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3章

    ◎蟹粉小笼◎
    夏姨娘一晚上没睡着,想着要给她一辈子的仇人老太太去下跪认错,求着她不要分家,她就恨不得找个绳子勒死自己。
    可也知道这不单单是她的事,不说有公中的产业,有二老爷,还有在国子学念书的梁敬业,宫里的绵姐……
    第二天一早,林杏月才去和李妈妈她们碰了个头,商量了一下今儿要做的吃食和要采买的东西,就听说二老爷和夏姨娘过来了。
    二老爷最近时不时来,倒是没什么稀奇,只是这夏姨娘却是头一遭上门。
    “别说你没听过,我在这府里都多少年了,也没见过,真是稀罕!”
    老国公爷还没走的时候,这夏姨娘就从来不登老太太的门,自个儿和老国公在那边的院子里过小日子。
    林杏月想想老太太这些年过的日子,也真是难熬,她没敢把心里的那些话说出来,不知道老太太当时为什么没和离。
    老太太的性子也是极好的,和这老国公和离了也能过下去,也好过在这府里蹉跎一辈子。
    只是这话她只在心里想了想,没敢说出来。
    那边杨宏娘已然骂起来:“这是见咱们老太太真要分家,慌了才要上门的!以前一副不把咱们老太太放在眼里的样子,想不到还有今天!”
    杨宏娘年岁还小的时候,也是在老太太屋子里呆过的。
    那时候她们这些正房里的人,还没人家一个小娘房里的丫鬟有体面,处处被她们排挤,也不敢声张。
    就是声张了又如何?老太太自身过得都艰难,夏姨娘又会哭又会闹,老国公的心思全在夏姨娘身上。
    到时候她们这些丫鬟还不知如何吃不了兜着走,且还能被那夏姨娘找到可以由头,来老太太跟前闹事。
    “我看就得让那夏姨娘在这外头晾着,看她能站多久!”
    夏姨娘确实站不了多久,老太太没让她进去,府里的大门也紧闭着。夏姨娘站了没多大会,身子就摇摆起来。
    最让她不得劲的,就是远处还有一堆看热闹的老百姓,对她指指点点。
    这些都是住在国公府这条街上的人,对府里发生的事情也或多或少知道一些。
    看着这大娘子和小娘两个斗了这么多年,最终还是这夏姨娘败下阵来,就有人在那里拍手称快。
    “我听说这夏姨娘原先已经定了亲,人家只等着她嫁过去呢,可后头夏姨娘不知道怎么的,被那老国公看上,就麻利地把亲给退了。”
    “我也听说了,可怜那户人家也是个秀才,被这样不明不白地退了婚,还想着去找这夏姨娘一家理论,谁知道直接就被打死了。可怜那秀才爷,在这些皇亲贵胄面前,也依旧什么都不算。”
    “谁说不是呢,老国公爷咱不敢说,这夏姨娘可真是作孽。”
    这些话原本是传不到夏姨娘耳朵里的,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都被有心人大声说了出来。
    夏姨娘在前面自然听到了,她原本就不大想来,再被人当众揭这些短,只觉身子摇摇晃晃,亏得二老爷眼疾手快,不然她就要摔倒了。
    “真晕过去了?”老太太在屋子里气定神闲地坐着,让慧莺给她剥了些石榴子出来吃。
    “是门房那边的人说,咱们找的那几个人才说了没几句,那个夏姨娘就受不住了。原还以为是装的,可看二老爷那样,急着要去找太医,又不像是装的。”
    “装不装的又有什么打紧?他们母子两个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让人都知道他们受了委屈,是我这老婆子欺人太甚。”
    老太太吃了几颗石榴,就让慧莺拿下去了,顺便问起巧燕的事情。
    “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这事你怎么看?”
    慧莺和巧燕也是认识多年,一块儿在老太太跟前服侍,一听老太太这么问,神色也沉了起来:“老太太,这事我不好说什么。巧燕姐姐什么时候有了这心思,我倒是真不知道,要是早知道了,我也会劝着她些,何至于弄成如今这样?”
    边说,还边去看老太太的神色。
    老太太叹了口气:“你要说这什么时候有的心思,想着应当是一早就有了,也不是现在才生出来的。横竖她一直藏着,咱们才没看出来。”
    老太太让慧莺把夏姨娘如今的样子告诉巧燕:“我就为她破这个例,再问她第三回 。如果她愿意,我给她一笔嫁妆银子,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要是还不愿意,真想当那小妾,你再来回我。”
    慧莺郑重地磕了头,知道老太太凡事不过三,这样说,也是念在巧燕服侍多年的份上。
    她谢过老太太,就脚步匆匆地去找巧燕。
    “你说那夏姨娘固然可恨,她如今下场也凄惨,可她生的那二老爷如今却不一样,就是咱们见了他,不也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老爷?”
    巧燕在屋子里呆着,反而坚定了几分,慧莺急得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
    “你怎么这么糊涂?老太太难得给了你三次机会,还说要给你一大笔嫁妆银子,不过念在你往日尽心服侍的份上,你还不赶紧应了?”
    巧燕的手猛地抓住了慧莺的手腕:“你听说绿夏如今过的是什么日子没?难道我也要过那样的日子,再让我的孩子过那样的日子?她是个傻的,我可不是!”
    那时候,巧燕把绿夏挡在了门外,没让她见老太太,最终让绿夏被大娘子赶去了庄子里。
    她虽然没再提过这事,可惜心里一直惦记着,时不时就会打听两声。
    上次绿夏差点被那小厮借着酒劲要强迫的事情,她也是听说了。
    这样的日子,她才不要去过!
    天下乌鸦一般黑,她也要让她的孩子过的富足起来。
    慧莺实在劝不过来,不仅额头上的汗掉下来了,就是眼泪也簌簌地往下掉。
    “我平日里叫你一声姐姐,是觉得你稳重有成算,你自己有这样的心思,何苦还在老太太跟前伺候?明明知道她最不喜的就是给人当小妾!”
    巧燕却没怎么放在心上:“老太太是个心软的人,看大娘子就知道,往日里,婆媳两个闹得有多不合,老太太连见也不想见她,可如今两个人比往日里亲近了不少,还能坐在一块吃饭,有说有笑。做了大老爷的小娘,老太太也不过是开头的时候生气,等我多来走动走动,哄一哄,老太太慢慢就消气了。”
    她又问慧莺:“老太太可是说了,我要是不嫁出去,会不会让我去做大老爷的小娘?”
    慧莺擦了眼泪,摇摇头:“这话可没说过,老太太什么时候答应过你这事?不过是你在这里瞎想!”
    巧燕已经钻到了牛角尖里,任凭慧莺怎么说也不松口。
    老太太就知道会是这么一个结果,先前杨奶奶都去劝了,也没见到有几分松动。
    “罢了,不过是我和她的缘分太浅了。只是我这眼里也是容不得沙子的,绝不会让她留在府里。”
    说完这话,老太太就让慧莺把杨奶奶给叫过来,要把巧燕打发出去。
    杨奶奶正在屋子里唱着小曲,吃着饼干,见慧莺过来,就赶紧招呼她坐下来吃:“这都是大厨房的人做的,那饼干你可是吃了?”
    慧莺点点头,又摇摇头:“吃是吃了,可不像奶奶这里有这么多的点心。”
    杨奶奶笑呵呵地指那些饼干:“都是我女儿给我的,她做出来的味道到底不如那林小娘子做的香,只能凑合着吃。不过好在量大,知道我喜欢吃,做的也多。”
    “奶奶好福气,我还听说又有什么新鲜的面包出来,奶奶可是尝了?”
    杨奶奶一听,忙摇摇头:“这什么面包我还真没听说过。”
    刚才她还想夸杨宏娘,这时只想把她拽过来问问,怎么这面包就没做出来给她送来?
    慧莺没再说面包的事,把老太太说的话交代了一番。
    杨奶奶也只长叹一口气:“好人难劝该死的鬼,巧燕往日里还好,这遇到了事,人就变得像一根筋,谁说也不行。”
    杨奶奶去安排这些事情,想了想又拐去大厨房那边找杨宏娘。
    “娘,你怎么来了?”杨宏娘看到杨奶奶,都以为看错了人。
    杨奶奶一见了她,就问起来:“往日里天天往我跟前送那些个吃的,这有什么面包做出来了,却不往我跟前送了?”
    杨奶奶很少来大厨房这边,李妈妈见了,也赶紧给她搬了板凳来坐,假装嗔怪地看着杨宏娘:“你娘问你呢,这是怎么回事?”
    杨宏娘也没想到杨奶奶会亲自过来,每次她往杨奶奶那边送这些东西过去的时候,杨奶奶脸上都是一副嫌弃的样子,还以为她不大喜欢呢。
    谁知道原来心里喜欢的很,她不过才稍耽搁了一会儿,杨奶奶就亲自过来问起来。
    “娘,你是不知道,这黄油有多难打发出来,我这胳膊都搅酸了,几个人轮换着在那边打发黄油,还没好呢!”
    杨奶奶伸着脖子去看,果然见几个小丫鬟正在那里使劲地搅拌牛乳,下面还放着一块冰。
    “原是做起来这样麻烦?”
    “那是自然!要不然能做出来那么香甜,别的地方都吃不着的面包呢?”
    杨宏娘嘟囔了两句,让杨奶奶赶紧回去:“回头我做好了,就给您送去。”
    杨奶奶点点头,不忘加一句:“有多的,给你兄弟也送一些。”
    杨宏娘当没听到,她心里还有一肚子话要说,上回大老爷领着常小娘回来的事,分明是杨管家在前面引着领的人过去,坏了规矩,杨奶奶也不轻不重地说几句,让他不要再做,也就算完了。
    要是换了她,怕是皮都给揭下来。
    杨宏娘突然就卸了力,想着她在这边费力的做着面包,杨奶奶心里却只有杨管家。
    算了,面包不做了。
    杨宏娘没有同杨奶奶说这话,只说不好做出来,“怕是有的等了。”
    等到她心里那口气顺畅了再说。
    何娘子房里的朱雨这时过来,看见她们在忙忙碌碌,就问有没有面包:“我家娘子说要给昌哥儿送一些。”
    “现下还做不出来呢,怕是要等好大会儿,也不知道今儿还能不能做出来。”
    朱雨也不在大厨房耽搁,她仗着和林金兰关系不赖,直接就去了她家。
    “兰姐儿,我是知道你们在外头做点心的事,可是做了那面包出来?要是有,如何也要给我几块,让我好去交差。”
    林金兰今儿还没去铺子里,原本打算出门,可在后街拐角那边听到夏姨娘过来的事情,想要看热闹。
    就和张婶娘说了一声,打算在家里做一些面包出来,到时候一块带去。
    “还真是有,不过你也知道这是咱们要拿出去卖的,你身上可带了钱来?”
    朱雨直接掏出来一袋子铜钱塞了过去:“我家娘子也大方得很,你且快拿来就是。”
    林金兰这才高高兴兴地去让她挑,每种口味的都拿了一些,还把从来没让外人看到的那肉松面包也拿出来一个给她。
    “你且尝尝这肉松的口感,你要是喜欢,回头悄悄的,可别声张,这个可没做多的。”
    朱雨点点头,一脸羡慕地看着林金兰:“被放出去了,可是觉得好?”
    林金兰拉着朱雨就说起来放出去的事情:“原以为咱们府里人就够多的了,可出去了才发现,竟有那么些个人,做什么的都有。”
    朱雨只听得羡慕起来:“你可真是有个好妹子,能替你打算着,不然就你那心性,迟早要跟我争,到时候还不知会落个什么下场。”
    林金兰不高兴:“你这话说的,我长得又不难看,争一争,指不定就不一样了。”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也很感激林杏月。
    朱雨也不多留,提着那篮子面包,小心翼翼地走着,见了何娘子,就把大厨房那边还没做出来、是从林杏月这边单拿的事说了。
    又低声道:“还有那肉松面包,我和林小娘子相识一场,她这才给我,让咱们别声张出去,其他地方都没做出来。”
    何娘子眼睛瞬间就亮了,看着几个面包摆在跟前,还没吃就先闻到了那股子诱人的香味。
    “这一个个的点心做的都这样精致,好吃得都不知道让人该先吃哪个了。”
    何娘子本来就要伸手去吃,可看着自己的腰身,动作就慢了下来。
    她长胖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吃,大郎君领着昌哥儿过来了。
    昌哥儿迈着噔噔噔的小腿,在何娘子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等叫起之后,目光就黏在了那面包上面。
    他现在最喜欢来何娘子这边了,这里有好多好吃的,上次是那黄油饼干,上上次是那沙琪玛,这次不知道又是什么。
    大郎君坐下之后,也好奇地问:“这味道怎的这么香,倒是和那黄油饼干的味儿有几分相似。”
    何娘子斜了他一眼,转过头笑着问昌哥儿:“咱们小昌哥儿想吃哪个面包?这个是肉松的,你以前还吃过那肉松拌饭,里面还放着蛟客髯,不知还记得不?还有这个面包是用黄油特地煎过的,闻着就特别的香。”
    何娘子耐心地一处处指给昌哥儿看,昌哥儿的眼睛看也看不过来,一会儿想吃这个,一会儿想吃那个,就是何娘子自己说的时候,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大郎君挑了块放梅子酱最多的面包,拿的时候还看了一眼何娘子,生怕她不愿意让自己吃,如此这般小心翼翼才把面包拿到手里。
    放到鼻子前闻了闻,那香味更加浓香扑鼻,面包捏起来也是软软的,大郎君不再等,直接一口咬了上去。
    面包的香味瞬间弥漫在他整个口腔里,混合着梅子酱的酸甜,让人说不出的好吃。
    何娘子羡慕地看了大郎君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身,在那里纠结。
    昌哥儿果然选的是肉松味的面包,咬下去之后,先感受到了那松软的面包,特别蓬松却又带着几分弹性。
    等把那面包特有的麦香和牛乳香尝完,就又尝到了那入口即化的肉松,口感特别绵密。
    “好好吃!”
    何娘子见昌哥儿吃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再不纠结什么腰身粗了。
    大不了等会儿吃完了,就在屋子里多转几圈,如此好吃的摆在面前,她却吃不着,实在是折磨人。
    何娘子选的是那芋泥面包,这颜色她看着就喜欢,拿到手里之后咬上一口,厚重的芋泥味道就席卷到她的舌尖,配着下面的面包,只让人觉得实在满足。
    真是太好吃了。
    还想尝一尝别的味道,只吃一块儿怎么够!
    庄子里,绿夏收到宋石头送来的那些东西之后,沉默了好久。
    她当日里把那小厮赶出门,甚至还拿了刀出来的事,到底在庄子上传开了。
    庄子上的那些人虽没说什么,可和她的来往也少了,那小厮这几日也都没回家,空荡荡的屋子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无形地压迫着她。
    绿夏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也在心里无数次问过自己会不会后悔,如果当日里当了大老爷的小妾,她家里人应当还会像往日那般一口一个好女儿。
    哪怕想着从她这里搜刮些钱去贴补儿子,她也大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是一家人。
    周大娘子的性子她也知道,是个嘴硬脾气大、心肠却没那么狠毒的,不然宋小娘生的孩子也不能好好活着,周大娘子再着急也没动过那样的念头。
    可一想到往后余生都被困在后院里,服侍着和自己爹都差不了多少的大老爷,她就心里膈应得慌。
    可现在她的境况并没有好很多,依旧是被困在了四四方方的庄子里。
    她已经好几天没怎么吃东西,一直没觉得饿。
    直到这时候,那宋石头送来的包裹里不知道是什么,香味一直往她鼻子里钻,罕见的让她觉得肚中空空起来。
    她几乎是本能的把那包裹打开。
    里头放着的是两罐子密封起来的东西,绿夏没去看这个,而是把目光放在了旁边的匣子里,这里头应当装的就是那散发香味的点心。
    打开来一看,里头果然放着好几样东西,不过都是她没见过的。
    想着她还没出府的时候,吃过林杏月做的那肉夹馍,方才宋石头来送东西时提了,都是林杏月送的。
    庄头在一旁听着,竟然也是一副听说过的样子,看来这林小娘子如今也混成了个厉害人物。
    她随手拿了个点心,也没看是什么,直往嘴里送去。
    可才嚼了几下,绿夏的眼睛里满是错愕,满嘴里都被那一股子香甜的味道包裹着。
    她的整个身体都像是活了过来一样,本能地又去拿了那些点心放在嘴里吃起来。
    香甜可口,慢慢的一点点抚平她麻木的心里。
    没多大会儿,绿夏脸上紧绷的神情放松了些许,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有了。
    当日里她有宁死不肯妥协的决心,那时候她也绝不是闹给大娘子看的,是真的到了那样的决心。
    如今的境况,就是再差,还能有那时候让她心里没底?
    剩下的那些点心她没有再吃,装了起来,用茶水漱了口之后,迟疑了一下,打开门走到外头。
    虽然是阴天,没有阳光照射,她却眯着眼打量了很久。
    她抱着那匣子点心,去找了这庄子上的庄头。
    庄头见她来也十分诧异,却又不敢对她横眉冷对,这大娘子身边的那几个大丫鬟,平春怀秋她们时不时也会送东西来。
    今儿过来送东西的*宋石头,他也知道是在外头帮着府里来回送东西的,且提到的那林小娘子,他也有所耳闻。
    听说老太太和周大娘子他们一个个都喜欢得很,她的那些吃食就没有不好吃的。
    这样的人物,眼看着以后是要得势的,偏又给绿夏送了些东西来,庄头看绿夏的目光就带了几分慎重。
    绿夏任由他大大方方地打量,把那匣子点心放下,说:“这就是先前林小娘子送来的点心,庄头也尝尝。”
    庄头的目光就盯在了那匣子上,绿夏当着他的面打开来,露出里面的东西来:“这就是连老太太都觉得好的点心。”
    庄头没忍住,拿起一个放在嘴里,想知道这和平日里吃的那些点心有什么不同。
    可吃到嘴里,庄头的神色就由诧异变到了震惊,这味道,怪不得老太太他们都喜欢吃,换成他一个从不爱吃甜食的大老爷们,也觉得香甜可口。
    “你来找我,可是有事要说?”
    庄头到底克制住了再去伸手拿东西吃的想法,生硬地问起来。
    绿夏自然不是白送他这些吃食的,当下说起来她想和那小厮和离。
    庄头大惊:“你莫非是疯了?先前你嫁过来时,你和你那娘家闹翻,你再和他和离,往哪里去?”
    绿夏直愣愣地看着庄头开口:“谁说我只有娘家和嫁人才有地方去?天大地大,哪里不能容了我的身?”
    “糊涂!这事我是如何也不会替你周旋的!他先前已然有错,不过是喝了些酒才这样,且你已经嫁给他,还要让他不能和你同房,如何有你这样的道理?”
    绿夏一听庄头不同意,又说了些许话与她,干脆起身抱着那匣子就要走。
    庄头一看匣子要被拿走,赶紧在后面喊了两声:“这都送予了我,如何还能抱走?”
    绿夏没吭声,走了好几步,那庄头一咬牙又追了上来,这点心实在好吃,他和那林小娘子又没交情,府里的东西根本传不到他这里来,他还想着拿回家孝敬他的老娘呢。
    “绿夏等等,这东西放在我这里,我替你想想法子。”
    绿夏听到这话,依旧继续往前走,她见过太多吃了东西不帮人办事的了。
    庄头着急得眉头都皱了起来:“你还要我如何说?我只能帮你开口问问,他要是不乐意,我还能强摁着他不成?”
    绿夏这次倒真是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庄头说:“我自打来了咱们庄子,可一直教着咱们庄子上的这些孩子识字,又教他们打算盘,也算是个正经的差事,合该给我发月钱。要是不行,这事我也不干了。”
    庄头知道这是那些人没帮着绿夏,还反过来劝她,让绿夏寒了心,这才说了要收钱的事。
    他家的小孩也在绿夏跟前读书,教得是真不错,虽然对读书科考无用,可那一手打算盘的本事,也让人眼馋。
    “行,我回头问问他们,谁要让孩子跟你念书,给了你钱,就让他们送到你跟前,不然他们就别来。”
    绿夏点点头,又说起另外一件事:“每日放假那天,我要出府去。”
    绿夏自打来了这边,还没有出府过,庄头皱着眉头:“你一个女人,出去做什么?”
    绿夏摇摇头没吭声,庄头也不知道她去做什么,也不怕她跑了,身契都还在大娘子那边捏着,跑了也不过是被马上找回来。
    “出去就出去,只是要与我说一声,让我知道你的去向。”
    绿夏这才把那匣子放下,庄头拿着那匣子,乐的眉眼弯弯。
    又想起来宋石头可是给了绿夏两个包裹,不死心的问她,另一个是什么:“难不成也是那林小娘子做的东西?”
    绿夏这次却连回也没回,直接回了自个儿的屋子。
    她那些从娘家带来的东西都被她好好藏着,当日里不过是被爹娘弄的寒心,谁也不信,这才没告诉那小厮。
    如今他们两个已然闹翻成这样,保不准下一步那小厮就是要对她这些东西动手。
    她得找个地方把这些都给藏起来。
    绿夏想着,明儿她得出去一趟。
    先前吃的那些点心让她好了差不多,心里多少有了底,她又觉得肚子饿起来,绿夏就打开了其中一个罐子。
    一股子鲜香立时就飘了出来,绿夏往里看了看,应当是什么鱼酱之类的,她就直接把那个发硬的饼掰过来,把那酱抹在了上面,一口咬了下去。
    原以为这酱不过尔尔,可吃到嘴里就是一股浓郁的鲜香,配在那饼上更是相得益彰。
    再仔细吃,还能尝到辣酱里面没有完全剁碎的鱼肉块。
    吃着吃着,绿夏的眼泪就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她随手一抹,又大口地咬了下去。
    事在人为,听平春上次传来的信,大娘子倒是还提起过她,不知道能不能行,凡事总得放手一搏,不行也不过就是如今的状况。
    林杏月昨儿说要做蟹粉小笼,一早便把那面揉好放在盆里醒发。
    徐勇一早上过来,又是帮忙砍柴,又是问林杏月家的房顶还漏不漏雨,很是殷勤。
    这样的显眼,分明就是盼着吃那蟹粉小笼。
    林杏月趁着他在家,让他好一通收拾,徐勇一直乐呵呵的。
    林金兰在那里嫌弃他是个受气包:“就这样,以后定然是要吃亏的。”
    徐勇脖子一缩,又不敢说话了。
    林杏月催林金兰:“都这个点了,你还不去,婶娘她们在那边如何忙得过来?”
    林金兰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厨房:“你这蟹粉小笼什么时候蒸出来?可别吃完了。”
    “如何能吃得完?给你留着呢,都让吃个够。”
    林金兰这才拿着那些东西往铺子那边去。
    冯大娘等她走了,才和林杏月小声嘀咕:“看到没,我就说她是个懒散的,不能长性,这才去了几天,就开始偷懒起来。”
    林杏月深深看了冯大娘一眼,把冯大娘看得很不自在。
    “娘,你别说她,你不也是。”
    冯大娘知道林杏月是在打趣她,也不恼,看了看那已经调好的馅料,里面可是加了不少的蟹黄酱,还放了些肉馅,光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等把醒好的面分成小块之后,林杏月两手一捏,一个小笼包的形状就出来了。
    冯大娘捏小笼包的手艺确实不行,捏得歪歪扭扭,最后干脆放弃。
    林杏月让她先去烧火,把水烧开,一会儿捏好之后就能直接放在锅上蒸。
    冯大娘一边干活一边对林杏月说:“等这些小笼包做出来,可得给我留些,我有用。”
    林杏月奇怪:“你要这做什么?难不成要去送人?”
    “你别管,反正我有用,给我挑些好的来,装在那匣子里,看着也好看。”
    林杏月索性不去管,等一个个小笼包捏好之后,锅里的水也烧开了,直接把小笼包放到蒸笼里,蒸个一盏茶的功夫就差不多能出锅了。
    一掀开锅盖,一股热气蒸腾而出,裹挟着那浓郁的鲜香味和小笼包面皮散发出来的麦香,熏了整个屋子。
    冯大娘定睛一看,见那锅里的小笼□□非常薄,简直吹弹可破,里头还能看到那蟹粉和肉馅。
    “这看着就让人想吃得很。”
    林杏月却在想着徐勇会多长时间过来,和冯大娘开玩笑:“咱不去叫他,看看他鼻子是否能闻到。”
    徐勇还没过来,对面的黄婆子却闻到了香味。
    她觉得住在林杏月家这边,闻到各种各样的香味已然不算什么,她也不像之前那样,闻到一点香味就受不了,可这次这个香味又不一样。
    黄婆子还在那里纠结,她这个月花去的铜板可有不少了,匣子都空了一大半,再拿出来钱去买,都有些舍不得。
    正站在那里纠结,黄大树先受不了了,过来敲门,让黄婆子去看看林杏月到底做的什么吃的。
    黄婆子伸手:“你要吃,先给我钱来。”
    黄大树往黄婆子的那个匣子里看:“娘,你没钱了?”
    “你这不是废话,你往日里吃的那些东西,难不成都是大风刮来的?”
    黄大树又往黄娘子那边看了一眼,没敢多说什么,他的钱还有一多半都被黄娘子给收了去,不够买吃食。
    黄娘子也知道这是黄婆子在点她,搁在以前,她就当没听见,该收钱时还收。
    可是这两天林杏月家飘出来的香味实在勾人馋虫,先前是香甜不腻的口感,今儿个的香味却格外鲜浓。
    黄大树实在想吃,就打起了感情牌:“要不就买点尝一尝,过两天我就要出远门了,到时候风餐露宿的,还不知道要如何呢。”
    黄婆子才不上当:“我都听说了,人家林小娘子还给宋石头和老徐做了些火腿,到时候你们能带去,可比以前日子好过。”
    黄大树见黄婆子铁石心肠,只能去看黄娘子。
    黄娘子一咬牙,就把以后不用上交钱的事情说了出来:“我也知道娘时不时就去买些东西来给咱们解解馋,也花了不少。”
    黄婆子立刻笑出了褶子,一拍大腿:“我这就去看看林小娘子又做了什么。”
    过来时,林杏月就捂着嘴笑,把方才想着到底是谁的鼻子灵的话说了出来。
    黄婆子得意:“那当然还是我鼻子灵。”
    徐勇去外头买柴火去了,这时候才回来,听了就不赞同:“这可不算,我去后边那街里头,这香味就是飘得再远,我也闻不见呀。”
    林杏月笑完,就把蟹粉小笼夹出来几个给黄婆子,有些不大好意思:“这总共就没做多少,回头还有我婶娘她们要吃。”
    黄婆子虽然失望,可数了数,也够他们一人吃上两个,立刻就高兴起来:“不妨不妨,能尝出来味,已是我这老婆子有福气,他们可都吃不着呢!”
    那边的徐勇也开始摸着肚子咕噜噜叫,咽了一下口水,问林杏月:“这就是那什么蟹粉小笼?”
    林杏月点点头:“勇子哥忙了一早上了,快尝一尝。”
    徐勇特别想吃,往前走了一步,却又退了回来,用手紧紧捂着自个的嘴巴。
    林杏月奇怪:“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不想吃?”
    徐勇就是太想吃了,生怕自己吃了一个就停不下来,那好几笼的小笼包就都进了他的肚子。
    他可是还惦记着张婶娘他们,捂着嘴巴瓮声瓮气地说:“我还是等她们回来一块吃,也热闹。”
    林杏月看着这样的徐勇,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我做了许多,够你早上吃的,等到婶娘她们回来还有呢。”
    徐勇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可是真的?”
    “真的,骗你做甚?”
    徐勇忙把手从嘴巴上拿下来,直接拿了一小笼包就往嘴里塞。
    林杏月赶紧说:“你还没洗手!”
    徐勇哪里顾得上那么许多,小笼包塞到嘴里之后,被里头的汤汁给烫了一下,整个舌头都发麻。
    可随着痛觉消散,那小笼包的汤汁味道在嘴里慢慢散开,极为鲜爽,里头有蟹粉、蟹黄和蟹肉的味道,又有猪肉馅的肉香,整个浓郁醇厚的味道都在他的唇齿间绽放开来。
    徐勇满眼震惊和不可思议,实在想不出来这一个小小的小笼包里怎么藏着这么多东西,味道还这样好。
    见他的眼睛都看直了,那边的冯大娘也笑了出来:“勇子,你也忒没出息了些,小时候我就和你娘说,谁要是做点好吃的,就能把你给拐卖走了。”
    徐勇一边去洗手一边傻笑,目光却始终黏在那些小笼包上。
    冯大娘也尝了一个,她很喜欢里面那蟹黄鲜香的味道,尤其那汤汁怪不得这样香,里头可是融合了这么多东西,不香才怪!
    她也是吃了两个就停下来,把一些形状格外好看的挑到了匣子里。
    林杏月见状,又问了她一下:“娘,你到底要做什么?”
    冯大娘还是不说,拿着那匣子点心,就说要出去办事。
    林杏月皱着眉头有些不放心,想着要不要跟过去看看,可是又到了她要去大厨房做晌午饭的点,只得作罢。
    给徐勇端了一笼让他去旁边院子里吃,把灶间的门给锁了。
    这香味同样让旁边宋更夫一家闻着了。
    宋更夫上回和钱婆子吵架之后,好几天没回来,把钱婆子挣的那些个月钱都给收光了,在外头找了个瓦子过了几天,等钱花得七七八八了,这才回来。
    钱婆子一个人在家里,浆洗房那边又催着她去干活,前几日去了,每日里只觉身上不得劲,小腹还往下坠着痛,今早上一见裤上更是有了血迹。
    她吓得魂不守舍,本就怀不是那么安稳,而且她岁数大了,还要日日干活,心里很是忧心,回来就向宋更夫抱怨起来。
    宋更夫不想和她吵架,随口敷衍了几句,让她放宽心。
    “要不还是请个大夫瞧一瞧?”钱婆子不放心。
    “请什么大夫?你就是太娇气了,又想吃好吃的,又不想去干活,谁家的婆子怀了身子像你这样?”
    宋更夫闻着外头传来的香气,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声,心里面也不是没有气,钱婆子要不是和他在一块,说不得宋石头和玉姐儿两个人都还管他叫爹呢!
    他知道玉姐儿如今跟着张婶娘在外头干,每个月应该能挣上不少。
    宋石头的工钱也有不少,这两个人每个月拿出来一点,就够他自在地花销了。
    钱婆子听了只觉如坠冰窟,本就身上难受,心里也不得劲起来,就和宋更夫掰扯起来:“我那月钱呢?你把我那钱还给我,我自儿个去看大夫。”
    “什么你的钱我的钱,那都是我的!去去去,别挡了路!”
    林杏月不知道他们如何争吵,按着点来了大厨房。
    杨宏娘看见她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你可算是来了,这面包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做出来的就是没你做得香。”
    林杏月过去看了看,提点了两句,正打算做晌午饭,外头吴娘子房里的半荟急急地过来:“林小娘子,刚才我家郎君写信回来说,要让咱们再做些那沙琪玛和面包送过去。”
    李妈妈皱眉问:“这又是怎么说?前儿不是才做了好些个送过去。”
    半荟解释不清楚,只说是按照吩咐来。
    李妈妈想了想,就把围裙脱了,让林杏月先做晌午饭,她过去问问戴妈妈。
    【作者有话说】
    周六好快乐,比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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