衣领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起伏,淡青色的血管在脖颈蛰伏顺延而下,一瞬间禁制又涩情。 云筝这会儿没闭上眼,这是恢复大半视力后头一回正经八百跟傅斯聿对视。 他瞄了一眼,眼珠子黑溜溜的。 第二眼,其实不是纯黑,稍微能看清浅浅的瞳色,只不过瞳仁在某些时刻看起来像蛇的竖瞳,透着不近人情的森冷。 第三眼,第三眼,哎?? 没等云筝细细观察第三眼,一张放大数倍的俊脸倏而贴近,云筝躲都没地方躲。 但下一秒,预料的亲密落在脖侧。 灼烫的呼吸倾洒,耳垂和脖子热乎乎一片。 不仅如此,腰身被力道强行拽前,等云筝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和傅斯聿抱了结结实实。 云筝下意识抬手试图推拒,指尖刚触到衬衫衣料,就被傅斯聿一把扣住手腕。 指节收拢的力道不容抗拒,掌心滚烫,云筝呼吸一滞,抬眼正对上傅斯聿深暗的视线。 过分近了,连眼睛最后一点雾状的阴影也产生不了任何遮挡的作用。 有点奇怪,不是要去公司吗,这会儿又不着急了? 【宝宝好乖,真的不能和我去办公室吗?想抱着宝宝开会。】 【会议改线上吧,这样不耽误抱着宝宝。】 云筝:“……” 【用什么理由宝宝会同意,不去了。】 哎??云筝偷偷听傅斯聿心声时的发呆状态,在听见“不去了”三个字果断清醒。 他好心提醒,“不是着急去公司吗?” 傅斯聿沉默了半分钟,估计是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理由把他带去公司。 两人这么莫名其妙抱了会儿后,云筝脑袋还有点晕乎乎的。 等傅斯聿出门,云筝又敲了一条短信给魏明明,【今天他有点奇怪。】 【魏:如何?】 【云:刚才他着急去公司,只抱了我一下。】 【魏:excuseme?】 【云:所以我们从不太健康的“暧昧”关系退回到正常的“兄弟”关系了。】 消息发送后,整整五分钟没回应。 就在云筝以为对方临时有事时,来信铃声接连骤响,一连串的字母链接,等打开链接,显示是各种款式的润\滑\液和套…… 同时还有一些额外增加情\趣的道具,云筝眼睛瞬间瞪大,差点把手表丢了。 【魏:不用谢哥,前人栽树,后人乘凉。都是哥应该做的。/微笑/】 【云:谢谢哥,但是完全用不上。】 【魏:好,那记得把链接转给傅少爷,这种东西他买比较合适。】 【云:/愤怒/愤怒/愤怒/】 正文 第42章 云筝连发了几个愤怒的小火人,魏明明才终于肯消停。 不过直到魏明明发购物链接,云筝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用手机了! 出车祸住院后,眼睛一直没恢复,什么都看不见也没想着要看手机,加上他也除了舍友,也很少和人聊天联系,早把手机丢掷脑后。 他在屋子里溜达,再翻找行李箱,扒拉来扒拉去的,行李箱空荡荡,所有东西都已经被傅斯聿整整齐齐收拾出来了。 云筝在他房间随意翻了下,仍然没找到,最后干脆给傅斯聿发了个消息,问他的手机有没有带回燕京,毕竟决定回燕京时比较仓促。 好在傅斯聿回得很快,【傅:在书房书桌左边的抽屉里。】 云筝收到消息后便进书房,按照他的话打开抽屉,果然,自己那部用了比较久的黑色旧手机安安静静躺在抽屉里。 手机下面压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被A4大小的褐色牛皮纸包裹着。里面的文件尺寸略小,但厚度异常,鼓鼓囊囊的,看起来有点奇怪。牛皮纸边缘有些磨损,表面有几道折痕,像是被反复打开又包好。 云筝拿了手机,刚想关上抽屉的瞬间,指尖停顿了一秒,视线不由自主落在厚厚的牛皮纸袋。 在别人家,不经过同意翻看别人的东西非常不礼貌,但是,云筝低垂眸子,视线静静落在牛皮纸袋上的落笔签字。 是他看错了吗? 字迹狂草不成形状,但整体结构饱满,看起来凌厉又舒展,写着“宝宝”。 云筝眼皮猛地一跳,心脏徒然狂跳,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力气太大,脆弱的眼膜因挤压摩擦,眼眶不自觉溢出眼泪。 少年眼睫湿濡,眼尾泛着用力揉搓过后的水红,两眼微微瞪大,试图用物理手段清除眼前的迷雾白障,可惜作用不大。 正好这一秒手表传来信息。 【傅:找到了吗?】 云筝思考了一秒,不假思索敲信息,【云:找到了。】 【云:在开机,手机没多少电了,我冲会儿电。】 敲第二条信息的时候,云筝指尖轻轻发颤,他不擅长撒谎,尤其是骗傅斯聿的时候,浑身不太自在,总觉得对不起对方。 对方没再回,估计继续处理工作了。 云筝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提抽屉里的文件,这两个钢笔字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他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他半跪在地板,左右脑互博犹豫,在哪儿见过来着。 云筝抿唇,不是他自恋,他直觉感觉里面放了有关他的东西。但是万一呢,万一傅斯聿明面上心里叫他宝宝,其实别人宝宝多着呢。 万一是傅斯聿以前的“宝宝”,那他动了岂不是窥探别人隐私。 云筝眉眼徒然一跳,盯着这份有些让人莫名的文件袋。 他的手机也被放在一个地方,应该不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许是“以前的宝宝”这个想法刺激到了他,云筝一鼓作气,伸出手,如果和他无关,只看一眼就放回去,会很小心放好的,保证原来的褶皱都一模一样,看起来像完全没动过一样。 云筝心里默默做好保证,手伸进抽屉,把那份文件取出来,分量还挺重,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家里明明没人,但少年偷偷摸摸、鬼鬼祟祟,许是过分做贼心虚,手心冒汗地厉害,加上牛皮纸袋质地滑没封口,一个没拿稳,里面厚厚一叠的文件倾涌而出,哗啦一下,一大半掉地板上。 云筝愣了一下,慌慌忙忙低头想捡起来,可当他看清散落在地板上的东西,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一股熟悉的战栗感从血液里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云筝完全无法忽视身体的剧烈反应,肺和心脏的器官反应最为强烈,像有什么铁箍在禁锢内脏,胸腔被挤压地厉害,空气稀薄到让人没办法继续呼吸。 那些从文件袋里散落的,全是偷拍照片,而每一张照片的主角,都只有他一个人。 云筝一脸骇然,呼吸几乎屏住,雾色的眼眸圆瞪,瞳孔剧烈收缩,见鬼似地盯着地板上散落的照片。 回宿舍的林荫道、和室友聚餐的火锅店、教室靠前排的座位、图书馆二楼的角落…… 各个场景变幻,每一张照片都能精准捕捉到他在大学的日常轨迹。 就像不论他在哪里,自己一举一动,和谁接触交流,附近始终有双眼睛,把他生活的每个片段实时传送回那个远在燕京的人手中。 云筝指尖捏着一张在图书馆的照片,距离极近,就在他对面的座位上,甚至能清晰地拍到他在复习《统计物理学》。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被偷拍的,但从照片里自己穿着毛衣,大约是在去年秋季,他低头学习地入神。 云筝脑子早就混乱,他甚至没办法迅速思考傅斯聿收集这种照片的原因。 他怎么会有这种近似变态的喜好?他怎么会有自己大量在学校的照片?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云筝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全身汗毛倒竖,鸡皮疙瘩徒然暴起,他咽了咽唾沫,试图恢复镇定,冷静地查看一张张关于他的偷拍。 百余张相片,因为他打散了顺序,只能大致分辨出其中有春夏秋冬,从大一到大二。 云筝发了很久的呆,才恍然意识到一个认知,他一直以为两人没联系的、绝交的一年多,傅斯聿让人跟踪他偷拍他…… 这种诡吊的行为真的和一个人如初一辙。 那个叫S的跟踪变态……他当时也偷拍了一堆照片,还专门寄来宿舍。 不可能! 云筝脑子里某根弦突然“啪”地一下崩断,一股寒气从脚心窜至天灵盖。 相似度太高,云筝脑子一瞬间疼得厉害,他完全没办法把两个人关联起来,虽然他心中已经隐隐有预感,两个人相似度真的很高。 云筝去年被跟踪威胁的事闹得太大,甚至报警惊动了校领导,但最后却不了了之,有知情人隐晦透露,那人背景太深,就算找到了,他们也没办法。 这消息当时把云筝一寝室人气得半死,他们正是少年心气最强的时候,愤怒地把S寄来的“罪证”保留下来,势必要找到他再暴揍一顿! 照片因为指尖松懈轻飘飘掉落,恰好翻了个面,空白的。 正是这空白的背面,他突然记起来,那个叫S的跟踪变态最喜欢在背面留些叫人恶心又头皮发麻的话! 云筝一连翻了三四张,背面无一例外干干净净,悬着的心自顾自稳了稳。 他就知道,傅斯聿不会是那种人的,最多只是因为两个人不见面,让人拍个照片罢了。 云筝心情低丧,明明在室内,头顶却像乌云笼罩,开始不由自主替傅斯聿找理由。 毕竟傅斯聿一直都把自己当弟弟的,就算这回见面,傅斯聿心声下流低俗,十句话里有九句是对自己的性幻想。 但是斯聿哥哥不一样,就是不一样的。 云筝眼睛连同鼻子一齐袭来酸涩,他随手又翻了张趴在教室睡觉的照片,压在桌面的书封是橙色的,估计是某节思政课补觉,睡相看起来又呆又傻。 他习惯性翻看背面,但是这次,背面不是空白,写着一行字,潦草又力透纸背—— 宝宝怎么睡得这么可爱,粉色的嘴巴张开的好漂亮,能放哥哥的**进去吗? 地动山摇,云筝整个世界观遽然崩塌,刺激性的话语写在他的照片上,映在眼底,几乎要叫人瞎掉。 云筝皮肤下的血液飞速滚烫,他觉得自己几乎要被自己的高温烧死,明明全身热得发烫,额头乃至全身都禁不住地冒冷汗。 书房没开灯,光线偏暗,四周沉寂,云筝四肢发麻几乎失去应有的知觉,心脏起伏剧烈,像要跳破胸腔。 云筝试图强行从巨大的恐慌无措和惊悚震撼中跳出,理性想分析现在的情况,但是血液飞快倒流的速度几乎要将他的脑子击穿。 怎么办,怎么会。 傅斯聿怎么会是S,S怎么会和傅斯聿有关联,为什么要这么做,云筝一时间天旋地转,眼睛阵阵发白,薄薄的白雾,此刻又浓又稠,几乎要完全蒙蔽遮盖眼睛。 骤然失明的恐慌和害怕猛然笼罩云筝,他努力闭眼,又慌张睁开,冰冰凉凉的湿润从眼角滑过,抬手一抹,整张脸都是湿的。 泪珠顺着红肿的杏眼顺着脸颊向下滚落,再“啪”地一下,溅在照片上- 云筝用了五分钟把所有照片收拾规整放进抽屉,看起来像没动过一样。 手机早已经开机,还剩下一半的电量。他忽略密密麻麻跳出的未读消息和电话,点开相机,对准牛皮纸袋拍了一张照片。 他有东西需要确认,做最后的确认。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云筝甚至没多少缓冲的时间。 失望、难受、愤怒、背叛,种种情绪尽数滋生顺着血液流淌到四肢百骸。 他要走,他要离开。 这是云筝遇到伤害时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反应,一年前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云筝不是娇养出来的小孩,再痛苦的经历他都早已有应对的经验,没关系的,他自己给自己打气。 没什么大不了的,回家就好了。 云筝匆匆打包了点衣服,临出门前手机倏而响了一声。 是傅斯聿发来的消息【傅:手机充满电了吗?今天可能会很晚回家,晚上会叫外卖,到时候记得接。】 云筝目光定定地落在屏幕的短信上,五味杂陈的复杂情绪直冲心头,等他坐上出租车才回了傅斯聿的短信。 【云:嗯嗯,谢谢哥哥。】 看不出任何破绽的一句话。现在是下午三点,他定了晚上七点的机票,中间还有一点时间。 云筝突然想起来什么,他在手机上点了点,换了个目的地,他要去一趟云家,之前在温泉酒店没来得及和大伯母说清楚,夜长梦多,他需要算完最后一笔账。 他再也不要回燕京了。 这个念头从大脑一闪而过,莫名的委屈和酸涩难受直冲鼻头,云筝感觉自己的眼睛的白雾又开始浓了。 正文 第43章 云筝计划长长远远离开燕京,还有最后一笔账要算清,虽然不知道现在能不能算清了。 云家是街市里的一座平房,出租车不便进去,云筝提着行李提早下了车,他没直奔回云家,先去了最近的银行。 近几年燕京旅游业一直兴旺,游客从打卡博物馆、名胜古迹,延伸至在探索当地街头巷尾的烟火气。 甚至连云家巷口那面破旧斑驳的老墙面做了新的粉刷,云筝一开始甚至没认出来,但是走进巷子能发现,院子的那棵老榆树树冠茂密翠绿,葡萄藤架新换的竹竿泛着青黄。 一切都是记忆里的样子,虽然都不怎么美好。 比如一旦挨骂,他会被赶出来,站在榆树底下罚站,即便外面天气是暴晒或下雨。 云修杰喜欢抽出葡萄藤架的竹竿故意作弄他,一旦被大伯发现,他又立刻甩锅,说是云筝顽皮讨厌。 真是非常令人讨厌恶心的一个人。 云筝站在院子大门,手里提着行李,双肩包反背,在出租车上、去银行取钱时,他下定决心势必要和云家划分。 可一旦人站在云家门口,双腿像灌满了铅,难以挪动。 正对院门的客厅门敞开,显然有人在里面。 云筝觉得时间格外难熬,各种不安和纠结在脑子里打架。 要不把钱丢门口一走了之,再给大伯母打个电话,还能避免正面冲突。 云筝越想越觉得可行,他正准备走进客厅时,房子里的卧室门猝不及防打开,发出“嘭”地一下。 卧室门出来正对客厅,陈丽莲注意到院里有人,身形纤瘦,穿着件薄薄的蓝色牛仔外套,黑发雾眼,眉眼精致,鼻梁翘挺,五官漂亮惊艳。 陈丽莲见到漂亮的男孩时先是愣了一下,等她认清是云筝,愣怔迅速转变城惊讶,“小筝,你眼睛恢复好了?” 云筝悄悄吸了口气,指尖发麻,嗓子像被糖糊得死死的,出声都费劲。 没等少年回应,家里其他人因为陈丽莲不小的动静,引得房子里其他两个男人一齐出来。 年长的男人一副烟酒饭袋的颓丧样,眼底一圈黑红是宿醉未消的痕迹。 年岁小的青年一脸肥腻相,满脸肥肉挤得下三眼的特征愈发明显,凶戾和不耐写在脸上。 “谁来了?” 陈丽莲语气明显开心很多,“是小筝回来了。” 房内其他两个男人没动,只站在门口,陈丽莲走进院子,“傻站在这儿干什么,就你一个人?小傅少爷呢?” 一边问着,陈丽莲一边出门探头看街边来往人流,“巷子里是不是不好停车,还是就你一个人来的,他平时比较忙吧,有钱人都忙——” 熟悉的感觉从血液里涌了上来,云筝知道陈丽莲什么意思,他着急澄清,齿关用力碰撞之间,差点磕碰到唇肉,“我和他没关系。上次在酒店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他只是为了帮我治病。” 陈丽莲皱了皱眉,像是不相信,又在门口看了看,等真确认傅斯聿没来,又问,“所以呢?他人呢?” 云筝实在不理解陈丽莲的逻辑,还没等他说话,一直沉默的云国伟咳嗽一阵,发出惊天动地的声音。 云国伟吐掉一口浓痰后,说道:“你和那有钱小子的事儿你大伯母当天就跟我们说了。” 云筝听完视线立刻投向陈丽莲,这中间到底虚传些什么谣言! 陈丽莲讪笑一声,“我们也是关心你嘛,毕竟这么久不回消息,你大伯和我前段时间都着急地睡不着觉。” 云国伟一脸不耐,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石凳子上,拿腔作调地挥了挥手,“那明天我们云家请他们一家吃饭,你一个小孩子真是一点人情世故不懂。先不谈你们两个什么关系,最重要的礼数我们是要做到的。” 云筝紧紧攥着行李箱提手,过度用力,指尖几乎发白,“你们到底要我怎么说才能相信,傅斯聿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治病的费用我后面会全部还给他的。” 一直躲在房门后不做声的云修杰发笑,笑声油腻恶心,一听就是个不爱锻炼肥头大脑200斤油腻男,“你怎么还?” 云修杰本来五官就被肉挤得不成样子,现在一笑,人和猪的区别只差四脚朝地行走。 “云筝,现在能让你傍上傅斯聿,了不得了是吧。” 云筝看见云修杰的样子和声音就恶心,现在听见他在用最肮脏的心思揣度自己和傅斯聿,更是让人反胃想吐。 他和云修杰发生冲突,云筝一贯是以躲避和示弱企图结束。 但是他在高考毕业那一年夏天就深刻认识到,永远的退让不会把事情解决,只会更加糟糕,欺负你的人只会一味地继续伤害你,没有任何愧疚。 云筝全身血液发烫,五脏六腑像被巨石压沉。 从前的恐慌和黑暗像恶心黏腻的网扑来,云筝只要一想到全身忍不住发抖,眼前一阵阵发晕,云修杰恶心的样子在他脑子里压根挥之不去。 云筝强忍着恶心,“云修杰,你嘴巴最好放干净点。” 云修杰嗤笑,“听妈说,你是车祸进了医院?呵,天知道是意外车祸还是被哪个男的玩坏了。” 刺耳的声音和无端肆意的猜测,和以前一个德行,甚至愈发变本加厉。 云筝不愿意听见别人这样胡乱猜测自己和傅斯聿的关系。 即便傅斯聿是尾随跟踪他的S。 云修杰一如从前的十年,忽视云筝的反抗和生气,继续自说自话,“你一副青春小白花的样子装给谁看,真够不要脸的,一副骚样怕是章城最会卖的男同吧。” “哎,我想问问,你们这行价钱多少,是按时间算的还是按活儿的,真没看出来啊,你云筝平时一副瞎子的死样子,怎么玩得——我草!” 云修杰突然大叫一声,两脚跳起来,像一直笨拙的牛蛙,下三眼瞪得大大的,乍一眼看像死刑犯受枪击。” 云筝气不过,也不会骂,扫视一周发现武器后,干脆随手一抓起,把倚墙角的扫帚直接往云修杰身上使劲儿一砸, 他忽视云修杰杀猪一般的嚎叫,把院子里平时用来锄地的铁锹也往他身上一丢。 “艹,你个杂种,还敢往我身上丢东西!你活腻歪了想死是吧?!!” 云修杰骂云筝的时候,陈丽莲和云国伟半点反应没有。 云筝一动手,两个人迅速插手。 云国伟瞪眼手指云筝,“没大没小做什么东西!!这就是你在穷地方学会的东西?欺负自己的哥哥?!” 陈丽莲担心事情闹大,则死死抱住云修杰的猪身,“小筝快给你哥哥道歉!!!” 云修杰挣扎着要揍云筝,大声嚷嚷,像野猪嚎叫,“我怎么冷静!我当初就说不要养这个白眼狼,你看你们两个老了是我养你们还是他养!” 神经病。 云筝竭力保持大脑的冷静,他今天来不是和云修杰吵架的,因为云修杰是个没用的废物畜生。 云修杰一身虚肉,看着力气大,陈丽莲一使劲儿,他都难动弹,只能呼哧呼哧大喘气,“云筝!我不管你在外面玩得有多脏,你现在马上滚出我家!” “小筝,你哥哥都是一时说气话的。你别生气,你是了解他的。”陈丽莲还没放弃劝说,试图把兄弟俩的关系维系好。 云筝终于忍不下了,怎么到这种时候,都还能为了维护自己的儿子睁着眼睛说瞎话。 小院里哄闹一片,街坊领居早悄悄隔墙偷听观察。 “我了解他的话,高考结束那年我就应该报警!” 云筝本想无声息地做决断,但他忍不下去了,睫翼因情绪过激不断颤抖,雾色的眸子前隐隐浮起一层水光,眼睑泛起一层红。 小院瞬间安静了三秒。 云家一家三口人皆是呆愣了下,似乎谁都没料到云筝会如此直白地提到这件事。 毕竟在他们心里,压根不觉得是事儿。不过是兄弟之间闹着玩儿罢了。 “云筝,这是什么意思?!”陈丽莲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我和你大伯虽说不是有钱人家,但也把你好好地养成这么大,你就是这样报答我和你大伯的?” 院子外好几双耳朵竖起。 云筝不想再说了,和自私自利的人交流,再怎么说都是惘然。 云国伟听见云筝提这事儿就从前门溜了。 云修杰气焰明显消了下来,嘟嘟囔囔回房间。 一切像没发生过一样。 院子里突然恢复平静,只剩下自己和陈丽莲。 云筝嗓音冷淡,“我没有不报答您和大伯的意思。” 陈丽莲脸色渐转,但云筝忽然话音一转,“但是,我确实也没有后续再履行赡养的义务。” “从我去章城读书后,几乎每隔两个月会打一笔钱给你们,一年下来,差不多有六万。我自己也攒了一些,不多,只有三万。”云筝没关陈丽莲的脸色变化,自顾自把装了钱的书包给陈丽莲。 “我记得我小学的借读费花了三万,每天上学给我的零花钱是5元到10元左右,不过上了初中神情残疾证后因为学费和餐食费全免,没有额外的零花钱,高中同样是免学费……” 陈丽莲听到最后完全没想到云筝一笔笔账算得清清楚楚,恼怒夹杂着心里残留着的上位者的掌控欲,“你以为算上这么点就够了?你在燕京住了十年,难道是在桥洞底下住了十年?” 少年听完话沉默,低垂着头,长密的眼睫将情绪遮掩地清清楚楚,像是又恢复从前那个乖巧听话的模样。 陈丽莲心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还不如瞎了好,瞎了没这么多事。 少年从上大学后,性格变化太大,就算以前受欺负,那也从来都是闷着不吭声,不像现在只会招惹一堆麻烦。 陈丽莲定下心,她知道现在有街坊领居看他们的热闹,只能拖着云筝进家门,“听话,先回家。” 但她没料到云筝拖着行李箱后退一步,目光警惕,“是我没考虑清楚,如果要加上住宿费的话,这边的地段我按照十年的房租变化取了个中,还差十万。” “但是我父母当年车祸的保险赔付就已经超过二十万了吧。” “二十万,在这片巷子租个单间,已经够了吧。” “大伯母,这是我能给云家的最后一笔钱,也没必要再联系我。” 云筝连声发问,直接呛得陈丽莲没话说。 “云筝!你怎么这么良心狗肺?平心而论,我们家人除了脾气差点,对你也算够好的吧,你小时候一对眼睛瞎了,换其他家庭,早就把你丢大街上进福利院……” 口袋里手机振动,应该是闹钟,他怕在云家耽误太多时间错过值机,云筝随手摁掉,没心情再跟陈丽莲继续纠缠下去。 他留给陈丽莲最后一句话,“谢谢,但是我宁愿进福利院。” 云筝出了巷口拦下一辆出租车,等上车后,发现手机还在响,拿出来一看才发现,不是闹钟,是傅斯聿打过来的电话。 十几条消息未接通的红色标识,云筝眼皮半垂,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片半月状的脆弱阴影。 除了电话,还有数条的信息。 他的微信不知道什么时候加了傅斯聿,或许是对方拿他手机加的。 云筝不想点进去看,只能看见最后一条。 【傅:宝宝,你在哪里】 云筝用力关上手机,深呼吸平稳心情,催促司机,“司机麻烦快点,我着急赶飞机。” 正文 第44章 云筝从值机到上飞机的过程,手机响个不停,静音也没用,屏幕因为频繁不停歇的消息腾条,始终没暗下去。 他最后索性关机,心脏频率反常,云筝身体止不住地颤,现在他的大脑一思考,就不由自主地想到缠了他一年的疯子S和傅斯聿是一个人!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云筝脑子超负荷工作,现在出奇地乱,即将发出死机的警报声。 他甚至觉得自己在演一部剧情荒诞无稽的电影,而那个倒霉的主人公就是他自己。 云筝双唇发白,呆呆出神,口袋里的手机在关机后十分平静,心里却一直惴惴不安,就好像,傅斯聿要追来机场一般。 “轰隆!” 燕京蔚蓝色的夜空突然响起一声闷雷,白色的光线一闪而过,机场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反射出刹那的光亮。白天还是晴空万里,晚上暴雨侵袭猝不及防。 接连的雷声霹雳,云筝下意识抱住行李,在角落里缩成一团。 广播里机械的女声仍然在平静地播报航班信息,候机场的人群却因为雷声骚动起来,有人在焦虑航班晚点,孩童躲进父母怀里。 闷雷回荡在机场上空,云筝好一会儿才缓回神,等他抬起头,旁边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正躲进年轻女人怀里,女人正抱着她的小孩乖乖哄。 这对母女表现出正常不过的温馨互动,云筝看着,胸腔忽然涌上阵阵酸涩。 他几乎戒掉了这种情绪,只不过现在,一种再度被遗弃的、孤零零的顿感浮上喉咙。 雷霆声骤响,巨大的白色光线再度穿过厚重的云层,奔向机场霹雳而下。 云筝脑子被雷声震得脑子嗡嗡响,他突然想起刚回燕京那会儿,他被雷声惊到不小心掉下床,傅斯聿强行要抱着他一起睡觉。 回忆占据大脑,心脏却空荡荡的。 似有若无的遗憾和傅斯聿是S的惊惧愤怒后怕,都在此刻雷声鸣霆化成深深的无力感。 云筝是相当优异的物理专业学生,但总是不由自主把所有不幸厄运归结于燕京克他。 还好只是外面这场雨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并不影响航班。 临登机前,云筝递出身份证刷卡,浑身冷不丁打了个冷战。 室内温度适宜,更像是危险的虎兽踏进安全领域,第六感发出自救的信号。 那种被窥探、虎视眈眈观察、窥伺的错觉太过于熟悉,工作人员把身份证递还给他。 云筝定下心,试图忽略被人步步紧逼的错觉。 他跟着人群要进登机廊桥,最后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后方。 只一秒,云筝在意识到视野里那个人影的样貌后,雾色的灰眸瞳孔微微扩张,全身发出无法自控的剧烈反应——心脏忽然被扼住,耳膜嗡嗡鼓胀,人群的噪音和一切机器的杂音统统湮灭,听不见声音了。 傅斯聿站在拥挤的人群之后,身形立挺,白色的冷光灯打下,一张俊美无俦的脸挑不出任何瑕疵,但此刻两眼瞳仁深黑,冷硬的唇角平直成一条直线,整张脸面无表情,光影的照应下,分明闪过一丝扭曲的阴暗。 傅斯聿悄无声息地站在人群之后,面无表情目送云筝的背影离开。 如果不是云筝突发奇想回头看,他完全不知道。 就像傅斯聿假装成S跟踪他,威胁他,发下流短信、和包裹意淫他,把人当成傻子逗得团团转,让他始终笼罩在恐怖的阴影当中。 两人对视的一刹那,傅斯聿仍然面不改色,只不过黑似深井的两个眼珠子动了动,从毫无活物气息的死物注入了一丝丝人味,从冷戾森然变生动了。 不过云筝只觉得自己像被逼近死穴走投无路的猎物,只看一眼,云筝觉得自己全身力气都要散开了。 他紧抓着行李不放手,仓促转头,只留下甚是慌张的背影。 云筝猜不到傅斯聿什么心情,他只觉得自己太阳穴晕涨要命,心脏突突突直跳。 他都怀疑这一趟下来,眼睛还没恢复完全,每天受刺激,心脏指不定哪天出点毛病。 经济舱座位拥挤,云筝不高,但也有178,座位前后空间太窄,两条腿只能微微斜着放,十几分钟还好,久了怎么都不自在。 非送餐食的时间段,工作人员驻足云筝附近,两个人在小声对话,目光频频落在少年身上,似乎在核对什么。 飞机穿越云层偶尔因为气流颠簸,云筝曲着腿逼着眼睛强行让自己大脑放空,处于“闭目养神”。 空姐喊了两次“先生”,云筝才意识到是在叫他。 云筝睁眼,空姐笑意盈盈,冲他道:“先生您好,非常抱歉打扰到您的休息。” “怎么了”云筝下意识检查自己的安全带和座位。 “我们收到通知,要为您进行升舱服务,您的行李在下飞机时,我们会提前为您取好。”空姐语气礼貌温和,但是把云筝说懵了。 “升机服务是什么意思?我中奖了?”云筝表情太呆,模样又实在漂亮白净,皮肤像覆了一层薄雪,莹润瓷色令人惊羡,偏生眼睛是浅淡的雾色,空落落的,活脱脱像从漫画裁下来的一页。 每天乘客来往之多,工作人员几乎很难能记住一个人的外貌,但她却能从领导发的一张朴素免冠照一眼找到云筝。 “云先生,是有人为您进行升舱服务。” 云筝眉头拧起,知道他上飞机并确切到哪个航班,同时还有能力为一个已经悬在半空的人升舱,他的生活里找不到第二个傅斯聿。 “不用了,我坐在这里挺好的。谢谢。”云筝低声拒绝,说完偏头看向窗外黑黢黢的天空,不自在地动了动腿。 他坐在过道,为了安置腿,半条腿悄悄放在过道,现在为了假装自在,把腿从宽敞过道挪回狭窄的座位。 空姐一时间面露难色,简单回了个“好的”短暂离开。 没过两分钟,空姐又回来了,语气温柔,“云先生,您真的不愿意升舱吗?过会儿餐食分发,我们能为您提供鲜榨的果汁或鲜牛奶外,还有牛肉面、蟹黄面,另外还有肯德基和其他快餐。” 云筝听完两眼呆滞,嘴巴微微张大,不知道说什么好。 结果空姐这还没说完,她看见少年惊呆了的表情,微微一笑,继续道:“不爱吃面和快餐的话,我们还准备了您喜欢的玉米珍珠饭,配菜有十几道,荤素搭配,都是云先生您爱吃的口味。” 空姐在过道上报菜名一样,连说了一大串,旁边有小孩听见快餐,老早就抓着父母喊闹,也要吃汉堡可乐和大蛋挞。 空姐这套话术下来,就像哄小孩似的。 说实话,这会儿七点半,已经过了饭点,云筝本想着飞机上最多啃点干面包就水,勉强充饥。 这会儿快被一系列香喷喷的碳水几乎快砸得晕晕乎乎的。 云筝年岁小,稚嫩漂亮的脸蛋完全藏不住情绪,一瞬间闪过的犹豫立刻被空姐捕捉住。 她回想起上头给的说辞,如果少年心动的话,就再利用工作人员优势卖点惨,少年善良最易心软,“云先生,如果您不去的话,我们大概率会被投诉。您要不再考虑考虑?” 最后一句话一出,少年神色果然变化,从犹豫到勉强接受,红润的唇角下弯,脸色恹恹。 他走之前,傅斯聿脸黑得像自己欠了他一千万。投诉工作人员什么的,说不定还真有可能。 傅斯聿的形象,在云筝心里从阴晴不定的大哥哥,转变成欲求不满的男青年,而现在直接进化成阴湿、没有正常人思维的男鬼,或者疯子。 云筝还一直因为他当年高考不告而别内疚,好嘛,现在一看,别人报复的手段比他高明的多。 自己从头至尾跟个傻子一样被玩弄于别人手心里。 关键还隔着上千公里,被人玩得跟个傻子似的。 云筝认命一般叹气。 空姐十分警觉,她立刻上前询问,“云先生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地面领导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这个被某个大人物捧在手心里的“琉璃宝贝”。 少年打扮都是低调的奢牌,光是长相模样就不普通,加上年岁小,才刚满十八,估摸着是富家小公子跟家里闹矛盾,家里人追着照顾。 从经济舱到商务舱,云筝的座位宽敞了,心脏却闷闷的。 又妥协了,他就算在天上,傅斯聿都能管他管得死死的。 到了章城怎么办,傅斯聿十有八九会来,云筝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他。 餐食种类多,云筝虽然没经验,但傻子都能猜到是提前准备好的。 云筝以为自己时间安排得够紧凑,等他快上飞机,傅斯聿才能发觉不对劲。现在看来,估计他去云家的时候,傅斯聿就已经发现他出门了。 至于怎么发现的,云筝现在也没心情去想了- 傅氏大楼顶层会议室 几个元老和傅斯聿亲手提拔的年轻人在争吵,一方觉得开拓市场为时尚早,另一方则讽刺他们年岁太大应该早日退休让位,不然只会拖累傅氏固步自封、日薄西山。 会议室吵得像菜市场,傅斯聿作为最年轻的总裁,不仅十分淡定,还有闲心打开平板查看工作文件。 突然,会议室*里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发现小傅总脸色冷硬铁青,神色黑得骇人。 争吵嚷嚷忽然平静下来,都在揣测傅斯聿心情变换的原因。 只有始终站在傅斯聿身边的特助陈述一清二楚,平板里是傅总家书房的监控录像。 小云少爷跪坐在地板上,哭着擦掉照片上的泪珠。 正文 第45章 特助陈述脸色大震,活人微死,略有鼻息。 傅斯聿神色深谙,优越的骨相布满黑压压的阴霾情绪,那是从未暴露出的微妙错乱。 会议关乎着上千亿的项目结算,傅斯聿没时间再听两方阵营吵架,修长的手指在实木桌面轻叩了两下,乍然清脆的动静很小,带来的压迫力却能瞬间让会议室鸦雀无声。 “既然各位再达不成共识,”傅斯聿翻开结算报告,深眸锐利如刀,“那就按照我的方案来。” 陈述张了张嘴,正想插话,却在触及男人冰冷眼神的瞬间噤声。 傅斯聿把手上的钢笔随意丢在桌面,“啪”地一声让在座所有高管条件发射挺直了脊背。 “三个小时内,我要看到你们决定的方案终稿。”傅斯聿利落起身,面无表情,内敛的外衣几乎快藏不住内里的暴躁阴沉,“否则各位的年终分红,恐怕要用来填补这个项目的差额了。” 在场全部高管的年薪,还不够不上项目的零头。 此话一出,会议室鸦雀无声,傅斯聿分不出一丝一毫心情去关心手底下员工此时此刻的震惊和惴惴不安。 他们觉得,傅斯聿疯了。 下一秒,只见傅斯聿大步迈出离开,会议室门口留下“嘭”的一声巨响。 所有人面面相觑,小傅总好像真的不太正常。 陈述尽职尽责地跟在他傅总屁股后面,“傅总,我已经找物业调来监控录像,小云少爷一个小时前拖着行李箱打车离开了小区,走得很匆忙。” 傅斯聿脸上闪过一瞬的失神,“拖着行李?” 陈述一遍观察傅斯聿表情,一边看着手机继续犹豫道:“是的,航空公司发了消息,小云少爷……买了今晚最早一班去章城的机票。” 电梯从顶层直达底下停车场,傅斯聿刚要拉开车门的动作停顿,他抬眼问,“什么时候买的?” 陈述在副驾驶门口看了眼时间,“下单时间貌似是——”他犹豫了会儿,只听傅斯聿嗓音冷硬,冷得像冰渣子似的,“说!” “在看到那些偷拍照的时候!”陈述语速极快,生怕慢了一点祸及央池烧到他。 傅斯聿怔了怔,英挺的眉宇满目阴冷的和抹不去的焦躁,恨不得砸点什么东西才能平静。 泥沼深潭里的冷血动物是不会有感情的,只有在咬断猎物脖颈吞下腹中时,才会泄出丁点放松警惕的餍足。 停车场光线阴暗,男人许久不说话,像极了游刃有余、埋伏狩猎伺机而动的毒蛇,错失垂涎已久的猎物。 现在猎物跑了,傅斯聿第一反应是不惜一切追过去,把云筝的票拦下来,或者索性整个航班出发前拦截,全燕京的酒店宾馆、营业旅店统统不能让他进…… 傅斯聿有成百上千让云筝离不开燕京的方法。 这是傅斯聿一年半前没做到的,现在他动动手指,一句话吩咐下去,想要的人一个小时以内能乖乖回到他身边。 但是…… 傅斯聿开始犹豫了,他回忆起云筝在自己的书房,看着那些照片哭得伤心。 他不想让少年哭,因为眼泪的刺激会影响视力恢复。 少年脆弱无助,像受到天大的伤害。上百张偷拍的照片化作无数锋利冰刃,将心脏和眼膜刺得千疮百孔。 少年毫无防备的脆弱通过镜头,赤/裸/裸摊开在男人面前。 傅斯聿心脏同样被狠狠攥紧,他没想过那些自己的所作所为会给少年带来什么伤害吗? 想过的吧,但是云筝太乖了太可爱了,疯狂叫嚣的占有欲把理智轰个粉碎,明明本质是恶心的怪物,玩弄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最后只能把人吓跑了。 最后是陈述打破沉默,“傅总,小云少爷打车后的行进轨迹貌似目的地不是机场。” 傅斯聿忽地抬眉,像是病恹恹失去所有手段的菜蛇忽然恢复精神力,“他去哪里了?” “好像是去小云少爷伯父伯母家。”- 深夜,章城机场 云筝下飞机后时间接近凌晨,大巴和地铁全部停运,只能跟着指引箭头去打车。 半夜加郊外,云筝相当肉疼这一晚的“高额”打车费。 机场旅客少,和他一班飞机的同行乘客都拖着行李箱着急回家,对比起来,云筝倒显得不急不缓,一大半原因是因为他真的累了。 从车祸后云筝的作息调理地比小学生还早,十点前准时上床睡觉。 这会儿如果还在燕京,他早早喝完牛奶就睡觉了,哪会儿拎着行李在空荡荡的机场流浪。 云筝轻轻叹气,眼酸地厉害,揉了揉眼睛,眼睫湿重,止不住地打哈欠,几乎要闭着眼一路出门。 只不过快到门口时,一堵人形墙忽然严严实实地挡住他。 大半夜的,任何人堵着他都会猛然引起惊悚。 毕竟离开燕京前,傅斯聿如同鬼一样悄无声息在身后看着他,这会儿坐私人飞机提前到章城也不是不可能。 云筝一双雾色眼睛瞪得圆溜,没睡醒的水汽聚拢没散,水润色的双唇微微张大,一副猝不及防的惊吓表情。 一个中年男人操着章城本地口音和善问,“云先生您好,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吓到你了吗?” 中年男人莫名其妙挡在路中间,脸上挂着笑还温柔细语的,非常诡异。 云筝浑身悚然,总感觉器官某个一凉,行李箱往身前一挡,脚步后移,和中年男人保持安全距离,浑身散发着警惕性。 对面大叔立刻察觉到对方情绪变化,“我是陈述先生安排的专车司机,提前来机场接您的。” 大叔担心云筝不信,还让他打电话确认。 云筝压根不想确认,“不用了,您回去吧,我自己打车,我不认识陈述。” 大叔语气惊疑,“哎,这怎么不认识呢,陈老板可说了一定要接您回去,还说什么要扣奖金的。” “扣吧。”云筝冷漠又绝情,拖着行李丝毫不动容。 陈述是傅斯聿助理,蛇鼠一窝,狼狈为奸。说不定偷拍他的工作,陈述接管了主要核心。 “小同学,你这个点除了黑车也打不到车呀,加上这么晚,很危险的呀。” 大叔走在云筝一侧左磨右劝,云筝打车时也候在旁边。 两个人一起蹲在网约车接送点。 凌晨一点,云筝手机打车,接连三辆车接单后又突然取消。 他咬咬牙,狠心打个高出两倍车费的出租车,结果没一辆车接单。 一路舟车劳顿,经不住身体疲酸,云筝累得抱着行李箱蹲在路边,完全没注意旁边的大叔打开手机偷偷拍张照。 对面回得很快,“安全送回家,加2000车费。” 大叔瞬间来劲,本来这单生意老板财大气粗,现在又加了两千,简直是走了狗屎运。 “小同学,这会儿是真没车。告诉你你还不信,打不到车吧。” 云筝困得要命,但是强撑着清醒打车。 “要不你就当打我车,你按正常车费给我钱就成。晚上还怪冷的,总不能在机场打地铺吧,坐上车,一个小时就能到家躺被窝。” 云筝承认他有点心动。五月初的晚风还是挺冷的,想到他出租屋软乎乎的被窝,一心打车的心有点不太坚定。 “我儿子跟你一样大,你比他还瘦,这会儿再吹点风,隔天指定得喉咙痛发烧。咱们这儿可有五月新毒株。” 大叔话音刚落,一阵风适时吹来,云筝这会儿瞬间答应地干脆利落,“行,那我回去把钱转您。” 一路上大叔没多闲扯,把车开得极稳当,云筝本来还强撑着几分清醒看路,但是没几下功夫,眼皮一沉,意识混沌,直接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车内后视镜丁点微弱红光一闪而过。 傅斯聿坐在书房,视线紧紧盯着手机屏幕里车后排一隅视野监控。 摄像头安装简陋,清晰度不高,最多保持画面的流畅。 后排空间大,云筝睡得正香,还不忘抓着行李箱,生怕行李被抢,也不怕整个人被偷了。 画质差劲,少年的疲惫却实实在在流露。 傅斯聿看得几乎心疼,修长的指尖轻点屏幕,试图隔着千里之远,碰了碰少年的脸。 车开得稳当,但心里总归不踏实,云筝从登机到回家,一路都有傅斯聿的安排形影不离,凭升一种两人压根没分开、一直被监视的错觉。 到了他租的公寓,大叔乐得哼歌,还想把他送楼上去。 云筝礼貌拒绝后付了车费,终于到家,一路也没了傅斯聿额外又“好心”的安排。 后脑勺沉得厉害,昏昏沉沉的,徒生大梦一场的错觉。他希望今晚能好好地睡一觉,什么云家,什么傅斯聿,什么存款告罄还有其他等等等等…… 他要醒来后再思考,睡一觉什么都会好的。 云筝抱着这样的想法提着行李箱上楼。 老式小区电流不稳,楼道声控灯失控是常事。 楼道明暗交错,唯独墙壁绿莹莹的应急灯始终不灭。 好在楼层不高,上楼回家不费什么力。 太久没回家,云筝借着手机电筒照出的白灯开门,扫了一眼门口积的灰。 云筝指纹开门锁,一阵欢快的解锁铃声响起。 明天打扫一下吧,正好室内也打扫一下。 云筝心里有一搭没一搭揣着事,进入玄关处正准备开灯换鞋,眼神不经意落在黑暗一片的客厅,忽然,全身动作僵滞,像是不可置信看到的东西,眼前阵阵发黑。 他闭上眼,又睁开,一切没变化。一股悚然又难言的情绪涌上眼眶,过度的震惊冲击大脑,全身血液逆流而上,这一刻,云筝完全失去思考能力。 明明本该漆黑寂静、空荡荡的客厅,上上下下诡异地闪烁点点猩红微光。 密密麻麻的摄像头正在无声运转,像潜伏在黑暗里的无数双眼睛,隐秘又有恃无恐地窥探、监视他。 正文 第46章 章城深夜的风从半阖的门吹进,刺骨寒冷,冷到云筝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寸寸发麻烧灼。 “啪”地一下客厅大灯照亮,明晃晃的白灯把一切阴暗畏缩驱散至阴影处。 乍然亮起的光线刺激着,云筝雾色的眸子紧缩着,接近飘忽的目光几乎没办法聚焦。 看哪里?盯哪里?云筝第一次在自己家失去方向,各式各样的形状品牌的摄像头监视器,圆的孔,方的孔……大的,小的,安装贴墙面的,安置在家居上方的,甚至有直接嚣张摆放在茶几上,360°自由旋转发出微弱的“喀嚓”声。 已经不像是为了偷窥或者监视,更多是一种疯狂的偏执和癫狂。 要将他完完全全、点点滴滴、所有行为都监视记录下来。 少年大脑一片空白,他人还没完全走近客厅,两条腿发软,整个人几乎快被密密麻麻的摄像头吓晕了,心脏在胸腔剧烈狂跳,耳膜鼓震到他快以为自己聋了。 云筝纤长羽睫颤抖着,浑然失去血色的两瓣唇哆嗦着,因为情绪过度激烈,他甚至要用手死死捂住双唇,才能堪堪控制住几乎要穿破喉咙的尖叫。 雾色的眸子因为过度震惊弥漫上一层水雾,浅粉色从眼眶下皮肤慢慢扩散,看起来像下一秒就要哭了。 谁装的?就在这个问题刚浮上脑海的一秒,云筝几乎是瞬间找到答案。 是从失明到离开章城的那段时间,还是他去燕京后? 智能锁能在APP上查看开门时间,云筝躲在玄关处抖着指尖点开手机。 手指抖得太厉害,掌心滑腻满是因惊吓生出的汗,手机握在手上都打滑。 APP上记录时间从他去燕京之后,开关门的记录便断了,一片空白,直到今天他开门才重新有的数据。 所以,只可能是他去燕京之前,还处于失明那段时间,是傅斯聿装的。 时间吻合,人也吻合。 傅斯聿能扮成S尾随他跟踪他吓唬他,趁着他失明,在他的出租房里安装成千上百的摄像头似乎也并没有多稀奇。 云筝心脏快速跳动到他快无法呼吸,血液疯狂逆流上涌冲刷仅剩不多的理智,他第一次活生生直面傅斯聿危险可怕到疯狂的欲望现场。 人一旦失去视力,身处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很难察觉到时间流逝,只能凭借身体的肌肉记忆和外界不断的提醒才能大致掌握时间变化。 云筝很难去回忆是哪天,是什么时候……只能凭借声音,对,声音。 云筝失明期间,听到的什么声音最多,第一个是傅斯聿对他丝毫不停歇的下流臆想心声,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声音……这个屋子只有他们两个人,傅斯聿一般会在客厅处理工作,偶尔会有鼠标键盘清脆的敲击声,或者开会交流时低沉磁性的嗓音…… 顺着这个思路,电光火石之际,云筝脑子某根弦振动,几乎是一秒钟,大脑飞速运转,就像始终缺少关键零件的机械表盘齿轮空转、发条嗡鸣,却在某个瞬间被拨动了一枚螺丝,散落的逻辑终于流畅。 云筝某天从房间出来,他还没用习惯拐杖,在靠近回廊拐角时,拐杖往前一伸,碰倒了拐角电视机茶几上的一个物件,猝然砸出钝钝重响。 云筝那会儿被吓到了,局促地呆站在原地不敢动弹,直到匆匆忙忙的脚步声由远至近。 傅斯聿紧张地问他怎么了。 云筝目光涣散,两只手合叠紧攥住拐杖,过分焦虑地问他,“哥哥,对不起,我好像不记得这里有东西,这是你的吗?” 明明在他家,却一副害怕因为视力障碍砸坏东西的神情,明显是长久以来形成的应激后遗症。 傅斯聿语气低沉,借着安抚的动作将人半拢在怀里,“没事,我放了个杯子在这里。” 云筝一听见是他的东西,立刻皱眉紧张问,“没摔坏吧?不好意思哥哥,我看不见,这个拐杖我还没用习惯。” 傅斯聿轻声安慰,“没摔坏,摔坏了也没事,重点是没伤着你。” …… 现如今一看,云筝视线落在回廊拐角处的电视机桌上,所谓的被子,是一个圆形孔状的监控器,一动不动地正对着门口,和自己“对视”。 云筝双目呆滞,像是没缓会神,然后,几乎一秒不到,他一手拽拖行李猛然转身离开,只听身后“嘭”地一下,只能门锁死死关住。 无孔不入头盔监视他的密密麻麻的“眼睛”被一堵门阻隔住。 但云筝心里并没轻松多少,反而愈发沉重。 傅斯聿在他心里已经和阴魂不散的鬼魅划分同等。 深更半夜,学校早过了门禁时间,云筝就近找了家酒店,在手机上定了一间最便宜的两百多的房间。 附近五公里内都算大学城内,学生半夜晚归校被迫住外面很常见,只不过像这么失魂落魄地学生倒是少见。 前台值夜班的姐姐接过他的身份证,顺手核验身份时,不经意地瞄了少年好几回。 少年身材薄瘦,脸色煞白,漂亮的眼尾粉红,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一头黑发凌乱,垂着眼完全不看人,天花板穹顶的灯光落下,薄薄的面颊拓下阴影,整个人看起来气息十分慌乱。 云筝脑子乱得很,完全没关心前台姐姐脸色忽然变化,正准备要房卡时,对方从疲惫坐班的状态态度大变,“您好,您定的单人间现在没有了呢。” 云筝懵了一瞬,拿出手机求证,“来之前我已经在平台上预定了。” 前台姐姐微微一笑,“那应该是平台的问题呢,这种情况也很常见,我这边又看了一下,房间确实已经被定满了呢,实在不好意思。” 云筝皱了下眉,疲惫感爬满全身,他视线瞥了眼大厅的沙发,甚至都想问问能不能付了钱在沙发睡一晚。但也只是想想,念头打消,他进一步问,“全部房间已经满了?” 前台姐姐在电脑一阵敲敲打打,动静在空荡的大厅显得格外响,“云先生,目前您订不到房间也是我们酒店出现的差错,为了弥补您的损失,我为您申请了一个额外升房服务。” “升房服务?”云筝愣了下,重复了一遍。 前台姐姐微笑点头,看不出任何差错,“是的呢,您可以享用咱们酒店的SVIP总统套房免费升房服务呢,等会儿会有同事带您上电梯。” 说完,云筝手里被迫升房还拿了一张黑色房卡,这套流程怎么看起来有点似曾相识。 困倦太过,云筝脑子难以思考,只想找个房间睡觉,正准备跟着另一个值夜班的工作人员上楼梯,酒店大厅又进来人了。 云筝身后远远传来一串对话,“没预定,单人套件还有吗?” “好的,这边还有呢,请您提供一下身份证。” …… 云筝太阳穴的青筋直跳,平静地和前台对视。 前台女生脸色尴尬,但是职业素养超强,“云先生,您这边怎么不上楼,还有什么问题吗?” “升房服务是有人安排的吗。” 这会儿再蒙人岂不是把对方当成傻子,前台尬笑,“您看这都快两三点了,您要不先去睡一觉,房间有人为您准备好的鲜热牛奶呢。” 云筝头有点痛,一瞬间他觉得傅斯聿几乎是无孔不入地完全渗透了自己的生活。以为回了章城市自己,结果傅斯聿不出现,阴影却愈发嚣张地笼罩下来。 住是不可能住的,他想到家里的摄像头,身体浑然一悚,寒毛直竖,鸡皮疙瘩全身。 前台一直劝云筝入住,云筝住不了一点,提着行李就往酒店外跑。 来得时候昏昏欲睡困得下一秒要直往地下躺,跑的时候精神奕奕,身后似有恶鬼在追他。 前台姐姐最后只好打电话,“傅先生,小云先生他不住,猜到是您为他升的房间,对,他已经走了……” 晚春的深夜,苍穹星月疏朗,连排的路灯落寞,云筝一瞬间觉得自己像围着灯团团飞绕的小虫子,可怜又弱小。 手机余电不多,一晚上折腾,好在魏明明还在章城附近,云筝正准备麻烦明明,这会儿,灰暗的微信页面突然跳出消息。 【傅:宝宝,回去睡觉。】消息言简意赅。 云筝面无表情删掉,继续啪嗒啪嗒在明明的消息框里敲字。 【傅:宝宝,我错了,先回去睡觉好吗?太晚了,你在外面我很不放心。乖乖听话好吗?】 划掉。 【傅:宝宝,其他事明天再想好吗?】 划掉。 【傅:眼睛累不累,手机还有多少电,看太久手机对眼睛不好。】 云筝目光顿了顿,眼睛确实很酸,但是,他心里隐隐总觉得不对劲。 编辑好了一段话,适时给魏明明发过去。 下一秒,傅斯聿的短信紧接着跟来,像男鬼一样死死地缠着他不放。 【傅:宝宝在和谁发消息。】 【傅:宝宝为什么不回我,告诉我好不好。】 许是半个小时前出租屋给云筝留下的阴影太大,电光火石之间,第六感指引他猛然转身,雾色的眸子穿透黑夜,直直盯着酒店门口墙角悬挂的摄像头。 傅斯聿神色平淡,直勾勾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实时监控画面,瞳仁漆黑,看不出任何情绪。 画面里,单薄的少年站在空旷的四周,画质模糊,却能看得出对方全身上下过分警惕的强烈气息。 傅斯聿笑了下,薄唇清浅勾起,目光浓墨翻涌,明明已经盯了一晚上,表面依旧保持冷静,还能适时想起来夸人。 【傅:好聪明的宝宝。】 【傅:宝宝饿吗?】 【傅:要不要吃点东西再睡觉,饿肚子睡觉对身体不好的。】 画面里,少年低头看了眼消息,随后胸膛起伏,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明显是被气的。 消息页面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直到对方关了手机,消息还没发过来。 傅斯聿皱了皱眉,低头发了条消息,下一秒,鲜红的感叹号竖起。 【傅:宝宝】!(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傅斯聿沉默,眼尾染上一层阴翳,气息骤然低沉危险。 云筝才不管傅斯聿抽什么疯,怎么会有人一遍做了这么一箩筐恶劣过分的事情后,还能装得若无其事发这种消息故意挑逗他- 幸好好在魏明明在做游戏直播到半夜,一早收到消息收留他一晚上。 魏明明租的房子也在章大附近,早早候在小区门口接云筝,等看见对方第一秒,他像小弹簧一股脑跳起,兴奋用劲儿抱着云筝,“啊啊啊啊啊啊筝筝宝宝我好想你!!!” “幸好我今天还在直播没睡,开心开心开心,香香筝宝~” “我租的一室一厅哎,你介意和我睡吗?” 云筝突然被抱,胸口被勒得慌,轻轻摇头,“不介意的,会影响你吗,要不我睡客厅吧。” “怎么可能会影响我!怎么买了这么晚的飞机,是航班延迟了吗?最近这几天燕京下雨下的太凶了吧,眼睛怎么样,现在全都治好了吗?” 魏明明一个问题借着一个问题,借着回家的时间云筝一个个回答。 “没误机,买的票比较晚。眼睛差不多恢复好了,医生说注意休息就行。” 魏明明最开始因为打游戏打得太凶,脑子没转回来,有点像喝醉了酒晕乎乎的,一问一答了半天,他脑子突然清醒,突然惊奇“哎!” “不对啊!”魏明明瞪大眼睛在附近张望,金色的小卷毛在圆圆的眼睛前一翘一翘,“你对象呢?!怎么没跟你来?” 云筝,“……” “我没有对象。” “哦哦,不好意思。”魏明明尴尬地挠了挠卷毛,领着云筝进家门,然后道:“应该是你未来对象。” 云筝:QAQ “傅斯聿不是我对象,我不会和他在一起的。” “哦哦。”魏明明又点点头,给云筝新的洗漱用品,安静了一分钟,然后看着卫生间刷牙的云筝来了一句,“所以你不打算和他结婚吗?” 薄荷的牙膏泡沫差点被云筝一口吞进喉腔,他有点一言难尽,想和魏明明倾诉最近发生的一系列离谱的事,但是话在嘴边又羞耻出口。 最后噎了半天,云筝用洗脸经擦脸,把舟车劳顿的风雨擦干净,正式宣布:“我现在和他没关系了。” 魏明明眨了眨眼,缓缓开口,“你前天不还和我说要把治疗费还他来着。” 云筝:o(╥﹏╥)o 大半夜的,云筝又想起他空空的银行账户,心酸道:“那我和他还剩债主和还债人的关系。” “你们竹马竹马真潮,这么多cosplay小游戏,又是伪骨科又是债主的,唉。”魏明明格外惆怅,“我的竹马哪儿去了?” 云筝:“……” 你说的是假装疯狂追求者拍一堆照片、偷你内衣还时不时寄包裹成天臆想你的狂想变态竹马吗,这就算了,趁着你失明期间在你的出租屋装满了摄像头监视你,你的一举一动甚至洗澡对方可能都看得清清楚楚影像保留…… 傅斯聿疯了。 云筝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魏明明从云筝的话里猜测出两人大概率吵架了,他顾不上再多问,因为云筝一副疲惫地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行,先不问了,你快休息睡觉,眼睛都要有红血丝啦!” “我继续回去直播,筝宝你先在房间乖乖睡觉哦~” 魏明明站在床侧絮絮叨叨了一会儿,云筝睡意渐涌上来,听力减弱,外界的一切声音自动被屏蔽。 房间隔音一般,云筝陷入深睡之前,还能听见明明在客厅直播的三两句话,应该是怕吵到他,很轻很轻。 “我回来啦~后面时间我会小一点,尽量不说话,我朋友来我家休息了~” “什么对象,我好哥们儿,别胡说八道,被人对象听见我会完蛋的。” …… 许是太累了,云筝睡时四肢格外沉,像被束缚住,难以动弹。 他晕乎乎地睁眼醒来,发现四周很暗,什么都看不见,周围一点光也没有。 云筝没睡在明明的床上,反而呈站立的姿势,双手双脚还有脖子,统统被皮质铁链锁住。 他被锁在一面铁墙上,后背阴凉凉的,浸着冻人骨头的寒意。 云筝用力挣扎,铁链发出闷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四周无限延伸。 他企图发出声音求救,但是嗓子像被铁锤子堵住,死活都发不出声音。 无边际的黑暗弥漫,云筝雾色的眸子很不适应,他有轻微的夜盲症。 突然,一束光从远处射来,刺激的光线让云筝不由得闭上眼,沉稳的脚步声不紧不慢朝他走来,由远及近。 男人的气息逼近,他高得多,微微俯身,炙热滚烫的鼻息喷洒在云筝侧颈皮肤,然后是脸,再是喉结、锁骨……热息顺沿而下,好痒…… 大月退内侧被一双手死死抓住,睡衣薄透,掌心粗粝的热度丝毫无阻隔。 铁链发出“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动,两条大月退被强行分开,其中一条被轻松抬起。 隐秘的部位骤然贴近,云筝想推开人,想睁眼看他是谁,对方却死死压住他,闷热、无力、缺氧一齐缠了上来…… 对方的手一点不老实,从大月退根一路揉搓,再绕过后///臀,划过薄韧白嫩的腰侧,紧接着再使劲儿一握! 明明没做什么,云筝腰身瞬间抖擞,筋韧僵直,他试图挣扎拒绝这只手的攀爬摸索,不料除了手,那家伙又开始张口舔他! 湿濡从耳垂传来,他的耳垂敏感,恍若一道电流重重劈来,云筝急得要哭了,然后他怜惜地  伸舌喊住少年眼角的泪。 粗粝的舌尖重重舔过眼皮,像有什么癖好,透着怜惜,但更多是疯狂的痴迷。 云筝眼睛本来就睁不开,后面被这人舔得更沉了。 温热的舌从脖颈一路向下,冰凉的触感落在胸膛,急切又贪婪。!!!! 没等云筝来得及反应,湿热的舌头裹卷着凉意一路亢奋口允吸。 变态啊! 许是感受到云筝的抵抗,男人终于停止动作,痴迷地抬头,嗓音浸染着低冷磁性,“宝宝。” 四周渐亮,光线缓缓渗入视野,云筝双眸浮漫一层水雾,茫然睁眼。待视线涣散聚焦,原来这是个小房间,逼仄的密闭密密麻麻嵌满摄像头,无声窥视他周遭的每一寸空气。 而正对他的那面墙,一整块巨大的屏幕正无声地播放他此时此刻的神情:面颊潮红,瞳孔失焦,以及微微张开、丰盈柔软的唇瓣,轻微地喘息。 热流不断涌动,云筝和大屏里的自己对视,脊背骤麻,全身血液冲向头顶。 而身下的男人终于有所动作,他抬起头,眼眸森然,眉骨硬朗疏淡,此刻目光却浸满贪婪情欲。 男人呼吸沉重,沉默地盯了云筝一秒,然后再度俯身舔舐啃咬,像品尝他当成一块容易上瘾的奶糖,甜腻的、粘稠的,恨不得连指尖都舔舐干净。 几秒后,男人发出闷闷的丝魅入骨的低喘声。 男人转头,面向屏幕,对着已经全然呆滞的云筝问,“宝宝,我能艹你吗?” 正文 第47章 日上三竿,云筝终于醒了。 老天爷,他梦见了什么啊…… 卧室窗帘遮光性强,除了缝隙微微透进来一点点光线,整个房间笼罩在黑暗里。 床头旁边有一道微弱的呼吸。 云筝偏头,看见魏明明正堵着耳塞带着眼罩安安稳稳地睡着,也不知道今天什么时候睡的。 他兀自呆滞了两分钟,伸手在床头摸索手机,把充电器拔掉,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中午了。 明明睡觉前给他发了消息。 早晨6:20 【明:我直播太晚啦,冰箱里准备了三明治和牛奶,漂亮bb早上起床记得放微波炉里热一热再吃喔~爱你么么(`3)】 【明:对了!!PS你醒来不用叫我,让我昏睡过去就行,再次爱你么么~】 他放下手机,眼睛酸涩,索性闭了闭眼,再度缓神。 天啊……他是被傅斯聿吓疯了吗?怎么会做这种惊悚怪异又毫无逻辑的梦。 感觉不是非常美好。 云筝没有睡懒觉的习惯,醒来就很快起床,他放轻动作出门洗漱。 冰箱里果然放了三明治,估计是魏明明睡前做的,担心他起床饿肚子。 云筝三两口吃完,再顺便把厨房餐厅剩下的厨具全部打扫地干干净净。 魏明明租的房子不大,客厅没电视,角落里摆着一套直播设备,耳麦、打光灯还有一些其他的小道具一应俱全。 这会儿云筝才真真切切对魏明明是网红有了切实感。 既然回了章城,云家的事情暂且先放一边,傅斯聿的事情还是要处理一下。 云筝坐在客厅沙发上,极不情愿地把傅斯聿拉回来。 犹豫半天,慢慢腾腾敲了个消息发过去。 【云:。】 云筝没料到对方速度极快,几乎秒回。 【傅:宝宝醒了?】 云筝耳热眼也热*,他真的有点搞不懂傅斯聿的脑回路了,怎么会做了一大堆事儿然后装傻就轻飘飘揭过去什么也不管了。 【云:你让人把出租屋里的东西全部拿走,我要回去拿东西,这个房子我也不会再续租了,之后我会回学校宿舍住。】 另一头沉默了下,【傅:宝宝,房子里的摄像头在你昨天走之后就已经清理干净了。】 【傅:宝宝,对不起。】 语气和缓,也承认了这些东西是他放的,至于是不是真诚道歉只有本人才知道。 云筝不想再问他放摄像头监视自己的目的。 【傅:宝宝能不回宿舍住吗?我已经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房,宝宝可以直接住进去。】 【傅:如果不想出校门,宝宝可以住校内的。】 校内不就是教职工宿舍,云筝有点头疼,两个人聊天好像完全不是在一个频道上。 【云:最近这段时间的治疗费用可以发给我,我会尽快还给你的。】 这消息一发,对方那头突然不说话了,本来一句接着一句要帮他安排住宿,摆明了就是不想让他回宿舍。 之前他不敢回宿舍主要原因是被S吓的,现在S就是傅斯聿,也根本没必要再害怕。 云筝在客厅简单做了一下卫生,下午一点多魏明明还在睡觉,出门前给明明发了个消息就去出租屋了。 虽然傅斯聿说了摄像头已经拆了,但是云筝回出租屋一路忐忑。 放在出租屋里的东西不多,除了日常的床铺四件套和衣服,剩下的则是他要用的课本作业实验资料。 房子租赁时间还有一个月,云筝打算趁着搬东西离开之前和房东商量退租。 因为他违约在先,下个月的房租他也不打算要了。 可能是云筝表现得太“大方”,平时回消息言简意赅的房东不太寻常地发了消息询问。 【房东:怎么不继续租了?房租也不要了,这么着急搬走吗?是觉得离学校远了吗?】 一连三个问题,云筝懵了下,但还是客气回复,毕竟房东确实很照顾他,房租便宜还不苛刻。 【云:打算搬回学校住宿舍了。】 【房东:可以再继续住一个月的,房租可以正常还给你。】 欸?不仅能继续住,还还他房租?云筝一瞬间觉得世界又很美好了,好人还是很多的。 【云:谢谢您,但是我因为个人原因还是要搬回宿舍住好一点。】 毕竟他一进这屋子,就能瞬间回忆起摄像头密密麻麻的惊悚场面,就像身处惊惧忧疑的噩梦,太瘆人了。 【房东:四个人住一起不会很影响生活吗?毕竟空间那么小,那么多人,很容易就碰到你了,而且天天被人看见。】 云筝正在收拾书包,看了消息后,放书的动作滞了下。 这个消息怎么看起来怪怪的。寝室面积哪有那么小,很容易碰到也太夸张了点吧,天天被看见?也还好吧,被看见什么,正常上学外面不都是人吗。 云筝心里说不上来的怪异。 【云:前段时间车祸身体还没恢复完全,室友在身边照顾会好一点。】 【房东:听起来你们关系似乎非常好。】 【云:嗯嗯,我其实还挺喜欢交朋友的,只不过平时兼职太忙了没什么时间。我的室友人都很好,平时很照顾我。我们还商量过,以后如果读研还继续在一个寝室呢。/微笑/微笑/微笑/】 【房东:你真可爱。】 云筝:QAQ 他真是搞不太懂房东的说话逻辑了,这人真奇怪。 房东并没有放弃,锲而不舍地朝他推荐房子。 【房东:真的不考虑在校外住吗?就在学校门口的小区,不过校内我也有房同时出租的。】 【云:不用,如果你着急出租的话,我有几个同学也想租房,现在就可以介绍给你。】 对面安静了会儿。云筝等了一分钟没看见回复继续收拾东西,正要出门的时候,手机来信铃声响起。 房东回复他了—— 【不用,我只想租给你。】 云筝强压下心里的异样回复—— 【云:房子已经打扫好卫生了,您需要来检查一下吗?】 【房东:最近没时间,下个月找你。】 【云:okk~】- 三个室友对云筝搬回寝室并没太惊讶,毕竟他因为车祸治疗花的钱不算少,能省则省。 只不过徐桉铭有点犹豫,“那个变态不会再来了吧?” 四人突然面面相觑,宋星星也开始担心,“那变态自从你搬出去后就再没给你发过消息吧。” 云筝心里叹了口气,如果告诉他们三个,变态就是傅斯聿本人,难以想象每个人脸上表情的精彩程度。 他摇头说没有。 宋星星用力拍大腿,“这丫狗东西是不是大四的!这个学期去实习了所以不在学校。” 谢子钧,“算了算了,反正不骚扰是好事,咱们四个住一起,还能照顾照顾小筝。” 为了庆祝云筝正式返校,寝室约着聚餐吃火锅。 魏明明正好闲着没事儿,碰巧打电话约云筝,听见后也跟着他们一起去。 五个男生年龄相近,加上性子直率坦诚,都没什么弯弯绕绕,基本上都聊得来。 不过一顿火锅下来,更多还是聊云筝在燕京治疗的事儿。 谢子钧听着新鲜,“心因性失明?所以其实眼睛没什么问题,更多是心理障碍吗?” 云筝点头,“可能小时候眼睛坏得太厉害,加上住在别人家,小时候一直害怕眼睛彻底吓掉然后被亲戚丢马路上。可能就是那会留下了阴影。” 宋星星和蒋丰听后四眼呆滞,转瞬闪过疼惜的情绪,不约而同地一人加一大筷牛肉卷放云筝碗里。 “孩子长身体要多吃点。” “筝啊,还想吃什么,来个十盘。” 云筝无奈笑了笑,“没有那么夸张了。现在长大了我也不害怕被亲戚丢掉,就算瞎掉我也能很好养活我自己的。只不过导盲犬可能会很难申请吧。” 魏明明听完两眼泪汪汪,“筝宝虽然我爱你,但是我命令你不许再说下去了。你还没和你竹马修成正——” 云筝超级警觉,魏明明喝了两口果酒,感情一上头说话口不择言。 他飞快上手捂住魏明明嘴巴,只剩下“呜呜哇哇”听不清词句的声音。 “别胡说了。”云筝有点尴尬。 “什么竹马?嘿嘿嘿,小筝有青梅吗?”八卦气氛瞬间扬起。 “我丢看不出来啊筝,这次回燕京见着青梅了吗?” “没有没有。”哪儿来的青梅,除了那个跟男鬼一样的竹马傅斯聿。 魏明明被捂嘴后清醒了些许,打了个酒膈,“不好意思瞎说了,他青梅在小学一年级就转学了……” 瞎编乱造一通总算糊弄过去,因为提到亲戚,魏明明忽然又想起云筝奇葩的大伯父、大伯母。 “你回去没碰见他们吧?”虽然燕京很大,大到一南一北都算异地恋了。 云筝这点倒没隐瞒,把偶遇,银行取钱,离京前的算账……都大致说了点。 “靠!他自己儿子结婚关你屁事,他们夫妻俩吃多了脑残片吧!” “自己生养的儿子屁本事没有,开始打你的主意是吧,随便丢了口饭提供了张床就觉得别人应该感恩戴德供奉上桌吗?异想天开太会做梦了。” “你居然每个月还给他们转钱,你要做慈善家吗宝宝!!” 魏明明本来就吃不惯章城的辣椒,辣的鼻涕眼泪一起流,现在听完云筝的经历,这会儿眼睛红得更是要命,额头前翘翘的小卷毛都耷拉了。 “你高中不是每年拿奖学金吗?每年五万块呢!从初高中起学费全免,每个学期还有餐补,他们俩脸皮真厚!!!真不要脸!!!” 魏明明是最了解云筝学生时代的花销,再加上少年本来就节省,每次班级活动为了省钱,能不参加就不参加,有嘴碎的同学喜欢在私底下蛐蛐少年小气抠门. 他当时气不过,凭着要死要活好不容易把少年带去参加班级聚餐,居然还有人说少年就爱占便宜,别人请客免费的才来。 气得他当场叉腰在门口跟那个长舌男骂爹。 云筝倒是心态平和,乐呵呵地说,“没事儿,都过去了,该还的我已经还了。如果他们还不知足要更多的东西,我目前也给不起。” 火锅红色汤底咕嘟嘟地冒泡泡,热气从汤锅中氤氲飘升。 “但我担心他们要没皮没脸来学校找你怎么办?”谢子钧考虑比较长远。 这么一说,全部人倒是警觉。 云筝也早就考虑过这一点,云家那三个人贪心不足蛇吞象,贪婪永远无穷止境,但是他不怕,“我现在成年了,如果他们不想要面子的话,我也不怕。” 四个少年意气正在时,听见云筝这话瞬间受到鼓舞,担心焦虑削弱大半,“行,就算他们来了,现在还有我们呢。再不济,我们后面还有学院,这种没道德的人能占到什么理。” 火锅热热闹闹结束,魏明明和他们一行人分开,他本想拉着云筝去附近gay吧玩一玩,但想着云筝病还没好只能作罢。 等云筝回到寝室,手机短信铃声突然响起。 平时除了一些垃圾广告就是手机卡运营商的流量短信,云筝随手点开屏幕,精致漂亮的脸呆了一秒,下一秒拧着眉头抿着嘴唇。 手机页面是一则短信,对方ID云筝下辈子还能记得—— 【SSS:宝宝,为什么要和他们去吃火锅。】 正文 第48章 莫名其妙,有微信干嘛要用这个发。 【云:为什么不能和室友出去吃饭,我们是正常的朋友关系。】 云筝义正言辞地敲完点击发送,还顺带补充了一句。 【云:和你一样,都是非常正常的朋友关系。】 五分钟过去了,对面一直没反应。 云筝有点心虚但不多,他不算自欺欺人,在他这里,两个人就是朋友之上,亲兄弟之下,顶多亲兄弟算他高攀吧。 室友在轮番进浴室洗澡,云筝不着急打算最后一个洗,一个月没上课,课业落下了点,他想自己最近这段时间多看会儿。 结果等高线图没研究两分钟,手机嗡嗡响了声,云筝目光瞄了眼,什么图啊公式,统统左眼睛进右眼睛出。 【SSS:非常正常的朋友。】 【SSS:你不是告诉我,只有我给你口过吗?】 云筝:!!!!!????? 他吓得立刻把手机屏幕重重反扣桌面,动静太大,蒋丰注意力被吸引,“咋了?” 云筝假装平静,挥手说没事,“刚才手机没拿稳。” 傅斯聿发的什么鬼东西啊,又抽的哪门子的疯?! 云筝大脑开启屏蔽功能,自动清除输入的不良信息。 可能知道他不会回,短信一条接一条,桌面振动不停,嗡嗡嗡的细微动静这会儿却像定时炸弹指不定哪个时间段要爆炸了。 云筝知道计算物理与模拟的实验这会儿没半点心思研究了。 他半趴在桌上,一半脸枕在胳膊弯里,漏出一个眼睛,眸子雾蒙蒙的,纤长卷翘的睫毛一颤一颤,雪白的脸颊透着红,像上了嫩扑扑的粉妆。 云筝极不情愿百般无奈,丰盈饱满的嘴唇微微翘起,他很不愿意回傅斯聿消息的,况且他有预感,九成不是什么好话。 云筝半天才做好心理建设,发现他还是太嫩了,因为傅斯聿已经无耻到没皮没脸了。 【SSS:宝宝,怎么不理我?】 【SSS:又在和室友说话吗?】 【SSS:你不是说和他们只是朋友吗?宝宝我想亲亲你。】 消息如急雨朝云筝砸来,带着S不正常的焦躁。 云筝冷眉冷眼,非常高冷地盯着短信界面。他觉得自己应该心肠冷硬,随后红着耳根回消息。 【云:我们确实是朋友,正常朋友不能说话吗?】 【SSS:不想宝宝跟别人说话。】 【云:我不是你的宝宝,傅斯聿你能不能别乱叫人。】 【SSS:宝宝好聪明,但是我不是傅斯聿。】 云筝看见消息愣了下,又往前翻了翻消息,好像傅斯聿确实没承认过自己是S。那傅斯聿房间的照片是怎么来的,难不成S其实是别人? 脑子突然有点痛,但是并不影响智商。 【云:傅斯聿,逗我很好玩吗?】 【SSS:宝宝好想亲你,我昨天梦见你了,能给你打电话吗?你不用说话的,听我说话就行。】 说了半天,还是不承认自己是傅斯聿。 云筝一瞬间烦死了。 【云:行,你打。】 反正傅斯聿的声音化成灰他都听得出来。 他的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屏幕界面变换,显示一串乱码数字来电。 徐桉铭刚从浴室出来,用干毛巾呼噜呼噜湿发。 云筝皱着眉,心脏怦怦跳,舌尖下意识舔了舔下唇,手心发烫出汗,说不紧张是假的。 过了十来秒,他没动,但是对方锲而不舍,完全没挂断的意思,有一种他敢不接,对方能一直打过来。 【SSS:宝宝,如果再不接,那就只能求宝宝的室友帮忙转接了。】 伪装得像在示弱请求,实际步步紧逼,每一句话都是上位者隐藏的威胁。 云筝本来还在犹豫,一眼瞥见短信,咬咬牙,算了算了,不就接个电话吗,又不能吃了他。 短信奏效,他壮着胆子拿起手机,手指滑动接听按键。 云筝提前戴了耳机,正当要开口说话时,起伏的重声口耑口及像一记电流,重重打在耳膜,完全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他被S吓失声了,耳机里回荡的全部是对方骤然放大的呼吸声,“宝宝。” 云筝一双杏眼瞪圆,瞬间头脑发热,浑身的血冲上头顶,理智勉强在线,依稀从喉咙里挣扎出只言片语,“你,你……” 这个声音太不正常了,一听就像在干手工活!! S像根本听不见他的话,不搭理他,自顾自地口耑,专心致志地做自己的“事情。” 云筝眼睛要热得发烫了,全身的感官集中在听力上。 他一时间不知道是被对方无耻还是自己受不了,无所适从。 好似滚烫的气息穿透耳机,顺着电流萦绕耳廓,直直往云筝耳道里钻,让人手足无措地要命。 可疑的粘稠和叩击的闷响十分有节///奏。 云筝听得身体不由自主发热,贝齿死死咬住下唇,生怕自己发出丁点不正常的声音。 许是他的反应太生.氵歰.又胆小,非常好地取悦到对方。 男人喉结滚动,云筝猛然听见喉咙发出的重重吞咽。 像野兽面对窥伺已久的猎物虎视眈眈,发出难自抑的本能反应。 “宝宝,说话……”男人突然开口,低沉的嗓音每说一个字都带着口耑,明明看不见,雄性荷尔蒙却已然散开。 像能看见男人仰着头,极力忍耐冲叩。 因为身材锻炼极佳,只要稍稍用力,从脖颈到手臂,再到健硕肌肉分明的腰腹和大腿,皮肤青筋浮涨,染着能要人命的过分//忄生张力。 冲击声太大,不由自主联想的画面同样刺激。 云筝因为耳机里对方的乍然出声,身体无意识抖了抖,从耳廓到脸颊,红通通了个遍。 像被雨淋湿了鸟雀,雨水太重,飞也飞不走,逃也逃不掉,干脆失明失聪一头扎进泥巴里好了。 云筝语气气急败坏,声音抖得厉害,“你在干什么!” “宝宝,在想你。”男人声音低沉魅惑…… 云筝有点想疯了,脑子晕热,多重心理刺激下他的智商已经归零了,“你……你发什么神经啊” 哪个正常人类想人的时候是打电话时masturbate。 云筝心跳早就失控,他想直接挂了电话,男人的声音却像有掌控力一般……让自己完全不能动弹。 云筝像失去了思考的力量…………加上耳机轻微电流的刺激微微颤动。 云筝头脑发涨面红耳赤,想想不行,真的很奇怪,他要挂电话! “没……没事儿我先挂了啊。” “不行。”傅斯聿语气低沉,确有让人不容拒绝魅惑心神的吸引力,像男妖精。 “宝宝,你叫我一声好吗,叫我一声我就结束了。” 叩击的节奏随着话音落下明显加快,口耑的速度也明显加重急促。 “我……我说什么啊!” 云筝真是服气,一秒慌得没了神绪,“傅斯聿?” “还是哥哥?” 这会儿又没人回应了,令人羞恼的声音却一直没停。 云筝雾色的眸子前满满全是雾气了,他没见过这么恶劣过分讨厌的人,如果傅斯聿以前在他印象里只是一个有下流心声的表面君子,现在只可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变态。 云筝脑子乱得厉害,干脆把心里话全部诉诸于口,“变态。” 糟糕的称呼落下,耳侧滚烫的呼吸骤然变急,随着一声闷口亨,牵绊着两人的全部动作终于停止。 十几分钟的通话,云筝脉搏加速,心脏已经变得不是自己的了。 他没做任何事情,眼底却酡红一片,身体微微发出战栗。 男人贴近耳麦,恍若俯身亲吻着云筝耳廓,“宝宝,好想吃了你。” 他的嗓音沙哑磁性,却带着一种意犹未尽、丝毫没餍足的痴迷上瘾,不致命,却能随时把人拽离正常沉溺贪欢忄青///谷欠。 云筝利索把电话挂了,一个人懵了五分钟还没缓会神,直到肩头被人推搡,意识才逐渐回笼。 他摘了耳机,发现三个室友团团围住他,四个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徐桉铭问,“怎么了我们三个喊你半天都没吱个声儿。” 云筝支吾了两秒,“我刚打电话呢没听见。” 蒋丰离得最近,当时听得最清楚,“你和傅哥打电话呢?” 云筝听见提起傅斯聿,脸上瞬间红白一阵,他伸手摸了摸脸,掌心都是烫的,“嗯,是他,聊了点事儿。” 蒋星星看见没什么问题,站直身顺带用毛巾擦头发,“刚才我洗完澡,一直喊你,你不吱声儿,又是叫傅哥又是喊哥的,我们还以为出啥大事儿了,吓我一跳。” 云筝脑子晕晕沉沉,定神后随口胡诌了个理由,“他那边网不好,多叫了几声。” “行吧,你现在快去洗澡,还一个小时要熄灯了。” 云筝点头,正准备起身收拾衣服,黑屏的手机霎时亮了。 【SSS:宝宝好乖。】 【SSS:宝宝我好想你,宝宝能发自拍给我吗?发微信也可以的。】 云筝羞恼满面,【云:你不是说你不是傅斯聿吗?!这会儿怎么又承认了!!】 面对疾风骤雨的强烈指责询问,对面平静了半分钟,过了会儿,他的回复倒是平静。 【SSS:我以为宝宝听见我声音的时候就认出来了。】 【SSS:难道没有吗?】 神经病,变态,疯子。 云筝把脑子里能想到的形容词统统发过去。 【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不正常?哪儿有正常人ZW的时候找人打电话,你这样真的很变态的,我如果ZW的时候随便找个人电话呢,发疯了吧!】 【SSS:没关系的,宝宝如果想自卫可以给我打电话的,从上次酒店后,宝宝还有/撸/过吗?】 云筝简直要气死了,如果愤怒能化形的话,他现在能气得燃起一座热气球! 【云:你自己一个人发疯吧,我觉得自己不是很想理你。】 【云:还有,请你不要再监视我,我觉得很恶心。】 云筝发完最后一条消息,担心对方又发来什么污言秽语,干脆手机静音丢桌上再也不看了。 —— 自从上次电话短信之后,云筝把傅斯聿全部联系方式拉黑了。 不清楚傅斯聿还有没有安插人在身边监视他,但是确实也没收到对方的骚扰短信了,手机安安静静的,非常平静。 一连五天,手机除了班级群、宿舍群的消息,偶尔明明来学校找他玩儿,再没其他事情发生,云筝都有一瞬间恍惚,生活平稳正常,好像恢复到他出车祸之前。 专业期末考试之前还有一次小测验,云筝这段时间保持三点一线的作息,宿舍——食堂——图书馆,偶尔图书馆变成实验室,学习计划雷打不动。 他落下两堂实验课,专门找同专业的师哥也是志愿者社团的社长许浩帮忙。 实验不算难,一个是力学与热学实验,转动惯量的测量,另一个是电磁学的实验,霍尔效应测磁场。 云筝打算在实验报告里做深度的误差分析,除了计算随即的误差外,还要建模系统误差,再做一个拓展思考,用LabVIEW自动化控制实验,这样的改进方案会更好一点。 有时候和许浩路上讨论实验数据,走得慢点,每天接近十二点才回寝室。 云筝很久没有这种被知识满满占据大脑的充实感,知识能源源不断地汲取,学会并牢牢掌握后,让他很有安全感。 只不过每天学习的时候,他看手机的频率高了很多。 许浩在旁边看文献,早就就注意到了。离开实验楼时,他笑着调侃,“小云你怎么这段时间看起来心神不宁的。” “啊?”云筝正打算在等电脑跑数据的间隙瞄一眼屏幕,他眼神略微尴尬,“没有吧。” “还没有呢?”许浩揶揄,“眼睛就快黏手机上了,等谁消息呢你,谈恋爱了?” 云筝超快否认,但并不影响耳根霎红,“没对象。” 许浩凑过来,微微俯身,一手撑在云筝身侧,两人距离隔得很远,但外人眼里看过去就像把人半拢在怀里似的,“行吧,不开你玩笑了,今天数据能正常吧。” 云筝点点头,“差不多了,周末补个实验报告就行。” 许浩草草浏览一遍,不禁感叹,“你这报告也太漂亮了,本科生能做成你这样真是不一般,小云你真的很适合走学术研究。” 云筝抿唇笑了笑,“没有啦,只是常规的实验而已。” “不要谦虚,对了,李教授的项目组你申请了没。” “车祸之前申请了,教授延后了面试时间,差不多是期末结束之后。” 夜色沉寂,章大科研氛围浓厚,即便临近十二点,实验楼仍然有人,一路回寝室也不算孤单。 两人就这么一路聊着回宿舍,直到在宿舍告别时,云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嗡响。 云筝眼皮不自觉跳了下,他动作自然和许浩挥手道别后才看的手机。 长久没联系的S终于换号出现。 【SSS:宝宝是喜欢他吗?为什么每天都要和他待在一起。】 云筝看完消息,怎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SSS:图片.jpg】 对方发来一张照片,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男生,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距离挨得很近,可能是角度拍摄问题,两个男生脑袋快凑一起了,乍一看很暧昧。 云筝两眼茫然一瞬,好一会儿才看明白,这照片主角其中之一是自己。 云筝:…… 【云:那是我师哥,你能不能正常一点,两个人挨得近就是喜欢吗?那我上大课的时候一个班八十个人,我是全都喜欢他们吗?】 【云:还有,我告诉过你了,不要让人偷拍我,我不喜欢。你再继续用S的身份给我发信息,只会让我觉得你更是变态。】 云筝自觉语气很凶,抿唇盯了一会儿屏幕,对方那头显示已读,但没回复,弄得好像是他语气太凶太过分了一样。 没见过这么过分的人。 如果放在以前,云筝压根不会理会S,对方但凡发一句,他就拉黑,即便拉黑一个,对方也能轻松换个号再骚扰他,但好歹能表现他的决心。 现在S是傅斯聿,云筝总是忍不住要朝他长篇大论解释,让人很烦恼。 他真的有点弄不明白傅斯聿的意图了,总不能真的和S说的一样,他喜欢自己吧…… 好在傅斯聿远在燕京,每天忙得要死,发个短信骚扰多简单,要是来章城,云筝才难办,他还没做好和傅斯聿面对面交流的准备。 傅斯聿第二周没再发短信骚扰云筝,云筝也适应了这种平淡的生活,他手头上还剩点钱,准备准备好考试后再找几个家教的工作。 多亏了许浩,云筝实验作业在时间截止之前终于交了上去,为了感谢他,在周五晚上,他专门请许浩吃饭。 许浩也不推辞,学校周边美食城开了一家川辣烤鱼店,两人正准备走出实验楼,门口传来一阵讨论声。 许浩和云筝还准备看热闹的,凑近一看,原来是楼下站了个帅哥,身高肩宽,穿着利落,像刚结束什么正式会议,白衬衫长袖随意挽到臂弯,小臂肌肉流畅结实,青筋隐隐浮起,性张力拉满。 有大胆的女生上前要微信被拒绝,也有不避讳的男生上前求联系方式,无一例外失败而归。 许浩看见帅哥的脸自惭形秽,“艹,云筝,这男的长得是不是有点人神共愤了。” 云筝不知道,云筝不想评论。 他满脑子都是傅斯聿怎么站实验楼门口! 不是来找他的吧,可是不是来找他才真是见鬼了…… 云筝在看见傅斯聿的第一秒瞬间没出息地试图遁地逃窜,结果当下就被傅斯聿视线捕捉到。 傅斯聿本来没什么表情地站在树下,漆黑的碎发半垂,眼神平淡倦懒,但就在看见云筝的那一秒,深黑眸子瞬间席卷侵略性,直直地和云筝对视。 云筝不好躲,也不好对视,尴尬地站在原地。 许浩顺着男人的视线,发现对方一直看着自己小学弟,“哎小筝,那大帅哥是不是在看你啊?” 云筝偷偷躲了一下,试图在宽敞的大路上找到一个地洞然后跳进去,“应该是吧,我也不太清楚。” 就谈话的这会儿功夫,也不用许浩确认了,因为本人已经往他们这儿走过来。 傅斯聿五官硬朗,眉目深邃矜贵,目光就这么望着云筝,强烈的独占欲蔓延过来。 直到人走到云筝面前,高大的阴影笼罩着他,云筝还处于巨大震惊没回过神。 “筝筝。”傅斯聿嗓音磁性低哑,一派正人君子的正经样。 云筝抬眼飞快瞄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眉,含糊地嗯了声。 只有许浩比较震惊,“哎,你们俩认识啊,小筝你刚才都不跟我说。你好你好,我是物院许浩,小筝师哥。” 傅斯聿脸上挂着谦和冷淡的表情,隐藏了平时对人漠然的距离感,“你好,我是傅斯聿,是小筝——” 他故意顿了一秒,云筝脸忽然一下子涨红起来,明明没做什么,但是心里隐隐不妙,他立刻打断傅斯聿的话,“是我哥!” 许浩惊讶,“原来是哥哥啊,怪不得怪不得,你们哥俩基因真好,长得一模一样的帅。” 云筝默默否认,“不是亲哥。” 许浩立刻感叹,“亲戚啊,那你们家族基因还挺好的。” 云筝着急辩驳和他的关系,傅斯聿也没否认,只是挑眉,不动声色地盯着少年,点漆似的黑眸神色微妙。 “哎,那你哥来正好我们三个一起去吃饭吧,人多也热闹点,对了哥你哪个学校的?” “燕大。” “我草,真的假的啊,想当年我多考六十分也能上燕大了。” 云筝见他俩聊得热闹,借着调整书包的姿势不动声色悄悄放慢脚步,试图从中间的位置躲许浩身侧。 不料小心思刚起,傅斯聿像他肚子里蛔虫,胳膊突然横揽伸来,带着体温的小臂压在肩头,大掌几乎贴近少年下颌,掌心一合几乎能钳住他的脸。 云筝眼睫猛地一颤,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人带到傅斯聿身侧。 最后两人的饭局变成三人,期间傅斯聿假装正常人,和许浩聊得有来有回。 云筝看吃得差不多,去前台结账,结果服务员说账已经被他们桌的帅哥结了。 云筝:QAQ 许浩去隔壁师范找女朋友,没跟着他们一起。 周五晚上的校园格外热闹,上了一周的课都集中在这会儿去约会或者聚餐去市里玩。 接近五月的章城晚风吹起来格外凉爽,因为学校在郊区,天空星星疏朗明亮。 两人回来的路上人来车多,傅斯聿干脆伸手牵人。 云筝脑子瞬间发热,他第一反应是甩开,结果无异于蚍蜉撼树。 傅斯聿厚掌宽大,指节粗硬,掌根和指腹有力。 两人动作闹得太大,反而会引起路人关注,云筝干脆摆烂无视,“饭钱我等会儿转你。” “好。”傅斯聿,“那你先把微信拉回来。” 云筝愣了下,他好像是*把傅斯聿微信拉黑了,“那我转陈特助吧,让他转给你。” 傅斯聿眸子暗了暗,“好,那我等下就让他拉黑你。” 云筝:??这天聊不下去了。 他正准备从法制道德和朋友守则两个方面切入,傅斯聿低低开口叫他,“宝宝……” 云筝雾色的眸子瞬间睁大,他立刻紧张往周围张望,好在没人注意。 “傅斯聿你别乱喊了。”温度适宜的晚风吹拂,很新鲜的空气,云筝脸色却苦恼,“我觉得你叫我这个不是很适合。” 莹莹弯月悬挂天空,散落一片银色,月光下的少年面颊泛粉,神色纠结,是既难以接受的抵抗,又藏着怕对方伤心的善意。 少年眼睫垂落,在面颊下拓落长长短短的阴影,“我不知道你怎么开始变成喜欢男生的,但是我……” 傅斯聿冷淡出声,“你什么,你不喜欢男生?” 云筝抬眸和男人对视,对方漆黑似海的眼瞳完全倒映出泄露的犹豫。 傅斯聿根本没给他考虑的时间,单刀直入,“那为什么我帮你扌鲁的时候你会有感觉。” 云筝一句话被噎住,结结巴巴没话说。 傅斯聿步步紧逼,“宝宝,我帮你kou的时候你会shuang,为什么呢?” 正文 第49章 晚风吹拂耳畔,喧嚣人声却尽数后撤,傅斯聿语气不轻不重,落在云筝耳膜上却似阵阵擂鼓敲鸣,数秒过后,还剩下隆隆回音。 云筝觉得自己几乎快耳鸣了,面颊通红,浅眸雾汽浓重,霎时羞恼的颜色大片大片染上耳畔,莹色月光下,似皎月瓷雪的脖颈漫上夸张的粉。 他下意识咬唇往周边看了看,莹润丰盈的唇瓣颜色霎时更艳,发现路边无人在意才算放了心,但目光一移回来,傅斯聿黑黝黝的似海深眸直直地盯着他,心脏猛然咚地重重一跳。 吓死人了。 云筝舌尖舔了舔唇瓣,低着头不愿看人,目光盯着脚尖,白色运动球鞋对着昂贵的黑色皮鞋鞋尖,语气有些低:“那都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哦,我不知道筝筝生物已经学得这么好了。” 头顶传来的语气相当平淡。 只不过,黑色皮鞋往前进了一步,步步紧逼的强迫威慑力外溢,运动鞋立刻往后退,只不过一退再退,鞋跟猝不及防靠贴砖面,上身依照惯性猛然向后倒。 如果不是腰上及时传来一道力量,云筝最轻都得跌绊一脚。 傅斯聿一脚横亘少年两腿之间,腕上使力,一把将人捞回,腰腹亲密无间。 热烫的气息和气势汹汹的荷尔蒙萦绕眼下,面对亲密距离,云筝下意识抬手挡,掌心正好摁在傅斯聿练得紧实饱满的胸肌上,肌肉使力,掌心感触硬硬的,云筝竭尽全力才克制住捏肌肉的欲/望。 云筝脑子乱乱的,头顶传来的语气凶凶的,“那你觉得谁都能帮你这么做?” 听起来相当危险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云筝认为傅斯聿的逻辑大有问题,正常的生理反应怎么就能联想到谁都能帮他做。 傅斯聿顺着他的话继续,“那只有我能帮你。” 云筝皱眉,突然觉得自己再辩下去会被绕进傅斯聿的语言圈套,他索性换了个方向,“哥哥,如果你喜欢男生,可以去找其他人,我相信会有很多很优秀的男生来追你的。” 最后一个字轻轻落下,云筝十指指尖忽然发麻,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让全身情绪一下子涌聚一块儿,血液流遍五脏六腑,或许是流速太快,全身上下器官发着颤,跟着难受。 明明这是他这几天能想出的最好的解决办法,怎么一说出来,一告诉傅斯聿,眼睛忽然有些痛。 云筝的眼睛是最敏感的器官,情绪大起大伏时,他能努力掩藏情绪,但是眼睛最不会躲了,他的眼睛没有足够好的伪装经验。 他急促低头,眼睫瞬间湿乎乎的,云筝有种预感,如果再看一眼傅斯聿,自己可能要丢人了。 两人距离很近,却无比安静。 云筝能感受到傅斯聿静静盯着他看的目光,黑的,沉的,波澜无际的。 心脏咚咚跳,云筝心惊胆战等着傅斯聿说话,但是安静太久了,久到云筝快觉得两条腿酸了。 傅斯聿一直沉默,沉默到云筝以为傅斯聿走了,但是紧紧掐在腰际并且愈发加重的力道告诉他,人没走,似乎还生着气。 云筝想知道面前人此时此刻脑子里在想什么,但是男人心声压根没有。 如果能够具象化的话,傅斯聿脑子现在一片漆黑,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弥漫着悚然寂静的气息。 像暴风雨来之前的海面,无声无息,深海猛兽蛰伏海面之下,蠢蠢欲动。 云筝心觉不妙,被脑子里各种意向联想吓到,但是话既然已经说出口,泼出去的水不能回收,索性一了百了说个干净,说个畅快。 心一狠,眼一闭,嘴一张,他用相当软和怂的态度说出最硬的话,“平时也别给我发那种消息了!” 傅斯聿终于开了口,声音冷冰冰,这么一会儿时间人像在北极圈冻过回来,“什么消息?” “你说什么消息啊……”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他们又不是情侣,宝宝来宝宝去的,一点也不正常。 云筝没明说,但要说的话显而易见,就差拿出手机一条条翻给傅斯聿看了。 傅斯聿喉结翻滚,眸光深谙,“我以为那已经很克制了。” 相对比S发的那些确实是很克制了。 傅斯聿:“宝宝,我真的很想你。” 云筝仍然低着头,密密卷翘的蝴蝶睫翼遮住眼底的情绪,看不出在想什么。 傅斯聿声音很低,“我不知道你会看到那些照片。” 睫翼冷不丁颤了下。 云筝脑子乱乱的,话题转得太快,虽然这事儿两人都心照不宣,但都没敞开讲。 没等云筝理明白,傅斯聿自顾自继续说话,嗓音低低的,像初夏的蝉鸣轻声呓语,走神时几乎抓不到,等云筝回神时,腰上力道一紧,低沉的成熟松香在鼻尖漫开—— “很想见你,想抱你,想亲你,想得都快要发疯了。”傅斯聿手上力道不松, “但是你离燕京太远了。” “有时候想把你绑回家,让筝筝永远都不要见这些人才要好。” 云筝:“……” 手上奋力推人,饱满的胸肌烫染指尖,傅斯聿岿然不动。 天空深蓝一片,最后一丝彩霞余晖消失褪尽,两个男人抱在一起,还是会有人忍不住投来好奇的目光。 云筝有些慌,急急叫道:“傅斯聿!” 很不开心的语气,傅斯聿眉峰一蹙,犹豫两秒松手,低头看着少年面色羞恼,白软的耳垂泛着红,抬头和他对视时,雾色的眸子泛着可怜又漂亮的水汽。 傅斯聿心头一动,忍不住抬手,冷白的指节刚触及到湿润的眼睫,“啪”地一下,手背被打开。 云筝揉了揉眼睛,“我就当没听到。我们还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明天一天满课,我要早点休息去上课了。” 傅斯聿自顾自,“我能明天陪你上课吗?” 云筝终于忍不住了,“公司的事你不管吗?” 傅斯聿沉默了会儿。 路边人来人往,云筝脸颊烫烫的,他对目光过敏,稍微聚焦在自己身上就浑身不自在。 他想让傅斯聿离开学校赶快回燕京,但是傅斯聿哪有那么好打发,只好放软语气施以缓兵之计,“哥哥,你先回去吧,我暂时真的接受不了……” 云筝话音刚落,他明显感觉到面前男人气压骤然一低,氛围并不是很愉快…… 悄悄抬头,傅斯聿神色果然不虞,冷眉冷眼,黑眸阴霾渐深。 云筝总觉说错话,懊恼地摸了摸额角,他总是为别人考虑太多,更何况傅斯聿。 一双雾蒙蒙的杏眼浸满犹豫和局促,他话是不是太直接了,会不会伤傅斯聿的心,毕竟从燕京来章城是很远的,今天下午也不知道在实验室楼下等了多久…… 如果换成云筝自己大老远去找人,对方却一直推拒,他也会很伤心的。 云筝心脏蓦然一软,刚想说话,傅斯聿久违的心声骤然响起—— 【宝宝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说接受不了我,宝宝这样真的很容易让人Ying……】 云筝:“???” 少年倏然抬头,杏眼瞪得圆圆鼓鼓,湿颤的厚密蝶翼羽睫猝不及防抖着,像听见了自己恶劣过分的心声。 傅斯聿刚才的一丝不虞和不爽突然被毫无痕迹地抚平。 【宝宝的眼睛好漂亮,做的时候冲着落地镜会更好看吗?】 云筝盯着这个一天到晚只会白日做梦的男人,心生莫名的怒火和羞恼。 他上一秒的心软只当作喂了狗,傅斯聿满脑子黄色,只怕千里迢迢过来也只是把自己当笨蛋傻瓜性幻想对象而已! 傅斯聿,“宝宝。” 云筝冷脸,“我们在学校,请不要乱叫。” 傅斯聿改口,“筝筝。” 云筝低眸,从脑袋到脚底都笼罩着一层不开心的情绪,“我要回寝室了,没什么事以后再联系。” 傅斯聿,“那能抱一下吗,抱完我就回燕京。你想我的时候我就来。” 再一次“啪”的清脆一声,云筝把腰上不老实的手掌拍走,语气闷窒,“放心吧,我功课落下很多,没空想你。” 傅斯聿不折不挠,“那你想我的时候能告诉我吗?” 都说了不会想他,怎么还要烦人啊! 云筝瞪了他一眼,甩开人作势转身要走,“我最近很忙的!” 结果人还没走两步,腰上力道一紧,耳侧小阵风声短暂嗡鸣,云筝一回神,发现自己又被傅斯聿轻松半搂紧。 “傅斯聿!!” 傅斯聿黑眸冷淡,终于抬眸往四周瞄了眼,白色衬衫袖半挽,几乎能看见素日锻炼的肌肉青筋凸起,掐在腰上的指骨冷白有力。 算了,去个人少点的地方,云筝不想再糊里糊涂下去了。 “人多看见拉拉扯扯不好,你跟着我。”云筝眼睫垂落,傅斯聿能看见少年红唇微微嘟起,脸颊肉鼓起,很嫩很可爱。 “嗯。”傅斯聿终于老实,安安静静跟着云筝走,有力的指节掌心完完整整包拢住少年的手。 云筝宿舍楼附近有一座小花园,四周鹅卵石铺成小路,平时除了小情侣深夜会晤,一般很少有学生会呆在这里。 小花园路灯光线渐暗,花坛中心一圈弧形石凳,人的身影倒映,灯光拓下无限拉长。 云筝只觉得这里人少,不会有同学看见他和傅斯聿,等把人带来后心觉不对劲,本来想带人来说清楚的,怎么这个环境氛围看起来更不对劲了!! 【好像在和宝宝谈恋爱。】 云筝眉眼僵滞,脸色不自在地甩开手,“我不可能和你谈恋爱的。” 路灯静谧伫立,光晕中一群细小的飞虫因为动静倏地凝滞一秒,而后恢复平常,远远看去像一抹光尘。 傅斯聿沉默,双眸深沉近墨,阴翳森然,他以为可爱羞怯的宝宝不会主动提及这个话题,“宝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云筝脊背发麻,脑袋嗡嗡作响,他知道不说清楚两个人的关系再不能清白,“但是我也不知道……” 傅斯聿目光危险悚然,“为什么不能和我谈恋爱,是那些照片吗,那些监控,还有S?” 云筝呼吸骤然慢了半拍,血液倏而汹涌流窜,他别开脸没说话,默认了。 傅斯聿想说他会改,心声汩汩往外冒,云筝像能听见他要说什么一样,抬头和他对视,“而且,你也不喜欢我。” 云筝此时此刻脑袋空白,声线颤抖,“你只是单纯享受对我的控制欲,或者是在别人身上没办法实现的掌控欲。” 那不是喜欢他。 空气寂静,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浮动。 可能过了一分钟,云筝手指紧紧捏攥牛仔裤裤缝,试图缓解自己的焦虑和局促。 他的脑子一团乱麻,真是神经搭错了说什么傅斯聿不喜欢自己,搞得自己像什么被渣男骗了身心的小白花,又惨又可怜。 虽然确实有点可怜,但是不对不对,应该斩钉截铁地告诉傅斯聿,“不是你不喜欢我,而是我不喜欢你!所以不能谈恋爱。” 云筝怂且理智地理清思绪,正要勇敢开口时,抬眼之际发现傅斯聿深眸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目光微妙,骨子里隐藏的那点恶劣和高高在上点点滴滴渗透而出。 “云筝。”傅斯聿连名带姓喊他。 男人眉骨前垂着细碎的黑发,“那你为什么会听从我的掌控呢。” 云筝心尖连着一颤,丰盈的唇瓣抿着,杏眼圆睁鼓鼓,眼尾泛起漂亮的粉。 傅斯聿垂眸盯着少年思考。 他先是一愣,思考半秒后察觉出怪异,是啊,如果自己不愿意,傅斯聿最多也只能在心里口嗨。 比如刚去燕京那会儿,傅斯聿/口/他的时候,自己总不能是因为怕被咬断才顺从的吧…… 少年始终保持沉默。雾色的眸子不甚清明,像掉入陷阱有些迷茫的小鹿。 傅斯聿还想低头说什么,云筝眼眸的那点不清明忽然被驱散,他连名带姓喊人,“傅斯聿。” 男人正色,眉眼从疏淡变作认真,然后他听见少年一字一句说,“因为我觉得你有病。” 傅斯聿:“……” 正文 第50章 云筝说完心中瞬间警铃大作,浅眸一转,瞄准鹅卵石小径蓄势待发要溜,结果刚跑两步,被身后人一手臂捞回来。 刚骂完人下一秒又被逮住,云筝心脏跳动迅猛,两个人比之前贴的还要紧密。 “跑什么。”傅斯聿本来还想解释什么,这会儿像是突然被云筝点醒。 有什么可解释的,从小到大看过的心理医生还少吗,他就是有病,严重变态又只针对云筝的心理疾病。 傅斯聿没什么正常人的思维,喜欢的人不告而别远在千里之外,他只会阴暗地躲在角落窥探对方每一个举动和人际关系,再假作下流恶劣的S骚扰对方。 傅斯聿从不否认,他在以S的身份和云筝接触时,对方从简单可爱变成慌张无措甚至害怕抵触,他在阴暗湿潮的角落窥伺的每一个瞬间,都很享受。 比如宝宝初见短信时稚嫩的慌乱,耳垂嫩生生的红,不知是羞怯还是恼怒更多。 生气地撕碎偷拍照片,认真地对比包裹的字迹,站在篮球场时面对衣服被拿走时的害怕恐惧,都特别可爱。 傅斯聿从来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他从小觉得云筝宝宝就是老天送给他的,单单属于他一个人的宝贝。 小时候的云筝更像一只视力差的小狗,毛发打结乱乱脏脏的,一双眼睛涣散不聚焦,模样很可爱。 傅斯聿没觉得自己有多喜欢他,只是在繁忙的课程学业中匀出一点时间和精力,给可怜的小孩填饱肚子。 不过时间一长,他做得好像越来越多。小孩好像不止吃不饱一个问题,学校有人孤立他,欺负他,明明每天干干净净地去学校,回来总是脏兮兮的,毛发更乱了,尤其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暗了。 云筝不是宠物,自然更不可能是一只只需要吃饱的小狗。 傅斯聿假作成他的哥哥,不着痕迹地替他解决在学校的问题,难以批下的残疾人补助,迫切想恢复视力的希望,被同学孤立的欺侮……他统统都能替云筝解决。 云筝笑起来时面颊软乎乎,一双杏眼弯弯垂,雾色的浅眸像银河亮星,总能让傅斯聿在一堆繁重的公司和学校课程奔波中松懈两三分。 是什么时候不一样的,是少年躲在书房面红耳赤偷偷摸摸看禁忌片时。 傅斯聿假装家长太久,当得自己都快分不清边界感,自作主张在少年常呆的书房安装了摄像头,每时每刻看少年在做什么。 有没有偷偷藏英语试卷,或盯着长篇的阅读理解选项发呆咬指头,或者索性小心地扒拉他桌上的乐高仔细研究模型结构…… 那天傅斯聿如平常点进APP,少年一反常态面颊赤红,手机横屏,盯着里面的内容像是失了神。 傅斯聿两指操控,放大屏幕,暗眸微缩,他察觉到了少年长大了,在了解不得了的东西。 他利用少年的无知和稚嫩,把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心中潮涌自此暗无天日。 书房空气散着独属少年的甜腥,傅斯聿贪心想得到少年的全部。 —— 【过度的偏执型占有欲在某些情况下滋生出嫉妒妄想,患者会害怕或坚信伴侣不忠,并可能表现出极端的占有行为。】 云筝不告而别,云家一家三口一致对外,声称少年白眼狼一条终于暴露本性,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所有联系方式统统被拉黑,少年消失地无影无踪,傅斯聿第一次意识到,什么可怜的小狗,明明狡猾又狠心。 云筝的联系方式傅斯聿有一万个方式找到,也曾想过在少年赶早八的时候突然出现堵人,或者坐他在图书馆常呆的座位,然后再仔细观察对方脸上神色变化,有没有害怕或者惊喜。 傅斯聿像一条盘缩的阴暗蛇蟒,脑子里想了两个人无数的相遇画面,直到开始有人注意云筝并且追求人,线上或线下,多得烦人。 焦躁、不安和嫉妒的情绪彻彻底底侵占傅斯聿大脑。 过分的痴念和贪欲膨胀像打开了傅斯聿某个奇怪的开关,他开始以S的身份单方面骚扰云筝。 傅斯聿一直都清楚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凉薄、自私、冷漠没人性,是周围人私下给他的评价。 他这会儿也不想装什么正人君子了。 夜色昏暗,灯下暧昧,情人低声呓语被风吹散。 傅斯聿目光沉沉,点漆双眸完全倒映着云筝的脸。 对方眼神的侵略性太强,云筝忍不住移开视线,“傅斯聿,我想回寝室了。” 傅斯聿垂眸,俊朗锋利的五官一半隐匿黑暗阴影中,情绪晦涩不清,散发着一股矜贵清俊但又倦懒冷淡的气质。 “筝筝怎么不叫我哥哥了?” 云筝眼皮一跳,傅斯聿怎么突然看起来怪怪的。 傅斯聿语气淡淡,“虽然叫名字和叫哥哥都没什么差别。” 男人骤然贴近,随即入目的是傅斯聿放大的脸。 云筝眸色一怔,“什么意思?” 夜风吹拂,伴随着落叶翻身的沙沙声。 没等云筝反应回神,眼前落下一道气息,耳畔落下最后一道声音——“想亲你的意思。” 唇瓣猝不及防被堵住,云筝瞬间头皮发麻,大脑空白,四肢浑然失力。 齿贝碾磨唇瓣,云筝突然尝到了一丝丝薄荷味的糖果味,这是火锅店店员在他们离开之前给的。 不行不行,云筝心脏骤然失控狂跳,眼皮几乎日瞬间沁出水雾,“傅斯聿!” 他试图唤回傅斯聿的理智,没料到对方趁他齿关开合的间隙,舌尖从唇缝尖探进。 鼻息滚烫失常,傅斯聿专心致志地舔舐,像灼热的岩浆火舌,云筝试图把对方舌头推出去,反倒被对方抓住机会口及/咬。 唇齿湿热用最亲密的方式传递,云筝双腿几乎发软站不稳,两只手腕被一掌钳固,为了方便固定姿势,傅斯聿另一只胳膊掐搂住人细薄腰身。 等怀里人几乎快喘不过气来时,傅斯聿才抵着唇瓣轻轻碾磨,舔得湿漉漉的,“叫哥哥。” 云筝被突如其来的亲吻亲的大脑不甚清明,但依稀还残存一点理智,“你疯了吧!” 傅斯聿用鼻尖慢慢磨着少年嫩软的脸颊,嗓音慢缓,含着无所谓的低哑磁性,“那叫老公。” 云筝脑子晕乎乎,如果此时此刻能具象化的话,他大脑里一定炸开了蘑菇云。 少年肯定不会乖乖喊人,耳根子红热,还在愣愣地喘,面颊红彤彤泛着羞愤的粉。 傅斯聿笑了声,松开禁锢住手腕的掌,抬手虎口扼住少年尖尖下巴,五指掐住白润脸颊,强迫人嘟嘴,再低头吃嘬丰盈唇瓣。 短暂恢复呼吸,嘴巴又被人吃住,云筝呜呜呜叫没起半点作用,耳侧甚至传来傅斯聿的“善意提醒”,“宝宝,你声音如果再大一点,路过的人就知道我们在干什么了。” 傅斯聿说完,如愿所偿看见少年眼睛水汪汪红彤彤一片,泛着红泽的唇角黏连水渍。 云筝被亲得晕晕乎乎,口腔上颚每被舔过一次,骨脊便狠狠一抖,手指几乎要抓不住人了。 刺激地有点过分了。 云筝不知道两个人到底亲了多久,只知道最后结束时,大脑昏涨,心脏起伏剧烈,指尖连同四肢都发着颤。 薄荷味的糖果味在两人之间传递,已经分不出是谁的味道。 云筝脸颊、耳根连同嘴巴是不同程度的水粉色,雾色的眸子水润润,他看着傅斯聿问,“你……疯了吗?” 疯子是不会理会别人说什么的,低下头就要亲人。 云筝下意识抬手,捂住傅斯聿的嘴。“你正常点。” 傅斯聿眉眼疏淡,现在却染上点情/欲的颜色,一双黑眸亮灼灼,“不是你说我有病的。” 掌心呼吸灼烫,贴合着湿漉漉的嘴唇,酥麻麻的痒倏而蔓延。 云筝两颊气鼓鼓,还没说什么,下一秒,湿濡的舔舐顺着掌心嫩肤而上,像一记电流瞬间传遍全身,脊背四肢发起阵阵颤。 云筝:…… 傅斯聿克制地没再继续动作,暗色眸光定定落在少年身上,“宝宝,我错了。” 这会手上和腰的桎梏已经松开,云筝反捂住嘴后退一步,只漏出两只雾蒙蒙的眼睛,“你没什么错,刚才就当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也照顾我这么多年,算谢谢你……两清了,你如果喜欢男生,再找一个更好的就好了……” 傅斯聿周遭气氛瞬间冷下来,刚才的旖旎缱绻随风卷走消失不见。 怎么会有人变脸变得这么快! 云筝嘴唇痛,嘴角痛,舌头也痛! 他怕傅斯聿又强吻人,吓得走远好几米,傅斯聿这次倒老老实实站在原地,只不过眼神黑的悚人。 云筝站在三米之外远,“就这么远远的说吧。” 直到傅斯聿没动,云筝才小声开口,“我从小到大一直把你当最好的朋友,甚至有些时候把你当过自己的哥哥或者亲人。我知道你是S后,心里除了害怕,还有难过……” 傅斯聿垂落腿侧的小臂肌肉骤然绷紧,五指缓慢合拢。 “哥哥。”云筝很小声很乖地喊他。 “你是觉得我不告而别很过分,才要故意变成S戏弄、作弄我吗,我记得你不是很喜欢恶作剧的人。” 云筝声音很轻,站在远处的阴影之下,身形薄瘦,神情紧张局促,明明是在提问,却在逃避傅斯聿的眼睛,呆呆地盯着地面。 很像一只出世没多久,无助又孤单的幼兽。 如果傅斯聿回答是,云筝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却强壮镇定的模样。 云筝年纪小,模样和性子看起来都软,但是很少会在他面前暴露出脆弱和不安。 傅斯聿突然记起某次学校老师给他打电话,说云筝逃学一天既没回家也没回学校。他花了一点功夫在车站找到少年。 明明已经把人养得很好,却还是把自己弄得脏兮兮无家可归,抽噎着说要找爸爸妈妈。 傅斯聿在车站丝毫没顾忌周围人眼神,把脏兮兮的可怜的少年抱在怀里,“云筝,我在,你只要记住,我是你的哥哥。” * 夜深了,晚归结束的学生相继返校,笑闹声和急忙或悠闲的脚步声夹杂。 傅斯聿的性格家世和二十几年的生活,让他骨子里习惯俯视旁人,错永远是别人的,反思与他无关。 这会儿,这一个瞬间,傅斯聿猛然僵住,突然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 他现在做的,和当初霸凌云筝的那伙同学没什么分别,唯一的区别是他仗着云筝对自己的喜欢,把人欺负的更没底线。 正文 第51章 云筝晕乎乎地回了寝室,坐在床下神情恍惚,唯有唇瓣上微微的刺痛提醒他十几分钟前发生了什么。 傅斯聿最后说什么来着,抱着他道歉,最后又保证他会定期去心理医生看病。 “我尽量会撤掉那些人,不会有监视和偷拍。” “尽量什么意思……” “全部撤掉。” “但是筝筝做每件事之前能不能跟我发消息呢?” “……” “我会很想你的……” “……” 人声嘈杂,暖黄色的光圈一层层打落,虫鸣草动声细微,相对静谧的氛围会让人感到安全,然后不自觉心软。 云筝总觉得漏了什么,每天报备行程也太奇怪了吧,他们又不是谈恋爱…… 他想摇头怂怂拒绝,抬眸对上傅斯聿的目光,近乎纯黑的眸子,瞳孔颜色很淡,凛厉和疏冷被傅斯聿眼底的那抹可怜和祈求驱散冲淡。 视线相接,云筝心头蓦然一颤,身体命定的动作程序被打乱,神情凝固几秒后,他鬼迷心窍地点头答应。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傅斯聿抱着自己连亲了好几下。 “啵啵啵”声音太大,云筝面红耳赤觉得他又疯了。 云筝呆坐了半个小时,思绪才堪堪恢复一半。 这会儿功夫室友已经接连从图书馆回寝室。 谢子钧冲完澡发现云筝盯着支起的平板发呆,电路图还是他二十分钟前看到的一样,“筝,这图你没懂?不是吧,要不要我教教你。” 云筝发呆忽然被打断,视线循着声音落在平板上,那是他随手打开的,压根没看电路图。 “没,随便看的。”云筝干脆关上平板,没等谢子钧离开三秒,他忽然心灵福至叫住人。 谢子钧头发还湿哒哒的往下滴水,他听见云筝说的话,愣了三秒,反复问了好几遍确认,直到蹲在桌子底下扒拉箱子的时候又问,“筝儿,你确认要看吗?你之前在燕京突然叫我发那变态字迹那事儿,还没解释呢。” “咋回事啊,你在燕京哪儿看见和变态差不多的字迹?” 如果不是谢子钧问,云筝差点忘了那茬儿,“对比了一下不太像。” “行吧,好在那变态差不多快毕业没时间来骚扰人了,不然他敢出现我就揍得他爹妈都不认识!” 谢子钧拖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纸盒箱,“之前那些东西我都放这儿里面了,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是搬回来寝室还害怕吗?” 说完谢子钧脸上忽然浮上担心的神色,“最近没什么骚扰短信吧。” 谢子钧话音刚落一秒,云筝手机适时亮起,傅斯聿的短信跳送。 【傅:宝宝我上飞机了,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回来陪你。】 云筝脸腾得红了下,冷静按关屏键,“嗯,没有骚扰短信。” 因为本人装都不装直接线下骚扰了。 “那就好,消停就行,不然我真要报警抓他!” 其他两个室友也陆陆续续回寝室,过两天有专业测试,大家到了熄灯时间也在学习,寝室很安静,不怎么闹腾。 寝室是上床下桌配置,下桌统一安装了拉帘,只能透过阴影大致看清人的背影动作。 云筝拆了纸盒,稀里哗啦一倒,照片还有卡片信件一齐涌落桌面。 谢子钧估计只把东西随便收拾了下,很多东西时间线乱了,云筝随手拿起一张照片,里面是他在图书馆学习,照片背后字迹潦草,像是心有所至随手一笔,【好想宝宝。】 他在上课的照片,【宝宝好乖,想陪宝宝上课。】 还有在实验室呆了太久,只在早上匆忙糊弄了一顿饭,云筝晚上出实验室的照片。【宝宝不吃饭,一点也不乖。】 如此之类的照片还有很多,如果是个陌生人云筝恨不得直接烧了这堆东西,再也不要看见才好。 但是换成傅斯聿,云筝心态莫名突变,发生自己都不太清楚的变化。 不过他第一个就排除原因——肯定不是因为他喜欢傅斯聿! 毕竟被不认识的人追求骚扰是很让人担心又烦恼的事情。虽然换做傅斯聿,云筝仍然烦心,但是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和窃喜。 原来傅斯聿这一年多都在偷偷关注自己吗?即便是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手段。 要命,不会真的喜欢他吧。 云筝颓丧趴桌,整张脸埋在胳膊弯里,呼吸闷闷,心情也奇怪。 就在他困惑的三分钟里,罪魁祸首又开始给他发消息了,明明忙着回去工作,结果隔三差五发条短信,看起来一点也不忙。 云筝起身,气鼓鼓点开屏幕看见内容后愣了下,不是傅斯聿发的消息,是他的助理陈序。 【陈特助:[图片]】 云筝指尖点开,视线触及,怔然几秒。 照片是*傅斯聿本人,坐在黑色沙发上,神色疲惫紧皱眉头盯着手上的文件。 男人微低着头,薄唇微抿,没打理的碎发落在额前,在高挺鼻梁一侧拓下阴影,五官突然显得立体深邃。虽然人看起来疲惫,但这会儿衬衫顶扣松开,胳膊袖子挽上漏出小臂,肌肉线条流畅,青筋微微绷紧延顺而下。 云筝目光一路紧随流畅线条,那是拿着材料的手,指节修长有力,手背血管薄薄凸起,如果放大照片能看见关节透着微微的粉色,有力又涩。!!!! 云筝“啪”地一下退出照片。 他肯定是被傅斯聿带坏了,脑子里成天想的什么东西。 【云:?】 【陈特助:傅总在开会,说让你随时知道他在做什么,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要小云少爷要。】 【云:我不要。不要发给我。】 过了十几秒。 【陈特助:[图]】 【陈特助:傅总说他不开心 ̄へ ̄】 【陈特助:他说他想让你了解他的生活,他会有兴奋感。】 云筝:…… 好的,现在谁来救救他。 【云:去看心理医生了嘛……】 对面停顿了一会儿。 云筝点开刚发的照片放大,傅斯聿从上一张的低头变成直直对视镜头。 傅斯聿非常上相,那边光线冷淡足够强但不伤眼,就好像打光了一样,浑身透着疏冷的气息,看起来有些懒恹恹的,侵略感却透过镜头铺天盖地传来。 不看他照片还凶巴巴的。 【陈特助:明天去呢~今天傅总要紧急审核评估项目,可能会很晚才结束o(╥﹏╥)o】 云筝瞄了一眼手机时间,晚上十点多了,傅斯聿大概率要熬夜加班工作了。 关心紧张一秒钟,因为他还记得陈特助八位数的工资。 云筝低着头慢吞吞敲键盘。 【云:那你们工作完记得早点休息。】 【陈特助:好呢~(*^▽^*)】 【陈特助:哦哦对了,还有件事没说。】 【云:什么?】 【陈特助:傅总说他想你了。/玫瑰/玫瑰/】 云筝沉默地敲…… 【云:……好的我知道了。】 云筝突然还是有必要跟陈序说清楚,【云:陈助你不是我们paly的一环。】 【陈特助:嗯嗯。】 云筝火速切换聊天对象。 【云:不要让你的助理再转接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喂!】 下一秒备注栏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 【傅:好的。】 【傅:宝宝我想你了,想抱着你睡觉。】 【傅:还想亲。】 最后三个醒目的大字明晃晃跳出,云筝下意识紧张地往四周观察,他有桌帘挡着,压根没人能看到。 【傅:宝宝嘴巴好软,甜甜的。】 【傅:宝宝下次能学会接吻呼吸吗?】 一连串普通简单的字词组合在一起,怎么就突然这么扎眼了…… 【云:没有下次,不可以的。】 两分钟没回消息。 【云:不要假装没看到……】 【傅:嗯。】 听起来心不甘情不愿的语气。 ** 落下的课程和实验云筝集中两周的时间补完后,又开始恢复兼职的日常。 他在兼职群找到家教的工作,课时费两百,不算多,但还算轻松。 因为云筝长相乖,加上章大学校的招牌和自身专业第一的成绩,一般家长都很喜欢他,结束晚上的课程后总要拉着他多聊几句。 云筝不是很喜欢不熟的人热切地聊些家长里短,况且他没父母,家里就自己一个人。虽然大家表面上会同情关心,但是实际说出来还是会给人留下不太好的印象,所以云筝一般在外都得编点自己经历。 他不擅长撒谎,不过非常擅长躲避问题再说点似真非真的实话。 比如,学生妈妈问,“小云老师是独生子吗?燕京的一般都是独生子女比较多吧。” 云筝:“不是,还有个哥哥。” 学生妈妈:“哦哦,那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哥哥还在读书吗?” 云筝:“……他开公司的,具体做什么我也不太了解。” 学生爸爸:“开公司?条件不是挺不错的吗,那怎么还出来做家教,还挺辛苦的。” 云筝后背流汗,镇定自若,“也还好吧……” 这话一出等他出门后,学生少不了父母一顿唠叨,诸如别人名牌大学生都自食其力出来兼职,你还不好好努力…… 云筝出门前接收到小男孩幽怨的小眼神,心里悄悄道了个歉,下次给他带个冰激凌好了。 这次兼职还算不错,等到暑假留校,还能攒下一笔钱,另外暑假去机构兼职,应该能攒下钱还给傅斯聿。 所有的费用云筝都用小本本记好了,他总是不敢欠别人太多,就算别人好心帮了个小忙,云筝心里也总挂记着,直到还了人情心里才会好受点。 家教是晚上八点,十点结束,回学校的最后一班公交已经没了,云筝正打算扫辆小单车回家,准备扫码,屏幕跳出条消息。 【傅:还在图书馆吗?】 云筝看见消息愣了下,他故意没告诉傅斯聿兼职的事儿,心虚地回了个“嗯。” 下一秒,手机忽然收到银行转账短信,【[XX银行]您尾号XX90账户收到人民币52000元,可用余额54000元。】 云筝第一反应是不是遇见网络诈骗了! 但是哪有诈骗犯先给自己转钱的。 天降横财云筝下一秒决定报警110,傅斯聿的消息打断报警进程。 【傅:兼职太晚了,不要去了,好辛苦。】 傅斯聿一条消息把云筝砸得晕晕乎乎,一双漂亮的杏眼在夜色里映得亮莹漂亮。 【云:你转我钱干嘛,还有,不是不监视我嘛,为什么知道我在兼职。】 云筝二话不说掏出手机要转回去,无奈发现手机银行转钱额度只有两万,费了一番功夫勉强还了四万以后。 手机跳出消息,让他刚才的功夫彻底白费。 【[XX银行]您尾号XX90账户收到人民币520000元,可用余额532000元。】 云筝盯着手机余额两眼呆滞,傻愣了半天,心里五味杂陈,我要和你们有钱人拼了! 正文 第52章 小区门口无声寂静,偶有路人骑着小电驴路过,云筝数学很好,但还是反复算了三遍金额。 疯了吧!给他转这么多钱做什么?? 【傅:不要想转回来,转一次我就加一位数。】 【云:……你在炫富吗哥哥】 对面回的飞快—— 【傅:在喜欢你。】 云筝盯着这条短信,顿时有点没招了,不管了,傅斯聿钱多烧的,他要先扫小单车回学校。 屏幕弹出小车解锁图标,云筝正要关手机,屏幕上栏跳出一条消息【傅:[图]】 云筝心觉不对,但还是鬼迷心窍点进去,手机蓦然被男人自拍照占据。 傅斯聿在国外开会,西装革履,深黑色的西装外套搭配扣到顶的衬衫。 照片因为是仰拍视角,傅斯聿背对光线,优越的五官一半隐匿阴影里,点漆黑眸没有一丝杂质,薄唇疏冷,气质淡定沉稳。 云筝眯了眯眼睛,这自拍角度怎么越看越不对劲呢。 就像有人蹲在傅斯聿桌下,两个人对视…… 云筝:…… 【云:认真工作。】 【傅:好,认真工作养你。】 云筝:orz 没招了,他要回宿舍了。 傅斯聿确实一刻不停地在工作,只不过大部分时间在开会,早上九点雷打不动的早会,一周一次管理层会议,是不是还有新品研发讨论,除此之外还有日常的海外线上会议,如果事务紧急,还要他立刻去国外解决。 大大小小的事都积压在傅斯聿的身上,除了腾出点吃饭的时间,傅斯聿会议出差连轴转。 云筝有时候都忍不住想,傅斯聿之前怎么匀出时间来章城和燕京照顾他的。 兼职的工作算是没办法继续了,云筝一去,银行转账短信像不要钱一样嘟嘟嘟发。 傅斯聿在国外,两个人有时差,云筝不想耽误他少得可怜的休息时间,一般电话都很少有。 打电话一般是云筝没招了想骂他一通,结果从小就没骂过人,电话接通后,脑子里想到的最坏的词过了一遍就是说不出口,最后只能勉强挤出一句,“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傅斯聿嗓音低沉,耐心平静,丝毫看不出来,“哪里不好。” 云筝站在宿舍楼附近,避开人群后才说话,“转钱给我不好。” 傅斯聿那头还有窸窣的交谈声,中英文夹杂,“宝宝,你一个人在外面会危险。” “有什么危险的,我当家教很久了,没有一次……”说着说着,云筝突然卡住,这话好像不能保证,几个月前他还因为车祸进icu,一连昏迷好几天不说,还失明一段时间。 “我以后都会小心的,那天是我太累了,才会没注意有车。” 对面沉默了一阵,就在云筝郁闷沮丧且有点烦的时候,傅斯聿终于开了金口,“好,你是兼职什么科目。” 欸?同意了? 云筝眨了眨眼,小声回答,“高中物理呢。” “好,那小云老师以后每天晚上八点线上给我辅导一下高中物理,我和那些家长一样都是交了补课费的,小云老师不要厚此薄彼。”傅斯聿自顾自说了一连串,语气坦然又理所当然。 云筝:…………………… 人有时候脸皮厚起来真是无法无天,云筝短暂沉默三秒,“哥,我读高中的时候还问你物理题呢……” 傅斯聿相当自然,“时间久了忘了。” 云筝:“你大一那年大物满分。”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是嘛,宝宝帮我记得这么清。” 那会儿云筝正好升高三,傅斯聿刚看完云筝班主任发的期末排名和单科成绩,舍友发消息来说出分,他随手点进学校小程序看成绩,手指一划拉全是满分。 云筝就坐边上看,他想不记住都难。 教傅斯聿高中物理肯定不可能,贫嘴又贫不过他,云筝很怂地挂了电话。 陈特助告诉云筝,傅斯聿忙完这两天差不多就会来章城。 但是云筝其实都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傅斯聿,事情特殊,不好和室友说,不过还有一个人。 ** 魏明明通宵直播了一晚上,下午三点醒来人还有点懵懵懂懂,一张小脸蔫不拉几,眼皮子沉得厉害,几乎“啪嗒”一下就要闭上。 直到听见一间房的摄像头,魏明明惊悚睁眼,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听见什么恐怖故事,他抬手试图摸少年额头感受温度,“筝宝,你在说疯话吗?” 云筝一言难尽地和他对视,用无声告诉他,这是真的,他没疯。 “还是我疯了?其实我在做什么恐怖怪奇小说的梦吧。”魏明明说完,抬手用力掐了掐自己脸上的肉,刺痛随之而来,“靠,不是梦!!” “当然不是梦啊。”云筝累倒在床上,他真是没招了,不然也不会来找魏明明。 魏明明诊断,“他是不是要看心理医生啊!!” 云筝把回章城后的事用一分钟说完。 “如果换成别人,我建议你报警。”魏明明一脸严肃。 魏明明,“不过对象变成傅男神,为爱成疯狂追求者,听起来好像更带感了耶!” 云筝,“你前几分钟还骂他神经病变态。” 魏明明使劲儿揉眼睛试图让自己恢复点清醒,“要怪就怪傅男神建模太好看,不过说真的,你心里咋想的,看样子你没有很排斥?” 云筝倒是老实承认,“没有很排斥。” 魏明明眨巴眼继续问,“那喜欢呢?” “你对他是有亲人的依赖依恋吗?这种心理上的报恩心态也可能会影响人的判断和思考。” 云筝闭眼又睁眼,雾色的眸子水汽萦绕,报恩的心态吗? “不像。”魏明明替他分析,“如果是报恩心态你当初兼职攒的钱不应该早用来还傅男神了吧。不过你俩现在到底怎么个回事儿。” 魏明明又问,“你觉得你心里有喜欢他不?” “这么问好像没有用,我这么问吧,你有想象他找个新嫂子吗,不论男女。”魏明明嘿嘿笑了声。 云筝突然被问住了,完全不用想象,他小时候呆在傅家碰见过几个家世相当的女生来找傅斯聿。 那会儿年纪小,不懂什么,以为是傅斯聿朋友,想照常跟着一起进书房却被管家一把拦下,小声批评他不懂事没眼力见。 云筝只会心脏闷闷的,觉得不开心。 等傅斯聿上大学的时候,他正好上高中,也懂了点事,再也不是没眼力见的小屁孩。 傅家平时来客人皆是社会名流光鲜亮丽,云筝一般这种时候会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虽然因为长相漂亮惹眼出现的第一秒就会被发现。 客人会问是不是亲戚家的小孩,叶春雁女士语气平平淡淡,“保姆家的小孩,偶尔会来这里帮帮忙。” 平淡的身份背景,客人也不会在意,紧接着刚才停下的话题继续,“对了,你们不是计划好小傅和林家小女儿联姻的吗,事儿怎么样了,怎么还没一点动静。” 云筝脚步一顿,上楼的动作慢了,手扶着扶梯,耳朵尖都要竖起来偷听。 叶春雁声音优雅缓缓,“才大一呢,有点早了吧。” “哪儿早了,差不多年纪就领证呗,早晚的事儿而已,操办早一点后面也省心些,怎么,你们小傅外面不会偷偷谈了个女朋友吧。” 叶春雁干笑了下,“要是背着我偷偷谈也好,就怕闷着什么也不愿意说,不过有个人陪着,也挺好的,他和我们,不怎么……” 最后几个字,叶春雁声音降得很低,云筝上楼后几乎没怎么听清。 失落铺天盖地朝他袭来,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窜遍四肢百骸,乏力无聊。云筝一个晚上精神蔫不拉几,像一株缺水萎靡的植物,很没精神。 傅斯聿以为小孩月考英语成绩不好,准备了一套英语学习的方法,试用一周后的周末练成绩还算不错,颇有成效,但是小孩仍然像颗蔫不拉几的小白菜,而且心事重重。 小孩是藏不住心事的,一周是最长的期限。 在完成周末作业后,云筝心有所至,假装很不经意地问,“哥哥,前几天家里来客人了,你知道不?” 傅斯聿眉眼冷淡,手上红笔批改不停,“没在意。” 云筝急了,“你怎么能不在意呢,她们在聊和你的事儿呢?” “好,但是你这题错了。”傅斯聿用红笔圈住,“这句话的句式给我分析下,是什么句型。” 云筝最讨厌英语语法,他从来就没弄明白过,这会儿傅斯聿的不在意的态度更让他着急,火上浇油的着急程度,“哎呀,主谓宾定状补。” 傅斯聿不急不慢,“所以呢,that后面这句话是什么?” 云筝:“……”为了甩开语法问答,他决定直接说,“叶阿姨说要给你联姻呢!” 傅斯聿终于安静下来,眸光沉静晦暗,他放下笔,“怎么说的。” 云筝大概把当时的情景复述一遍后偷偷观察傅斯聿的表情,面色平静丝毫没情绪起伏,但总透着一股子冷意。 云筝碰了碰傅斯聿胳膊,很小声地问,“哥哥,我能问你个事吗?” 傅斯聿回了个音节,“嗯。” 云筝很真诚抬头,紧张担心又期望地问,“如果你有未婚妻了,还能和我继续玩吗?” * 正文 第53章 魏明明家里,死亡的回忆突然攻击云筝大脑,他两眼呆呆,心里已经死掉一千八百遍了。 救命啊,他当时为什么会这么问,要命要命要命要命!!! 那会儿傅斯聿是不是就已经对他动心思了,还是自己想多了。 云筝很痛苦,魏明明陪兄弟痛苦。 “喝酒吧,带你见几个小帅哥,人生一定会变得超级美好。”魏明明说到做到,结果这个月的直播时长还没满,今天截止结算。 魏明明一秒计划,“得,我先直播,你忙不,在边上呆会儿正好晚上带你出去玩儿。” 云筝点头答应,他抱着魏明明的平板扒拉小游戏,玩了一会儿后手机突然响了,傅斯聿打过来的。 魏明明正在和一个主播连麦pk,声音有点大,云筝去阳台才接的电话。 “宝宝。”傅斯聿嗓音低哑磁性,明明很冷淡的音质,却能听出一点温柔和性感。 云筝脸腾得一下红了,他越发深觉自己脑子被傅斯聿给带跑偏了,好在傅斯聿下一句就把他的理智拉回来。 “你怎么还在同学家里。” “不是同学,是好朋友。”云筝要解释的累死。 傅斯聿突然抓住一点偏执执拗,“我不是你好朋友吗?” 云筝沉默一秒,“哥哥,今天看心理医生了吗?” 言外之意是傅斯聿又管多了。 傅斯聿,“嗯,他让我少跟你联系。” 云筝正蹲在阳台角落,听见傅斯聿说的话,心脏蓦然跳了一下,眼皮半垂,指尖扒拉阳台角落枯黄的文竹。 “所以……”傅斯聿是不是应该遵从医嘱减少和自己联系的频率…… 傅斯聿直接打断,“所以我觉得他是庸医,我让助理去换个新医生了。” 欸???云筝急急忙忙,“哪有这么看病的啊?” 傅斯聿声音听起来夹杂了点委屈,“可是他不让我们联系。” 云筝想尽量缓和傅斯聿的情绪,“他不是少联系吗?” “少联系就是不联系。”傅斯聿有一套自己的交往体系,“不让我去章城每天打电话,我就已经够克制了。” 云筝蹲在角落揪小叶子,“你不要说得那么夸张呀,叶医生到底怎么说的……” 傅斯聿,“医生说对方如果不喜欢你,和对方联系意味着过分的骚扰,会影响他的正常生活。” 云筝听觉不对。 傅斯聿故意顿了顿,“但是,如果对方有好感甚至是喜欢我,控制一下占有欲才会让感情更稳定。” 云筝:QAQ “宝宝,你是哪一种?”磁性低缓的音调透过电流传递,落在耳膜上,激起一小阵酥麻麻的痒。 云筝觉得怎么有一种上当了的感觉,嘴巴变成哑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好在魏明明及时拯救,刚结束随即匹配的pk,回头一看,朋友没了,闭麦急吼吼喊人,“宝宝,你怎么去外面打电话了!” 云筝一激灵回神,冲客厅喊,“明明,我在阳台打电话呢。” “哦哦好~” 傅斯聿语气突然不善,“你到底在谁家?他叫你宝宝干什么,我觉得他不是好人,什么时候回学校。” 对面人像吃了枪子一样,接二连三发问,云筝有点莫名,“不是说了是明明嘛,他随便叫的。” 傅斯聿面无表情,“哦,那你叫叫我‘宝宝’。” 云筝:orz脑袋要长草了。 没回答问题匆匆忙忙假装有事挂了电话,云筝演技太差,惊慌失措反而给傅斯聿一个回答。 回了客厅,魏明明还有一个小时才结束直播,没活整了,也懒得连pk,游戏打得没意思,弹幕开始问他刚才是不是在叫男朋友。 魏明明眼睛都直愣了,赶忙辟谣,“你们这可不能乱说,我们纯朋友,再造谣我会挨打的。” 【666:不信,除非让朋友出镜看看。】 【明明就:我记得煮啵好肌肉男那一口,出镜知分晓。】 【明明迷弟:不管了,煮啵家里藏了肌肉男。】 【我爱肌肉男:好小气,男人都舍不得给我们看,我们关系还是太疏远了……】 魏明明瞄了眼弹幕,立刻澄清,“我丢,弹幕不许带节奏哈,我哥们长得贼漂亮,什么肌肉男,别乱造谣啊!!” 弹幕不信+100 “我让我哥们不露脸过来看看你们就知道了。”直播间人非说他藏了男人,魏明明闹了脾气,“筝宝,你过来。” 云筝顺着魏明明声音走过去,身体面对镜头,正好脖子以下,没露脸。 “靠,信了吧,肌肉男在哪儿,造谣的现在给我打钱哈。”魏明明冲着镜头还没喊几句,手机突然响了,看见来电人是谁,没忍住骂了一句,“我丢,他莫名其妙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谁?”云筝低头瞄了一眼,发现备注是【贱人】。 魏明明实话实说,“人如其名,是我前男友,我去接个电话。” 云筝很坦诚的问,“哪个?” 魏明明信奉活在当下开心就好,当然前提得是不伤害身心健康。谈的对象多,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他说了个关键词,“最贱最讨厌的那个。” “哦哦,他啊!”云筝这才反应回神,魏明明谈过一个章城男大,据说身材脑子一顶一的好,但是嘴贱的厉害,醋瘾大,魏明明口才也不差却总吃瘪,吵架次数一多直接生气把对方一脚踹了。 就两人交流的一会儿功夫,魏明明余光瞄了眼屏幕,猛然惊觉不对劲,要命,怎么把云筝拉入镜了!! 【666:我靠,煮啵朋友怎么长这么好看!!】 【沙拉明酱:我信你俩纯友谊了,这小哥好纯好可爱,怎么脸蛋软乎乎的皮肤看起来好好,煮啵关个美颜,让我鉴定一下是不是真帅哥。】 【唯爱肌肉男:我草,我突然喜欢这一款了,白白净净长得乖乖软软,睫毛好长,眼睛好漂亮啊,这是浅眸吗,像两颗琉璃珠。】 …… 云筝、魏明明:QAQ 四只眼睛冲着镜头大眼瞪小眼。 【666:笑死了,还说不让朋友入镜的。】 【明明朋友迷弟:什么意思煮啵,太见外了吧,肌肉男不让见,小男生朋友也藏着掖着,我这边已经入夏了,快让他脱个衣服凉快凉快。】 …… 弹幕离虎狼之词不远了,魏明明一言难尽,“你们老实点,我朋友单纯的要命,都没谈过恋爱的。” 话音刚落,魏明明手机又来电了,还是那个【贱人】,执着不休,大有一种不接电话就一直打的趋势。 魏明明干脆让云筝坐自己边上。 云筝小声,“我以为你把他拉黑了。” 魏明明无所顾忌地翻了个白眼,“躺我黑名单里,他还不配。” 云筝意外瞄见屏幕,伸手指了指,“明明,有人给你刷礼物了。” 嘉年华触发夸张的全屏特效,严严实实遮盖住人脸。 屏幕最上面还悬挂着一条横幅,[感谢周aaaa送出的嘉年华。] 魏明明有点摸不着头脑,职业习惯顺势感谢粉丝,“感谢周……aaaa哥送的……嘉年华。”这人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云筝反应更快点,“他是不是姓周?” 魏明明尬笑了下,嘴硬否认,“我只记得他姓贱来着。” 嘉年华结束之后,屏幕又出现夸张的彩色弹幕—— 【周aaaa:接电话。】 简单直白还有点威胁人的意思。 魏明明脸色明显有点不耐,“宝宝你在这儿替我播会儿,我去接这个狗的电话。” 直播间只剩下单纯的云筝和猖狂的粉丝。 【666:宝宝谈恋爱吗?18615018】 【AJSJS:体重身高年龄】 【666:身高体重**】 云筝认真看了眼弹幕,眼神尴尬移开,假装没看见。 【沙拉明酱:小宝好可爱是直男吗,没事,直男也需要1的。】 【唯爱甜甜甜软软软小蛋糕:宝宝喜欢颜色的麻袋,我马上准备】 【AJSJS:喜欢什么样的装修可以领包入住。】 云筝:“……”好像没一条能看的。 魏明明不知道得聊多久,云筝不是很喜欢直播,一条条跳出的弹幕和突然起来的夸张喜爱让他非常不自然,他本身就不是喜欢抛头露面接受评价的性格。 好在尴尬的这会儿时间,手机来了消息,能让他暂时地转移一下注意力。 【傅:在做什么?[图]】 傅斯聿发了一张在午饭的图,看样子是一家高级餐厅,精致的餐盘上摆一块小小的牛肉,再点缀着绿菜和白色小花。还有漂亮的奶芙甜点和不认识品牌的红酒。 【云:好漂亮的饭//】 【傅:下次带你吃,风景很漂亮。】 【傅:[图]】 鲜活的绿色植株背后,是城市夜景昼夜交替,余晖浸染天空,橙红与深紫的云层交织,远处,城市高耸锋利的建筑渐次亮起灯,玻璃幕墙折射出细碎的金光。 云筝盯着照片发了会儿呆,直到傅斯聿又问他在干什么,他才急急转了个直播链接发给傅斯聿。 【云:[链接]】 【傅:?】 【云:明明接他前男友电话去了,我替他播一会儿,虽然不知道说什么……QAQ】 而且弹幕还挺吓人的,他想模仿明明念弹幕都怕太惊到咬舌头。 直播间人进进出出,直到一个新号SSS进直播间。 云筝还没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慢慢地给傅斯聿发消息,【云:明明粉丝还挺多的,蛮热情的……】 【傅:[图]】 傅斯聿发来一张直播间截图,云筝看起来笨笨的,只低着头捧着手机,没有一点主播的素养和自觉,不媚粉不读评论,只顾着玩手机。 云筝一开始以为截图没什么,等发现左下角虎狼之词的弹幕,眼睛倏而瞪大。 【666:煮啵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老婆。】 【我爱直男:直男宝宝能给个联系方式吗,我学习不太好,能深入学习一下吗】 【正义使者:我靠你们也太猥琐了吧,煮啵明显第一次上播能礼貌点吗,煮啵家住哪儿,我带点家乡特产和你当面道个歉。】 云筝:…… 【云:明明粉丝是还挺热情的……】 消息发过去两分钟没回应,等云筝还想发消息的时候,电脑传出一阵熟悉的十分钟前听过的一模一样的音效动静…… 云筝抬头一看,满屏的夸张嘉年华。 那人像刷了一个还不够,直直持续了十分钟,才肯消停,魏明明直播间直接从中游干进日榜粉丝收益第一。 【666:我草,富哥来了】 【我爱直男:?我爱富豪】 【正义使者:哥们儿不至于吧,为一个小主播打几十万……】 【唯爱甜甜甜软软软小蛋糕:什么意思,不是说好共同富裕吗……我的嘉年华在谁手里……】 云筝从花花绿绿的特效中扒拉出粉丝名字,他记得要感谢粉丝来着,“欸……感谢SSS哥哥送的嘉年华……谢谢……” 这网名怎么这么不对劲啊,云筝脑子某根弦突然动了下,这是傅斯聿吧! 【云:你干什么呢!】 【傅:不开心。】 丢了那么多钱鬼才会开心啊! 【傅:不喜欢你直播,他什么时候回来。】 傅斯聿消息发完,直播间又开始一波新的嘉年华打投,云筝干脆打电话试图阻止。 电话接通后,云筝气得抿唇,脸颊鼓鼓,又不敢多说话,“你不要乱花钱呀。” “主播怎么不在直播间说谢谢哥哥?” 手机电话音筒调至最大,傅斯聿的声音一丝不漏响彻直播间。 弹幕沉默了一秒,像水滴滴进一锅热油,气氛瞬间噼里啪卡炸了。 【我靠靠靠,什么鬼啊,小哥有男朋友啊】 【什么意思,一掷千金就为了听声谢谢哥哥吗?有钱人我和你们拼了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我能代喊吗,一个嘉年华就够了!!】 【兄弟,这吃建模的】 …… 当着上万人的面云筝硬是喊不出哥哥两个字,好在魏明明没几分钟就回来了,发现直播过度兴奋的异常情况,忍不住闭麦扭头问沙发上的云筝,“我草,不是吧?傅哥给我刷这么多钱??” 不过惊诧转瞬成小心翼翼,“我要给他转回去吗?” 云筝哭笑不得,“你以为他是未成年还能退款吗。” 弹幕哗啦啦更新—— 【两个人偷偷聊啥呢还闭麦】 【太不把我们当朋友了吧,开麦说话】 【就看见主播一脸傻笑】 【这快一百万了给我我也傻笑】 【靠!这么多吗????我光注意特效了,完全没算多少钱】 【煮啵苟富贵莫相忘】 【苟富贵莫相忘】 【富贵勿忘】 …… 魏明明乐呵呵开麦,“兄弟们,下播微博抽奖发红包~抽52个,每个999~” 云筝正举杯喝水,闻言后一口水在喉咙里差点把自己呛死,咳得满面通红,“明明!”什么乱七八糟的红包数字! 爱情保安魏明明立刻严肃认真,“说错了,抽52个,每个1314。” 云筝:“……” 估计傅斯聿又重新忙工作了,一通电话结束后两人的消息框再度平静,直到魏明明下播后领着小孩去酒吧,还时不时打开手机反复刷新微信。 云筝不打游戏,也没刷视频刷论坛帖子的习惯,加上人际关系窄除了几个必要的群消息,基本上手机能看的东西少得可怜,所以在频繁打开微信的时候,动作实在明显。 魏明明给云筝点了一杯小孩酒,水果味*低度酒,用白朗姆特调,含量很低,更多的是椰子和菠萝汁混合的口味。 魏明明没呆多久,倒是和酒吧老板、工作人员混得挺熟,还顺来一盘提拉米苏,“这家店的招牌~筝宝你尝尝。” 今天正好周末,人流量是工作日的两倍不止,没到表演时间场子就已经热了起来,吧台附近的工作人员抱着吉他有一下没一下轻扫和弦,人声嘈杂喧闹,却意外地融合进去。 “我平时都是等人少过来坐坐休息,今天人挺多也还好,比较热闹。筝宝,这环境你还习惯不,筝宝!” 魏明明才发现自己一个人自说自话,对方正抱着手机望眼欲穿,明显是在等某个野男人的信息。 云筝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突然受到外界惊吓身体明显小幅度抖了抖,然后抬眸和魏明明对视。“怎么了?” 酒吧为了氛围感,刻意把灯光故意调得很暗,尤其是他们这边的卡座,笼罩在一片氤氲蓝紫色颜料的光晕里。浓郁的光线沉沉浮浮地漫在空气中。 少年的脸浸在这片光影里,轮廓被柔化得几近朦胧,蓝紫色调的冷光拂过翘挺鼻梁,长直而密的簇簇眼睫投射出细碎阴影。 而另一侧紫调暗光攀上白润脸颊,为他原本干净雪白的肤色添上了两三分摇曳的蛊惑,雾色浅眸原本真诚漂亮又天真,在晦暗不明的氛围环境里达成某种平衡。 “我靠。”魏明明喉结忍不住滚动,“宝宝你的脸好伟大。”文化不多言简意赅。 云筝:QAQ “什么怪怪的形容词。” “先别看你的破手机了,你不是说傅男神今天晚上航班飞来飞去吗,飞机上怎么给你发消息,你们小情侣真是腻歪,我魏明明只能在你们是你们play的一环了啦!!!” 魏明明义愤填膺,并且一把夺过云筝手上的小勺子狠狠挖了一大块甜品。一口下去,是湿漉漉的酒味混着咖啡香气和醇厚可可味,甜人腻得慌。 “怎么感觉今天口味太甜了,你和傅男神的腻歪劲儿已经影响到我吃小蛋糕了!” 贫嘴归贫嘴,好朋友的情感纠结还是要关心的,魏明明一脸认真,“我看你俩和谈了基本上没什么差别。” 云筝咕咚喝下一大口果酒,这会儿才尝出点果朗姆的酒味,因为环境气氛以及丁点酒精的心理暗示双重影响,他摇摇头,“我也感觉像,但是总感觉有什么在膈应着。” 魏明明听完难得神情浓重深思,沉默了近一分钟,才道:“所以你们需要什么润滑油和套套推荐——” 云筝眼皮狠狠一跳,太阳穴抽痛,热燥和无语同步浮上,他刚才在期待什么…… “第一次不能太刺激,温和更好点,什么表面螺旋、薄荷味——” 酒吧迷离的灯光在卡座间流淌,虽然他们在成年人场所,但太露骨的字眼冷不丁蹦出来,云筝脸红听不下去,最后忍无可忍扑过去,试图物理攻击阻止魏明明的口无遮拦。 魏明明今天心情复杂,仗着有人陪一杯长岛冰茶早已下肚,酒劲儿缓,头晕舌头都快打结了,上半身被云筝压住,少年穿着简单白T配工装裤,白乎乎的脸颊染着羞恼的粉色,像凶凶的小猫咪喵喵叫。 魏明明还忍不住要说话,“筝宝,你怎么打……打人还这么可爱哦!咪咪呜呜咪咪呜呜”? 魏明明莫名开始学猫叫,云筝手上动作停顿,听出不对劲,“明明你是不是醉了?” “嘿嘿,怪不得傅男神会喜欢你,要是我是1,我早就……嗝——” 魏明明打了个酒膈,情况不太妙。 云筝有些着急,“我给你去买瓶水喝吧。” 魏明明摇头,“呆瓜筝筝,我没醉,就是酒劲儿上来有点晕晕晕……” “而且——”魏明明声音突然变小,音量鬼鬼祟祟。 乐队已经开始演奏,一阵强烈的电吉他声音骤响,云筝不得不贴近魏明明的嘴巴试图听清。“什么?” “我眼睛怎么晕到出现幻觉……突然看见那条贱狗了?”魏明明使劲儿揉眼,发现幻觉仍然在视野里不消失,太讨厌了,他把脑袋藏在云筝怀里,香香的洗衣凝珠的味道,好温暖,好想睡哎~ “什么幻觉?”云筝顺着魏明明的话,转头一看目光瞬间愣住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逆光站在他们卡座前,脸色不虞近乎铁青盯着他们俩看。 云筝疑惑问,“有事儿?” 陌生男人语气冷硬,硬邦邦地朝米糊糊的明明身上砸去,“魏明明,给我从别人身上下来。” 云筝不悦,“大哥你谁啊,命令谁呢?” 当事人还嗅云筝的衣领子,“宝宝,你好香啊~” 此话一出,云筝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魏明明脑袋,脸色挂不住了,“明明别胡说八道了,这人谁啊你认识吗?” 此男脸色僵硬,身材高长,肌肉练得健硕有力,云筝透过对方简单的黑T看出隐隐胸肌,尤其是是胳膊上的肌肉,感觉能像抓鸡一样拎起自己和明明。 魏明明终于不沉溺温柔乡,抬头一看,开口就是响亮的国粹,“艹,贱狗的幻觉怎么还在!” “明明,不是幻觉!”云筝有点急了,怎么还骂人呢,万一打起来十个他都打不过啊! 魏明明终于反应回神,酒劲散了点,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他该死的嘴贱的前男友! ** 三个人的气氛尴尬,云筝最尴尬,坐在两人中间,充当传话筒。 魏明明别开脸,“筝筝,问他什么时候滚蛋,这卡座我们包的,一晚上一千六,要坐就A钱,臭捞男。” 周济川,“我全出,你微信取消拉黑。” 魏明明,“切,穷光蛋还装暴发户。” 周济川脸色骤黑。 云筝觉得不太好,胳膊肘戳了戳魏明明小臂,眉毛皱成一团,这样不太好吧,说的话是不是有点太难听了呀。 魏明明不屑,“他如果嫌我说话难听就趁早滚蛋。” 云筝一言难尽,转过头来替人解释,“周学弟,明明他不是那个意思……” 空气安静,没人搭理他。 周济川和云筝一个学校,不过是小他一届学计算机的。 魏明明告诉云筝,周济川是他们家十年就开始资助的贫困山区学生,魏明明在高中就因为跟着爸爸去山区对人一见钟情,但对方完全不领情,冷漠拒绝,按他的话来说臭直男一个。 魏明明前前后后谈了好几个还是放不下,得知对方考上章大后,又起了心思,花光了手段终于追到人,对方管他比他爹管得还严,还死要面子不愿意花他的钱,每天打工把自己忙得要死腾不出一点时间来谈恋爱。 闹了一次又一次,魏明明终于提出分手,一个学期的恋爱,比别人谈一辈子折腾的还多。 空气冰冻凝固,和酒吧舞台的high歌打碟的喧闹气氛截然相反。 好在云筝手机蓦然亮屏,傅斯聿的消息稍稍挽救了一下尴尬。 【傅:下飞机了,在哪儿?】 【云:[图]】 云筝拍了一张局促的腿照,黑色帆布鞋和膝盖紧紧并拢,镜头两侧能明显看见有人,光影昏暗,茶几还有酒杯。 【傅:?】 【傅:你在哪儿?】 【云:[酒吧链接]一两句话说不清啦,就是现在有点点尴尬o(╥﹏╥)o】 【傅:接电话。】 下一秒,手机猝不及防来电,显示【哥哥】。 云筝借着要接电话的由头暂且逃离前任相见的火葬场。 魏明明委屈巴巴拽住云筝衣服,“那你帮我再点一杯血腥玛丽,你直接报我名字,酒保会记我账上~谢谢宝宝~” 周济川冷不丁开口,“你到底瞒着我来章城多久了。” “关你屁事儿!本少爷想在哪儿呆就在哪儿呆,我有钱你也要管?” “你休学就是为了呆在这儿?” …… 后面再吵什么云筝听不见了,找了个安静地方接傅斯聿电话,大概吐槽了下明明和前男友的情况。 说完后,电话那头依旧沉默。 云筝以为他对这种情情爱爱的八卦不关心,试探性地开口喊人,“哥哥?” “嗯。”傅斯聿简单应声,像是疲惫已久,嗓音沉低。 云筝背靠墙面,低着头抠裤缝,“是不是工作太久很累呀?” “有一点。” “那你早点回酒店休息呀,现在是回了燕京吗?”云筝小声关心,羽睫低垂,嘴角明显下弯,但是音调依旧上扬,没让对方人听出此刻的心情。 傅斯聿嗓音很淡,听着离人很远很远,“嗯,你早点回学校,其他人别管了。” “嗯,好。”云筝抿唇,胸腔和脑袋闷闷的,总觉得两个人的对话有点疏远和冷淡,四肢发酸发软,不喜欢傅斯聿对他这么冷淡,不喜欢对方没从工作状态走出的声音。 云筝没忍住喊了一声,“哥哥……” 傅斯聿回应地很快,“怎么了?” “没事没事,你回酒店早点休息,我待会儿就喝明明回去。”云筝努力驱散心里的郁涩感,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像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通话挂断,云筝垂头丧气挤过灯光和人群,找到吧台报明明名字点酒。 调酒师瞄了他好几眼,“你就是刚才明明说要点小孩酒的?” 云筝耳尖红了红,算是默认了。 调酒师调酒动作熟稔,笑着调侃,“喝了小孩酒也该来点微醺啊帅哥~况且一副失恋的样子,和男朋友吵架了?” 云筝:QAQ 他连声否认反倒像进一步证明了对方的猜想。 最后调酒师以对方没法拒绝的话免费调了一杯莫吉托,浅绿色和青柠搭配在一起很有初夏的味道。 云筝一手一杯酒,等回了卡座,原地愣怔,两个大活人怎么不见了。 上厕所了? 云筝先坐了会儿,好奇地尝了尝酒,薄荷、青柠的清香很好地冲淡了朗姆酒,第一口没有很上头。 一个人呆着无聊,云筝没一会儿就把酒咕咚喝完,没什么感觉。 他想去找魏明明,刚才两个人剑拔弩张的,万一打起来怎么办呀。 云筝很担心明明的小体格,他过去帮忙还能抗揍的。他问了附近酒保,说可能在回廊。 云筝一股脑走进回廊,酒劲渐渐上涌,眼睛倒没开始花,手心发汗发软。 顺着回廊的拐角走到尽头,只有一个黑洞洞的消防通道呀。 云筝思考犹豫要不要进去时,裤兜里的手机嗡嗡响了声,他拿出来一看,是傅斯聿的消息。 【傅:在酒吧哪里?】 很奇怪的问题,酒精发挥作用,云筝思维逐渐变慢,很老实地回消息—— 【云:找明明,酒保说在回廊,但是这里只有一个消防通道,不知道要不要进去呢,黑黑的。】 【傅:嗯,站着别动。】 云筝抿了抿嘴巴,不想回消息,这消息看起来就像要找自己一样。 不要看了。 云筝试探性地上前走了两步,和消防通道仅隔一米。 酒吧里的热燥音乐在这里声音减弱很多,听得不是很清楚。 消防通道开了窄窄的门,云筝刚要推开的一刹因为里面出现的动静猛然一顿。 “艹,我说你是狗,你还咬我啊,唔——” 而后是接连不断的暧昧水声,夹杂着两道闷哼和喘息…… 云筝思维清醒片刻,今天只能用尴尬来形容,无意窥探别人的不自在瞬间爬满全身,他下意识脚步后撤,身体突然受阻,好像有个东西挡住他了! 正当云筝想回头是,身后人忽然低头,一手扼住他的腰身,死死紧箍住动弹不得半分。 危险骤然侵袭大脑,警报铃在脑袋炸响,云筝脑子里十几个逃跑和攻击方案一并冒出,手上还没动作,那人手上一使力,薄瘦脊背亲密贴上对方胸膛,滚烫温度透过薄薄的衣物相贴传递。 云筝愣了下,下一秒手上动作胡乱挣扎,热息灼灼烫人,耳垂因为突如起来的温度烧红。 他忍不住叫,“你谁啊!放手!” 身后人终于开口说话,每一下呼吸都像沸腾的岩浆,“宝宝,我好想你。” 男人声音低磁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是傅斯聿! 傅斯聿心声随之而来—— 【宝宝想我吗?】 正文 第54章 忽然间云筝身上所有的挣扎顷刻间消散,愣怔一秒后,懵懵开口,“哥哥?” “嗯。”男人索性把脸埋入少年凉凉的肩窝,嗓音低低。 此时此刻,消防通道里的缠绵亲吻动静还没消停,吱唔声叫云筝脸红心热。 他这才想起消防通道的两人在做什么,“我们先出去吧。” 傅斯聿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不是要找他们吗?” 云筝沉默一秒,几乎用气音说话,“他们就在里面……应该不用找了吧。” 傅斯聿抬头,双唇像是故意贴着云筝耳廓,,滚烫如岩浆的气息喷洒轻轻在耳垂,嗓音浑然像在诱引,“他们在里面做什么?” 这话问的,云筝都不好意思张嘴骂他,里面两个人,听这声儿这动静,还能做什么。 云筝,“不知道,可能在打架吧。” 话音刚落,云筝听见傅斯聿明显的笑声,似乎他说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到最后实在忍不住,对方笑得弯不起腰腰,埋首云筝肩窝,闷哼声不止。 云筝脸热,这人当自己笨蛋呢,有必要证明自己的智商,“真是的,我开开玩笑你还当真了,我当然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呀,真是的……” 沉沉黑夜,酒吧躁动狂热的音乐与荷尔蒙、暧昧暗色浪潮一齐涌动。 少年连说两次真是的,徒生一种莫名可爱的气质。 走廊墙角绿色的应急灯在黑暗里忽明忽暗,云筝半是羞恼地抬着头,脸上表情在静谧的光线下忽明忽暗,睫毛在脸颊投下的阴影轻轻颤抖,像被惊动的蝶,漂亮脆弱又格外致命。 傅斯聿终于不笑了,暗沉沉的黑眸半垂,肩宽腿长的,几乎能把他整个人笼罩起来。;脸色看起来并没有很精神,毕竟这段时间因为工作国内外行程飞来飞去,没日没夜,听起来就累得要命了。 “宝宝。”傅斯聿喊他。 云筝心跳蓦然失控,眼睫抖颤,白嫩脸颊暗自泛起红。 两面墙把前后喧嚣隔绝,但兴奋和躁动的因子却流窜四肢百骸。 傅斯聿抬手,修长冰冷的指尖轻轻搭在少年唇瓣。 触感陌生而冰冷,傅斯聿心声缓慢随之而来。 【想亲宝宝,会生气吗?】 【宝宝眼睛好漂亮,怎么白天看漂亮,晚上看也漂亮……】 【宝宝现在还讨厌我吗?怎么宝宝看见我一点也不开心呢。】 云筝眼神一顿。 哪有不开心,明明说回燕京的人突然站在自己背后,惊讶之余还没缓回来而已。 傅斯聿黑眸目光灼灼与云筝对视,气氛突然一瞬间黏稠起来,还有点热闷。 云筝喉结滚动,口水吞咽,手指蜷缩并拢又松开。 男人风尘仆仆,下飞机直奔酒吧来找他,很累的…… 云筝心里一瞬拂过心疼又心软,思考一秒后,他突然把男人手推开。 傅斯聿目光一滞,一阵淡淡的薄荷青柠混合得到酒精清香扑来,视野一暗,嘴唇一软,还没反应过来,接吻的触觉一闪而过,人离开了。 云筝晕乎乎地亲完,心脏急速猛跳,耳鸣擂鼓阵响,喉咙一瞬间干得要命。 他懵懵懂懂地抬头盯着男人,虽然此时此刻心情紧张又羞赧,但酒精会放大勇气,可以如此借用一种外物,去相对肆意行动。 云筝想知道男人的心声。 和他一样紧张吗? 云筝嘴唇轻抿着,轻轻牵住男人的手,他的手掌大,骨节粗,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因为傅斯聿小时候就上各种骑马、高尔夫之类的课程,现在还保持着偶尔的练习。 他都知道的。 云筝恍若无人地垂下脑袋,抓住对方的一只手比较大小,张开又合拢,微微的酥麻从掌心慢慢攀沿而上。 傅斯聿因为云筝的主动亲吻是惊讶意外加惊喜,还没反应回神,对方已经专心致志地牵着他的手。 少年发色不纯,因为从小营养不良的底子,发色偏向栗色,额前碎发打落,翘挺的鼻梁阴影拓下脸颊一侧,满满的少年气。 乖又漂亮的气质是装不出来的。 手掌小又嫩,还拿着他的手掌研究,可爱死了。 傅斯聿从来没觉得自己正常过,他觉得自己此时此刻的想法真的很变态。 就比如现在,他想—— 【怎么是比手的大小,为什么不比小云筝的大小。】 云筝手上动作停顿,他疑惑着慢半拍抬头,双眸似山涧云雾,温润又怯怯。 【宝宝怎么这么好看,像一口吃掉宝宝……】 云筝身体不自觉抖了下,秀眉轻蹙,眉宇狠狠揪成一团,脑子思维混乱,神经理智像冲乱的深海小鱼群,乱了,散了,没了方向,只能攫取关键字,比如,吃掉…… 傅斯聿想吃了他…… 怎么吃? 云筝目光轻轻落在对方脸上某一处,他应该反击,要先反击的。 下一秒,傅斯聿彻底愣怔,眼前一黑,薄荷味的少年垫脚凑上前,贝齿轻启,咬住他的唇。 甜丝丝混着薄荷青檬的酸涩,傅斯聿一时间四肢震颤,心室骤停,仿佛一记电流瞬间狠狠打在男人后脊,密密麻麻的酥涩酸麻随着电流噼里啪啦传遍全身。 少年咬完人要跑,一掌被扼住腰身和后脖迫于压制,与刚才的轻轻一碰和小狗玩弄似的咬人不同。 傅斯聿像一条急切又恶狠了的狼狗,湿漉漉热烫的舌头攥取住少年丰盈粉嫩唇瓣。 粗/粝/舔过,近乎灼人的气息喷洒吞咽,云筝面颊早通红一片,只觉得嘴巴这会儿软的要命。 他想抬手捶打,就趁着这会儿的间隙,男人不满足于唇瓣,热烫的舌尖撬开紧闭的齿贝,口腔内舌尖勾连。 云筝眼角莹光滴闪,男人的荷尔蒙和很淡的古龙香水已经彻底将他笼罩。 他拼了命的要缩回舌头,却勾得对方兴趣,非要嘬.啧,有意无意发出津津水声…… 声音太过于羞耻,落在云筝耳畔叫他快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起来才好。 口腔最敏感的唇.肉被.攫取吸.吮.,云筝胸口剧烈起伏,手上刚推搡,下一秒手腕被反手摁住,以一种被迫承吻的姿态。 呼吸越来越急促,云筝完全受不住,只得一下下地反复狼狈吞咽,“唔——停一下……” 傅斯聿只字不听,像上了瘾一样紧搂着人亲,等云筝真的快呼吸不畅,他才终于幽幽放过他。而后像一只男妖精纠缠着白面书生,丝丝缕缕的热气喷洒白嫩的脖颈耳廓,“宝宝,喜欢我吗?” 男人嗓音明明冷而淡,却能听出其难以遏制的情/谷欠/。 傅斯聿附耳,“宿舍门禁时间到了吧?”像恶魔伪装成人类开始引诱漂亮少年。 云筝思绪混乱,“好像是……十二点门禁。” 傅斯聿瞄了眼腕表时间,十一点不到,语气十分自然,“嗯,时间到了,回不了学校了。” “啊……”云筝脑子短暂地短路三秒,“好像要开/房了……” 云筝真的保证,他那会儿真的只是单纯提建议去酒店开房睡觉过一晚。 傅斯聿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彻底误会他的意思,血液冲上太阳穴,眼睛瞬间赤红,发了疯、痴了狂,竟直接将云筝腾空掼起,将对方膝弯卡在自己的臂弯里,用面对面抱小孩的羞耻姿势抱着少年。 云筝两腿下意识蹬,但完全动弹不了。 高大的男人抱着一个身形较为薄受的少年在酒吧穿梭,不仅是两个人姿势,光靠颜值都足够吸引一拨男女分神关注。 傅斯聿面无表情抱着人离开酒吧,车早候在门口,他弯腰进车。 后车厢一秒浮漾暧昧缠绵。 云筝想跑,双唇一秒被攥取,亲得只能发出丁点支吾动静。 云筝一次深吻后双目茫然地看着对方,思绪早被对方滚烫似岩浆的温度蒸腾透明薄纱,身体脉搏加速,耳廓红到夸张,像高烧不退。 傅斯聿眼底倒映着云筝的表情,凸起的喉结难以自抑地翻滚,恶劣和压迫的底子这一刻彻彻底底激发出来。 酒店离学校不算远也不算近,傅斯聿一路强忍着,抱着人登记入住。 ………… 男人气息压迫感十足,云筝不害怕,他不想承认自己其实很喜欢,到最后,身体发酸发软倒下。 五月的最后一场雨突然袭来,前几日让人不爽的干燥烦热一扫而空,城市的灰尘被一场汹涌的雨冲刷清洗,在初春抽枝萌芽的嫩芽早早抽枝成条,长出漂亮浓郁的绿叶成荫,遭受猛烈的雨水霹雳冲击,柔嫩抽条的枝叶堪堪承受。 大脑和身体连为一体,又共同体验快感。 窗外的雨水声潮/漉/黏连,丝丝麻麻的热意钻进骨缝,混乱不堪…… 夜色沉寂,云筝累得睁不开眼,眼皮沉重,最后昏昏沉沉睡去,只能感觉到一只手掌始终被紧握,十指相扣,像永远都不会松开、放手。 ………… ………… 南方的夏天来得快,几乎是三四趟的寒凉急雨结束,阳光亮得刺眼,天气乍然升温,让人手忙脚乱从衣橱中翻找出夏季的短衣短裤。 云筝觉着他脑子大概也不太正常,有点笨蛋了,智商低低的,不然为什么教授已经重复了两遍公式原理,他还是听不懂。 所有知识这会儿全部不过脑子,一个下午两堂课,云筝都处于游神状态。 谢子钧课后有点没听懂,还想找云筝问一问,结果一看对方呆了吧唧的游魂相,作业放一边,嘴边的话转瞬变成其他事儿,“昨天怎么没回寝室呢,还有你这衣服,平时没看见你穿粉的呢,是你朋友明明的?” 云筝木了下,低头瞄了一眼身上价值不菲、嫩粉色的T恤,一下子又把他拽回白天的回忆。 他醒来发现自己光屁股和傅斯聿躺一张床上时,瞬间有点微死,直到现在,早上那段记忆都有点模糊,不敢记得太清晰…… 傅斯聿把他送回学校后,还声声威胁,“敢跑我就站你学院楼底下说你睡了我就跑!” 云筝惊疑不定抬头,“睡你?!没有吧……” “睡我手指不算睡?” 云筝急忙忙转头看附近有没有人,他真是服气啦!怎么会有人厚颜无耻到这种旁若无人无法自拔的境地啦! 云筝眼神瞄来瞄去,冷不丁往下,骨节分明、粗厚有力的手指闯进视野里,一下子就蔫了吧唧,“行吧……我会回你消息的。不会……” 他说着抬眼瞄了一眼男人,相比对方的餍足适满、休息充足,云筝明显有点中气不足,“不会始乱终弃……” 云筝说完自己就想晕倒,如果他能有一种特异功能,在感觉尴尬的时候就能随时随地安全晕倒就好了。 可惜他没有,莫名其妙“占别人便宜”后,还得忍着屁股的异样,坐教室的硬板凳。 好在室友也没起意,都以为他昨天和明明一起玩儿去了。 对了!云筝突然想起来了,昨天他喝完酒晕乎乎地找明明,结果发现他和前男友亲嘴,后来,就被傅斯聿给拐进酒店…… 明明怎么样了? 云筝上完下午的课,完全没心思去图书馆学习,回宿舍第一件事儿就是爬上床休息,顺便给明明敲一条消息。 【云:昨天你和学弟怎么样了?】 等了快十分钟,魏明明才发来消息。 【魏:尺寸不合,我要踹了他……】 云筝:QAQ 【魏:一点也不温柔,痛的要命,还打我!】 【云:啊??怎么能打你呢,他还在你家吗?】 下一分钟,魏明明发了他一张照片,学弟进卧室门,眉目英挺,轮廓硬朗,两臂肌肉粗壮健硕,小麦色的皮肤晒得自然均匀,上半身裸着套了件围裙,手上还端着一碗东西…… 【云:?】 【魏:给我煮粥,贱人一个,喝完就让他滚……】 【云:不是说他打你吗?QAQ】 【魏:好纯洁的宝宝,晚点给你科普】 云筝脸蛋表情木然,他可能隐约猜到不是什么正经的“打人”了…… 【云:好叭……】 【魏:对了对了,你昨天是被傅男神带哪儿去了,我昨天还找你半天,后来酒保把拍你俩的照片给我看,我才放心~】 【云:没去哪儿。】 【魏:不对劲,没去哪儿怎么今天这会儿才有时间给我发消息,今天上午你不是没课来着吗?嘿嘿(*^▽^*)】 云筝一秒心虚,不知道回什么,假装没看见关了手机随手仍床铺上,侧卧在小被窝里,囧囧发呆。 QAQ,要命呢…… 云筝苦思冥想半天对这段关心毫无头绪,恰巧手机又响了。 是明明发来的消息,【魏:如果喜欢就大胆上,你才十八岁呢亲爱的。】 【魏:玩几个男人怎么了^^】 【魏:我把贱狗赶出家门了,要打电话麻溜的啊bb,马上上播了~】 云筝盯着消息看了十几秒,半支起身,头探出床帘,悄咪咪观察了一下寝室,明天有数学小考,都去图书馆看书了。 电话拨过去一秒接通。 魏明明声音轻快明亮,明显发消息前就有预判,“筝宝~说吧,告诉你明明哥,昨天晚上干什么了~” 云筝脸红了一阵,抱着手机钻进被窝,把昨天的经历抹去细节囫囵告诉魏明明。 魏明明沉默许久,“不愧是学霸啊,一个处男还能玩得这么花,又是前又是后的,还能忍着不跨过最后一条线,他真的是gay吗?” “什么绝世好gay啊!” 明明灵魂发问加感叹,云筝还是没说话。 “筝宝,你明哥还是那句话,喜欢就上,他如果敢渣男,我就在傅氏集团楼底下举着横幅跳脱衣舞,看他要不要脸!”魏明明语气恶狠狠。 云筝很珍惜明明的兄弟义气,但是也不至于…… “喜欢就冲,你又不是配不上他,我看傅斯聿也就长得有点帅点、有点钱、床上温柔有点服务型……” 魏明明小嘴一通叭叭,愣是把云筝对这段关系从紧张犹豫躲避的心态彻底转为轻松,至少压力没那么大而已。 “要我说,你俩这关系顶多是谈恋爱你有点经济压力,但是看样子傅少爷既舍不得你吃苦,更舍不得你没钱花……” “不过都遵从你的意见,不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如果你拒绝了他敢胁迫,我还是要挂横幅在傅氏楼底下跳脱衣舞的。” 云筝沉默两秒,“明明,你对我太好了。但也不能对我这么好……” 魏明明在电话另一头翻白眼,“你这死孩子——” ** 虽然傅斯聿人回了燕京,但一份份礼物接连送到楼底下,像是故意要刷新存在感。 云筝在第三天抱着一大捧鲜艳欲滴的鲜花上楼回寝室,收获一众男生的口哨、怪腔怪调的调侃—— “我艹牛啊,小筝什么时候谈的对象,隔三差五送花。” “一栋楼的单身狗不要活啦!” “收到对象的花什么感受,云老师能传授一点恋爱经验吗,让兄弟们学点好的。” 云筝红着脸抱着花上楼,经过了同学的调侃,躲不过三个室友的逼问。 谢子钧率先打头阵,“说!谁!Whoisher!” “筝筝你一天到晚除了实验室就是图书馆,哪儿来的时间谈对象,每天除了许浩那家伙——” 三个人惊疑不定,蒋丰震惊,“你喜欢许浩?!哥们不是说喜欢男的不行,但是听他室友传这男的不爱洗脚啊。” 云筝太阳穴阵阵跳,“当然不是他,你们别乱猜呀!” 六只眼睛明晃晃闪烁着好奇的光,“那是谁?” 云筝屈服,“就我在燕京的一个朋友……他不在章城。” 谢子钧,“哦哦,青梅竹马?” 算是吧,云筝点点头,一张白嫩嫩的脸颊粉扑扑的,像扑了腮红。 “真好啊,没想到我们宿舍最小的反而最先谈恋爱呢~” “哪天她来章城,一定告诉我们,作为兄弟不请吃饭那还叫什么哥们儿。” 蒋丰有点直接,“弟妹长得漂亮不?” 宋星星和谢子钧,“……” “你能不能有点眼力见,人筝筝脸现在羞得跟大番茄一样。” 自以为很镇定其实两颊烫得像大番茄的云筝:QAQ 不过,云筝也想等关系真正确定下来,再告诉他的室友。 三个室友不是对同性恋有偏见的人,而且对云筝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朋友。 云筝说,“可能没多久他就会来章城,到时候我们一起吃饭。”虽然他们早就认识傅斯聿了…… 傅斯聿消息没停,云筝一会儿没看手机能收到十几条未读消息。 【傅:[图](开会前自拍)】 【傅:[图](开会中自拍)】 【傅:[图](开会后自拍)】 云筝:…… 继续往下划拉—— 【傅:在做什么?】 【傅:想你。】 【傅:明天去找你好不好。】 …… 密密麻麻的信息,或长或短,有的只是一个简单的emoji,如果放在几个月前,*云筝完全不敢相信这是傅斯聿能发出来的信息。 但是事实上就是,傅斯聿不仅喜欢他,还发了疯的监视窥伺他,不过现在改好了很多,方方面面表现地像个正常的人。 云筝思绪凝聚,刚想敲键盘编辑消息,对方新的信息跳送—— 【傅:喜欢你。】 章城一夜进入炎炎夏日,高低起伏可爱同时又让人类烦恼的虫鸣伴随着荫绿共同迎接夏天。 骤然间,云筝盯着屏幕上的“喜欢你”三个字,手心忽然热热的,眼眶也热热酸酸的。 时光流逝像被无线拉长,这一刻变得特别慢。 从云筝同傅斯聿重逢那天拥有了特异功能起,他就听见知晓傅斯聿喜欢他、和他告白的隐秘心声。 云筝一直以为自己和对方,是月亮和日落,只能在短暂的一瞬间交替错过。 傅斯聿赤忱又坦诚,用常人难以理解的方式喜欢他,也在学着尝试用正常人的思维方式和他继续接触自己并且追求自己。 云筝觉得自己在对方眼里是特殊的,是不一样的,是能被当成珍宝一样喜欢和爱的。 谈爱有一点遥远,但是此时此刻的心动和悸动,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叫嚣的开心与兴奋,醒来第一时间看手机短信的期待,每天被人牵挂与思念…… 这些东西,对一个从来没感受过爱的云筝来说,突然有点太满了,满得要溢出来了…… 魏明明问过他小时候对傅斯聿有没有丁点想法。 云筝蓦然回忆傅斯聿的“联姻对象”。 那天他傻呆呆地问傅斯聿,有了联姻对象后还能不能和自己玩是,对方没回答,像一只肤白英俊却冷漠十分的吸血鬼。 傅斯聿曾经装装地说过,他不喜欢回答愚蠢的问题,因为那是浪费时间。 云筝猜测对方肯定是不会和自己玩了,那一夜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心脏闷闷的,鼻子酸涩,不敢睁眼,怕泪水糊了眼睛,很难受的…… ** 正文 第55章 不能让别人的热情和喜欢扑空,落在虚无,对方是需要回应的。 云筝心里默默想着,屏幕光线渐暗,几乎要关屏时,指尖蓦然点亮屏幕,然后趁着这一秒突如其来的勇气,噼里啪啦摁下一段话。 【云:哥哥】 【云:我们谈恋爱吧^^】 云筝脸蛋莫名腾的红烫,嗖地一下把手机丢进被子里,脑袋晕乎乎、懵懵懂懂,手机嗡嗡嗡振动了半天,才终于恢复半分清醒。 是傅斯聿的电话,估计是看见他的消息一秒拨来。 云筝刚接通,男人嗓音低沉磁性,含着几分隐藏的激动,“我现在去机场,晚上去找你。” 欸??云筝懵了一下,理智瞬间回笼,看了眼手机,这时间赶最快的飞机也得凌晨才能从燕京到章城哎。 “很晚啦,你周末来也可以啊。” 傅斯聿嗓音沉静,但急切明显,“宝宝,我想亲你。” 对话穿透电流直抵耳膜,回音嗡嗡鼓震。 云筝:QAQ 哪有人刚谈恋爱就要急忙忙亲嘴的呀!! 对面听见没动静,匆忙的嘈杂变为安静,“你觉得太快了吗,还是,后悔了?” “后悔”两个字很轻,听起来却格外委屈和伤心。 云筝急急起身开口解释,“没有没有,只是觉得太晚了,要不你可以明天过来?” 来得太晚,少年还要熬夜等他,对身体不好,傅斯聿答应了。 突然水到渠成恋爱,云筝感觉恍惚又觉不可思议,怎么回事啊,几个月前他还失明和傅斯聿断联,现在已经成为情侣关系啦! 变化太快,甚至有点玄幻,云筝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脸蛋,痛得忍不住“嘶”了一声,好痛啊,是真的! 云筝临睡前忍不住给傅斯聿发消息。 【云:哥哥,真没想到我们会谈恋爱哎!】 【傅:为什么 ̄へ ̄】 云筝看见对方的不开心的颜文字笑了下。 【云:我以前一直以为你要和联姻对象结婚呢。】 备注栏持续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最后只发来一个问号。 云筝预感不妙。 【傅:哦,你说能不能睡床中间的那个吗】 【云:?什么床中间,我当时只是问,你还会不会和我玩儿……】 【傅:……】 【云:好的我不说了,哥哥你明天几点来呢?^^】 【傅:上午有会,可能你下课的时候会到章城,晚上带你吃饭,你上次提到过的火锅店。】 【云:好(^.^)Y】 隔天云筝一整天像脚踩云朵里,整个人飘飘忽忽的,一戳,就要跌倒云彩里。 谢子钧感叹,“恋爱的人就是不一样,怎么谈起恋爱来更傻乎乎了,整个人冒着甜丝丝儿的劲儿。” 宋星星,“真是忧伤,别人浑身冒着粉色恋爱泡泡,我们三是纯正的单身狗味儿……” 下午第二堂课需要换教学楼,云筝和室友混入人流,奔波走向另外一座建筑。 人群嘈杂呜呜嚷嚷,云筝还在分心思听室友提到的一个数学题,宋星星忽然用胳膊肘戳了戳他,“筝儿,怎么感觉有人一直在喊你呢??” 另外三人循声转头,发现淹没分散的人海中,确实有人在高声叫云筝哦。 云筝视力不好,看不清那人样貌,“谁啊?班长吗?” “班长老早去教室抢前排了。”谢子钧否认,“好像是一男的,不认识,不过还挺壮的。你以前学生家长?” 云筝摇摇头,“家长怎么可能工作日来学校找人,而且手机上都有联系方式的,这么来找和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啊。” 等那人穿过层层人群,站在云筝面前时,云筝双腿下意识发软,心脏骤停,浅色的瞳孔无意识扩散,他第一反应想逃,但是对方从小到大近十年的压迫力和威慑力让云筝完全动弹不得。 云修杰身形壮肥,一身横肉加上脸上燕京底层人惯有的一副不屑表情,他看见云筝一秒而过的胆怯神情,很是得以,“云筝,你不上燕京,就为了上这么一个烂学校啊?” 突如其来的嗤笑和毫无素质修养的话一出,附近人目光瞬间投来。 章大虽然全校排名不靠前,但是也不至于被骂“烂”吧…… 宋星星最先察觉对方不善,下意识上前挡住云筝,“你谁啊?” 虽然素质看起来像蓝翔技校的,但是谢子钧皱眉礼貌问,“你燕京大学的?” 谢子钧的问题显然戳破了云修杰的面子,他连燕京小学都没本事上,还谈燕京大学。 无能的人惯用用武力和不讲理维护他的低自尊,“关你屁事,云筝你给我滚过来!” 突然一声暴呵,云筝被吓得身体明显缩瑟,骤然陷入无助和难受的境地,他想让三个室友先走,不想让朋友牵扯进自己的麻烦事,但是自己和云修杰独处,整个人如同跌入冰窖,寒冷和恐慌侵袭全身。 蒋丰气得瞪眉撸袖子,“我嘞个暴脾气,你他爹的谁啊,叫人跟喊狗一样!” 云修杰嗤笑,“我可不就是喊狗吗,你问问他以前是不是这样被当狗的——” “我靠!”三人终于忍不住了,“不是,兄弟你谁啊,你有病吧!” 云修杰看了看三个人,个顶个的模样和身量,比他好上几倍,忽然声音怪调,“怪不得不愿意回燕京呢,毕竟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你骗不了男人是吧?” 云筝终于忍不住开口,“云修杰!你别胡说八道!” 云修杰笑了,“我胡说?你他妈当年暑假跑上我床勾引我的事儿,我爸妈还没给你算账呢!” 云筝全身血液瞬间倒流冲向头顶,耳膜轰隆隆近乎失明,白嫩鲜活的脸色骤然失血苍白,四肢僵硬不能动,突然间,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笼罩住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觉得全部人都在看他,指责他,批判他,揶揄他。 但是他没有,明明是云修杰颠倒黑白,当年暑假,明明是他趁着大伯母上夜班不回家,大伯在外通宵打牌,云修杰强行把自己从床上拖去他的房间,还试图扒他的裤子。 云筝求着喊着让他不要这么做,云修杰说什么话他已经记不清,就在整个人濒临绝望深渊之际,大伯突然回了家,听见房间动静看见了一切…… 云筝颤巍着手指,直指云修杰,神情不可置信,“你怎么可以……颠倒黑白的……” “呵,我颠倒黑白,真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云修杰冲着谢子钧三个人喊,“你们应该认识傅斯聿吧,就这种世家公子哥,全燕京最有钱的公子哥,都——” 云筝听见他还恬不知耻继续试图往他身上泼和傅斯聿的脏水脏话,什么也顾不了了,那种害怕恐慌还有各种各样的欺负羞辱,这一刻通通化成手上一圈。 宋星星刚想动手打这造谣的野猪,没成想云筝像颗小炮弹冲上前,抓着野猪捶!!! 云修杰没预备,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反应过来立刻骂道:“你个小杂种还敢打我!!!” “你个在燕京连职高都考不上的满口喷粪只会造谣的猪,我打的就是你!”过度的愤怒烧红云筝的脸,他不会打架,但是有样学样,愤怒全部化成力气。 云筝和云修杰扭打成一团,谢子钧几个人看傻眼,眼见着云筝被压在底下硬生生挨了几圈立刻反应过来。 “我艹!你丫的敢打我兄弟,要不要脸啊你!!!孙子,吃我一脚!” “你个猪还真会造谣,等不到过年了是吧!” “扭他手扭他手!!” “喊保安喊保安!!有个校外的混子进来打学生啦!!!!” ** 最后一行人被扭送进派出所,辅导员前前后后和警察交涉,说云修杰故意侮辱在先。 但是警察问到底怎么侮辱的,没记录,没证据,而且四个少年打死都不吭声,只能先拘留。 云筝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尤其是右眼,有一圈明显的伤。 辅导员匆匆忙忙赶来时,差点被这场面吓晕,他还惦记着云筝之前失明,忙不迭关心他的眼睛,一看吓一跳,眼睛直直流血啊!一只眼睛血丝呼啦的,半张脸和衣服都是血痕! 云筝被医院包扎之后在拘留所勘察,徐桉铭苦口婆心劝慰,让他们实话实话,告诉警察,一定会从宽处理,毕竟是云筝主动先打人的,后面演变成群殴,云修杰完全有理由起诉高他们,四个人的学业都成问题。 云筝开口,“铭哥,和他们没关系,他们只是在旁边拉架,是我打的云修杰。” 徐桉铭坐在派出所门口一筹莫展之际,发现自己跟前突然站了个人,他疑惑抬头旋即愣神,这是几个月前还见过的云筝哥哥,傅斯聿。 傅斯聿大概了解情况,徐桉铭劝慰,“我们这边在尽量调节了,被打的也是云筝哥哥,你们商量沟通一下和解,毕竟四个都是学生,如果背了处分,被开除都有可能。” “我打个电话,徐老师你等我一下。”傅斯聿礼貌颔首。 徐桉铭话语顿住了,他差点忘了傅斯聿是什么人物了,砸几个亿都轻轻松松的人,这么点小事,估计不用他操心着急了。 他之前也真是傻,傅斯聿这样背景的人怎么可能是云筝亲哥哥,估计就是朋友,虽然徐桉铭很疑惑,这种截然不同的背景怎么结识在一起的。 不过再怎么奇怪疑惑,他也不可能相信是云修杰污蔑的那种关系! 和徐桉铭猜的八九不离十,傅斯聿一通电话过去,什么和解协调、起诉,通通不顶用了,直接放人。 也自有其他人告诉傅斯聿整件事情完完整整的经过,幸好章大校园内部到处设有摄像头同样记录。 云修杰威胁少年的话,微弱又清晰地从电脑传出来,少年反应剧烈,身体生理反应是不会骗人的,害怕恐慌的逃避情绪从录像中传递。 傅斯聿眼眸随着录像的播放愈渐深黑,像翻涌的黑海。 这一段视频徐桉铭已经看了三遍,他下意识把注意力落在傅斯聿身上,意外发现对方情绪没丝毫起伏,目光像冷钉子一般死死钉在闪着荧光的屏幕,安静地令人莫名胆寒。 ** 云筝等四人听见可以直接离开回学校,还有点懵,“真的吗?那云修杰呢?” 没人回答他们,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令人猝不及防,完全没任何预料地发生。 不过听说既不用挨处分,也不用继续呆在派出所,算一个很不错的好消息—— 但等云筝再抬头时,他没受伤的眼睛看见有个熟悉的身影朝他走过来。 云筝看清楚是谁后,瞬间抬起一只手挡住受伤的眼睛,下意识后退一步,“哥哥……” 少年身上白色T恤没换,衣领溅到的血已经干涸生硬了,头上绑着一圈绷带,纱布包裹一直眼睛,红色血丝渗漏,让人看得心惊又害怕。 傅斯聿神情骤然苍白失去血色,从一开始还能勉强忍住的怒火此时此刻几乎要把人烧燃,他第一次生出冲动,要把那个渣滓千刀万剐。 正文 第56章 傅斯聿目光乌沉沉,厉声责问落在旁边的助理,“怎么没人跟我说他眼睛受伤了!” 助理懵了一瞬,“之前和医院电话沟通过说的是不严重。” 徐桉铭也被吓一跳,连声替助理解释,“对对,下午医生说不严重来着,就是流了点血……” 说到流血,徐桉铭语气骤然间虚了下来,毕竟伤在本就有旧疾的眼睛上…… 气氛骤然间化成紧绷的弦,云筝凭一只眼睛看见傅斯聿,立刻慌得要命,他好担心,好担心傅斯聿已经知道了…… 四个男生毕竟都成年没多久,还是小孩子心性。 因为傅斯聿出面处理的缘故,上升到是否影响学业的问题瞬间化小,谢子钧、宋星星、蒋丰三个人瞬间从热血少年变老实男大,毕竟血再热,这会儿在现实世俗面前,也稍稍冷了下来。 谢子钧带头和傅斯聿道谢,“谢谢傅哥,我们这次确实有点冲动了,也没保护好筝筝。” 宋星星同样内疚低头,“我们也是听那个死肥猪说话太难听了——” 云筝垂落的手臂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立刻低下头,黑睫恹恹低垂,盖住雾色眸子波澜。 蒋丰、谢子钧、徐桉铭三人目光迅速瞪着他,“那种没边际的话就没必要再多说一遍了。” 宋星星“啪”的一下捂嘴,声音闷闷,“我错了。” 一行人出派出所时,身心放松,尤其在听见云修杰涉及寻衅滋事同时在燕京涉嫌赌博欠了大额赌债一时半会儿难出来时,大晚上的,心情尤为阳光明媚。 傅斯聿安排了专车送徐桉铭和云筝三个室友回学校,没等一行人来得及咋舌惊叹坐劳斯莱斯幻影回学校,最后一个要上车的云筝蓦然被叫住。 “筝筝,过来。”傅斯聿离劳斯莱斯幻影三米远,嗓音像汩汩往外冒着凉湿的冰水…… 夏热闷噪,这会儿的黑夜却格外肃冷沉静,不明两人关系的人只当长辈要私下教育或安慰小孩。不过看云筝低着头一副可怜兮兮又害怕的小狗神情,不免为少年同情一秒。 “那我们先走了啊,筝宝……” “明天课我们帮你请了,学校的事儿别担心。” …… 云筝尴尴尬尬地跟一行人再见,车门关闭启动,最后只剩下了他和傅斯聿。 天空黑沉如油墨晕染,云筝仅凭一只近视散光又轻微夜盲的眼睛在晚上实在有些费力,再加上本身心里揣着事儿,心情闷闷的。 傅斯聿身形颀长,很冷淡地站在远处,长长的影子倒影在地面,疏冷又漠然,给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云筝像引颈受刑的麋鹿,一段路距离磨蹭半天,才差不多到傅斯聿跟前,双手搅绕,青葱玉白的手指头要被揪红。 傅斯聿看着少年神情沮丧又紧张,垂着头不愿意看人,目光像黏在地面不肯抬头。 云筝低低开口,“哥哥。” 傅斯聿眼神像一口死气沉沉的井底,愤怒和暴戾的情绪忍了又忍,“抬头。” 云筝没听话,仍然保持低头的姿势,直到傅斯聿再一次用冰冷到极点的声音让他抬头。 少年终于有所动作,他抬头看人,傅斯聿心脏一瞬间猛烈颤抖。 少年没受伤的眼睛已然通红一片,湿漉漉的卷翘睫毛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蝶翼,强忍住的泪从眼角无声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蜿蜒出透明的痕迹,怕发出声,丝丝咬住下唇,红润丰盈的唇瓣失了血色。 因为忍得太过,云筝忍不住重重抽噎,削瘦纤薄的肩胛骨上耸颤动。 偷偷难受伤心暂且能忍,可眼泪一旦被人察觉发现,便如决堤的潮水再难遏制,汹涌的委屈难受伤心混着数不清的酸楚烦心,像滚烫熔岩阵阵灼烧胸腔,将最后一丝理智也焚烧殆尽。 云筝几乎是哭着抽噎着问,“哥哥,你不会不要我了吧……” 傅斯聿呼吸微滞,心脏像是被那声哽咽狠狠攥住。他一把将人揽进怀里,掌心抚上少年单薄的背脊时,才发觉那具身体正在细细发颤。 “哭什么?我怎么会不要你,明明是我喜欢你喜欢得要命发疯,怎么可能不要你呢。” “还是有受其他委屈了?你辅导员没跟我说,不许哭,伤口会痛的。发炎了怎么办?” 傅斯聿嗓音音质偏向低冷,总是给人冷冽疏淡的气息,到说这些话是又给人难得一见的温柔和耐心,像冬日里化开的雪水,温度灼人,一下又一下拍抚云筝单薄的脊背,像在哄小朋友,节奏又规律。 云筝纠结又矛盾,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心跳透过相贴的脊背传来,一下又一下,又沉又重,像是压抑已久的情绪在胸腔里鼓动,也能听见傅斯聿的纠结和矛盾。 【想生气,为什么宝宝被欺负了不愿意跟我说。】 【是不是又想丢下我。随便找个理由先打发我然后踹了我。】 云筝有点不太明白傅斯聿的脑回路了…… 【哭得让我好难受,要不还是让那个杂碎直接……】 云筝长睫猛地一颤,“哥!”他不敢想象傅斯聿后面会想什么。 傅斯聿,“嗯,我在。” “你自己的事可以告诉我,不想说我也尊重你,这段时间住在校外,我照顾你一段时间再走可以吗?”傅斯聿垂睫,俊挺的五官一半隐匿阴影中晦涩不清,连带着任何想法都让人无法琢磨。 前半句温柔体贴,到了后半句强势的、丝毫不让人拒绝的侵略感劈脸蔓延。 云筝脸上的泪痕被傅斯聿一下一下亲得干净,两人距离恍惚间一下子被拉近,明明压根没说什么。 非常有眼力见的助理兼任司机,在两人已经抱了接近二十来分钟,适时缓慢开至两人周身距离。 ** 傅斯聿在章大附近另有一套房,归置妥帖,家具设施安装完备。 云筝这会儿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毕竟前两天还答应和傅斯聿谈恋爱,他们现在是情侣关系,和云家的事,当年的不告而别,故意断联,都可以借此机会解释清楚。 傅斯聿在他刚开始的时候突然打断,“可以伤养好了再说,不着急的。” 不着急才是骗子。光是和傅斯聿一接触,云筝就能听见对方闷闷思虑和担忧的心声。 云筝半躺床上,摇摇头,“其实也没什么,讲得很快的。” “高考结束那年夏天,你刚好去了国外。你不在,不管是云家,还是傅家,我好像都不太自在。某天晚上我和明明打完电话,云修杰像发了疯一样想……猥亵我…”云筝声音忽然低了很多,语速加快迅速略过,神情很不自在。 “好在大伯回了家,但是他们都觉得是我故意的,我没有……” 云筝突然间很沮丧,“这多年,说对云家没有一点感情才是骗人的,不过那件事让我很恶心反胃,要恨死他们了……” “为什么当时不跟我说。”傅斯聿听得心如利刃一片片刀绞,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而是硬生生从胸腔里剜出来的。 云筝犹豫了几秒,看了他一眼,很小声回答,“去过的。” 傅斯聿猛然皱眉,好像突然知道了什么,“你去了我家?” “嗯。”云筝点点头,“当时打你电话打不通,就直接去了你家,但是阿姨说你去国外了,也误会了我…” 傅斯聿神色很淡,睫毛在脸上拓下阴影,让人看不清多余表情,“她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主要是我当时……脑子真的太乱了,除了改志愿来章城,我已经想不到任何办法了。” “哥哥,我是不是挺懦弱的,只会逃跑躲避……”他太害怕了,心脏持续很长一段时间被失重的恐惧笼罩攥紧,如今回忆起来,后背仍然渗出细密冷汗。 那晚去傅家的路格外久,夜太黑,像一口黑洞,铺天盖地的,双肩格外沉重,像要把他砸碎、压垮…… 云筝总以为自己把那天忘得一干二净,不该那么清楚了,却依旧完好无损地保留在记忆深处。 例如明明是云修杰企图□□他,大伯父却用鄙夷的目光和眼神看向他,仿佛他才是罪魁祸首,终于到了傅家,正巧赶上傅太太回家,听见自己找傅斯聿的要求,漫不经心瞥了一眼,同样鄙夷和厌烦分毫毕现…… 云筝茫然无措,周遭现实像砖墙轰得坍塌倒地,自我的无能为力与外界寻求的无助,他升出强烈的呕吐感。 难以言喻的后怕和至今都难以释怀的过去,云筝能说出这些已然是极限,等他再试图抬头看傅斯聿的表情和状态时,才发觉鼻酸眼酸,豆大的眼泪从白净面颊滚滚而落。 再下一秒,高大的黑影铺天盖地压至云筝眼前,云筝什么都没来得及看得清,唇瓣被温热包裹。 熟悉而淡的古龙香水因过密距离,香气忽然变得强烈,傅斯聿的影子完全将自己笼罩。 云筝双目闪过一刻愕然,雾色的眸子朦胧一片,像一片片水雾氤氲。 下颚被紧扣禁锢,对方力道太强,几乎让人无法偏转,丰盈嫩软的红唇蓦然被噙住,亲吻却异常温柔,轻轻地、格外珍惜地碰了碰,像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 晚夏微微闷热,虫鸣不断,青草香和不知名的花香混合,心脏怦然跳动之间,云筝觉得很好闻。 唇瓣轻柔厮磨,呼吸彼此交融,云筝唇瓣忽然尝到了一丝很浅的咸味。 云筝脸颊还留着湿痕,浓密的长睫毛湿成一簇又一簇的。 是他的眼泪吗,云筝眨了眨眼,干的,不是他。 再下一秒,唇瓣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像水珠一样的触感滴溅,落在云筝脸颊上,他下意识抬眸,神情忽地一怔。 矜贵闲适从来都游刃有余的傅斯聿,黑眸遍布红色血丝,眉目的隐忍和克制统统不见,背影裹进路灯阴影,一动不动,像一座僵硬的雕像。 云筝大脑只剩下一个认知,傅斯聿哭了。 他抬手,指尖落在男人脸上,液体是温热的。 云筝身体忽然发热,他不太明白傅斯聿伤心的理由,和自己预料的不一样,可能会有同情他的遭遇,或者也有一点点生气他不求助于对方……但是怎么会是难过和伤心呢。 傅斯聿嗓音低沉,沙哑得不像话,“之前说过的,说了见面亲你的。” 说完,傅斯聿动了动,将少年拥在怀里,“是我的错,我应该早一点去看心理医生,这样在你离开我的第一时间然后再去找你,而不是用那种方式。” 好闻的香水味和暖烘烘的温度贴近传递,云筝觉得心脏像有小虫子在缓慢挥动翅膀,一下一下,心脏犹如擂鼓振动,每跳动一下,耳膜会发出同样剧烈、躁动的回音。 如果傅斯聿搂人的力气再大一点,云筝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要从喉咙中挤出。 现实里拥有的东西太少,云筝性格务实死板,就连想象力都有意克制,他想象不到如果傅斯聿看了心理医生会怎么出现在章城,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们还会像现在先亲吻,再拥抱吗? 云筝还能见到傅斯聿因为他结了疤的伤口伤心流泪吗……以后会发生什么不重要,最珍贵的是现在。 心脏里挥动翅膀的小虫振幅太快,像隐约要撕破皮肤从里往外冲出。 云筝眉心一动,喉咙紧张干涩,他抬手轻轻用力,傅斯聿顺着他的力道拉开距离。 傅斯聿眉目深刻的五官拢着难见的浓烈的情绪,眼睫湿濡,那点天之骄子的薄冷软化消失不见。 错过就是错过,云筝依旧学不会想象,但是他知道此时此刻的心脏鼓震,血液涌动,生理和心理状态无一不在揭示他真的很喜欢傅斯聿。 云筝动了动,踮脚迎了上去。 唇瓣相贴,分开,然后再贴上。 “傅斯聿,谢谢你。” “但是,我也好喜欢你。” 傅斯聿心声跳动—— 【我爱你。】 *** 燕京八月 炎炎日头蝉鸣聒噪,傅斯聿第三次忍不住拿出手机看消息,置顶联系人的消息时间仍然停留在三个小时以前。 傅斯聿脸上的焦躁和烦闷明显,上总裁办公室汇报工作的员工脸上表情格外紧张,汇报越深入,傅总眉头皱得越紧,让人瞬间心惊胆战,好在陈特助站后面悄悄使小动作打手语,让员工别担心继续汇报。 等汇报结束,员工满头冷汗离开办公室。 陈特助适时上前,“要不您去接小云少爷?” 傅斯聿沉默,他给云筝发的最后一条消息就是【宝宝,要不要我来接你。】 章城大学物理院在大三有和燕大的交换生项目,云筝悄无声息提交申请,给了他一个惊喜,只不过惊喜结束,等来的是云筝参加各类项目活动,再加上本来就繁重的实验和学习,基本上留给傅斯聿的空余时间根本不多。 尤其是最近,明明还在暑假,云筝申请了一所小学的物理老师实习。 办公大楼外面烈日高照天,傅斯聿脸上表情却阴阴沉沉不开心。 好在下一秒,许久没动静的置顶终于跳出消息——【云:手机没电啦~能麻烦哥哥来接我嘛^^】 傅斯聿脸上瞬间阴转晴天,利落起身走人,“我有事先走了,会议全部线上。” 夏日暴雨来得快又急,云筝领队送完班里一个个小孩,骤雨还没结束。 云筝性格好,长相漂亮,再加上自带名校学霸光环buff,班里小屁孩都喜欢他。 有一个小男孩被接走前,他的妈妈还特地问他,“小云老师,你怎么回去,要不我顺路让司机送你回燕大吧!” 燕大离附小还挺远的,五十来公里已经超出顺路送的范畴,云筝笑着拒绝,“不用不用。” 雨幕成帘,雨水哗啦砸落地面,形成一小圈的涟漪水洼,各式各样的小汽车滴滴叭叭,校门口人影窜动,云筝下意识抬眸,愣了一秒,瞬间从人群中精准找到某个身影。 云筝脸上扬笑,浅浅的酒窝在脸颊上陷下,“我有人接啦,不用担心我,你们快回家吧。” 家长故意调侃,“女朋友来接?” 云筝轻轻摇头,视线落在远处某一点,他开口解释,“不是,是我哥哥。” 雨一直在淅淅沥沥地下着,燕京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雨终于稍许降温,闷躁褪去三两分。 “你们感情很好吧。很难得兄弟两个长这么大还有能接弟弟回家的呢。”家长感叹一句。 云筝点点头算作了回答。 感情还算好吧,因为傅斯聿说过的,他爱自己。 云筝记得,因为视力太差,读小学时最担心下雨大伯母没空接他,可能会不小心踩进水坑,电瓶车和小汽车开得太快,总会被溅得一身泥水,脏兮兮又浑身湿漉漉。 记忆远久模糊,好像在认识傅斯聿之后,回家后身上总是干干净净的。 傅斯聿总是能找到理由停在学校门口,正好顺路或在附近上课,车上还刚好有好吃又认不出名字的小甜点让云筝从担心下雨变成,期待燕京下雨,这样斯聿哥哥就能接他回家…… 云筝出神太久,等傅斯聿站在他面前都浑然不知,语气格外不满意,“怎么站在外面,为什么实习老师还要送学生出来,他们不能——唔” “小点声啦,我们在学校门口,班主任今天有事嘛。” 傅斯聿换话题,自然地牵着他,“淋到雨了吗?今天想吃什么。” “先回办公室,我的电脑还没拿呢,小论文才写了一半。” 男人语气非常不快,“一定要写吗?” 云筝,“已经快到截止日期了!” 男人像土大款发话,“哪个老师,我打*个电话给他。” 少年声音终于略微恼怒,“哥哥!” 两人身影一高一低走进雨幕,黑色的大伞无声朝少年那侧倾斜,像那个从来不被人爱、孤独、视力模糊的少年,视野终于清晰明亮,看清了眼前人,爱只是迟来地落在了他的肩头-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